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顾瑶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不是强大，”顾陌说，“是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她转头看着楚墨。


    “那些种子，那片农田，这座房子，这些才是重要的，顾瑶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楚墨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说得对，”他说，“重要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你要守护的东西。”


    顾陌笑了。


    “走吧，”她说，“红薯还没翻完呢。”


    她扛起锄头，走向农田。


    楚墨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钢牙从远处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从盐碱地里拔出来的野草，放在顾陌脚边，“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看，那女的已经开始干活了。


    顾陌低头看了看那根野草，笑了。


    “钢牙，你是个好监工。”


    钢牙得意地挺起胸脯。


    暗杀事件之后，联邦和帝国同时启动了大规模的政治清洗。


    帝国那边，三皇子因谋害皇位继承人被剥夺所有封号和爵位，终身监禁。


    三皇子的党羽被一网打尽，帝国政坛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那些依附于三皇子的官员、将领、商人，一夜之间从权力的巅峰跌落谷底。


    有人被流放，有人被处决，有人选择了自我了断。


    帝国皇家机甲师团的编制被重新调整，那些参与过暗杀楚墨计划的人全部被清除出军队。


    联邦这边，顾家彻底完了。


    顾父和顾母在顾瑶被捕后，紧急发表了一份声明，宣布与顾瑶断绝关系。


    但这份声明来得太晚了，公众已经不买账了。


    “你们在顾陌被流放的时候断绝关系，在顾瑶被捕的时候又断绝关系，你们这对父母，除了断绝关系还会干什么？”


    “一个养女被你们害得流放荒星，一个亲生女儿被你们教得叛国投敌，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


    “顾家的教育，全联邦的反面教材。”


    顾家的企业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员工大批离职。


    一个月之内，这个曾经在联邦排名前一百的大家族，就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顾父在一天深夜从顾家别墅的露台上跳了下去。


    没死，摔断了脊椎，终身瘫痪。


    顾母在医院里守着他，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但没有人同情他们，连医院的护士都不愿意多和他们说一句话。


    傅霆也被牵连了。


    军校调查组查出了他当年和顾瑶联手陷害顾陌的证据。


    虽然那些证据不足以提起刑事诉讼，但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军校解除了他的一切职务，收回了他的军衔，把他从教官的岗位上撤了下来。


    傅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人离开了军校。


    没有人送他。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十年的校园，然后转身走了。


    据说他后来去了一个偏远的殖民星球，在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当了一名普通的保安。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在意。


    与此同时，桃源星迎来了它真正的春天。


    三皇子倒台后，帝国和联邦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蜜月期。


    作为双方共同的“功臣”和“受害者”，桃源星的合法地位被两国同时承认。


    联邦议会通过了一项特别法案，将桃源星从“流放地”名录中移除，重新分类为“特殊农业开发星球”。


    顾陌被授予“桃源领主”的称号，拥有对桃源星的永久开发权和行政管理权。


    帝国那边更直接，皇帝亲自签署了一道敕令，授予顾陌“帝国荣誉子爵”的爵位，并宣布桃源星为“帝国友好星球”，所有帝国公民前往桃源星无需签证。


    顾陌收到这两份文件的时候，正在给玉米地浇水。


    她看了一眼那份联邦法案，又看了一眼那道帝国敕令，丢在了一边。


    楚墨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联邦科学院的考察团是在一个雨后的早晨到达的。


    和上次那个傲慢的考察团完全不同，这次的团员是一群真正的农业专家。


    他们带着专业的设备、诚恳的态度，以及一份长长的、手写的道歉信。


    带队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李，是联邦最资深的古植物学家。


    他站在顾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腰几乎和地面平行。


    “顾领主，上次我们科学院的人给你添麻烦了，我代表联邦科学院，向你郑重道歉。”


    顾陌看着他那头白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上次的事确实有关系。


    但她也没有拒绝他们。


    她带着考察团参观了种子方舟、农田、种植区和那座石头房子。


    李教授每看到一个罐子，眼睛就亮一分，每看到一个品种，手就抖一下。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抹眼泪。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们人类的根啊，”他说，“一千五百年了，我们以为它们永远消失了，没想到，它们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只是我们没看见。”


    顾陌没有说话。


    她看着李教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是一个真正干过农活的人的手，不是那种只会在实验室里摆弄仪器的手。


    “想学吗？”她问。


    李教授愣住了。


    “想学种地吗？”顾陌又说了一遍，“不是你们那种用机器和营养液的‘种植’，是真正的、用双手、用汗水、用心去种的那种。”


    李教授的眼眶又红了。


    “想，”他说，“我想了一辈子了。”


    顾陌笑了。


    “那就留下来，我教你们。”


    种子库全部解锁的那一天，顾陌在溶洞里站了很久。


    那排金属架子上的罐子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像一条被点亮的银河。


    每一个罐子都是一个被封印的世界，每一个标签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玉米、大豆、高粱、谷子、红薯、土豆、花生、芝麻、油菜、棉花、茶叶、甘蔗、苹果、梨、桃、杏、李、枣、柿、石榴、柑橘、橙、柚、柠檬、香蕉、芒果、荔枝、龙眼、菠萝、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