15.有肉无骨
作品:《遇神》 “怎么想着逛书局了?”
吴禅月走到冉洄旁边,将她刚才搁在矮桌上的书拿起来看,话本子上寥寥几笔白墨,勾勒的是庭院石凳,上坐一双青年男女,女子欺身在上,男子后仰着身子,手足无措。翻过来看书名,写的是‘碾玉寺’,粗略一翻,约莫讲的是官家小姐强迫寺庙僧人的故事。
“你喜欢看这个?”吴禅月有些讶异,又细细翻看,这书上竟然被冉洄画了不少线,旁边还有些批注,“第四……爱?你这写的什么字?”
“你不懂。”冉洄有些尴尬,将书抽回来合上,“大致是一种爱情方式,你可看过痴婆子传?春染绣榻,浪蝶偷香,哎呀,和你说不明白。”
说道这个,冉洄又想起来,“是了,正巧在府上关的无聊,你那里可有字帖,我拿去临摹,我这字写的也太丑了些。”
吴禅月看了冉洄两眼,领着她去了书房,书房在主屋侧面,向来有侍卫看着,是不允许人进去的,吴禅月白日在东厂处理不完的事,晚间便带回府,搁在书房内,还有许多机密要闻也存放在此。
推门进来,屋内东西竟简练素雅,左边搁了一架屏风,绘墨色江河,绕过便是案桌,上只放着笔山、镇纸、并一点着的香炉。后头是高大的书架,黄花梨做,榫卯结构,镂空雕刻着祥瑞的图样,格子里平铺堆放着不少书文。
“有些古帖,我找给你。”吴禅月在书架前蹲下,在最下头翻找。
“可有你的字?”
冉洄随意翻看着,见这书房内工工整整竟无一点笔墨痕迹有些惊讶,想起沈淙的案头,两相对比,真是天壤之别,但吴禅月的事务应比沈淙的还要多些,这么看来,他应当是有些强迫症的。
“我字不好。”
吴禅月也不避讳,将书架下一檀木函搬出来,顺手又从上头抽了一本经文递给冉洄,“这是我以前抄的,比你写的好不了多少。”
“你抄经做什么?”冉洄翻开经文细看,抄的是清心普善咒,字迹秀丽工整,连笔拖墨少,横平竖直,含蓄质朴,“这不很好看嘛?”
吴禅月微微挑眉,他早发现冉洄对这世界自有一套与旁人不同的看法,但却没料到她在书法上竟这么没有审美。
他少时失怙,父亲还在世时倒是教了他些书文笔墨,但那时顽皮,不曾学好。等父亲死后,握笔就成了奢侈事,他便也不再学习了。
直到进了司礼监,又逼得自己将这些事情重新捡起来,这些帖子便是那时藏下的,他也都一遍遍的临摹过,却始终学不会挥毫间的那股锋利意气。内书堂的先生斥他字迹有肉无骨,不见起收。
他心底觉得好笑,一个阉人,不本就是有肉无骨嘛,若这么说来,他的字倒是像他。
“我便学你的字吧,我喜欢你的字。”
冉洄看了看檀木函里的帖文,都是些大家笔墨,自觉怕是练八辈子也学不会,便拿起吴禅月抄写的经文,“你这本我便拿走了,若你得空,再寻些简单的字帖给我,抄经也太枯燥了。”
“什么?”吴禅月愣了半刻,心头涌起一阵羞怯,“你要仿我的字?”
“不行呀?”
冉洄笑笑,觉得这人害羞无措的表情特别有意思,平素清冷的眼睛无辜的瞪大,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面上一副紧绷的样子,耳根却微微红了,有些可爱,让她想到了话本子里被压在身下的小和尚。
冉洄想着自己屋内连个书桌也没有,只一化妆台,上面还堆满了各种胭脂水粉,她不常用,但耐不住吴禅月总往她园子里送。见吴禅月这时也不忙,便干脆在他书房里练字。
她少时写过几天毛笔字,握笔虽说不标准,但也还看的过眼。吴禅月坐在一旁的凉塌上,手中拿着卷东厂的禀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到冉洄身上。她开头还规规矩矩的站在,没半盏茶的功夫,便要困到桌子上去了。
“你腿疼吗?”
“什么?”冉洄手腕悬不到位,糊了一手的墨,抬起头,有些茫然。
“若是腿不疼,那便站直了。”吴禅月忍无可忍,“你可是从没见过人上学堂,哪有你这般……这般无形无状……”
“你管那么多,我能写字不就行了?”冉洄说着举起手中的宣纸。
洁白纸上被她掌根蹭的黑一块灰一块,前半张纸上还工工整整抄着经文,后头便开始自行发挥,写着大小不一的‘冉洄’两字,吴禅月再细细一看,‘冉洄’二字的旁边,还写着‘吴禅月’,一笔一划,不好看,但似乎很用心的样子。
又休养了两日,冉洄的腿总算彻底好全了,她早耐不住性子,这古代没一点乐趣,她这个身份,除了吴禅月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她没事找事的折腾了吴禅月几天,这人便不怎么回家了,东厂估计也是忙,他成天泡在外头,回来时总是一脸疲相。
“翠云,把钱带上,我们出去逛书局。”
瀚文书局一楼是陈列区,二楼还有雅座,除掌柜外,还有一姑娘看茶。翠云应是与掌柜的混了个脸熟,进去时都昂着脖子,直往二楼走。
“哟,这就是姑娘吧。”掌柜的见了翠云身边的冉洄,连忙迎接上来,陪着笑脸,“姑娘这次可还是要话本子?店里新出了不少,姑娘来看看。”
冉洄跟着他走到书架旁,斜倚着粗粗一翻,不过还是些小妾老爷的酸文,又或是书生艳鬼狐狸精。
“上次翠云带回来的那本碾玉寺是谁所作?我看装帧十分简陋,封面连图画都没有,也不见笔者署名。”冉洄随口问道。
“那本……”掌柜的有些犹豫,低下头,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
“那本书,是小女的戏作,本是闹着玩的,放在案上,一时不查,被翠云姑娘拿了回去,污了姑娘的眼睛,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你的女儿?”
冉洄有些惊讶,她正想着好不容易在古代看到一篇还算舒心的文章,且不论大快人心的情节,单是文笔用词便是极为考究,没想到执笔者竟是一女子,这个时代女子读书的不多,多是高门贵女,就算是读了书,也是不能看这些艳情本子的,说出去与失了名节无异,更别说是写了。
“是。”掌柜的担心冉洄怪罪,吓得出了一脑门子汗。他本是有心隐瞒,但是这书并无发行出售,若是姑娘不问也就罢了,既是问了起来,定是糊弄不过去的。
“我可能见见她?”
“能的,能的,她就在后院里。”掌柜的见冉洄面上并无怒容,松了口气,弯腰引路。
瀚文书局算是半个官营,虽说算在了吴禅月名下,但在经厂也是过了明路的,前头的店面是陈列售卖的地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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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便是刻印造书的工坊。
冉洄跟着掌柜的往后头去,坊里堆放着油墨纸张,大大的长桌上搁着刻板和薄纸,在往后头便传来男人的喧闹,还有重物搁放的声音。
就在旁边暗处,小矮椅上坐了个女子,袖子高高撸起,用襻膊束着,长发挽在头顶,拿两根簪子一左一右插着,冉洄细看,才发现右边的不是簪子,是一只极细的刻刀。
她垂着头,膝盖蜷在跟前,腿上放着一块木头刻板,手中握着刻刀正细细的刻。
“墨丫头快过来见过姑娘。”
乔墨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才将定在视野中的刻板墨色驱淡,往门口看去,父亲正领着两个女子站在光下,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她脑子一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前两日她写着玩的那本册子丢了,父亲一合计,便寻思坏了事,只能乞求东厂的那个对食娘子没见到那本册子,看现在这情形,是人家找上门来了。
她将刻板放在小椅子上,起身撑了撑腰,边大步走过去,边将袖子放下来,俯身拱手,“乔墨见过姑娘。”
待她低头时,发髻上插着的那把尖锐的刻刀,反射出外头的阳光,一瞬间亮的晃眼。
“快起来。”冉洄扶着她的胳膊,顺势滑下,握住她的手腕,“那本碾玉寺可是你写的?我特别喜欢!”
乔墨一顿,她已经二十二岁了,没有夫家,也没有朋友,长长久久的便待在这个书局里,她乐得自在,但确实已是许久没和生人说过话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意料之外的夸赞。
“多谢姑娘喜欢。”说完,乔墨自己也觉得好笑,旁人听这句话总会以为是讽刺吧,喜欢‘碾玉寺’?这位姑娘也是个奇人了。
“方才见你在刻板,你一直在书局里做工吗?”
“谈不上做工,只是闲来无事,瞎胡闹罢了。”乔墨有些诧异,女子按理说是没有写样刻板的道理的,不过是父亲由得她,若是外人知晓,大多是要评头论足,但见这位东厂的对食姑娘,倒没露出半分歧视的样子。
“我能去看看嘛?”
冉洄很是兴奋,“我叫冉洄,你我年纪相仿,你写的书我极其喜欢,说明我们投缘,你便不要再唤我姑娘了。”
乔墨看了父亲一眼,老头子连连向她挤眉弄眼,看上去怕极了,她顿了顿,转过头去,也绽放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郑重道,“好,冉洄。”
后头的工坊分了三个区,前头长桌的是写样刻板区,需得先将薄纸覆在板上,写出标准的反字,之后再刻成凸起的阳文,师傅今天没在,乔墨领着冉洄往后走,便到了印刷的地方。
这里最是热闹,如流水线一般,两人配合,一人刷墨一人拓印,许多男人撸着袖子在忙,见了乔墨进来,都和她打招呼。
“墨丫头今儿怎么领着朋友呀,呀,这位姑娘生得也好生标志。”
这里都是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的是农闲时候来打零工,有的则以此谋生,都没什么心眼子,个个面容晒成了黄土色,咧着嘴笑,眼睛里满是淳朴和真诚。
乔墨明显很适应这里的氛围,点头打招呼后,领着冉洄进了后屋,“在这里装册,一本书便做出来了。”
屋里开着窗,几个妇女将桌子推到窗户下,借着天光在打孔缝线。个个不抬头,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家长里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