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夜天

作品:《宰相府来了个小萌娃

    昨夜下了一场冬雨,翌日更冷了。


    宋府。


    丫鬟捧着熨得平整的官袍,轻手轻脚地穿过外间,行至内室,垂着头替宋相更衣。


    全程不敢抬眼。


    一时间,屋内静得只有衣料窸窣的声响。


    “相爷。”李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几分急切。


    宋相睁开眼。


    “退下吧。”


    伺候的丫鬟垂首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李伯推门而入,压低声音。


    “相爷,不夜天影子传来消息,小小姐昨日在后花园,被大皇子戏弄,落了水,夜里起了高热。”


    宋相面色一沉,“大皇子如何了?”


    李伯淡淡笑道:“听影子描述,大皇子也落了水,至今还未醒来,其中也有小小姐的功劳。”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畅快。


    宋相眉梢微动,“倒是没吃亏。”片刻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透着几分欣慰。


    宋家的孩子,可以输,但不能怕,可以吃亏,但不能白吃,胆小懦弱的后辈,宋家不需要。


    李伯又道:“皇后被罚去佛寺,人在半途,另有一事,三皇子昨夜离宫,似乎与玄家残党有了联系。”


    宋相没有接话。


    不夜天,直属于皇室的秘密情报机构,成员皆为死士精英,负责暗中收集敌国和国内的重要情报,本应只听命于皇帝,可先帝临终前,却将不夜天另外一半权力交给了他。


    这些年,在朝廷上,他从不站队,不表态,暗中监视三位皇子的一举一动,只有有能力的皇子,才配拥有不夜天。


    半晌,回道。


    “三皇子那边不必理会,当年玄家一事,事出蹊跷,备好车马,我要进宫接回以安。”


    ……


    不常生病的人,病起来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宋以安就是如此。


    烧得意识模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恍惚间,似乎被一双大手轻轻抱起,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她趴在宋相肩头,整张小脸烧得红彤彤,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祖父?”


    那声音又软又哑。


    “嗯,睡吧,醒来后就到家了。”


    宋以安却不肯闭眼,烧得迷糊,可有些事,反而记得更清楚了。


    她揪住他的衣襟,昏昏沉沉间也不忘告状。


    “不能睡,睡着了大皇子就会来欺负我。”


    背后的手微微一僵。


    宋相垂眸,望着怀里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大皇子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当日,成帝收到了一份匿名状告。


    可最让成帝在意的是落款处那三个字。


    不夜天。


    不夜天……


    他当然知道不夜天。


    先帝病得糊涂时,提过这个名字,那是一支只属于天子,也只为天子所用。


    不夜天的信物是一枚血玉扳指,谁拥有血玉扳指,谁就拥有不夜天,谁便是下一任天子。


    可先帝驾崩时,他翻遍内廷,搜遍禁宫,却始终没有找到血玉扳指。


    原以为是先帝临终糊涂,随口一说。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不在他手里。


    他翻开状告,越看脸色越沉,待看到最后,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来人。”


    王公公应声而入。


    “传旨,查封福安楼,相关人等押入大牢,严加审讯,大皇子醒来后,即刻送去佛寺。”


    京城东市,那间刚被修缮好的福安楼,转眼便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福安楼东家被押出来时,两腿发软,面如死灰,嘴里还在喊着“冤枉”,可官兵哪里听他分辩。


    一条条罪状念下来,围观百姓面面相觑,继而议论纷纷:


    “贩卖人口、窝藏逃犯……”


    “这福安楼,原来干的是这种勾当?”


    “听说还跟宫里的大人物有牵扯。”


    官兵首领一挥手,“带走。”


    ……


    “唉……”


    自从宫里回来,她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母亲不许她出房门半步,说什么“落了水的人最怕吹风”,连窗子都只许开一道缝。


    说到这个,她心里更苦。


    其实她喝了灵水,第三日便已生龙活虎,恨不得出去跑两圈,以证她痊愈了。


    然而,哥哥宋以礼就认为,这是汤药的功劳,每日下了私塾,准时来报到,盯着她把那黑漆漆汤药喝得一滴不剩,才肯满意。


    她有什么办法,只能苦着脸,一口闷了。


    海棠更是夸张,给她穿了一层又一层,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连抬手都费劲。


    她低头看看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脖子都快找不着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更离谱的是,连小胖子也来凑热闹。


    宋泽夜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一堆补药,人参鹿茸,满满当当塞了一木匣,雄赳赳地送到她床头,拍着胸脯说:


    “妹妹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再给哥做好吃的。”


    宋以安望着那匣子补药,一时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送来这么多品质上好的补药,也不知大伯母知道后,会不会拧断他的耳朵。


    “唉。”


    她捏了捏脸上肉乎乎的脸颊,这一趟下来,她非但没有消瘦半分,反而还胖一圈。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上方传来宋相的声音。


    宋以安皱了皱小脸,生病也没能逃过来书房学习,祖父果然还是那个祖父。


    心里吐槽着,嘴上却乖巧得很:“祖父对孙女太好了,孙女觉得日日来书房打搅祖父,是不是不太好。”


    宋相放下书卷,一语道破:“可是不想在书房里学习?”


    宋以安一听有戏,顿时扭捏起来,小心试探道:“孙女可以不来吗?”


    “可以。”


    这么好说话?


    她直觉里面有陷阱,不确定地追问:“祖父可是要把孙女送去私塾?”


    宋相睨了她一眼,“你想去私塾?”


    她脑袋瞬间摇成拨浪鼓,“孙女不想。”


    没想到病了一场,还可以不用学习,之前喝汤药的苦,瞬间值了。


    她拿起刚刚临摹完的宣纸,递到祖父面前。


    宋相接过,垂眸细看。


    虽说还不如他的字迹,但起码能入眼了。


    宋以安这些日子下来,进步最大的,便是那一手狗爬体,日日临摹,总算不歪歪扭扭了,还有了几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