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爹是脾气古怪、让人害怕的“顾疯子”?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小陈第三次端着饭盒回来时,饭盒里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稠粥,外加两个新煮的鸡蛋和一个馒头。


    这次,他还多拿了一小碟食堂自己腌的咸菜丝。


    铁妮接过饭盒,这次她没有立刻狼吞虎咽。


    肚子有了前两顿垫底,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食物本身的渴望和好奇。


    她先拿起那个白面馒头,这次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地嚼,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仔细分辨某种极其珍贵又陌生的滋味。


    “白面馒头……是这个味道啊?”她咽下去,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得到验证的新奇,“真香。”


    苏白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品尝的模样,心里那点酸楚和疑惑再也压不住了。


    这都1981年了,就算再穷的农村,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劳力在队上挣工分多的,一年总能吃上几顿细粮。


    白面馒头虽然金贵,也不至于让孩子长到七岁都没尝过。


    顾大力是团长,津贴在部队里算是高的,就算离了婚,难道对孩子一点不管不顾?抚养费呢?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是闲聊:“铁妮,你以前……没吃过白面馒头吗?”


    铁妮正捧起饭盒喝粥,闻言老老实实地点头。


    她腮帮子还鼓着:“嗯,没吃过。俺们村过年分白面少,娘都攒着,说要等……等爹回来包饺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爹没回来,饺子自然也没包成,白面大概最后也换了更紧要的东西。


    苏白和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怒气。


    苏白忍不住又问:“那你爹……顾团长,他平时给你们寄钱吗?或者托人带东西回去?”


    铁妮放下饭盒,偏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她记得村里好像有婶子问过娘类似的问题,当时娘是怎么回答的?


    她努力回忆着娘有些难堪又强作平静的脸。


    “俺娘说……爹在离婚那年,留下了五十块钱。” 铁妮复述道,语气平静。


    因为她并不完全明白五十块钱,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于长达七年的抚养。


    “五十块?!” 小陈没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瞪圆了。


    苏白也是一脸愕然。


    五十块钱,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也许是一笔不小的钱,能撑一阵子。


    但那是离婚的时候!


    从那以后,铁妮长到七岁,这期间顾大力难道一分钱都没再给过?


    以顾大力的津贴水平,哪怕每年只寄五块十块回去,也不至于让孩子连白面馒头都没吃过,母女俩落到这般山穷水尽、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寻他的地步!


    苏白是个直性子。


    她心里那股为这孩子抱不平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也顾不得小陈还在旁边了,脱口低声抱怨:


    “顾团长这也……太狠心了吧!那可是他亲闺女!就算离了婚,孩子总是他的吧?这么多年,就五十块钱打发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平时在训练场上看起来虽然严厉但不失原则的顾团长,在私事上竟然如此绝情。


    小陈吓得赶紧冲苏白使眼色,又紧张地瞄了一眼医务室门口。


    明知道顾团长不会过来,但他还是担心被听见。


    他压低声音急道:“苏医生!您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团长那脾气……‘顾疯子’的外号是白叫的?


    他要是发起火来,管你是医生还是谁,照样不给面子!


    上回后勤处老李不就是因为物资清单对不上,多问了两句,结果被训得差点当场转业……”


    “可这是两码事!”苏白余怒未消。


    但声音也自觉压低了,“工作是工作,亲情是亲情!对孩子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铁妮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小口小口地吃着咸菜丝。


    咸菜咸滋滋的,很下饭。


    听到“顾疯子”三个字,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看苏白,又看看一脸紧张的小陈,忽然轻声问:


    “叔叔,姐姐,你们说的顾团长……顾疯子……是俺爹,顾大力吗?”


    苏白和小陈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糟了,当着孩子的面议论她爹,还被听了去。


    铁妮没等他们回答,继续问,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为啥……不见俺?是因为……他是‘疯子’,所以不想见俺吗?”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苏白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难道要跟孩子说,你爹不是疯子,只是对你特别狠心?


    小陈也挠着头,一脸为难。


    他看着铁妮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大老远跑来,差点搭上命,有权利知道点啥,哪怕是他听来的不太好的事。


    而且,他觉得团长有时候的行事,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怪别人背后议论。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


    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铁妮齐平。


    语气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铁妮啊,你别瞎想。你爹……顾团长,他不是真的疯子。他打仗可厉害了,立过好多功,是咱们军区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那为啥叫疯子?”铁妮追问。


    “这个嘛……”小陈咂咂嘴,“是因为团长他有时候……嗯,脾气有点怪,做事让人猜不透。就像……”


    他努力想着不那么吓人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就像上个月,二营搞对抗演练,团长头一天开会明明定好了,让一连主攻,二连侧翼迂回。


    结果第二天临出发前,团长突然就变了卦,非说昨天定的是二连主攻,一连打掩护。


    把两个营长都搞懵了,当时在场的参谋都可以作证,可团长就是咬定自己说的没错,还发了老大一通火,说下面的人执行命令不坚决……”


    小陈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还有一次,更逗。团部食堂的张班长,跟着团长好些年的老班长了,知道团长爱吃辣。


    有天中午特意做了道拿手的辣子鸡。团长吃了,当时挺高兴,还夸了张班长两句。


    结果过了几天,张班长又做了一回,团长吃了一口就撂下筷子,脸沉得能滴出水,说‘谁让你放这么多辣椒?不知道我吃不了辣?’


    把张班长委屈得……可之前那次,明明是他自己说辣点才够味啊!”


    小陈摊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类似的事儿还有几桩。所以底下人才悄悄说,团长的心思像夏天的云,说变就变。


    摸不准他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或者他自个儿转头就忘了。


    发起火来又不讲情面,可不就跟……跟那什么似的。不过,”


    他赶紧找补,“团长对敌人狠,对咱们自己人训练要求严,那也是为了咱们好,打仗的时候能少流血。他本事是真大,大伙儿都服气,就是……就是这脾气,有点吓人。”


    铁妮听得很认真。


    她的小脑袋努力理解着小陈的话。


    爹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会突然改变主意?还会对明明喜欢的东西发脾气?这听起来……是有点怪怪的。


    但“打仗厉害”“立好多功”这些话,又和娘说的“英雄”对得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馒头,轻声说:“所以,爹不是讨厌俺,才不见俺……是他……他忘了俺们要来?或者,他后来又改了主意?”


    这个问题,小陈和苏白都答不上来。


    他们也不知道顾大力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对门口的哨兵下达了那样的指示。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铁妮慢慢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心里原本那种单纯的、被拒绝的委屈和愤怒,悄悄混入了一丝茫然和不安。


    爹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不仅是娘说的英雄。


    也不仅是村里人背后议论的“陈世美”,或是村长暗示的“不会认你”的狠心人。


    他还是别人嘴里脾气古怪、让人害怕的“顾疯子”。


    这个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会认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