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4章 被冷冻40年后,我苏醒了(17)

作品:《顾陌智脑

    “爸也真是的,让咱们跑这种地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一个快死的老光棍,有什么好看的?”


    林晚晴跟在后面,穿一身浅灰色的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果篮,红色的丝带扎成蝴蝶结,在这个灰扑扑的走廊里格外扎眼。


    “哥,你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柔柔的,“念安哥毕竟是咱们的老邻居,来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林浩宇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在杂物间旁边的那张床前停下。


    顾念安还是那个姿势。


    蜷缩着,背对着外面,被子蒙过头顶。


    只有那一撮灰白的头发露在外面,在透过窗户的光线里显得越发枯槁。


    林浩宇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撮头发,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喂,顾念安,还活着吗?”


    被子里没有动静。


    林浩宇脸上的嫌恶更深了。


    他伸出手,用皮鞋尖踢了踢床腿。


    不是轻轻地踢,而是用了力气的,像是踢一条挡路的野狗。


    铁架子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个床身都在晃。


    “装什么死?来看你了,没听见啊?”


    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蜷缩的身体慢慢蠕动了一下。


    很慢,很慢,像是冬眠的虫子被惊扰,从沉睡中苏醒。


    然后,一截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床沿,像是在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林浩宇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嫌恶变成了不耐烦。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直接把被子掀开。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快点,磨蹭什么?我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儿等你。”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隔壁床的布帘动了动,像是后面有人被惊醒了,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没有掀开帘子看。


    这年头,在医院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想惹麻烦。


    林晚晴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的眼神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病房。


    隔壁床的布帘拉着,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


    走廊那头,护士站里的人正在低头写东西,没有往这边看。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但都离得很远。


    林晚晴收回目光,看向床上。


    顾念安终于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那件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领口敞开的地方,能看见凸起的锁骨,和下面一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着,有好几道血口子。


    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灰白参半,乱糟糟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看向站在床边的两个人。


    看到林晚晴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就像一潭死水里,被风吹起了一点点涟漪。


    他的手指也动了动,在被子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晚晴……”


    林晚晴的笑容更加柔和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那张脏兮兮的小凳子上坐下。


    “念安哥,我和我哥来看看你。”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说着,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顾念安看着她。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想问很多问题,可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个梦太美了。


    美得让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林浩宇在一旁冷笑。


    那笑声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瘦?我看是饿的吧?”他绕着床尾走了两步,皮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念安,你不是挺能扛的吗?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吭一声,现在怎么躺床上起不来了?”


    他停下来,歪着头打量顾念安,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啧,这模样,跟条狗似的。”


    顾念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揪住了身上的被子。、


    指节用力到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但那动作只持续了一秒。


    一秒之后,他的手松开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低头的动作,像是一种习惯。


    像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在羞辱面前低下头,在嘲笑面前低下头,在一切让他难堪的东西面前,把自己缩起来,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影子。


    林晚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转过头,看了林浩宇一眼


    “哥,你少说两句。”林晚晴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带着一点责备,“念安哥现在身体不好,你别刺激他。”


    “刺激他?”林浩宇嗤笑一声,“我这是在关心他,顾念安,你说是吧?我关心你,你听不出来?”


    他伸出手,在顾念安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拍打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顾念安的肩膀缩了缩。


    他的手又蜷缩起来,但很快又松开了。


    林晚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担忧似乎更深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按了按眼角。


    “念安哥,”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亲昵,“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可是总是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怎么……”


    她顿了顿,看了看这间病房,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没有说完的话,谁都听得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顾念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那是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他眼里第一次出现的光。


    那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