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稍微沉闷一点，带着一点回响。


    她开始挖。


    没有工具，只能用手。


    手指抠进裂缝，把硬壳一块一块掰开。


    那层盐碱壳比想象中硬，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几下就把她的指尖划破了。


    血渗出来，混着灰褐色的土，糊在伤口上。


    疼。


    但顾陌没停。


    她继续挖，把掰下来的硬壳碎片扔到一边，然后开始挖下面的沙土。


    沙土比硬壳松软，但也不太好挖。


    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指当铲子，一把一把地把土刨出来。指甲很快就劈了，指尖的肉直接接触到沙砾，每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咬牙忍着。


    继续挖。


    三十厘米。


    五十厘米。


    八十厘米。


    沙土开始变得潮湿。


    顾陌眼睛一亮。


    她把脸凑近那个刚刨出来的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湿气。


    带着一丝咸腥的湿气。


    她继续挖，动作更快了，完全不顾手指上传来的剧痛。


    一米。


    终于，当坑深到大约一米二的时候，她的手指触到了一片湿润的、软软的、会流动的东西。


    泥浆。


    准确地说，是含水率极高的泥浆。


    顾陌把手指插进去，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她笑了。


    然后她开始扩大这个坑，把周围的沙土继续往外刨。泥浆越积越多，渐渐地，坑底开始有清水渗出。


    是的，清水。


    那些泥浆里的水慢慢汇聚，在坑底形成了一汪浅浅的水洼。


    大概只有巴掌那么大，深度不超过三厘米。但那是水。


    顾陌没急着喝。


    她先趴下，把脸凑近水面，仔细观察。


    水是透明的，没有杂质，没有异味。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咸的。


    含矿物质，但可以喝。


    她这才用手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


    第一口水滑进喉咙的时候，顾陌差点没忍住想哭。


    凉凉的，带着一丝咸味，滋润着那干裂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和食道。水流进胃里，整个身体仿佛都活过来了。


    她又喝了两口，然后停住。


    不能一次喝太多。


    脱水状态下，一次性大量饮水反而会引起水中毒。要少量多次。


    她直起身，坐在坑边，看着那汪清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水的第一步，活下来了。


    【？？？？？？？】


    【等等等等等等——】


    【那是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探测仪不是说NX13没有液态水吗？？？】


    【这女人挖的是啥？？？】


    【我眼花了？还是直播特效？】


    【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水！我查过联邦资料库，NX13地表含水量0%，地下水资源探测结果为阴性！阴性！】


    【那这是啥？她尿的？？？】


    【楼上的你能不能有点常识，谁能在这种状态下尿出这么多？】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绝对是剧本！节目组提前埋好的！】


    【拜托，这是死亡直播，不是综艺。节目组根本不会管这些流放者。】


    【那就是巧合？】


    【巧合你个头，你巧合一个给我看看？】


    弹幕彻底炸了。


    观看人数从156瞬间飙升到423，然后629，然后1047。


    人们奔走相告：那个被流放到NX13的女人，在荒原上挖出了水！


    更多的人涌入直播间，都想看看这个“奇迹”。


    顾陌没理弹幕。


    她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开始在周围收集石块。


    大的，小的，扁的，圆的。


    她把那些石块一块一块搬过来，堆在坑边。


    观众们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她搬石头干嘛？】


    【要盖房子？】


    【笑死，就那几块破石头能盖啥】


    【可能是无聊吧，反正也活不久了】


    顾陌继续搬。


    搬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在坑边收集了一大堆石块。


    然后她挑出一些扁平的石头，开始干一件事。


    搭灶台。


    她把石头垒成一个半圆形的围挡，留出一个缺口用来添柴，顶部再架上几根细长的石条，形成一个简易的灶台结构。


    【她在搭灶？？？】


    【我靠还真是灶！】


    【这女人要干嘛？做饭？】


    【她哪来的食材？】


    顾陌从坑里又掬了一捧水，喝掉。


    然后她对着手环镜头，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运气？”


    她摇了摇头。


    “不，这叫常识。”


    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疯狂刷屏：


    【她说啥？常识？？？】


    【什么常识能让你在沙漠里找到水？】


    【装什么逼呢！】


    【就是运气好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科普一下：干涸河床地下水探测法，古地球沙漠旅人的基本技能。】


    【？？？楼上你认真的？】


    【我查了一下……好像真的有这种方法。】


    【那她怎么知道这里是干涸河床？】


    顾陌看着弹幕，嘴角微微扬起。


    “古河道，这些裂缝的走向是东西向的，说明曾经有水流冲刷。地表的盐碱壳下面，沙土有明显的分层沉积特征。这里地势低洼，是典型的河床地貌。”


    她顿了顿，掬起一捧水，对着镜头：


    “水的味道有点咸，含矿物质，煮沸后可以喝。”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水，不再解释。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卧槽卧槽，她在说什么？？？】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好厉害的样子！】


    【等等等等，她怎么懂这些的？？】


    【古地球知识！这绝对是古地球知识！】


    【不可能！古地球知识早就失传了，现在谁还学那些？】


    【那她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她的资料——顾陌，原联邦顾家养女，B级精神力，废物一个，没上过高等学府。】


    【那这怎么解释？】


    【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呗。】


    【你瞎碰一个我看看？】


    弹幕吵成一团。


    观看人数继续飙升：2189，3562，5027……


    顾陌喝完水，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这次她走得不急不慢，因为已经有了水源，心里有底了。


    她还得找食物。


    水能让她撑过一两天，但要想活过72小时，必须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