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小芳刚把衣服收完，正准备进屋。


    一抬头，看见孟芳从里面冲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孟芳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杨小芳。”孟芳的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小芳愣住了：“知道什么？”


    孟芳盯着她：“知道谢云飞喜欢你。”


    小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孟芳没给她机会：


    “你每天来干活，天天在他眼前晃。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就在那儿看着。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小芳的脸涨红了：“孟军医，俺没有……”


    “你没有？”孟芳的声音高了，“那你告诉我，那个‘芳’字是怎么回事？”


    小芳愣住了。“‘芳’字？”


    孟芳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书房里那张纸上，写着一个‘芳’字。不是我的芳，是你的芳。”


    小芳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那天老太太说的话。


    想起谢云飞看她的那些眼神。


    想起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事。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


    谢云飞从屋里追出来，就看见两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一个脸色铁青，一个低着头不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她们中间。


    “孟军医，”他开口，“这事跟小芳没关系。”


    孟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知道跟她没关系。是我自作多情。”


    她擦了一把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小芳：“杨小芳，你是好人。可你今天让我知道，好人也会让人难受。”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芳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云飞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芳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谢师长，”她开口，“俺明天不来了。”


    谢云飞愣住了：


    “小芳……”


    小芳摇摇头：


    “俺知道您是好人。可这活儿，俺不能干了。”


    她转身，拿起篮子，往外走。


    谢云飞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想喊，喊不出来。


    小芳回到家，把篮子放下，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孙定香从灶房探出头：“小芳，回来了？咋站那儿发呆？”


    小芳摇摇头，没说话。


    她走进屋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脑子里乱得很。


    可有一件事，她想清楚了。


    那活儿，不能再干了。


    晚上，顾大力又来了。


    他没进去，就站在院墙外面，看着那盏灯。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要走。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铁妮站在门口，冲他招手：“爹！你进来！”


    顾大力走过去：“咋了？”


    铁妮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俺娘今天好像不高兴。你陪她说说话。”


    顾大力愣了一下。


    他跟着铁妮走进院子，站在灶房门口。


    小芳正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芳没回头。


    可她知道他来了。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她脸上。


    她忽然开口：“大力。”


    顾大力愣了一下。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喊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


    小芳说：“俺今天……把谢师长家的活辞了。”


    顾大力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咽回去。


    他只是“嗯”了一声。


    小芳也没再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两个人，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门口，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顾大力忽然说：“辞了也好。”


    小芳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


    还是瞧不上自己干的那份工作？伺候人的活儿，辞了就辞了？


    顾大力却没注意到小芳的变化，他继续说：“你要是想干活，我帮你找别的地方。”


    小芳的手，在水池边停了一下。


    但声音明显感觉冷下来不少：


    “俺之所以告诉你一声，是觉得这活儿是廖军长给俺介绍的，毕竟他是你领导。你别误会了。”


    小芳的意思是，她的事情不想让他插手？还是担心自己又要替她做主？


    顾大力想解释，却张不开嘴。


    他怔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这张嘴，怎么关键时候这么笨呢！


    他努了努力，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小芳已经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小芳没有出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谢师长家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孙定香从灶房出来，看见她那样子，走过去：“小芳，你真不去了？”


    小芳点点头：“不去了。”


    孙定香想了想，说：“那老太太咋办？她一个人在家，药谁给分？饭谁给做？”


    小芳愣了一下。


    她光顾着自己，把老太太给忘了。


    孙定香看着她那表情，忽然笑了：“行了行了，我去。”


    小芳愣住了：“你去？”


    孙定香点点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干两天，给谢师长点时间，让他慢慢找别人。”


    小芳看着她，眼眶有点热：“孙大姐……”


    孙定香摆摆手：“别跟我客气。我跟老太太也挺投缘的，她跟我娘有点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工资还是你的。我就是去帮帮忙。”


    小芳急了：“那咋行！你干活，凭啥俺拿钱？”


    孙定香拍拍她的手：“你先别急。等你找到别的活儿，再把钱给我不就得了？”


    小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定香已经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拎着篮子往外走：“行了，我走了。中午饭你自己吃，别等我。”


    小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暖得很。


    医务室里，孟芳正在整理档案。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医务室，孟芳。”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芳啊，是我。”


    孟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那边是廖军长的爱人，姓周，叫周淑芬。


    孟芳的母亲和她是同学，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孟芳是她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差不多。


    周淑芬在电话里笑：“我还能干啥？问问你那个谢师长的事呗。”


    孟芳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淑芬说：“我让老廖去问谢云飞，老廖回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老廖说，谢云飞外表看着粗糙，骨子里是个读书人，很内敛的。按理说，这事应该男的主动，可谢云飞不一样。他可是个宝，小芳，你得主动点啊！”


    孟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姨，我主动了。”


    周淑芬愣了一下：“主动了？咋主动的？”


    孟芳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她怎么发现那个“芳”字，怎么去表白，怎么被拒绝，怎么发现谢云飞心里有别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低：“阿姨，他喜欢的是别人。”


    周淑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别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