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个人,不管是谁,不能就这么算了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老屋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


    顾大力把杨小芳安顿睡下,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院子中央。


    铁妮已经等在那儿了,小小的人儿坐在井台边的石头上,两条腿悬空晃着,仰着脸看月亮。


    顾大力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没急着说话。


    铁妮扭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月亮:“爹,咋了?有啥事不能在屋里说,非得跑院子里来?”


    顾大力沉默了一下,开口:“妮儿,爹想问你,你想不想回军区了?”


    铁妮晃着的腿停住了。


    她眨眨眼,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说实话,这半个月在村子里,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好像松快了不少。


    爹修房子,锄地,照顾娘,一句怨言没有。


    她也把那些帮过她们的乡亲挨家挨户送过了东西,该还的人情,都还了。


    除了娘的事还没彻底解决,她好像……没什么心事压在心头了。


    铁妮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回去了。


    想苏姐姐。


    苏白对她好,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从来不因为她是个乡下丫头就看不起她。


    想小陈叔叔。


    那个开车送她们的小战士,笑起来憨憨的,被她使唤也不生气。


    想学校的老师和同学。


    张老师讲课的声音,同桌小丫头的辫子,甚至那个总爱抢她东西的张建军,还有王胖子、李卫东他们……那些一开始欺负过她,后来被她打服了的家伙们,不知道这半个月有没有人带头欺负别的同学。


    铁妮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没掩饰,诚实地点头:“爹,俺有点想了。想苏姐姐,想小陈叔叔,想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连张建军、王胖子他们,俺都有点想。”


    顾大力听着,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而且,”铁妮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爹,俺觉得你也该回去了。”


    顾大力看着她。


    “回去好好查查四年前那封信的事。”铁妮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黑白分明,直直地盯着他,“为啥村长爷爷寄了信,你没收到?是谁在半道使坏?这事儿得弄明白。”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问出口:


    “爹,俺还想问你一件事。”


    顾大力心里一紧:“你问。”


    铁妮盯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俺是说如果,四年前你收到了村长爷爷那封信,知道了俺病得快死了,娘一个人撑着。你会不会……会不会回来看俺和娘?”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顾大力心里,溅起的水花全是往事的碎片。


    他愣住了。


    四年前的腊月……


    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下来,伤得很重,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弹片取出来了,可心里的伤没人能取。


    他知道了母亲去世的消息,没能送终。他忘记了新婚夜,误以为小芳心里有了别人,铁妮不是他的种。


    那时候他觉得活着没意思。


    身上疼,心里更疼。


    娘没了,家没了,好像什么都没了。


    如果那时候收到那封信……


    如果知道女儿快死了,妻子一个人扛着……


    他可能会回来吗?


    顾大力闭上眼睛,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


    可能会吧。那时候他虽然绝望,虽然怨恨,可那毕竟是一条命,是他闺女。


    他应该会回来看看的。哪怕看一眼,确认一下。


    如果回来了,看见铁妮那张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看见小芳枯瘦憔悴的样子,看见她们过的什么日子。


    他一定会明白一切的。


    可是没有如果。


    信没到。他没回来。那些年就那么过去了。


    顾大力睁开眼,看着铁妮那双较真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骗她。


    这孩子太聪明,撒谎一眼就能看穿。


    他声音沙哑:“妮儿,这个问题,爹也不知道答案。”


    铁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四年前的腊月,爹伤得很重,躺在医院里,动不了。”


    顾大力慢慢说,声音低沉,“那时候爹以为……以为你们过得很好,以为你娘早就……早就不把爹当回事了。爹心里有伤,有怨,有恨。爹不知道你病了,不知道你们过得那么难。”


    他顿了顿:


    “但是妮儿,爹可以告诉你,如果收到那封信,爹一定不会对你们不闻不问的。不管心里有多少怨,知道你们有难,爹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哪怕只是让人去看看,送点钱,问问情况。爹不会让你们娘俩就那么熬着。”


    铁妮听完,脸上没什么大的反应。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平静的样子,让顾大力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孩子,好像早就料到他这个答案了。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知道“如果”,而是想看看他怎么回答,看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那杆秤。


    她是在计算。


    计算四年前那封消失的信,计算那封信直接影响了她们娘俩多少年的命运,计算那个破坏者在这件事里该负多少责。


    顾大力伸手,揉了揉铁妮的头发。


    这孩子,真如她自己说的,有恩记着,有仇更记着。


    铁妮没躲,由着他揉。隔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换了个话题:


    “爹,俺觉得,咱们不能在村子里再待了。”


    顾大力手一顿:“咋了?”


    “今天桂花婶子那一声‘大力’,娘已经感觉到了。”铁妮小脸绷着,声音压低了,


    “你没看见娘后来那眼神,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有之前,村长奶奶那些话,娘虽然没问,但她肯定记在心里了。


    万一哪天再有乡亲来串门,嘴快喊错了,娘一定会发现问题。”


    她看着顾大力,眼神认真得不像七岁的孩子:


    “那时候,娘万一受了刺激,有啥情况,咱们离着医院那么远,根本来不及救。爹,你想想,是也不是?”


    顾大力听着,心里一阵震动。


    这孩子,看着粗枝大叶,一天到晚使唤他出气,可心思比谁都细。


    他这半个月只顾着干活,只顾着观察小芳的反应,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可是妮儿,你娘要是执意不走,咋办?”


    铁妮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算:


    “爹,你是担心娘不走对吧?”


    顾大力没说话,算是默认。


    “放心,交给俺。”铁妮拍拍胸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这事儿我包了”的自信,“俺有办法让娘跟着走。”


    顾大力看着她,心里又惊又慰。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七岁,会打算,会筹谋,会替他分忧,会保护她娘。


    “可是爹,”铁妮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又变得认真而锋利,“你得答应俺一件事。”


    “你说。”


    “回去以后,一定要查清楚四年前那封信的事。”铁妮盯着他,一字一句,“把那个使坏的人找出来。帮俺娘,也帮俺,找回这个公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


    “那封信,要是正常送到了,你和俺娘,俺们一家,不会是今天这样。那个人,不管是谁,不能就这么算了。”


    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期盼,有执拗,还有一丝顾大力看得分明却无法拒绝的——信任。


    她把这件事交给他了。


    她信他。


    顾大力喉咙发紧,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妮儿,爹答应你。回去就查。不管查到谁,不管多难,爹一定给你和你娘一个交代。”


    铁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小脸上那层锋利收起来,又变成了孩子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那行,俺困了。爹你也早点睡,明天俺就跟娘说。”


    她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顾大力,轻声说:


    “爹,你今儿个那话,俺信你。”


    说完,她推开门,钻进屋里去了。


    顾大力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月光铺了一地,凉凉的。


    他想起刚才铁妮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四年前收到信,会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会让她们娘俩再等任何一封不会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