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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实力至上主义的赤司

    第86章 【85】


    “你知道的, 桥本,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桥本的话,神室下意识皱了皱眉,对这种问话形式不假思索地防备起来:“我只是好奇而已, 毕竟, 后面少不得要我配合的时候你又何必这样说呢?”


    回避。


    即使依旧存在对于桥本位置的肖想, 神室也不愿意在这种一回答不好、就是出错的问题上, 多做下正面回答。


    哪怕他们刚刚才谈拢合作没多久, 那几句“互相信任”的誓言仿佛还能回荡在空气里, 神室依旧对桥本这种自然而然的调侃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戒备心。


    这种随时担心自己要跌落的恐惧和敏感,深刻得仿佛存在于她的骨子里一般。


    如果去问坂柳这个问题, 那同样能得到对这一点的肯定, 即使自己没有跟神室说这些要取代桥本的话,神室也不会就这种合作而放下戒心。


    无法分析准确的来由, 找不到更加直接的原因。


    只能用含糊的过去和成长, 来试图诠释这种异常的情绪存在的原因。


    最起码,如果把分析这个情况的人换成神室自己, 那她最终也只能进行如此看似敷衍的归因。


    就算是认识多时的老实供货商也要担心掺假瞒报, 就算是相处时间有十年之久的合伙人也要担心其对敌对公司的投靠。


    每当这种时候,你要么能百密而无一疏,要么能先下手为强、确保自己时时刻刻都在防范对方。


    蜜月期是不存在的,信任是不存在的, 诺言是可以说过就忘的只要对方还和自己存在竞争关系,似乎就只有你死我活一种选项。


    在神室自认为浅显的目光里, 在她曾看到的那些父母的跃升中, 这似乎也是永远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种思维的正确与否不作讨论,但让人遗憾的是, 神室的演技并没有那么好。


    就比如此时此刻,正待在神室面前,手上动作、却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神室的桥本。


    人在接受信息、大脑下意识思考的那一瞬间的反应,是很难掩饰的。


    即使是再久经阵仗的骗术大师,所能做到的也无非是把那一刻缩短、再缩短,尽量把那片刻变得自然而已。


    而向来惯用一张冷脸来掩饰自己情绪的神室,当然无法在这可做的多么精细。


    以桥本的敏锐和社交能力,发现这一瞬间的端倪当然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没有、也不会点破,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原本的认知。


    看呐,桥本不无讽刺地想,就像他如此清晰地知道,只要刚刚投靠赤司的坂柳不放弃神室,自己就无法主动对她怎么样一样,神室也那么害怕。


    ——害怕到即使她清楚坂柳给出的计划一定完美无瑕,自己现在多半为赤司所厌弃,她也不愿意主动来戳碰这一小部分可能。


    以至于依旧在自己面前,那么狼狈地避开这种调侃一般的反问来。


    所以,果然,B班的一之濑那种态度,还是特殊的吧?


    想到这里,桥本的心思不禁又浮动了起来。


    神室的表现再一次勾起桥本的回忆,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之濑来。


    过去的桥本到底对学校内那些关于一之濑评论的两极分化有些嗤之以鼻,毕竟“天使”和“疯子”无论哪一个,听上去都实在有些不太靠谱。


    但在看到一之濑在赤司面前的表现后,桥本盯着眼前的神室,对那些传闻的探究之心又重新变得熊熊燃烧起来。


    一之濑的态度是如此不同,以至于桥本明白,哪怕一年级其他班级也会有领导人,但绝不会有能做到一之濑这种将赤司的气势视若无物、仿佛普通友善同学和他交流的人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知道是出于B班班级的特殊所致,还是和一之濑本身有关呢?


    想到这里,桥本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神室。


    似乎是意识到刚刚的谈话有些过于失言,此刻的神室已经抿紧了嘴巴,只是手上忙活着,看上去似乎接下来都不打算发一言了。


    看见神室如临大敌一般的反应,桥本笑了一下


    但无妨,无论是哪一个,无论一之濑属于哪一种情况,他都会让它产生其应有的价值。


    毕竟,即使是看赤司的反应,他也主动和一之濑保持了距离不是吗?


    而就在神室一句也不说话、桥本沉浸思索而徒留的沉默中,他们都听到了背对着他们的赤司的声音。


    早晨的日光并不那么强烈,他开口的时候,仿若教堂里安置的大型管风琴,夹在在周围大半涓涓细流的水流声中,显得那么清晰:


    “桥本,神室,你们先停一下手上的事情,我有安排让你们去择人准备。”


    只是听到了赤司的开口,无论是桥本还是神室,哪怕是待在一旁、却没有被叫到名字的葛城,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神室和桥本的动作难得达成了一致,他们几近同步地朝不远处的赤司看过去,而这也正好撞上了赤司遥遥望来、几乎能用“殊丽”来形容的眸光。


    他目光清明,整个人都陷入远处那种水花四散的浅透景色中,衬托得那点眸子和垂落肩头的几缕发丝更是艳丽绯红:


    “据点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分数,而既然是得分构成的一部分,那想必校方的本意并不会只让我们固守在一个地方。


    无论你们选择谁,选择多少位,我都希望他们能将找到新据点的好消息给带回来。”


    ——哪怕是选择自己亲近的人一样。


    即使没有明说出来,神室和桥本也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意识到了赤司的意思。


    赤司满意地看着二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最后都固定在某种决心上:“无论是谁找到据点,都会得到奖赏。


    能为班级做出贡献的人,我们并不会吝啬满足他们在这种艰难时期依旧保有的小小愿望。”


    在无人插话的安宁氛围里,赤司的声音那么缓慢,那么柔和,几近某种平和的乐章:“所以,告诉你们所找到的人,叫他们努力些。这可是测试,不是吗?”


    没有人去看没有被赤司点名的葛城,桥本和神室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


    “这是你的那份,拿好,佐仓。”


    绫小路停留在树木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平田背对着他,面色温和地开口。


    同时,他也把手上发放过一段时间后、所剩无几的塑料瓶子,如同递给之前那些人一般,递给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少女,佐仓爱里。


    无论是在属于D班班级的公开场合,还是私下的人际关系,哪怕只有一时片刻关注过佐仓,都能明白她的怯懦,以及对哪怕是同学的不善交流。


    因此,对于佐仓现在明明是和随大流来拿空塑料瓶,却依旧看上去胆小得从壳中钻出来的蜗牛一样,只是轻轻一碰就恨不得跑回壳里那般,几乎已经每人再感到意外了。


    已经习惯照顾人的平田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上去依旧倍感关怀:“没事的,还有几个人没来拿过呢,这个瓶子就麻烦你去装满水了。”


    说到这里,平田似乎看见佐仓依旧有些紧张,张开口想要回应的模样,却只是徒劳地反复张口,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笑了笑,将话题拉到了别的地方:“说起来,昨天大家都还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你就想要跟着绫小路和堀北铃音他们,去看看其他班级。今天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且不论平田转移话题的能力怎么样,最起码,听到他这句话的佐仓似乎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她略带羞涩地笑起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能看出一些自拍照片里的艳色:“嗯如果绫小路那边还缺人手的话我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在绫小路距离不算远的观察中,平田看上去对佐仓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爽朗地笑了笑,看上去确实是毫无相处难度的知心大哥:“那很好呀,我记得他的人手是不多的。想来绫小路现在也没什么事,等会你去问问,他应该是会同意的。”


    没有等到佐仓回应,绫小路先一步听到的是身边的树枝被拨开的声音。


    那动作连着树干上的叶片一样晃动,发出不规律的响声:“怎么?你打算带上她吗?”


    熟悉的女声带着一点睡眠不足的沙哑,不仔细听是很难听出来的。


    绫小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她一眼,看到堀北难得将头发全部扎起来,而不像平日一般精心地编起脸侧的一小撮头发。


    作为D班中相对来说,已经算和对方接触算多的人,绫小路当然不奇怪以堀北的观察力,能猜到平田和佐仓的谈话内容,毕竟二者的特质本身就已经足够鲜明,交际也足够少。


    而同样,他也不会为堀北造型上的变化而感到震惊。


    既然了解堀北,那同样对堀北最鲜明的好胜心有所估量。


    在绫小路眼中,堀北在这场未经通知的野外考试里改变自己发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她只是扎起来,就算是突然剪断了,在堀北目标那么明确的情况下,都显得是那么正常的一件事。


    因此,在堀北的眼中,绫小路只是因为她的开口而微微偏头,几乎寡淡的视线暂时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便挪开:“我还没有想法,你呢?”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没头没尾地说这些话;也没有像池宽他们几个一样,在看到自己的发型后,惊讶地瞪大眼睛,紧接着追问起来。


    与那些人都不一样,绫小路像是对眼前的全部变化都视而不见,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自己所作出的一切表现来。


    即使在之前,已经在心中反复揣测过绫小路的底细。此时此刻,堀北也忍不住在心中将绫小路的危险程度再上升了一些。


    她定了定神,即使不再被绫小路注视,面上的表情也相对谨慎起来。


    背对着堀北,绫小路听到她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口:“昨天毕竟只去了A班和B班,按照计划,今天我们少说也得去打探一下C班情报。”


    话语进行到这里的时候,绫小路发现堀北的声音顿了顿。


    他心下了然,对方怕是想起还在游轮上的时候,对手下班级成员展示暴力的龙园以及他对自己的态度了。


    没有催促,绫小路耐心等着堀北自己缓和过来。


    不过,即使表现得如此贴心,绫小路也不认为自己会等多久。


    如果连这一点状态的调整都做不到,那他也没必要再和堀北有所纠缠了。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他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预测错。


    在短暂的停滞后,堀北重新开口的语速反而变得更加利落了起来。


    她干脆地开口,甚至没有了之前的犹豫:“所以,我还是有些担心。以佐仓的性格,我们一起到了龙园面前,多出些把柄反而不好了。”


    更不用说,佐仓之前还在须藤闹出的、由C班主导的矛盾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以龙园展现出来的、睚眦必报的脾性,堀北实在不想D班承担这个多余的风险。


    “这种在能提升自身的同时,还能重创对手点数的考试,龙园的目标肯定是紧紧盯着位于C班之前的B班的。”


    在短暂的整理思绪过后,堀北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思绪阐明,虽然态度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但语句首尾依旧能听到稍许的迟疑:


    “之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毕竟失败了。带佐仓过去,龙园指不定会认为我们在挑衅。”


    更何况,说是去打探C班的据点位置,但堀北清楚,整个C班分明都还在沙滩上,没有挪动半步。


    具体原因尚且不论,就沙滩那个一往无前、过于平坦的环境,堀北实在不愿意让姿态总是怯懦的佐仓跟着自己。


    绫小路安静地听着堀北阐明自己的道理,不得不说,她实在是很不会说服人的性格,也能看出来经验的缺少。


    等到话语末句的时候,绫小路甚至感觉她的尾音已经完全变得僵硬了:“总之,我觉得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没有关系。


    绫小路想。


    和堀北预料中的不同,绫小路甚至完全不在意她的理由。


    在这场决定佐仓意愿是否能得到满足的问答中,对绫小路来说,唯一重要的只有堀北的态度。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堀北都比佐仓要重要得多。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堀北说不定还是其中更把佐仓当做当做“人”这个角色,来对待的人也说不定


    “可以。”


    他已经理解了堀北的意思,任由对方将这种拙劣的解释继续下去,只会同时浪费双方的时间。


    懒得再在上面蹉跎,绫小路直接了断地开了口。


    “我知道她呃、你说什么?”


    发现在自己开口的过程中,绫小路连头都没回。


    面对这种情况,堀北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的话并没有打动面前这个人。


    她当然立马想要补救,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未经仔细思索的发言也在这种慌张中想要出口。


    但从口中溢出来的话语刚刚冒了个头,堀北就意识到绫小路似乎并没有太多犹豫,而那出口的短语也并非否定。


    和自己得到的认同相比,最先蔓延上堀北心头的是一种怪异的不安感来。


    她不清楚这种情感由何而来,却能清晰地意识到那种近乎荒谬的不对。


    因此,第二句疑问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出来,如同蔓延在石壁旁的河流。


    “‘不带佐仓去打探C班的情报’,我同意你。”


    堀北听到绫小路将自己的意思重新重复了一遍:“不用担心,堀北,带上她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决定。等到佐仓来找我的时候,我会跟她说的。”


    明明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但堀北依然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不上不下地堵住。


    直到绫小路对堀北长时间的沉默感到稍许意外,往后转过头,想要看看她面上的表情时,堀北才意识到这样的沉默并不礼貌。


    她脸上僵硬着,音色不上不下地吐出一个“嗯”来。


    这种看不出喜悦的状态,并不能算作符合绫小路设想。


    在面部肌肉的控制下,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堀北的神情。


    可惜的是,那一瞬间的情绪确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到绫小路再次仔细地望过去的时候,堀北已经吞咽食物一样,将卡在胸腔里的那种怪异感吞咽下去。


    他什么也没看到。


    仿佛那种情态的不对劲完全出于自己的错觉一样。


    *


    “只是这样?”


    寂静无人的密林里,伊吹面色难看地将摊在手里的纸反复看了看:“龙园,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总觉得,我们对各班占领据点的探索似乎过于艰难。”


    顶着龙园察觉不出情绪的目光,伊吹有些硬着头皮往下开口:“也过于浪费时间了一些。”


    虽说卧底的原计划被龙园搁置,但叫伊吹来讲,如果是想要针对其他班级行动,这其实已经可以算是最可行的方案了。


    用到的人少,前期也有所铺垫。


    人选是伊吹自己精心挑选,能力忠诚也值得品鉴。


    再搭配上沙滩上宣读规则之后,椎名日和补充提出的“C班无关计划的人全部放弃考试,在用完班级点数的休闲后回到船上”来食用,这个方案还能平复一下C班其他人心中关于龙园的怨气。


    à? ?i即使自己的目标清晰,伊吹也十分清楚,C班中,对于龙园长时间的高压统治,心中充斥着不满的人大有人在。


    如果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让这些人在所谓的测试中得到暂时的休憩,缓和一下班级的氛围,不可谓不是件好事。


    作为在C班女生中有着超乎常人威望的人,伊吹当然清楚她们大多数人的看法。


    而少有直面过龙园最直接的武力威胁尚且如此,班中人对龙园的看法似乎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这就是高压统治所带来的弊端,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只不过此刻的伊吹因为身处其中,更加清楚C班之中暗藏的波涛汹涌罢了。


    而就如同这种海上水手一般的知觉一样,为了维持班级的稳定,总是需要松弛有度,给予C班这些心怀怨怼的人一些释放自己压力的空间。


    出于这种考虑,在她和龙园几个在了解这场野外考试规则后,开始认命地为叛徒计划缝缝补补的时候,椎名提出额外方案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地被龙园采纳了。


    当时的伊吹即使作为卧底计划中的关键的人物,必定是得不到休息的,她也依旧对这个方案感到惊喜。


    且不说无论班中的波涛汹涌有多么激烈,都不能让他们威胁到龙园的通知。趁着这个时候,安抚一些这些人也好。


    就说按照椎名的说法,放弃考试的人数是不会被公布的。


    他们还可以借此迷惑住其他班级,使得停留在其他据点的“叛徒”看上去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两全其美,毫无缺陷。


    到底是仅仅依靠自己的武力在班级,或者说龙园身边立足,伊吹和椎名的交情反而没有旁人想象得那么深。


    可以说,直到这场学期接近结束的野外测试,伊吹才第一次见到椎名拿主意的场景。


    直到这个时候,伊吹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中,龙园独独给了看上去那么和C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椎名优待。


    椎名的优秀和她的特殊,并不是像自己在武力上的不同那样突出地显露在外的。


    而却能在刚刚开学后不久,就被龙园挖掘出来。


    从这点来看,龙园确实也是目前的C班最好的人选。


    由此,伊吹才更加确定了要将班内的波涛汹涌平复下来的决心。


    她不知道椎名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对方呈上来的计划,明显对此有所考量。


    有什么东西,能比刚刚想到问题,就已经有人提出了解决方案那样省心?


    伊吹并不是那种会羞于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人,不如说,椎名可能在和她思考同样的问题这点情形,反而让伊吹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那么善于动脑的人,有伊吹想出这样、不管是对自己计划,还是对班级氛围,都称得上完美无缺的方案,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而当时的龙园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和伊吹只是在心里庆幸、默默松了一口气不同,龙园大手一挥,这件事的安排和细节全部落到椎名的头上。


    伊吹在这里不想探讨各人努力的多少,但很明显,随着原定卧底计划的废除,这个安排也将一并被作废了。


    在准备来这和龙园商谈的路上的,伊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很大概率上,如果龙园要将原本的计划弃置,那椎名原先的安排也尽数失效了去。


    除非龙园还能再想什么法子,不然C班现在已然愈发汹涌的波涛,恐怕无法在这场测试的过程中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只是想到这里,伊吹的面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跟昨天下午龙园突然地“召见”一样,第二天早晨被打扰的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身边没有一开始提出这个主意的椎名,伊吹脑袋有些乱哄哄。


    她想不出办法,但又做不到停止下意识地思索,只能多少带着点混乱和无序,继续想下去。


    这场野外考试的场地本来就有颇多限制,或者说,对班级内部的考验。


    毕竟,这里环境复杂,规则也不详细。


    就算是天底下头脑最清晰的领导人,怕是也要在躁动不安的手下里卡个一时片刻来。


    不仅如此,这还只是班级内部的问题。


    当伊吹把视线放在年级里,她还是觉得龙园一下把“安抚多数人,只用少数人”的卧底计划弃置,实在是步子太大了些。


    是,其他班级是都领着全班人,只有她们C班想要标新立异但她们是一样的存在吗?


    整个一年级里,A班等级明确,即使是伊吹也知道其班级内部的安稳和严密。


    现在可不是一般时期,更没有松懈下来的道理。


    而伊吹也不认为堂堂A班,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既然A班没问题,那B班呢?


    B班能够稳固不动,甚至有让龙园无从下手之势,伊吹认为它倚靠的就是其班内的“团结”在这点上,C班肯定也是碰瓷不了的。


    甚至别说碰瓷拥有一之濑的B班了。


    只是在野外呆了一天,其中还有大半个晚上,伊吹就觉得C班压抑的氛围仿佛点燃引信的炸药,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本身C班的一致就是龙园高压下的产物,而此刻的环境又从现代、文明的学校内部,变成这种字面意义上的孤岛。


    就算炸药真炸了,伊吹认为自己也不会感到意外。


    既然无法提供切实的休息、缓和,以及其他班级在苦熬靠、但自己尚在休息的优越感,那想要C班依旧在这种过于野蛮、原始的环境下,维持在校园内、那种环境简单的情况下依旧保有的秩序


    只是将这个目标列出来,伊吹都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当时她的表现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期盼着龙园能拿出个让人两眼一新的好方案。


    但当真的看到龙园给出来的方案的时候,伊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不是把这个玩笑开太大了。


    依旧是这样的方向这样的目标吗?


    不在乎探索的部分,龙园的目光只能看见里面的征伐。


    作为一场会影响班级积分的考试,野外测试不仅是他们这一年级第一次经历,同时也无法被轻易忽视过去。


    伊吹从不怀疑,拥有着“被猜中‘Leader’的班级扣除全部奖励分”这样规则的野外考试,简直是给龙园这种人天然的游乐场。


    而在得到考试规则之后弥补的叛徒计划,更是印证了她的观念。


    重新完善、被提上日程的计划,简直把针对各个班级写在脸上,浑然不顾对考试本身目的的探索。


    只留下几个人作为“叛徒”,打探其他班领导情报没有班内合作,没有相互磨合,没有对岛上的探索。


    仿佛在龙园眼中,所有规则条例里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那句“被猜中‘Leader’的班级扣除全部奖励分”而已。


    说不上接受或者不接受,自己到底不是脑力派,伊吹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插上一脚的习惯。


    但这个经由自己等人探讨思考、椎名弥补的计划,是昨天的龙园亲口对自己否决掉的。


    伊吹不认为在这个方向上,能有什么比这个方案更好的了。


    昨天的龙园亲口向她曾任,会拿出来一个更加适合C班的方案。


    但在只看到这简陋地图的那一刻,伊吹就根绝情况变得更糟糕起来。


    “只有这个?”她脸色难看。四下无人,伊吹倒也没有尝试掩饰自己的情绪:“龙园,只有这种答卷吗?”


    将龙园递过来的简陋地图重新折好,然后拿在手里,龙园能看见伊吹面色并不好看:


    “只有A班的大致据点。就算我挑人去盯梢他们,我也不觉得绕过B班,直接招惹上A班是什么好事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岂止不是什么好事,觉得自己还算委婉的伊吹在心里默默想了想,简直是大大的不好事了。


    要知道,目标明确、要上升台阶的C班本身就被B班看成直接的威胁和眼中钉。


    而作为曾经亲自去打探过赤司情报的人,伊吹甚至觉得把现在的A班,称为其“个人意志的延伸”也不算太过分。


    如果让赤司作下决定,让他和B班谈拢了去,C班怕是一点好都讨不了。


    哦,说起这个。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伊吹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


    说起来,龙园最开始取消卧底计划,是因为什么来着?


    “招惹了A班可不是一件好事啊。”记忆复苏的伊吹又有些恼恨了。


    现在她要感谢龙园选择的密林环境,而不是在沙滩上就闹起来了。


    头顶的枝干被风吹得摇曳,伊吹懒得想龙园的威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白地发泄起来:


    “要我说,就像椎名原本说的,你开始就不应该在这上面动什么心思。把益处摆出来,也不至于现在还多出来被同时攻击的风险。”


    无论是伊吹自身,还是龙园,都十分清楚,伊吹说的“攻击”,不止体现在这场意外考试中。就算它再怎么史无前例、未曾经历过,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


    就算难过,也不是不能熬过去。


    但要是在被B班防范的情况下,又被A班盯上,伊吹觉得,被B班所谓“毫不留手地扼杀在摇篮里”的C班结局简直清晰可见。


    似乎对伊吹的话语心中早有预设,她听到龙园的方向传来一声不以为然地轻嘲。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似乎是因为早晨的原因,他的声音是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狠厉:“就算原本的计划是因为赤司报废,你所担忧的局面也不会发生。”


    作为可以说最想让B班乖乖腾出位置的人,龙园当然明白,在“跃过B班”这个目标是固定的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还是椎名所陈列的、“远交近攻”的那一套。


    当然,严格来讲,他原本也是这么做的。龙园想。


    如果他辅助了葛城掌握A班,那被自己操纵的A班同样能够和C班合作,对中间的B班形成某种意义上的夹击之势。


    但或许,龙园垂下眼帘,倒是少有的收敛了周身那种桀骜不驯的气势,他唯一错误的地方在于他错估了赤司的能力。


    椎名最初的建议是直接和A班现有的主事者商议联合,而那毫无疑问,就是赤司本身。


    龙园当然也同意这个计策中和A班联合的一部分,可惜的是,他对于那种地位的忮恨转化为了贪婪。


    人性中的恶意让他不想给赤司添砖加瓦。于是,龙园放弃了椎名所提出的方案中的一部分,转而选择了一种更早撕破脸皮、剑走偏锋的道路。


    既然能够称之为“兵行险招”,那后者赢下来的收益当然是更大的。


    龙园依靠这种理论上更大的收益说服了心存忌恨的自己,也说服了自己略过椎名惋惜的眼神。


    当然,最后的他失败了,从赤司身上得到的结果使得他不得不放弃之前的大半努力,甚至可以说所有思考。


    而即使不为此停滞不前,赤司所带来的威胁也是货真价实的。


    在昨天将不继续执行原计划的命令通知给伊吹之后,龙园第一时间开始思考的主题,就是怎么解决赤司有可能的威胁。


    当时的他半坐在树的枝干上,只是想到这个问题,都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


    见面的时候,话说的硬气,气势也摆出来了不少,但等到真的开始仔细地考虑细节,才愈发感觉这真是一种痛苦起来。


    索性这种痛苦是有回报的。


    清晨的晨雾里,龙园收起自己的回忆,在伊吹不解的沉默中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只要熬过这场无法借助外力的野外测试,他就有办法阻止赤司。


    “所以,还是把你全部的精力,暂时先放在这场能改变班级点数的野外考试中吧,伊吹。”


    在满腔忧虑中,伊吹听见龙园的声音,一如平时般冷静,带着些笃定的色彩来。


    “地图上当然是只有A班的据点,但这不就是我要让你来的目的吗?”


    似乎是被龙园的态度所感染,伊吹也不由地冷静了一些。


    在龙园逐渐露出笑意的注视中,她开口问道:“既然你还是想从各个班级的领导者入手,但又放弃原本的卧底计划龙园,你想怎么做?”


    “这样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伊吹。”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会继续为C班,为他的指令付出。


    得到伊吹的回答后,龙园站直了身体。他面上又挂上了那种惯有的笑容,只是注视着这样的龙园,伊吹都能感觉到一种自信。


    而等到龙园开口,更是强化了往日那种一往无前的狂妄:“你的话很好,不过,图上只标明A班的大致据点,不代表我们只知道A班的据点范围。”


    “‘不代表我们只知道A班的大致据点’?那其他据点呢?”


    手里捏着那张白纸,伊吹又下意识瞅了瞅。


    没有意外,上面确实只有A班的范围有足够鲜明的标识。


    伊吹知道,这种情况下,和她目标相同且做出如此保证的龙园,是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卖关子的,这也不是他的性子。


    但如果这么去想的话,明显情况又绕一圈绕回来了。


    伊吹已经有点厌烦了兜圈子,她尽量沉住气,面上的表情显露着一点凝固的勉强感来:“你知道的,我不会质疑你。所以,我直白点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那么着急啊,伊吹。”


    她听到龙园慢悠悠的声音,如同水族馆里的水母那样,隔着一层玻璃,晃晃悠悠地飘过来:“这张图上当然只有A班。而你要做的,就是把A班据点的位置,告诉B班和D班啊。


    而那些你选出来的‘卧底’当然不用原计划了,但盯梢还是不可避免的。伊吹,你挑人吧。”


    “不用了。”


    伊吹听到自己的声音,伴随的几近凝固的血液一起缓缓流淌。


    “我亲自去盯着A班。”


    我亲自去盯着赤司。


    作者有话说:


    存了一点稿子,这周会把下也发出来。为了让接下里的事情发展看上去没那么突然,只能让小队长先下线一下了。为了赶紧码到小队长的部分,真是从构思这段情节开始,就在紧赶慢赶啊。(g)


    第87章 【86】


    送走带着任务的伊吹, 树枝交错的密林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龙园又想起了椎名。


    伊吹的忠诚已经得到了重新的鉴定,尽管这看上去几多琐碎,甚至充满了一种来回反复的不必要性。


    或许会有人嘲笑他过于多疑,延误时机, 但对龙园本身来讲, 这是不可或缺的程序, 是比任何步骤都更加重要的东西。


    要知道, 他所代表的领导层刚刚“违背诺言”, 就算看上去不是他亲自做的, 那些人的情绪和恶意也有更加精准的导向,龙园也不允许自己掉以轻心。


    哪怕同样对旁人的忠心充满判断, 龙园也万分清楚, 自己是和能把整个班级纳入自己严密控制之余、依旧为班级所仰望尊崇的赤司完全不同的存在。


    当赤司出现在那个现场时,龙园甚至能从葛城的眼里看见下意识的欣喜和感激来, 这让他恨不得笑出声来。


    葛城的表情在龙园眼里如此新奇, 如此不可思议对压过自己的对手抱有如此臣服之心?


    这在龙园眼里,简直不可理喻, 是能让他怀疑葛城是不是脑袋坏掉的事情。


    但让龙园难以想象的是, 事实似乎真是如此。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葛城看上去都如此无辜,望见赤司出现时,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仿佛这场私下的聚会并非最开始的他蠢蠢欲动, 想要取代赤司的位置一样。


    可还是那句话,事实简直是只是摆在那里, 就显得不可动摇起来。


    龙园偏偏就能看出来, 在赤司走出来后,卸下面具的葛城是如此的真心实意, 全身心地对来阻止自己签下合同的赤司充满期待。


    那种龙园曾经看到的野心仿佛某种障眼法,或是什么一抹就没的尘埃。余烬被风刮去,只留下葛城的满眼赤诚和一腔忠心来。


    自己倒成了实实在在的坏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龙园恨不能当众笑出声来。


    他明明只是起到了引诱的作用,所做的无非是发现、挖掘。


    若不是葛城自己早有不甘人下之心、超出A班其他人的野望和越过赤司的想法,又怎么会同意和自己这样此刻才只是C班、年级中更是早有恶名的人合作?


    但就像伊甸园中,只是将亚当那种想要偷食禁果的欲望提前的毒蛇一样,现在的葛城是“浪子回头”,龙园想,他倒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起来了。


    要说一般人可能会感慨于运气、命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或是怪罪于葛城的反复无常、想一出是一出,以至于让人吃了大亏。


    或是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转向自身的不谨慎来。


    可惜遭此劫难的是龙园。


    在被摆了一道、经历了堪称莫名其妙的第一天后,龙园并不认为这是某种命运上的不幸,却也不认为葛城会是那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更不会怪罪于自己、怀疑起自己的眼力来。


    掺杂着回忆中的椎名论述原本方案时的论述:“联合是有必要的,更主要的是,直接去找赤司君,不会产生失败之外的额外后果”,龙园最终还是不得不将这一切归在赤司的本身上。


    惊讶是必要的,不服气也是自然而然的;桀骜是必要的,想要取而代之也是不可割舍的。


    即使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认为赤司得到的评价略有夸张,即使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面对他的时候提高警惕,但此刻的龙园依旧不得不承认,像是之前无数次被那个人所折服一样,他依旧轻视了对方。


    第一天的下午,没有把葛城的合同带回来,龙园空手而归。


    而出于原定的计划,C班的学生本应在龙园得到合同后,开始那种用于掩饰卧底计划、却也是切实的放松和挥霍。


    因此,他们并不像其他班级那样,一窝蜂地离开沙滩,乌央乌央地开始搜寻据点,或是就班中提前找到、选好的位置安营扎寨,而是尽数留在沙滩上。


    这种与其他班级格格不入的尴尬当然会让人心生好奇,尤其是没过多久,龙园就带着山田脱离了沙滩上的C班队伍。


    当然,龙园事先也清楚这种姿态足够反常,引起C班其他人的揣测是不可阻挡的事情。


    有些时候,无知所能带来的恐慌甚至比有引信的炸弹还要大得多。


    为了完成这场安抚,也是自恃于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即使提前知道了C班接下来的安排,也没有人能传出去,反而会陷入一种对未来的憧憬里。


    龙园思索了一下,将C班接下来的部分安排有技巧地透露给了一些人。


    这是自信,自信于接下来的发展会如同自己预料的那般毫无变化;也是安抚,安抚C班中人,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停留在沙滩上,并非一种失误,而是他们即将获得更加优厚待遇的证明。


    当然,“有人会在其他班中卧底”这种情报是绝对不会说的。


    就算是作为C班的一份子,按照原定计划,C班的普通同学最终也只会发现,有几个人在过去、或者未来休息的这一两天引起了龙园的不快,被放逐出去,无法再享受这场消遣。


    而龙园,龙园只是去和其他班级进行一个交易嗯,一个支持他们消遣、而又能保持C班位置的交易。


    没有坏处,只有好处;没有坏事,只有好事。


    按照椎名和龙园共同的计划,在得到葛城后,龙园会亲自来公开宣布,宣布C班余下时间皆可消遣,将这个班级内早有回声的传言彻底落实下来。


    而在亲耳听见这个消息的落实后,那种与年级中其他人都不同的优越感会重新充斥C班所有人的心脏。


    这会给龙园重新带回C班之中前所未有的人气,缓和整个班级内原本的高压氛围和暗涛汹涌,将他对C班的独/裁继续维持,包括那种昂首也难以驱散的荣光。


    但没有人是傻瓜,当发现去而复返的山田独独将伊吹带进森林里,而龙园并没有出来的时候,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开始罩在C班的大部分人的头顶。


    当然,此刻还没有人真切地开始怀疑龙园的决策可能出现了失误。


    毕竟,虽然接下来的安排还没有完全公布,但班中的风声却并非空穴来风。


    而放出消息,也是以往龙园惯用的手段。


    所以,椎名几人所不知道的是,虽然她们预定的场景还未到来,但龙园早就在这些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埋下伏笔了。


    信任是可贵的东西,而以龙园的多疑,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确保自己即使被人背叛,也依旧在班级中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影响力。


    若是发展顺利,这种伏笔当然能如同龙园设想的那样,能在龙园符合C班大部分人的预想后,再一次给他的信任加码。


    奈何这次的发展并不如人所料,而那点一反常态逐渐消弭的风声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即使如此,C班的大多数人一开始也没人想到龙园会做不到的。


    那种惯性放出来的风声几乎成为一种必然,即使龙园本身没有开口,这也彰显着他的态度和承诺


    所以,才不会有人想到这种风声居然也有不准的一天啊。


    毕竟,他平日里虽然十分严苛,但无论是在石川几人完成任务后既往不咎的承诺,还是最初夸口只要大家遵守自己的话、班级积分就不会降低的承诺,全部得到了履行。


    而且,龙园积威甚重,即使此刻不少人心里都有不好的猜测,也暂时只是心中泛起嘀咕来。


    但等到伊吹回来,和椎名交流完后,二人思索片刻,最终暂缓了原定积分的使用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所以,当龙园想要找椎名商议接下来的计划,从她那里得到建议的时候,他从密林走到沙滩,就听到了这样的话来。


    “我们全部为了要让C班获得优势这种理由,每天都在高压下战战兢兢”


    开口的人想来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没有看到他脸的龙园甚至无法依靠声音对上名字,但那种带有抱怨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


    “可如果这不能获得优势呢?可如果那个人也出了差错呢?那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样开口的龙园停下自己的脚步,他默不作声地隐藏在密林的边缘,任由枝干的阴影把自己从月光下遮掩。


    抱怨,也只是抱怨。


    他想。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未曾出口,而是由“那个人”指代他应该为这种举动而感到高兴吗?高兴于自己的余威仍然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就地搭起帐篷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安排,最起码,龙园能够依靠沙滩上这个点还在燃亮的篝火,以及还散乱在沙滩上的零星工具和布料判断出来。


    龙园相信椎名不可能拿捏错时间,也相信她能做到及时的规划和提醒。那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些人的阳奉阴违和拖延,而他们甚至还在讨论和质疑自己。


    谈话还在继续。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依旧维持着语气的愤愤不平,当龙园藏匿在密林的阴影里望过去的时候,他略微扭曲的面部表情被篝火照得发亮。


    “那种高压说是为了班级,但谁知道呢?是为他自己的地位,还是整个C班,他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这句话最后,龙园听见对方的音量终于提高了一点,不再带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沙哑:“难道我们不能在这场考试中了结这个恶果吗?难道要让它一直持续下去吗?”


    啊,真是十分动人心弦的演说呢。


    龙园想。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站出去,是因为他已经想要了要取消原本的承诺。


    在见到伊吹后,龙园就开始仔细思索,不沿用原计划,但依旧能够破局的道路。


    而或许让人遗憾,龙园却依旧不得不这么去做:原本承诺给C班其他人的优良待遇全部取消,他需要这些人作为班级的本身继续参加这场测试,最后依旧对他言听计从。


    只是刚刚才违背承诺,这样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以及过于自信了。


    但龙园无比确定自己要做到这些事情,就像他在再一次感慨于赤司的深不可测,依旧无比确定自己的最终目标还是取代A班一样。


    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的自己最好的选择,就不会是出去打断这个人的话。


    龙园想,懦弱的人总是需要发泄,而他为了不让这只并不美丽的氢气球在自己头顶爆炸,最好是等它飞到最够的高度再破开。


    啪。


    但它依旧爆了。


    “你的了结恶果,就只是在这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大放厥词吗?”


    只是,并没有爆炸在龙园头顶。


    “如果你指名道姓,然后告诉所有人你在这场考试中的制胜方案,那我恐怕还会更加理解你一些。”


    并不能算犀利的女声带有一点惯有的温吞和柔和,甚至还是日常的音量,不过因为少女的走近,而扩大到每个人耳边。


    “但如果只是在这里胆小如鼠地低声谴责的话,那很抱歉,我只能说我不觉得你有质疑这个决定的权力。”


    一片哗然。


    原本围在这个偏僻位置的篝火旁的人并没有多少,但少女似乎本身就自带关注。


    随着她毫不掩饰的音量,龙园和其他人一并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长发及腰的少女即使在沙滩上似乎也依旧得体,只是平时挂着沉静温和笑容的脸庞此刻面若冰霜。


    椎名抱着手臂,她环视四周,那种冷酷几乎化为实质焊在脸上:“这是一年级首次的野外考试,我就直接说了——节省积分是我的决定,龙园君并不知情。如果之后有所改变,我也希望所有人都铭记,作为我在这场考试中做出的贡献,不要有人将这个决议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高兴?不乐意?那就当我面说。在这里不仅弄错了人,还连名字都不喊一声要我对搅翻你们的老鼠聚会感到抱歉吗?”


    从一开始,椎名就在整个C班都享受特殊待遇。那种为龙园所纵容的特殊,在C班其他人的比对下,几乎说是“养尊处优”也不为过。


    只是,她平时一直默默无闻,不与其他人主动亲近。就连在女生堆里还算无往不利的伊吹,都没跟她说上过几句话,因此在学校里的时候才显得存在感没那么强。


    所以,龙园想,如果是椎名主动提出,那自己的仇恨被分担是可能的事情。


    果然,刚刚还在那个人长、那个人短地暗示龙园的男生,此刻已经被椎名指名道姓得有些冒火起来。


    他从篝火旁站起,从龙园这个角度看来,对方面上的神情接近恼恨了:“椎名,你?你提出的?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决定?”


    就算龙园不喜欢这个男生对自己的违背,也不得不承认,他有胆量在暗地里指责自己,口才上确实也略胜于人:“一个在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愿意理睬的人,一个这次考试上、龙园一不在就开始发号施令的人”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反驳的声音因为情绪显得格外尖利起来:“瞧瞧这精心打理的柔顺头发,干净整洁的裙摆积分富余不少吧?也就仗着龙园待你不一样,才敢这样说话,对吗?”


    这话实在难听,刚刚才因为骚动、从C班中心位置赶过来的伊吹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上去就是一脚膝盖:“你这话真让人火大。这么指责椎名、攀扯龙园的话,不如也说说我怎么样?——”


    虽然被放在“武力”的范畴里,但龙园基本也就是用伊吹去料理一些女生。


    眼见自己被猝不及防踹了一脚,在所有人面前跌了个踉跄,男生首先就是怒极反笑,最快速度爬起来然后朝伊吹扑去:“疯婆子!你居然偷袭我、给我去死!”


    一时间,整个C班鸡飞狗跳了起来,而龙园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才顺利和椎名搭上话。


    天色尚早,当时的伊吹还在呼呼大睡。


    而椎名来到密林边缘的龙园身边,面色和平日一般无甚变化:“既然原定的计划已经无法进行了,那你思索了一晚上,有想出之后的打算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不等龙园回答:“我还是希望你尽快全部告诉我,然后我们好好想想等会的说辞。事已至此,我们需要足够的筹码,来重新安抚他们对背诺的怨憎。”


    “当然,我想好了。”


    像这条时间线后的伊吹一样,龙园同样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自信、狂妄,和平常一样。


    “我要将A班的情报尽数泄露给B班和D班,然后,我要假装从中挑选中B班进行合作,然后在最后一天背叛他们。


    我要告诉他们,我被A班所背叛,所以,为了重创A班,显示出我尊严的不可侵犯,我将抵押C班的所有人光明正大地干扰A班。


    并且,我将出于我熊熊燃烧的怒火,倾力给我们的‘合作者’提供情报,只要他们稍微拉近和A班的距离。”


    没有直接赞同与否,椎名开口:“他们会相信吗?”


    似乎对椎名这个问题早有预料,龙园的语气毫无变化:“我已经在整个一年级中展示过我的睚眦必报,他们会相信的。”


    “那就好。”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也或许是想要自行思考,椎名告别了龙园:“那你要给伊吹分发任务了吧?需要我把她叫过来吗?”


    不算多意外,龙园挑了挑眉,音量并不高:“那就麻烦你了。”


    回到歪七斜八的帐篷边,椎名看见有女生刚刚从帐篷里掀开帘子出来,手上还拿着水杯,似乎打算洗漱。她上前一步,温吞的声音如同膨胀开来的棉花糖:“龙园想要伊吹过去,去把她叫起来吧,好吗?”


    *


    A班的据点旁,水花四散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神室和桥本的离去,而产生任何音量上的变轻或者消弭来。


    葛城依旧在忙碌,他手上的动作不停。


    和桥本、神室相当于一起准备早餐不同,饮用水的份额由葛城一力承包。


    毕竟和食物还需挑拣烤制不同,在这座瀑布都能清澈见底的岛上,只需装入瓶中然后稍稍加热一下,就能当做饮用水使用的程序明显是更加简单的。


    就像赤司所安排的那样。既然在班级中拥有了更高的地位,那自然也要为整个班级付出更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仅凭这种说辞是无法让人心甘情愿出力的。


    但在某种程度上,赤司仅仅使用他们几人单独完成这些程序,也算一种对于食物和水源的牢牢掌握。


    最起码,在神室几人看来,这种信息差同样能作为权力的一部分,让他们更愿意为A班尽心竭力付出。


    赤司懒得一个个去考虑他们私下的想法和算盘,只要几个人都安分完成自己的事情就好。


    现在第二天刚刚开始,和昨天是用过午餐才被游轮下放到海岛不同,每个班级都即将在这座岛屿上度过完整的第一天。


    在这种时候,去考虑其他班级的动向明显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赤司看向了离自己不远处的葛城。


    早晨的森林仍然是寂静的,在走了神室和桥本之后,就连呼吸声也少了几份,自然更显得空荡安宁了。


    而赤司选择在这个时间开口。


    “葛城,”葛城的姓氏在他的唇瓣间滚了一圈,葛城抬头,看见赤司朝自己遥遥往来,目光清明,衬得瞳色都如同水洗了一般:“我只把任务派给了他们,没有一并交予你,你会怪我吗?”


    是很亲近的语气,每一处停顿都很柔和。


    即使是在这样与平时环境相差甚大的地方,这样难得不符合生活习惯的早起,他的声音依旧很美。


    葛城想,像是那些曾经他旁观的、赤司对桥本的开口和叮嘱一样,语气高低起伏,都透露着独特的韵律。


    于是,葛城顿了顿,他试图放缓的声音和刻板的面部线条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冲突和违和,但葛城并没有注意,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


    在赤司的注视下,他低下头,近乎谦卑回答:“当然不会,赤司,我知道,我还没有完成手头上的事情,怎么会怪你不派给我更多任务呢。”


    怎么会怪你。


    听到这句话,赤司轻轻笑了一下。


    “手头上的事情”放在这个情景上有很多理解:既可以作为葛城没有完成“打水”任务的推脱,也可以用来形容他依旧在为选举Leader时,户冢的自作主张仍需管束致歉等。


    有很多种理解方式,有很多种思考路径,但这都无所谓。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这都表明了葛城的态度。而他,要的也只是一个态度。


    “好孩子。”


    在葛城低下头的谦卑姿态中,他听见赤司这样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落在枝头的羽毛,触感却比鹅绒还要温暖。


    “我不叫你同他们二人争,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毕竟,论起找人来,一个户冢已经够让你为难的了,我也不好叫你劳心劳神,不是吗?”


    话依旧说得很美,葛城想,不如说,赤司开口的时候,话就没有不柔和不得体的。那种克制使得赤司就算有所不满,看上去也是沉静温和的。


    可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就比如现在,赤司开口:“我昨天刚刚去找了B班,我们的据点又接到了D班的拜访,更不用说你还拒绝了龙园想来最近我们班附近应该会很热闹。”


    说出这话的时候,葛城看见赤司的眼睛亮闪闪的,他旁若无人地望着面前的水花,那样的视线不对着人的时候,更显得温柔缱绻,仿佛要化作春水,一并融化在这涓涓细流中了。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谨慎心理,葛城没有贸然开口,直到赤司重新出声:“看在你的面子上,户冢的话,重新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作为主人,我们应该热情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算多出一个户冢来迎接,应该也无妨。


    如果连这做不到的话,葛城,你也没必要执着于这种人身上,对吧?”


    作者有话说:


    咕咕。


    第88章 【87】


    树林。


    这处地界本应该和它那横七斜八的树木一样, 遍眼望不到人气,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短发的女孩在左一跳、右一跃的步伐节奏后面露难色,她嘴里嘟囔着:“真是的我看椎名就是这么过去的。怎么, 我不行嘛?”


    不过, 虽然心中惧怕, 但就算是刚刚开口的时候, 近藤纱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用手薅了一把自己的短发, 继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树与树之间。


    即使踮起脚的时候, 裸露的腿部肌肉被低矮的树枝划出一道微末的白痕,近藤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树林寂静, 近藤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自己下意识的吐槽, 总之,自己是没得到回应了。


    按常理来讲, 讲小话不被听见似乎是一件好事, 但此刻的近藤却并不高兴。


    要知道,以往在学校里, 她长期跟着另外几个女孩成双入队, 算是比较广泛的交际了。


    可惜的是,这次分组,偏偏没有一个相熟的跟自己分到一块,反而是将往日无甚交际的椎名日和跟自己分在了一起。


    孤僻的、独来独往的、被龙园庇佑的。


    这就是近藤对椎名的印象。


    她看过椎名偶然的迟到, 看过椎名独自去便利店和图书馆的身影,也看过她在龙园面前停下, 而后者对她和颜悦色的场景。


    她打量过椎名总是整齐的长发, 观察过她微笑的嘴角,以及对着龙园、陈述自己想法时, 自信确凿的神情。


    原本的近藤只是看着,跟着好友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那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椎名的身影。


    可眼下,自己和椎名分成了两人一组,一起去执行龙园身边的伊吹发下来的任务,近藤不得不将这些印象重新摆上台面。


    话虽如此,但那些曾经给椎名贴上的标签,却依旧让现在的近藤心中惶惶然。


    关于怎么跟椎名开口搭上线,近藤就打了好几个腹稿。


    但等到真的一起行动起来,从营地走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树林里时,她已经晕头转向,连开口的热诚都找不到几分了。


    在肉眼可见的惴惴不安下,近藤面色难看。她终于顾不得什么“独来独往、不给人好脸色”之类的、关于椎名的劝告:“天这考试才开始没多久,大家都还没在岛上待过多久。椎名,你说,这里会不会有蛇?”


    话语进行到末尾的时候,近藤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在她的脸上,那种充满惧怕的犹豫不决仿佛白色画布上的油彩般透出来,几乎和平时校园内,近藤那总是勇敢活力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就算是见到这样的近藤,被她叫住的椎名日和看上也丝毫没有意外。


    站在离近藤不远的地方,椎名随意地瞥了一眼停下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近藤,将对方面上近乎化为实质的惶恐尽收眼底,和她在唇边反复缠绵、最终问出的问题一样。


    有些人的极端来自于选择不去在意任何人的话,即使它们有用也一样;而有些人的脆弱则来自于明知道旁人的话于事无补,也要去追求一个确凿的答案,以形成某种精神上的心安。


    椎名收回自己的目光。


    那种不确定龙园是否采纳自己意见时候的迷茫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仿佛将她推到透明的玻璃前,环境昏暗、四下无光,而她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向前方望去。


    玻璃的那头,深蓝的水泛着深蓝色的光,而她垂下眼帘,与那些泛着深蓝的透明水母对望。


    ——才能。


    她总是看不明白龙园赤司这些人,就像她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近藤这些孩子在想什么一样。


    像是她不具有某种才能,可她明明又能轻而易举地控制近藤他们的情绪,然后出于自己的目的诉诸回答难道她也并非有才能的那一个吗?


    椎名并不确定,但在听到近藤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明白,对方问出这个问题的本意并非追求回答,只是单纯地希望寻求某种心理安慰而已。


    因此,面对近藤有些灰败的面色,椎名一如往日般温和地回应道:“当然不会,近藤,不要紧张,放轻松就好。”


    在近藤抬头、望过去的动作中,她视线里的椎名一直是微笑的。椎名长发垂腰,漂亮的、小鹿一样的眼眸几近柔和地盯住自己,放软的声音令人联想起松软的棉花糖。


    没有让近藤劳神接话的意思,椎名继续开口:“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学校引以为傲的学生在这所以‘百分百升学率’出名的学校里,无论如何,学校都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理的。”


    有用论,近藤能够理解这个观点,就像其他许多观点一样。


    可不知道是这里太安静、她太害怕安静,还是腿上被树枝划过的地方燃烧得她干渴。近藤盯住偏过头来的椎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会对我坐视不理吗?”


    总是独来独往、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的你,被龙园另眼相看的你,在C班之中也格外自由、拥有自己特殊地位的你。


    会对只是随机分组时被分到你身边的我,似乎并无特殊才能的我你会看着我吗?


    在近藤望过去的目光里,椎名似乎被问了一愣,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样。


    但很快,椎名的神情就柔和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变得狭长的眼瞳里泛起一种褐色的、柔和的光晕:“当然,只要你还站在我身侧,我就会看着你。”


    可靠的、柔和的、与人亲近的


    与传言一点都不相像。


    在近藤并不与椎名相交的社交圈里,她所听闻的椎名往往只存在与并不亲近的同学口中。那种观察并不能让她眼中的椎名变得生动——毕竟,她和椎名打过的照面实在寥寥无几


    可能是那样的话、或许是那样的吧、真的是那样的吧,近藤想。


    即使记忆里的女孩姿态那样多样,她似乎也找不出否定的理由来。


    但此时此刻,那些东西都和在自己眼前的人并不一样。


    近藤无声地张了张口,又重新合上。


    她想要说什么,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无论说些什么都变得有些多余了。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只是站在安抚她的椎名身旁,她就感觉原本被自己所害怕的森林、簌簌的风声、晃动的草叶,都变得多彩与柔和起来。


    清浅的溪水,白色的野花,嫩绿的叶片,牛奶,饼干,烤肉,透过树枝的阳光然后,还有她提起的步伐、拉住自己的手掌。


    ——或许那根紧绷的神经已经断裂了。


    只是看着不远处回望自己的椎名,近藤就长舒了一口气,高耸紧绷的肩膀也下意识放下来些。


    从前在校园里惯有的愉快活泼情绪重新涌现,轻飘飘地充实了近藤的胸膛,她甚至产生了将全身心交给对方的念头。


    岛屿上的一切都危机四伏,但她无需思索。不用去考虑以后、哪怕只是下一秒,只要呆在对方身旁,那种愉快活泼就能一直停留。


    “是我多虑啦——学校肯定不会看我们身陷危险的。”椎名的注视中,近藤吐了吐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安慰的缘故,对方脚下的步子也不再虚浮。


    椎名看着近藤,后者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重新欢快起来:“也麻烦椎名安慰我啦。幸好是和椎名你一组呢,不然叫其他人来,我可不一定能这么放松。”


    状态恢复得很不错,椎名想。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近藤或者说,低估了自己吸引的关注。


    后者暂且不论,而前者很难说人对原始的恐惧是不是铭刻在基因里、从人类的祖先那里发源的。


    但很明显,对于这这些别说人生过半,短暂而大部分顺风顺水的少年人来说,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她们紧张了。


    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苛责的地方。


    而值得注意的是,近藤从这种情绪剥离出来的用时似乎比其他都要短。


    指导着不再惴惴不安的少女,看着她,注视着她保持着轻手轻脚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侧,椎名想。


    然后,她开口:“你我都知道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伊吹发下来的任务,只要完成,就会得到一周的积分作为奖励。


    或许这已经足够都多,但我这里有一个能够帮你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你愿意吗?”


    *


    没有被树荫覆盖的地方,高悬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整座岛屿。


    被阳光侵袭,葛城康平抹去额上的汗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茂密的丛林。而在他身后,平坦的场地上,A班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半夜的时候没人注意,可如今天色明亮。在野外灿烂的阳光下,观察这一切便显得毫不费力起来。


    明明是由大部分初学者组织起来的类野外生存活动,但眼前的一切却都是那么井井有条:防水的布料搭起的帐篷排列整齐,而现在从帐篷里出来的人无论是吃喝还是洗漱,都能够称得上井然有序。


    足可见,无论是组织者,还是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确实都没有拖后腿的存在。


    可惜此刻的葛城却无法抽出自己的注意力来赞赏这一幕,他半蹲在整个A班营地的边缘,俯低身子,看上去似乎只是在压实脚下的泥土、或是清理干净地面一样。


    如果忽略掉过于明显的光头,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其实并不那么强烈。


    当然,现在的户冢从别处跑过来,找到葛城就显得不那么难了。


    “葛城,刚刚有人告诉我,她那边似乎有些情况。”


    即使确信不会有人主动靠近这里,但不久前才被葛城反复叮嘱过,户冢还是下意识压低了音量:“她看到了衣服的布料,所以那种悉悉索索绝对不会是风或动物。”


    葛城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中的工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石从岩土上扫清,以免有人不慎受伤。


    这似乎是很具有人文关怀的举动,最起码足够称为“体贴”。


    葛城能感受到班中其他人时不时瞥来的目光,带着一点莫名其妙和意外,毕竟,以往的葛城虽然也算负责,但就这么蹲在这里做这种事还是显得有些奇怪甚至于有些做作了。


    葛城倒不在意这些人觉得是否奇怪、或是做作,反正只要他多做个几天,这些人总会习惯的。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认可自己,为这些“奇怪的现象”自己找个看得过去的合适借口了。


    比起这个,还是赤司交给自己的任务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葛城重新回看了一下身侧的户冢。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心软的人,但户冢如果能保住,那还是尽量要保下来的。


    当葛城回望过来的时候,户冢紧张起来。然后,他像是担心错漏什么一般开口:“怎么了葛城,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告诉她的吗?”


    在户冢的忐忑中,他看见葛城点了点头。葛城开口:“我是由话需要你通知,但,并不是那个女生。”


    户冢愣了一下。


    赤司接过桥本手上的望远镜,他稍稍看了一下,便又将设备还归于桥本手上:“能够确定吗?”


    他的动作自然,桥本也并不意外。据将这一消息报告给户冢的藤原杏月所说,她也只在整个中午看见了这么一次。


    中午的天气向来最是炎热,可想而知对方是十分有忍耐力的。


    因此,无论是桥本还是赤司,或者是叫他们过来的户冢,还是原本就有看到的藤原杏月,都十分明白,即使是赤司亲自过来,看到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多还是走个过场,等着他发号施令罢了。


    “几个人?”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赤司轻声问,嘴唇几乎没动。他脑袋没有动,就算把望远镜放回桥本手里,也依旧盯着那个方向。


    “看上去似乎只有一个。”藤原杏月终于找到了自己说话的时机,她紧张地开口。而桥本随之递给她一瓶水,然后扭头问赤司: “怎么说,需要采取行动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88】


    高悬于天空的烈日依旧倾泻着灼人的光与热, 似乎想要用尽全力,以给这些一年才上一次岛的学生难堪一样。


    整个无人岛都仿佛被置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在旁观赤司拿起望远镜的时候,桥本忍不住抬了抬手, 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遮住翻涌过来的热浪和阳光。


    他的袖口已经被汗水濡湿, 只觉得连偶尔漏过来的海风都带着滚烫的咸腥气息。


    “给, 桥本同学, 这是昨天才用点数购买的水。”


    桥本的动作并没有掩饰的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桥本隐藏在动作后不耐, 一个一直站在藤原杏月旁边的女孩子突然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来。


    桥本扭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个扎着单马尾的女孩微笑:“当然, 还没有拆封过, 桥本同学可以先用它一解炎热之苦。”


    桥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不算意外, 却依然对做出这个事情的人选并不是藤原, 而只是她的陪同者有些惊讶。


    而这个女孩似乎看穿了桥本的情绪,她毫不掩饰地紧紧盯住桥本, 那种目光甚至锐利到让桥本觉得有一些攻击性, 和她口中的话毫不搭界:


    “这是昨晚神室同学给我们的奖励,作为我们主动帮助整个班级搭帐篷的奖励。


    说起来,神室同学真是赏罚分明,就是一个人有些太幸苦了, 昨天看上去跟现在的桥本同学一样累呢。”


    桥本看见织田对着他露出一张笑脸来:“现在的桥本同学虽然累,但我和杏月还能凑出一瓶水体贴体贴。但神室同学呢?怕是只有赤司同学能评论是否让人替她分忧吧。”


    原来是这样, 桥本漫不经心地想。


    让织田感到意外的是, 听到自己的话,桥本非但没有推脱, 反而还相当大方自然地接过了自己递过去的那瓶矿泉水。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很放松:“是昨天神室申请用来犒劳你们的那批?她还跟我说过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桥本笑着瞥了眼面前的织田:“我记得是你们两个都在对吧。如此尽心竭力为班级付出,我当然会和神室好好说说的。”


    桥本话音刚落,他就满意地看见眼前的织田不受控一般,眼中闪过一些恼火的神色来。


    这个贱人!


    织田心中有些不忿。神室跟自己早有近距离接触,她和杏月都没犯错,还要桥本跟神室说些什么?想要跟神室说些什么,自己和杏月不会主动找神室说吗?


    说白了,不过就是因为目前的岛上,神室一个人身边少了角色帮衬,而杏月刚刚又立了大功的样子。


    本以为跟桥本示示好,让他跟赤司提一两句,或者搭个线,让自己和杏月提起时不显得那么做作也行。


    哪知道面前的桥本话锋一转,竟然变成跟神室提了。


    一个过桥搭线的事情,桥本竟然还在接了她的水后为此拿乔起来,这顿时让织田有些不忿起来。


    就一瓶水,就想要达成目的?


    桥本看着织田面上来回闪过的神色,又扫了她旁边一眼还在探头探脑看向深林、似乎并未注意这边的藤原。他嗤笑一声,只觉得这对好友着实有些意思。


    立了功的本人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的好友却急着给她谋福祉如果有主次之分还好说,未有这些,那他们A班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虽说不至于借此谋划,但桥本心中还是一时间闪过好几个念头来:硬要说,没有坂柳在身边的神室似乎还真只是孤军奋战来着


    “桥本。”


    在思索间,桥本听见了赤司的声音。这个牵动着所有人目光的少年叫了他一下,然后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虽然赤司没有看向对方,但在场所有人依旧能明白他这是在对谁发问:“能够确定吗,几个人?”


    听见这句话,接过设备的桥本和原本还不忿望着桥本的织田,一时间都转头看向刚刚还探头探脑、现在也愣住的藤原杏月。


    只听她顿了一下,却语句流畅地答道:“当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位置似乎只藏了一个人。”


    虽然紧张,但话语倒还算流畅,能看出是打过腹稿的。


    想到这里,桥本不由地多看藤原杏月几眼。仔细打量后才发现,她也是战战兢兢、汗如雨下,便把手里刚刚织田递过来的水重新递给她。


    见藤原一脸不明所以、又带着点下意识感谢的表情,桥本笑了下,转头看向赤司问他道:“怎么说,需要采取行动吗?”


    听到桥本的话,赤司沉吟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当场说要不要做些什么。


    他只是叮嘱尚且还在紧张的藤原道:“继续注意着那边,如果能够具体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子,就记下外貌特征,然后直接报给桥本就好。”


    见藤原依旧有些战战兢兢的模样,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好”字,赤司不得不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到底是这女孩过于羞怯,还是他在A班内部的评价已经如何骇人他有那么可怕吗?


    可惜的是,或许是因为她们从没有和赤司面对面的机会,更多是脸都在记忆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擦肩而过,织田眼睁睁看着杏月因此面前赤司的这一笑,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她不由地想抚额叹息,却又停下了打探桥本和赤司的目光,挪动了一下身子,安抚性地虚虚拉住了杏月的手。


    随后,桥本看到赤司望向自己。他被自己背对的阳光闪得一愣,眯了眯那双红色的眸子,却更显得那双眼瞳宛如宝石一般。


    愣神的时候,桥本听见赤司的声音:“桥本,你可以的吧?”


    语气说是疑问,但桥本当然知道这只有一个回答。就像是从前一样,在织田和藤原隐晦地观察下,桥本赶忙回答:“当然。如果织田和藤原同学有新发现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打扰我。”


    说实在的,可能是因为刚刚莫名其妙被桥本卡了一下。此刻,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织田甚至忍不住想笑一下。


    她勾了勾唇角,只觉得这个“什么时候”显得有点讽刺。


    有时候,你的同理心和同情心不应该只给到弱者身上,即使这会显得你很高尚;也不应该只给到好友、家人身上,即使这会让你更加爱护他们。


    你应该给到你的讨厌的人、你的对手、你的上级身上,因为这确实能让你理解他们的立场。


    对于桥本来说,自己是个用一瓶水就想要打动他的普通同学;对于自己来说,杏月是和自己关系良好,说不准以后能够互相帮助的好友。


    而对于赤司来说,他需要的仅仅是结果,至于这个结果,是由谁给他的,都不是那么重要。


    “那么,打扰一下,赤司同学。”


    听到自己的姓氏,赤司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原本一直站在藤原身边、没有开口的女孩突然举手示意,像是仍在校园内上课一样:“如果你方便的话,藤原能直接来找你吗?”


    织田又笑了一下,带着些仿佛即将要打扰赤司的歉意:“很抱歉,但桥本同学似乎总是事情很多的样子,说不准有些时候,找到赤司同学来直接传达的消息会更快一些呢?”


    听到织田的话,赤司也愣了一下。


    把这件事交给桥本倒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因为现在他要同时处理葛城和神室,显得有些忙碌而已。


    索性,这件事交给桥本,说不准能让一些处理和手段更加及时。


    但看着对方这样的开口,赤司思索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时间。


    毕竟是其他班闹出来的举动,由自己处理,似乎也更加合适一点。于是,织田听到他开口:“那也可以,如果我方便的话,你们直接通知我也行。”


    织田顶着桥本择人欲噬的目光,拉起身边有些不明所以的藤原的手,安静地微笑了一下。


    *


    赤司得到关于这件事的最新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只是不到一个下午,藤原杏月那边就已经带来了新的消息。


    夕阳正在西沉。


    起初,那烈日还如同一枚炽热的金币空空悬挂般,四散的金色光芒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但此时此刻,它却已然柔和下来,柔成了一颗硕大的橙红玛瑙,不再刺眼,而是收敛起来,变得醇厚温和却也不会有人因此敢于轻视它。


    ——就像眼前这个人的眼瞳一样美丽。


    “石崎大地?”藤原站在坐在椅子上的赤司面前,看着他在自己竭力描述对方的形象后沉默半晌,最后像是不确定一般试探性地报出一个名字,仿佛他也在来回摇摆一样。


    或许是这里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或许是班中的大部分人都刚刚才接到神室的安排各自去忙其他事情,藤原能发现坐在位置上的赤司并没有平时看见的那么不宜近人,反而很是放松。


    听到自己的话后,他径直思索起来:“石崎竟然是他吗”


    那美丽的赤红眼瞳在主人思索时不会聚焦,只是虚虚地望着前方,而这才能让藤原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他。


    而他的唇瓣也抿成一条直线,偶尔会轻微地动一下,这总是让藤原紧张起来,但下一秒又把下意识提起的心放下。


    藤原一边感慨平时根本不敢仔细地打量他,一边又下意识思念起自己的好朋友,竟然这种时候因为神室的吩咐不在自己身边来,直到赤司重新叫住她:“只有他一个人吗?你确定吗?”


    原本还放松的情绪立马就变了样,藤原看见面前的赤司这么不确定的样子,心中顿时也有些不上不下起来。


    直接面对赤司本来就让她有些慌乱。刚刚对方不出声的思索还好,此刻却是不得不咬了咬唇来抑制自己唇瓣的哆嗦:“嗯我就看见了他一个人一小会,确实就只记得这些长相上的特征不然、不然我明天再试试?”


    似乎是这句磕磕绊绊的话,终于让面前的赤司意识到她的紧张。


    藤原看见面前的赤司终于重新抬起头来,带着一些宽慰般对她笑了笑:“不用太过紧绷,我只是大概猜到了这个人是谁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抿了抿刚刚开合的唇瓣:“如果他已经确定的话,你接下来的就只用确定那个位置还有没有其他人就行了——麻烦你了。”


    被肯定的藤原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赤司接下来的话灌了一耳朵。她有些晕乎乎的,连忙摆手推脱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见听到这句话后,赤司只是微笑地望着她,藤原不知道又哪里生出来一些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鼓足勇气望向赤司开口:“嗯既然我这边看见了人,那应该不只有我这里有赤司君,我觉得,不然我再找几个人安放在其他地方,你、你觉得呢?”


    出乎藤原意料的是,对于她的话,赤司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惊讶。相反,他还露出了一点微笑藤原是说,真正的微笑。


    她不知道怎样具体地形容,但赤司确实弯起了眼睛和嘴角,就连原本就因为稍长而有些垂落下来的发丝,都看上去更加柔软了一些。


    “啊,”他眉眼弯弯:“是想要你的好朋友,对吗?她叫什么来着,织田纱?”


    这种意料之外的发展一下子打得藤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手脚都不知道搁在哪里的茫然:


    “是、是的,嗯她观察力比我还好,但今天下午,神室同样把其他任务交给了她我、我还是觉得,她跟我呆在一起会更好。”


    说完这句话后,藤原近乎摒住了呼吸。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赤司,仿佛某个大型的、新鲜出厂的木偶在盯住自己的主人一样,那种充斥着希冀的目光简直要叫赤司感到新颖了。


    天地良心,他可不知道,整个A班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果然,表现得太常规或太正常,就无法在一个冲击性的环境中最先吸引到人的注意力吗。


    想到这里,赤司心中涌现出一些笑意来。他想要揉一揉太阳穴,但最终忍住了,只是话语里依旧还带着些笑意:“既然是刚刚立下功劳的你的要求,那么,‘好’,我答应你,等会你就去告诉你的好朋友吧。”


    “真、真的吗?”不得不说,赤司的态度很明确,而站在他面前的藤原甚至不敢相信这么明确的答复。


    她的回应一如之前的紧张开口,时不时有些磕绊起来:“那真是太好了真的,我这就去告诉织田!”


    这磕磕绊绊已经不只一两次了,自然让赤司多看了藤原几眼。


    除去明白她似乎是真的紧张之外,赤司不禁又想起了他刚刚见到藤原的时候,对方跟自己报备时,那难得流畅的几句话。


    总不可能说,她最开始接触自己的时候不紧张,现在紧张起来了。


    想到这里,又想起当时和藤原并肩而立的织田,赤司若有所思起来,却被藤原磕磕巴巴的问话打断了:“那神室同学那边的嗯,我是说,要我和神室同学去说吗?”


    很明显,神室不知道交给了她那好朋友什么任务,以至于藤原觉得那件事短时间也办不完。想到这里,赤司回忆了一下。


    毕竟神室支使了不少人,保不准那位织田就落到个什么里头了。


    但说实话,那些长线任务大多是些耗时耗力的收集资源类任务,而藤原可谓是刚刚立下功劳,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答应她。


    因此,当藤原自认为隐晦地扣着手,紧张地看着思索的赤司、只觉得度秒如年时,他终于抬起头来:“嗯神室那边,我去说吧,你通知你的好朋友就好。”


    “真的吗!不不不,我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原本提出要求就已经足够让藤原不好意思和紧张,更不用说,原本的赤司似乎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要求。


    她再问一遍神室那边,无疑显得又多余、又不信任赤司的模样。


    但这又是不得不问的东西,藤原咀嚼了一下织田离开A班营地的时候告诉自己的话:


    赤司当然可以同意自己的要求,但如果赤司不告诉神室,那织田她依旧是不能走的——她们又不清楚赤司和神室之间具体的关系,在最好不要掺和其间的情况下,赤司说可以走,织田她难道能真的罔顾神室的指令一走了之?


    在织田这番给她揉碎了喂嘴里的道理下,藤原虽然当时依旧有些晕乎乎的,但毫无疑问,她还是决定要问就问完,干脆一下全问了


    虽然这种重复看上去有些不信任,并且,从另一方向上来讲,几乎可以称之为一种要求。


    藤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面子,但她确实认为,自己重复一遍本就被答应了的事情的细节,这是在要求。


    家庭教育从没有告诉她怎样去要求东西,这叫她的脸皮实在是薄得可怕。


    在这样的认知下,赤司半晌的沉默又激发了藤原十足的胡思乱想的能力,这更是叫藤原心中七上八下。


    她甚至开始想,就算赤司不答应也行,自己问了,回去后也算对织田有个交代


    反正,织田和自己关系那么好,总是不会怪自己的吧。


    而就在这种藤原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情况下,她的耳边突然听到赤司的同意声,毫无疑问,这甚至让藤原感觉自己有些解脱了。


    “不用感谢我,好好继续你的任务吧。”


    察觉到藤原那种喷薄而发的喜悦,赤司又对她微笑了一下。


    在夕阳逐步的下沉中,天色已经黑完了。


    A班的营地中,有人按照神室的安排开始燃起篝火来,它将和月光一并引领其他A班学生回到营地的道路。


    藤原在短暂的喜悦后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她看向自己面前的赤司。


    对方的半张脸被不算远的暖橘色篝火映得明亮,他眨眼,翩跹的睫毛半遮住那双一眼望过去、总是富有攻击性的眼睛,温和的神情和几乎比天上降下来的月光还要柔软。


    而他的声音同样温和:“当然,现在的你可以休息,或者去迎接你回来的好友,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藤原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的喜悦,但她依旧在竭力让自己的表现变得体面。在短暂的停顿后,赤司看见这个女孩向自己鞠了一躬,快速朝营地边缘跑去了。


    赤司微笑起来。


    而在篝火旁边,桥本正在拨弄火焰。


    他盘膝坐在丧败的落叶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拿着一根挑选出来的长树枝,面上几乎没有表情。


    树枝的尖端探入篝火的边缘,并不猛烈地搅动,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去跳动那烈焰。


    偶尔有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被拨开,暗红色的火光骤然接触到空气,便羞怯地亮了一下,迸出几颗火星,仿佛受惊了的萤火虫,沿着看不见的螺旋轨迹,急速上升,然后,便消失在笼罩一切的黑暗里。


    他一直沉默,直到一个踩着落叶的脚步走到他身边,然后席地而坐。


    最先响起的不是桥本的声音,而是少女那平时总是显得挑衅意味十足的开口:“怎么,我放你留在营地里,即使有安排任务,你也不高兴?”


    桥本循声望过去,披发的神室真澄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即使自己的发丝散落在郊外的土地上,她似乎也没有改变学校中发型的意思:“让我猜猜,即使我给了你任务,叫你免于无所事事的口舌之辩,你看上去也不太高兴,那么,是因为赤司吗?”


    说话的时候,神室甚至窃笑了一两声,毫无压抑自己幸灾乐祸情绪的意思:“恕我直言么,我们天下无敌的桥本正义,居然在两个小女生、哦、不,一个小女生身上折戟沉沙了,真叫我快慰啊。”


    桥本懒得理这个没事找事的人,但他的沉默显然也被神室预料到了。


    见桥本一直没有回复自己,神室施施然地起身:“哎,既然桥本君一点都不生气,那我这个大忙人就不多留了。桥本君还能在这里闲得生火,我可要把织田同学原本的工作找出来,再安排其他人来干呢。”


    话音未落,神室便满意地发现桥本猛地抬头。她掩唇作惊讶状:“啊,我真纠结啊,桥本君想不想代替织田同学的工作呢?


    那既然是桥本君下午精心挑选的,想必也很得桥本君喜好吧?”


    作者有话说:


    拼尽全力终于在还能保持灵感的时候写完了,说实话,这章的码字有多顺手呢?顺手到我在拼字房间里一直是第一,直到最后十几个字的时候才被反超了


    可惜还是【中】,等我【下】吧(翅膀扶墙)


    下面就是一则写文时候的小笑话: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前几章的藤原杏月一直是全名


    那其实是因为我记错了,一直以为前文还有个同样姓藤原的人,所以对于藤原杏月这个新人,为了避免搞混,就一直是用全名来写的。


    直到写这章的时候,我抽空去查了一下,发现好像没有姓藤原的其他配角欸(应该没有吧)于是这章只在大场景前像其他人一样提了一嘴全名,其他都用姓氏处理。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


    总之这不是在故意水字数啦(把鸽子脑袋藏在翅膀底下)七天假期即将到来,希望宝吃好喝好玩好,散会!


    第90章 【89】


    第三天。


    清晨。


    初升的太阳并不如昨日中午一般刺眼, 只是单纯地将可以称之为柔和的金色晨光洒满整个岛屿,连同那些围在它周身的浪花、边沿处时不时浮上来的泡沫,也一并被染上金边。


    赤司在纯色的沙滩上踩上脚印,他留下的痕迹并不深刻, 一拥而上的海水将那些脚印淹没。


    今天值班的老师刚刚从游轮上下来没多久, 此刻的他正一边打着哈欠, 一边把连上蓝牙的音箱摆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很明显, 面对空无一人的沙滩和大海, 虽然娱乐没有得到限制, 但这位男老师依旧无聊得很。


    而当赤司望过去的时候,对方正调试着音箱的旋钮。


    半瘫在料椅上的男老师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赤司, 只是执着于将柔和中略带沙哑的女声尝试拧出一个最合适的音量来。


    ——“【在飞升的泡沫中, 我醒来】”


    当海浪声透过塑料布传到藤原杏月耳边时,她睁开眼。


    此时大多数班内的人几乎都还没有醒来, 藤原左右看了看, 倒不是很意外,海浪声并不强烈, 可没有办法, 她的睡眠总是很浅。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藤原小心翼翼地从帐篷里探出半截身子,整个营地也依旧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来。


    她眯了下眼睛, 想。


    但阳光很明亮。


    【它轻如鸿毛,如同怀中的孩童。】


    藤原缓和了一下眼睛受到的刺激, 但很快就适应过来。


    尽管此时她们身处学校精心设计的孤岛上, 那点太阳带来的光亮却与在校园里时并无二致,藤原想——同样的明亮烁目, 同样的无孔不入,同样的叫人感到暖洋洋的,身体能够轻易放松下来。


    这种联想让她有一种自己被阳光偏爱的错觉,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而当织田打着哈欠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藤原:后者一如往常般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光线。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略显突兀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织田感到有些怪,但她又说不上来。因此,织田只是表现得有些诧异:“今天也没睡好吗?怎么起这么早?”


    来到无人岛的第二天时,藤原刚刚经历第一次清晨。


    当她从这样的地方醒过来时,还让藤原的清醒中带着少许的不适应、看着来叫她起床的织田愣了好几秒,直到洗漱完才恢复往日在学校的状态。


    但第二天还没睡好织田有些惊讶,不应该啊。昨天的事难道没有给藤原鼓励吗?


    到底是挨在一起做过事情的好朋友,织田又没有掩饰表情的意思,藤原看向她,朝她笑了笑:“可能是有点,但早些起床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可以展翅高飞,而我要爬进泡泡里,它不会破裂。】


    “你确定你得到的信息准确吗?直接就来找我不说,甚至还想打扰赤司。”


    帐篷外的阴影里,刚刚完成和神室原定分工的桥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坐下,就被急匆匆拐弯冲过来的神室抓了个正着。


    或许是因为觉得事情重要,也或许是平时汇报的目标坂柳总是离她不远,神室转了一圈,没找到赤司,竟然像一个莽撞的无头苍蝇一样,直接冲到桥本脸上了。


    “我也不想跟你废话,”听到桥本没好气的话语,神室面上也有点挂不住:“我有重要的事找赤司君,他人呢?”


    这会可真是重要的事,而看桥本的神情,他似乎还对此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神室难免有些得意起来。


    而对于这一点,神室也没有控制的意思。


    反正她即将告诉赤司,提前奚落一下桥本也没什么不好:“托你的福,藤原和织田有了新的发现。早起的她们看清楚了昨天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老鼠,而我正好路过,得到了这个信息。”


    听到神室的话,桥本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昨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桥本磨了一下牙:“‘如果能够具体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子,就记下外貌特征,然后直接报给桥本’这可是赤司亲口说的,你想要乱来不成?”


    这明显是一句昏话,神室对桥本的不敢置信很是满意。


    她微笑起来,正当好年龄的少女笑容如同新鲜的橘子一般鲜嫩:“虽然是这样,但刚刚我和藤原她们正好碰上了,没办法,她们急着去吃饭,大约也只好告诉我这样?”


    当赤司于昨日开口的时候,第一次和他搭上话的织田就能意识到,在这件事上,赤司其实并不太在意过程。


    相反,他似乎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只等着藤原她们观察的结果去验证。


    这种就连一般同学都能发现的情绪,赤司明显毫无掩饰,当然也能被神室和桥本所发觉。


    因此,在今早截胡准备去给桥本传达新信息的藤原织田早起二人组时,神室心中是完全毫无波澜的。


    如果有一些意外,那也是因为藤原和织田拿到消息的速度太出乎自己意料了。神室想。她当然不觉得一个外来的偷窥者能够长久地瞒过这片领地的主人哪怕只是暂时的,但那只小老鼠似乎并不那么有能耐。


    而现在,她要把这个情报告诉赤司——作为她的功绩之一。


    在自己答应藤原她们的要求,换来这份从桥本手下阻截下来的情报时,神室当然要好好使用,以便于发挥出它全部的价值。


    “虽然我知道你很不高兴,桥本。”在话语的最后,神室已经完全从激动的情绪中停歇下来。


    似乎是桥本的一无所知,让神室觉得找到赤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争分夺秒,桥本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些带着恶意的微笑:“但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那些分发任务完成的有没有什么错漏吧。不然,藤原和织田她们也算有功哦?”


    当赤司回到营地里的时候,他大致扫视了一圈,发现A班的学生大多已经陆陆续续从帐篷里钻出来。


    或是洗漱,或是领走自己的那份早餐,看上去很和谐,环境也很好,似乎人人都有事做。


    而安排这一切的两人此刻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面前。


    当赤司停下脚步,一眼扫过去时,坐在帐篷一侧的神室和桥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赤司的到来。


    前者原本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或是手腕,见赤司来了,神室立马从斜靠在帐篷上的姿势变得重新站直。


    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也换得正式起来,仿佛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小孩子一般。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相比之下,桥本的表情看上去就自然得多。看见赤司从沙滩那边回来,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赤司的表情,随后又不算明显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神室。


    紧接着,他抢在神室说话之前开口,把神室刚刚张口的动作立马变得不上不下起来:“赤司,你回来了。食物和饮用水刚刚都下发的差不多了,大家再休整一会,应该就能开始今天的日程了。”


    看见赤司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桥本笑了下,又瞥了一眼身边莫名被自己堵了一下,面上表情有些难看的神室。


    他虽然对神室抢东西这种行为没什么办法,但先声夺人、恶心对方一下,桥本自认为还是能够办到的。


    而在赤司随着桥本一同瞥过去的目光中,神室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对着赤司开口道:“就在刚刚不久前,昨天发现外班学生的藤原和她的朋友,织田,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哦?”这种速度是明显也是让赤司没有想到的。


    神室看见赤司略带惊讶地望过来,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但那双眼睛如此熠熠生辉,让他的不解都仿佛带上一种魔力来:“具体的情况,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吧,告诉我吧。”


    “是。”有些激动的神室忍住自己打探旁边桥本表情的冲动,在赤司的注视中,她低下头:“是这样的,她们两个平时形影不离,而藤原据说是来到岛上后就没怎么睡好过今天也一样。


    所以,提早起来的藤原和织田就在营地周围闲逛。而对方估计是没想到,在偷偷摸摸来到我们营地周围后,和藤原她们两个撞了个正着”


    *


    “被发现了?”


    听着面前石崎颤颤巍巍的声音,龙园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面前同样因为晨露颤颤巍巍的叶片。


    他一手托着下颚,双腿一高一低,整个人都坐在大树粗壮的枝干上,活脱脱一个完全适应了原始丛林的猴子,有着出人意料的灵活性。


    “是、是的。”


    听到龙园的开口,石崎把头低得更低了。他双拳紧握,面上滑落豆大的汗珠,却也不敢抬头看龙园,只是双眼一个咕噜地转,上齿紧咬下唇,一幅要把自己活活憋死的模样。


    “啊,行吧。”


    出乎石崎意料的是,听到这件事的龙园倒没有特别生气的意思。


    听到石崎的话,他又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叶片,任由清透的露珠斜向滑落到自己的指尖:“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有听见动弹的声音,龙园斜睨了一眼还站在大树下的石崎:“既然话已经说完了,怎么还不走,难道是等着留你吃饭吗?”


    “哦、哦。”似乎是没想到龙园如此轻拿轻放,原本还紧张不已的石崎此刻如蒙大赦。在龙园的嘲弄下,他忙不迭地胡乱点了一下头,然后后退了几步。


    见龙园确实没有叫住他、惩罚他的意思,石崎松了一口气,往C班的大部队方向跑去了。


    “啧,胆小鬼。”看见石崎的反应,龙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只是叫他办件事,都吓成这个样子。被发现又如何了?我还没有惩处他呢。”


    “何必这么说,毕竟,石崎君他也确实不知道你定的计划。”


    等到石崎的背影完全消失,龙园听见下方传来落叶被踩扁的声音,还有少女温柔的说话声:“他既然不知道你早知他会被发现,当然会因为自己的失职而懊恼。”


    如果是藤原或者织田任何一人在这里,听到椎名这番话,怕是都会大吃一惊。


    毕竟,她们也是占了天时地利。如果不是藤原意外地早起,织田提议陪她到处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也不至于正正好好地看到来上任的石崎,把他慌慌张张的正面瞧了去。


    但听椎名的说法,这居然都是龙园的意料中事,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


    “哼。”龙园倒没有否定椎名这个说法,但他面色沉沉,神态并不好看;“虽然在赤司的眼皮底下,派出打探的人会暴露是意料中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选择石崎的原因到底在年级里出过一点风头,被认出来也不是难事。


    但昨天才过去,甚至连今天上午都没撑过、就被抓了出来,还是有些太过丑陋了。”


    “何必逼迫于他呢。”听到龙园的话,椎名倒也没说好或不好。


    这两天她总看不见伊吹,也不清楚龙园是否有其他安排,倒不如和稀泥来的好:“石崎的水准你我都一清二楚。倒是你,派去一个一定能被认出来的角色,应该也有做打算吧?”


    听到椎名的疑问,龙园笑了笑。但这或许并不与快乐搭界,只是像一些猛兽捕猎之前会整理自己的表情、保证自己的利齿一样:“你知道打草惊蛇吗?有时候,我们要是不想那条毒蛇一直在原地伺机而动,就得惊着它才行。”


    这句话对应的意象并不难,椎名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上了岛之后,也不知道是娱乐手段所剩无几,还是龙园被如此淳朴的大自然激发了文学的性质,乱七八糟的譬喻越来越多了:“可那毒蛇提前出笼,我们应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然无恙呢。”


    龙园不知道椎名对自己的腹诽。他放下原本踩在枝干上的右腿,任由双腿悬在空中,双手撑在身旁的粗枝上:“所以,我们会拥有一个挡箭牌,一条锁链或许这会叫赤司意外也说不定哦?”


    叫赤司和A班意外?椎名不置可否,她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场景。


    虽然龙园这么说,多半是已经在做什么了,但椎名还是提醒了两句:“无论是A班还是B班,都不是好相与的对象,就连D班也不是完全能说准的,你还是小心些好,别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到头来,连自己都保不住。”


    偏招奇招,都是招数,但上不了大道,就要担心小道上被人敲闷棍的可能。


    有时候,椎名甚至觉得龙园适合的其实是“附属”的地位,而非整个C班的统领。


    “你倒是一直如此平和。”对于椎名的回答,龙园不算意外。不过到底是有几分情绪残留,龙园便下意识用话刺了椎名一下。


    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对于龙园来说到底是短暂的,椎名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大树的粗枝上跳下,面上是已经压抑过的不耐:“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看看我的同学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就算其他人想要针对我,他们也得想出法子来才是啊。”


    *


    “这件事绝不简单。”


    在桥本和神室的注视下,赤司沉吟了一会,面色竟然有些严肃起来,几乎立刻叫桥本和神室知道了其严重性:“确定对方就是C班的石崎的话,那怕是有些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


    见身边的桥本一直没开口,神室到底率先忍不住。她开口问道:“看见对方不是一件好事吗?既然知道了是C班,那我们也算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倒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傻瓜,”这次倒没等赤司开口,神室只见原本一直不发一言的桥本在自己开完口后,立即跳了出来:“龙园虽是只身处C班,倒也没有无人可用到这种地步。


    石崎以往都在龙园手下干活,和D班的争执却把他弄得名扬整个一年级。如果只是想打探情报,那又何必让这么个一眼就知道是谁的大明星过来呢?”


    神室有些不服,但也没再说什么。见赤司原地踱了几步,终于开口:“葛城一直想戴罪立功,桥本,你去告诉他,让他遣人去看看B班的动向。


    按照藤原的说法,她和石崎的不期而遇必定也会惊动龙园,那么,让我们看看,这盘棋,到底还有谁在下。”


    *


    B班。


    “你喜欢下棋吗?”


    略带刻板的男声问道。


    “不算喜欢,”轻柔的女声如雪花飒飒:“但既然想要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只能尝试去吃掉别人的子了。


    哦,对了,那个被C班排挤的孩子怎么样?”


    “托你的福,现在正在烧烤架那边养伤呢。”


    “哎,真可怜,龙园把他打成那样,我们如何也不能看得过去,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开头的【】歌词是英文歌Bubble-Lennon Stella的,这里为了剧情写的是中文版,有一些改动。不过原曲的节奏就很舒缓,喜欢这种风格的可以去尝试一下。


    最后,我是一个可恶的鸽子


    原定这一章是过节更的,但懒得码字,就拖到了现在,嗯,诚恳地道歉,希望小天使们原谅这只可恶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