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又白又亮堂……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吉普车在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路尘土。


    后座上,杨小芳平躺着,随着车子的起伏轻轻晃动。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难得睡得这么踏实。


    铁妮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娘睡熟了,才转回来,看着前面专心开车的顾大力。


    她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了那个称呼:


    “付叔叔。”


    顾大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


    “俺问你个事儿。”铁妮压低了声音,“俺爹有没有说,让俺们娘俩回去住哪儿?”


    她顿了顿,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以前俺一个人,还能跟苏姐姐挤一挤。可现在还有俺娘,三个人挤一个单人宿舍,也太不像样子了。俺娘腿还没好利索,得住得舒坦点才行,而且,也不能再给苏姐姐添麻烦。”


    她看着顾大力,小脸上带着认真:


    “俺爹那个人吧,俺算是看明白了。他对俺们好,想补偿俺们,这是真心的。


    可他是个男人,又是个大老粗,心思没那么细。像安排住处这种事儿,看着小,可要紧着呢。


    他要是忘了,或者想得不周到,俺们娘俩回去可抓瞎了。”


    顾大力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这个闺女啊,真是七窍玲珑心。


    模样像他,那股子力气也像他,可这份细腻的心思,这份处处替人着想、又事事心里有数的聪明劲儿,一定是随了小芳。


    他和小芳的闺女,融合了他们两个的优点。


    一想到这个,顾大力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嘴角咧得更开了,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铁妮歪着脑袋看他,越看越不对劲。


    爹这是咋了?


    自己问他正事呢,他倒好,不说话,光在那儿傻笑。


    “付——兴汉——叔叔!”铁妮故意把那个“付”字拉得长长的,声音也提高了,“俺跟你说话呢!你咋不搭理人?”


    顾大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笑,轻咳一声:


    “哦,铁妮你放心。你爹早就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认真:


    “你爹在军区家属院,给你们娘俩准备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里面生活用品啥的,小陈叔叔都帮忙置办齐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锅碗瓢盆也都有。你爹再糊涂,也不会让你和娘没地方住的。”


    铁妮听着,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小嘴一撇:


    “那可不一定!”


    顾大力愣了一下。


    铁妮看着前方,小脸上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


    “俺可记得,俺刚来军区那会儿,小陈叔叔要带俺去住什么招待所。要不是苏姐姐心善,把俺留在她那儿,俺可真要去住那什么什么所了。那时候,俺爹在哪儿呢?”


    顾大力的笑容僵在脸上。


    黝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对铁妮的。


    不认她,怀疑她,把她当个麻烦,随便安排个招待所就打发了。


    要不是苏白心细,把孩子接到自己那儿照顾,他顾大力这个当爹的,得让闺女受多少委屈?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愧疚:


    “铁妮,是爹不好。你说的对,爹那时候……还不如苏姐姐对你好。”


    他还要再说点什么,后座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嘤咛。


    “铁妮……”杨小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爹咋了?”


    顾大力的后背瞬间僵直了。


    他刚才说漏嘴了......“爹不好”......他用的自称是“爹”。


    他紧张地从后视镜往后看。


    小芳还躺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也没注意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铁妮反应极快,立刻扭头看着娘,脸上堆起笑:


    “娘,你醒啦?没事,俺和付叔叔说话呢。”


    杨小芳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说啥呢?”


    “说回去以后住哪儿。”铁妮的语气轻快自然,“付叔叔刚才跟俺说,爹给咱们准备了家属院的房子,里面可好了,又白又亮堂,还有干净的床单被褥。比咱家那黑乎乎的老屋强多了。”


    她没见过家属院的房子,但没关系,就照着和自家老屋反着说,肯定没错。


    杨小芳听着,忽然愣住了。


    又白又亮堂……


    干净的床单被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沉寂了很久的水。


    她想起很多年前,顾大力和她刚成亲的时候,


    有一回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他说起以后的事,说等西南那边打完仗,他就申请家属随军,把娘和她都接到军区去住。


    “军区家属院的房子,可好了,”他当时说,眼睛里亮亮的,“又白又亮堂,比咱这土坯房强多了。到时候你住进去,肯定高兴。”


    她那时候低着头,心里又甜又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铁妮说的这句话,和他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杨小芳躺在后座上,看着车顶,心里忽然有些乱。


    顾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僵了一下。


    他也想起了那句话。


    那年夏天的夜晚,院子里,他对着低着头的姑娘,许下的那个诺言。


    “等打完仗,接你们去军区,住又白又亮堂的房子。”


    后来,仗打完了,娘没了,他却把她给抛弃了......他不是东西。


    现在她躺在他身后,不知道开车的人是谁。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说不清的、黏稠的东西,压在三个人中间。


    铁妮敏锐地感觉到了。


    她看看后视镜里爹僵硬的侧脸,又回头看看娘发呆的神情,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好像……不小心戳到什么了。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气氛。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发动机嗡嗡响着,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路灰尘。


    谁都没有再说话。


    ——


    军区,调查组办公室。


    白静静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着椅背。


    对面坐着两个调查组成员,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白静静同志,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女调查员合上记录本,“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会继续。”


    白静静抬起眼,看着她,声音沙哑:“我能……去看看我爸吗?”


    女调查员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男同事。


    白静静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软弱:


    “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晕倒的时候,我在给他做心肺复苏,做到一半我也晕了。醒过来就在医务室,没人告诉我他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知道你们要查我。可我爸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我气的。我就想看看他,看一眼就行。”


    调查组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男调查员开口:“这个……我们需要请示一下。”


    白静静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男调查员回来,对她说:“可以。但有人会陪你去。”


    白静静站起来,扶着椅背稳了稳身子。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一左一右,陪着她往外走。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在总院,都是前呼后拥。


    别人给她让路,对她客客气气。


    现在,她身后跟着的,是“陪同人员”。


    她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白静静坐上去,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


    一切都还是那个样子。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