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表情……顾大力太熟悉了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顾大力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酸楚和哽咽。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但尽可能温和的表情。


    顺着铁妮的话,声音嘶哑地接了下去:


    “是,小芳……嫂子。”


    “嫂子”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带着倒刺,刮得他喉咙生疼。


    他叫她“嫂子”,以战友的身份。


    “我是顾大力的战友。他……他走得急,任务紧急,脱不开身。他托我过来看看你和铁妮,让我……帮着照应一下。”


    他艰难地说完。


    目光却无法从杨小芳脸上移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疼痛。


    杨小芳听完铁妮和这位“战友”的解释,脸上那点因为期待“丈夫”而泛起的光,彻底消失了。


    清秀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来。


    嘴角那丝试图保持的,迎接“丈夫战友”的得体弧度,也无力地垂下。


    眼睛里闪过清晰的失落,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


    这表情……顾大力太熟悉了。


    七年前,新婚的第二天清晨,紧急归队的命令送到他手上时,小芳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期待了一夜的新婚丈夫,天不亮就要走。


    她也是这样,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嘴角垮下来,想哭又拼命忍着,不想拖他后腿,只能用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她知道要离开的是她的丈夫顾大力。


    而现在,她失落的是那个“有紧急任务走了”的“英雄丈夫”顾大力,没能亲自来看她。


    时间仿佛倒流,又残忍地错位。


    顾大力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呼吸困难。


    但很快,杨小芳就重新扬起了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湿意逼回去,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一个大方却难掩勉强的笑容。


    对着顾大力客气地说:


    “同志,那……那就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努力显得条理清晰:


    “俺现在……就是个拖累。大力他又忙,部队上的事要紧,俺知道。俺……俺也不希望拖大力的后腿,更不希望占用你的时间。同志,你看,俺觉得现在身体好多了,头也不咋晕了,腿……腿好像也有点力气了。”


    她说着,甚至还试图用手撑着床沿,想要证明自己“好多了”。


    铁妮连忙上前按住她:“娘,你别动!医生说了要慢慢来!”


    杨小芳被女儿按住,动作停住。


    但眼神依旧急切地看着顾大力,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急于摆脱某种“负担”:


    “同志,你能不能……帮俺问问医生,俺啥时候能出院?俺不想在这里住了,太花钱,也太麻烦人。庄稼地里……该长草了,俺得回去锄地。”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铁妮,眼神变得柔软而坚定:


    “对了,铁妮……铁妮她留在这儿。她该上学了。大力以前说过,要让妮儿上学,读好书……俺不能耽误她。”说到这句,杨小芳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


    后半句顾大力承诺铁妮上学的事,顾大力没说过,那是她刚刚编的。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铁妮上学。


    “同志,你帮俺跟大力说说,妮儿上学的事,拜托他了。俺……俺自己回村就行,不碍事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每一句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属于军嫂的“懂事”和“识大体”。


    不拖累丈夫,不占用资源,惦记着家里的庄稼,安排好女儿的前程……唯独没有考虑她自己。


    好像她这个人,她的身体,她的需求,都是最不重要的。


    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搁置的。


    顾大力听着这些话,看着小芳脸上那努力维持的、客气而疏离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明明盛满了失落却还在为“丈夫”着想的坚持。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践踏,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濒临碎裂的绝望。


    他看着她,这个他亏欠了七年、如今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妻子。


    正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在他面前一点点剖开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如何思考的。


    他再也忍不住,往前跨了两步,几乎要走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芳嫂子……你,你一点都没有拖累顾大力!”


    他喊了出来,眼眶赤红:


    “是他!是他亏欠你们母女的!是他混蛋!是他对不起你们!他……他知道错了!他想要弥补,他想……”


    “弥补?”


    杨小芳脸上那强撑的、得体的笑容,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大力。


    眼睛里不再是礼貌的陌生和客气,而是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惊恐和不安所取代。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急切而结巴起来:


    “同……同志,你……你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俺们娘俩来军区,给大力添麻烦了?是不是……是不是大力的领导,因为俺们,对他不满意了?训他了?还是……还是影响他工作了?”


    她越说越急,呼吸都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指节泛白:


    “俺……俺就知道不该来!俺就不该听铁妮的!俺不应该来的!俺们回去,俺们现在就回去!不能连累大力,不能让他因为俺们挨批评,耽误前程……”


    她挣扎着要起身,眼神慌乱地四处寻找,好像真的要立刻下床离开。


    “娘!你别动!”铁妮急得大喊,用力按住她。


    “小芳嫂子!不是!不是这样!”顾大力也慌了。


    他想解释,想靠近,可他的靠近似乎只会让小芳更加激动和恐惧。


    他看着小芳因为误解而惊恐万状的样子,看着她拼命想要“保护”那个其实正在伤害她的“丈夫”,看着她把自己和女儿的存在都视为可能拖累“丈夫”的“麻烦”……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误解,七年的自我贬低和牺牲……


    在这一刻,通过小芳惊恐的眼睛和话语,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顾大力的灵魂。


    他之前所有的愧疚、痛苦,在这一刻的冲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切身地、无比清晰地“看到”和“感受”到了,他当年的“遗忘”和“不认”,究竟给这个深爱他的女人带来了怎样毁灭性的、深入骨髓的伤害和扭曲的认知!


    她甚至不觉得那是他的错,而是她们母女自己的“错”,是她们“不该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无法控制的低吼,从顾大力喉咙里挤出来,饱含着无边的痛悔和无力。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这突兀的举动和压抑的吼声,让慌乱中的杨小芳吓了一跳,动作僵住,惊恐地看着他。


    铁妮也愣住了,看着爹痛苦到近乎自虐的样子。


    但下一秒,铁妮的眼神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