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斜眼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他有点怀疑，这兔崽子是不是趁机打击报复。


    “去取长凳来！”赵德秀朝那几个牙兵喊道。


    牙兵们还是不敢动。


    赵匡胤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取！”


    皇帝都发话了，牙兵们这才如释重负，转身跑去搬长凳。


    不一会儿，一条长凳就摆在了台阶下面的空地上。


    赵匡胤看了一眼那条长凳，又看了一眼赵德秀，深吸一口气，直接趴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兔崽子敢不敢真打。


    赵德秀从牙兵手里接过军杖，转身面向赵弘殷，抱拳道：“指挥使，是否行刑？”


    赵弘殷站在台阶上，大手一挥，“给某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下次再敢迟到，加倍！”


    “喏！”


    赵德秀转过身，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然后抄起军杖，朝赵匡胤“打”了过去。


    军杖高高扬起，带起一阵风声。


    赵匡胤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然后，军杖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似的，碰都没碰到他的衣服。


    赵匡胤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兔崽子！”


    赵德秀一边“打”，一边偷偷瞄着台阶上的赵弘殷。


    他发现老爷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而是盯着广场上操练的禁军方阵，嘴里还时不时地喊几句“刺枪要准”“步伐要稳”。


    于是赵德秀放开了手脚，军杖高高扬起，稳稳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赵匡胤的身体，砸在长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打的是凳子，累的是赵德秀。


    二十军杖“打”完，赵德秀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军杖递给旁边的牙兵，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伸手推了推趴在长凳上的赵匡胤。


    “爹，起来谢罪了。”


    没有反应。


    赵德秀又推了推：“爹？”


    还是没有反应。


    他低下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见赵匡胤趴在长凳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睡得正香。


    呼噜声微乎其微，但确实在打。


    他爹这是累坏了。


    自从收到祖父生病的消息，赵匡胤从倭国出发，一路昼夜兼程，二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现在看到老爷子虽然犯病了，但至少还活着，还能吼、还能骂人、还能打军杖，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一放松，身体就直接关机了。


    赵德秀不忍心叫醒他，想了想，转身面向赵弘殷，抱拳道：“指挥使，此人受杖昏厥，扛不住了。”


    赵弘殷瞥了一眼趴在长凳上的赵匡胤，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冷哼了一声：“区区二十杖就扛不住了？欠练！把他带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喏！”


    赵德秀招呼了三个身强力壮的牙兵过来帮忙。


    三个人合力把睡得死沉的赵匡胤从长凳上抬起来，放到了赵德秀的背上。


    赵德秀双腿一沉，他爹可真不轻。


    万福殿内，杜氏和贺氏正坐在一起说话。


    杜氏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的角都被她拧得不成样子了。


    贺氏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慰着，说一些“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官家回来了就好了”之类的话。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杜氏和贺氏同时抬头，看到赵德秀背着赵匡胤走了进来。


    赵匡胤趴在赵德秀背上，脑袋歪在一边，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两人都是一愣。


    杜氏站起身来，满脸疑惑：“秀儿，你爹这是怎么了？”


    贺氏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赵德秀连忙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背上的人：“嘘，我爹累得睡着了，我去背他去偏殿休息。”


    杜氏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轻点儿，别吵醒他。”


    贺氏跟着站了起来，轻声道：“娘，我去照顾官家。”


    “嗯，去吧。”杜氏点了点头。


    赵德秀背着赵匡胤穿过正殿，拐进旁边的偏殿，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


    贺氏跟过来，帮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


    赵匡胤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赵德秀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那张疲惫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爹今年也四十二了，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不少。


    赵德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偏殿，外面的操练还在继续。


    他拿起那两面军旗，重新站到了台阶下面的位置上。


    “变阵！”赵弘殷在上面下令。


    赵德秀立刻举起旗子，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挥舞起来。


    下面的五百禁军看到旗令，迅速变换阵型，长枪斜举，盾牌前推。


    赵弘殷站在台阶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等赵匡胤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赵匡胤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撞到床边的柱子。


    “官家，您醒了？”贺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匡胤转头一看，贺氏正站在窗前，往外面张望着什么。


    “莲儿，你看什么呢？”赵匡胤揉了揉脖子，下了床，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走了过去。


    贺氏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赵匡胤走到贺氏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只见殿外已经扎起了六十多顶行军帐，赵弘殷坐在一处火堆边烤着手，赵德秀就跟护卫一样站在他身侧不停地打哈欠。


    这副画面就好像他年少时，第一次跟在父亲身边当值那般......


    “官家，父皇这般......不如将四叔叫回来吧。”贺氏忧心忡忡的说道。


    赵匡胤叹了口气，“朕明日就派人去洛阳。对了，莲儿，你让人将朕的甲胄取来。”


    贺氏闻言颔首应了一声，不一会赵匡胤穿着甲胄就走了出去。


    赵弘殷抬起头看到走上前的赵匡胤，似乎忘记了白天打他军杖的事情，蹙眉道：“可是巡完营了？”


    赵匡胤立即抱拳接话：“回禀指挥使，大营一切正常，哨位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