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啃完了红薯，把皮扔给钢牙，钢牙在睡梦中嗅了嗅，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不问？”楚墨忽然说。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顾陌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救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亲王，现在知道了，也不影响什么。”


    楚墨要是走了，她也只是失去一个苦力而已。


    当然，楚墨留下是更好啦，因为像他这样的苦力，别说在这颗荒星了，就算是在主星，也很难找到的。


    楚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被暗算了。”


    顾陌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帝国的情况很复杂，我伯父没有子嗣，按照继承法，我父亲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是第二顺位，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所以我成了第一顺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有些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


    “所以你的精神力暴走不是意外？”


    楚墨摇了摇头。


    “是人为的，有人在训练中动了手脚，让我的精神力失控，按照帝国的法律，精神力暴走导致永久性损伤的皇族，自动失去继承权。”


    “但你活下来了。”


    “是。”楚墨转过头，看着顾陌，“我的精神力确实暴走了，几乎摧毁了我体内所有的能量通道，按照帝国的医疗水平，他们也无能为力，所以他们把我送到了一颗偏远的荒星上，让我‘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


    “他们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楚墨顿了顿。


    “但，我遇到了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伤口，是这三个月砍柴、搬石头、盖房子留下的。


    “你的那些古地球知识，那些用精神力温和疏导经脉的方法，在帝国的医疗体系里，不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顾陌。


    “帝国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但他们只会用机器和药物去‘修复’精神力，机器是冷的，药物是死的，但你的方法是活的，是温暖的，是……有生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是命，如果没有你，我会在裂缝里脱水而死，第二次是精神力，如果没有你那半个月的引导，我的精神力通道会永远堵塞，我会变成一个废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


    “顾陌，谢谢你。”


    顾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用谢，我救你的时候，可不知道你是亲王，我就是缺个干活的人。”


    楚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我这个干活的人，合格吗？”


    “还行吧，”顾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至少比钢牙能干。”


    钢牙在睡梦中“吱”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顾陌回头看了一眼楚墨。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楚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也许……等我把这片地的红薯都翻完。”


    顾陌笑了。


    “那得等到明年。”


    “那就明年。”


    夜色完全降临了。


    桃源星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安心居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用能源石驱动的照明系统发出的光，柔和的、橘黄色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钢牙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继续睡。


    顾陌和楚墨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也不是冷漠的沉默。


    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彼此熟悉了、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空白的沉默。


    直播间最后的画面，是顾陌和楚墨并肩坐在石阶上的背影。


    头顶是满天繁星，身后是亮着灯的小屋，脚边是睡着的钢牙。


    弹幕缓缓飘过一行字：


    【这是桃源星的夜晚吗？真美。】


    顾瑶得知楚墨真实身份的那个夜晚，她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光脑、茶杯、梳妆镜、那张她最喜欢的古董梳妆台，全部碎了一地。


    佣人们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碎裂声，谁也不敢进去。


    管家战战兢兢地给顾父打了电话，顾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随她去吧。”


    顾瑶砸完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瘫坐在满地的碎片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顾陌坐在石阶上啃红薯，楚墨光着膀子在田里翻地，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交流。


    那个画面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顾陌被流放到荒星上，还能遇到一个帝国的亲王？


    凭什么顾陌在那种寸草不生的鬼地方，还能活得那么滋润？


    凭什么顾陌种了几亩地、蒸了几个馒头，就能让全星际的人为她疯狂？


    而她顾瑶，顾家的真千金，SSS级精神力的天才，拥有三千万粉丝的顶流主播，却要看着那个贱人一步步爬到她头上？


    “不。”


    顾瑶从碎片中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不可能。”


    她走到墙角，捡起那个被她砸到地上但外壳还没完全碎裂的光脑，用手指按了按屏幕，居然还能亮。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那是一个加密频道，需要通过三层身份验证才能进入。


    她输入了一串数字，等待了大概十秒钟，对面接通了。


    “哪位？”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我是顾瑶，”她的声音很平静，“顾家的顾瑶。”


    对面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这个频道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顾瑶说，“我有一条消息，你主子一定感兴趣。”


    “说。”


    “楚墨在桃源星。”


    对面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明显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全星际都知道，”顾瑶冷笑了一声，“他在死亡直播里露脸了，你们三皇子殿下，应该也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