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金莲:我给林黛玉磕头!

作品:《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黛玉戴好面纱,大官人送她进入贾府马车内。


    轿帘甫一垂落,将那弱柳扶风般的影儿隔在了贾府的车厢里。


    大官人目送马车辘辘往王招宣府去,心头那点子对这姑苏佳人的怜惜也随风儿去,便转身踱回厅堂。这一进厅,却猛地定住了脚步一一只见当门并排立著四个粉雕玉琢的妙人儿,恰似四朵解语花,偏生都绷著脸儿,一言不发,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挲的细响。


    大官人目光如钩,挨个儿在她们身上细细刮过,怎么今天这四个绝色美婢气氛有些奇怪?


    如今她们都进府好些日子了。


    那香菱儿,近来得了自己滋养,身段儿愈发显得玲珑圆润,像颗渐熟的的粉桃儿。往日里那份青涩的骨感褪了去,此刻裹在一身水绿衫子里,腰肢却收得极妙,臀线日渐丰腴,坐在腿上把玩时,那温软滑腻的曲线,早已不是当初怯生生的模样,几分像可卿的雍容华贵里偏又透出几分娇憨的稚气,额头中间那颗胭脂痣更带上几分妩媚,直叫人想揉碎了吞下肚去。


    再看那金莲儿,真真是个天生的尤物。她只这般随意一站,便似无骨的蛇儿,浑身皮肉都透著股勾魂摄魄的慵懒媚意。薄纱衫子下,肩颈的线条柔若无骨,一对金莲儿轻轻颤动,腰肢款摆间,眼波儿斜斜一飞,纵是含嗔带怨,也搅得人心头火燎。


    桂姐儿也是不同以往。昔日那烟花巷里沾染的浓艳风尘气淡了许多,眉宇间添了丝别样的清爽。可这清爽非但不减其韵,反在她匀称风流的身段上,镀了一层良家女子的的慵懒媚态。她穿著件杏子红的掐腰袄裙,腰是腰,臀是臀,站在那里便是一段风流文章。


    孟玉楼依旧是那般大气端庄的模样,面容如满月,气度雍容。可最夺人魂魄的,还是裙裾下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儿。那腿儿的尺寸、线条,大官人所见美人儿里只有扈三娘能比上一比,裹在绫罗里,隐隐显出流畅紧致的轮廓,只消瞧上一眼,便能引动无限遐思,想著若是缠在腰上………


    大官人看著这四位平日里都争著抢著求宠的可人儿,今天却各个面容严整,站得规规矩矩,仿佛四个泥菩萨一般目不斜视整整齐齐的站著,不由奇道:


    「咦?你们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往日里老爷这两条大腿、两只胳膊,恨不能生出八只来,也包揽不下你们四个肉儿,今日倒好,空空落落,倒让老爷心里头也空落落的了!」


    他左右打量几个可人,见她们依旧一动不动,啧啧几声,「哎哟哟,瞧这小嘴儿撅的,四个娇滴滴的肉儿,莫非都商量好了,生老爷的气了?」


    欲破阵,当先找阵眼。


    大官人先就一把将那身量最高的孟玉楼揽了过来。


    孟玉楼被他箍在怀里,那双惊心动魄的长腿顺势就跨坐在了他锦缎袍子的腿上。这一坐实,大官人只觉得隔著薄薄的衣料,那月事巾子的明显轮廓,凑到孟玉楼耳边,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低声笑道:「还没走么?」


    孟玉楼还未习惯自家老爷在她人面前如此露骨,满面飞霞,连那白腻的颈子都染了粉红,忙不迭地用手捂著嘴,眼波流转间带著嗔意,又羞又臊地低声啐道:「老爷…浑说什么呢!这东西哪有…哪有这般快的…」


    她身子一扭,使出些力气挣脱那火热的怀抱,站起身来,理了理微乱的裙裾,站到一旁,只拿一双含春带笑的媚眼瞅著大官人,道:「老爷,奴家入府晚,虽说比这几位妹妹痴长几岁,可也不敢坏了规矩,惹了众怒。您呀,还是先哄哄她们罢。」说罢,真个儿只抿著嘴儿,笑吟吟地看起热闹来。


    大官人碰了个软钉子,哪里肯罢休?猿臂一伸,又将那香气袭人的桂姐儿捞进怀里。


    桂姐儿身子骨匀称风流,坐在腿上,那分量恰到好处,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桂姐儿被他紧紧搂著,腰肢在他掌中轻扭,脸上却绽开一个风情万种的笑,也学那孟玉楼,玉手轻轻推拒著大官人不安分探向她禄山之爪,腰肢一拧,便如滑鱼般脱身出来,退了两步,朝著大官人盈盈一福,声音又软又糯:「老爷息怒,今日可是我们四个姐妹共进退。桂姐儿这里,先给老爷赔个不是了。」「哎哟哟!」大官人又是气又是笑,更添了几分不信邪的劲儿,「我偏不信你们真个儿铁板一块!小粉团儿!」他对著最是乖巧可人听话的香菱儿一招手,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宠溺,「到老爷怀里来!让老爷疼疼你!」


    谁知一向百依百顺、任他揉捏把玩的香菱儿,此刻竟也涨红了粉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躲闪著大官人灼热的目光,细声细气却异常坚定地说:「老爷…不…不能的…香菱不能背叛三位姐姐…」


    这下大官人真个儿被气笑了,拍著大腿道:「好哇!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小蹄子了!我就不信!」他猛地转向那媚骨天生的金莲儿,声音带著几分赌气的霸道,「金莲儿!!快过来!今儿老爷谁的帐也不买,就只疼你一个!快来!」


    金莲儿站在那儿,身姿扭得越发勾人,丰润的嘴唇嘟得老高,能挂个油瓶儿。她眼波横流,似嗔似怨地飞了大官人一眼,声音更是又嗲又糯:「亲老爷,好爹爹…您便是拿出家法来打我们四个,今儿个呀,我们也是说好了的一一共同进退。不理老爷!」


    四个绝色丫鬟,如同四尊玉雕的美人屏风,又似四团燃著不同火焰的暖玉香脂,齐齐地、无声地抗拒著。


    那满厅的春光,馥郁的体香,勾魂的媚态,如同四尊玉雕的观音。


    空空落落!


    既没有往常那温香软玉贴上来揉肩,也不见那柔黄素手凑过来捶腿。既没有娇滴滴的发嗲讨赏,也失了那投怀送抱的旖旎温存。


    大官人瞧著这阵仗,反倒气乐了,拍著大腿笑道:「好好好!真真是反了天了!我西门府上四个顶在老爷心窝窝里的尖尖儿,竟都合起伙儿来背叛老爷了?来来来,快说与老爷听听,今儿个这唱的是哪一出《四美同叛》?」


    金莲儿扭著水蛇腰,樱唇嘟得能挂油瓶儿,那声音又娇又嗲:「老爷偏心!偏心到胳肢窝里去了!我们姐妹四个,哪个不是把整个身子连著心肝儿都掏出来给了老爷?浑身里里外外都沁著老爷的味儿!」「可老爷倒好,对那新来的狐狸精…如此偏爱,哼!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老爷还巴巴儿地亲手给她煮什么「黛玉茶!那茶汤子金贵得跟玉液琼浆似的,香气飘得满府都是,我们姐妹连味儿都没闻著,更别说喝了!老爷何曾这般用心给我们姐妹煮过一盏?」


    「不行!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定要齐齐去告到大娘跟前,让大娘评评这个理儿!老爷太偏心了!」她这一挑头,其余三个也立刻娇声附和,莺声燕语,醋海翻波:


    「就是嘛老爷!那林姑娘才来一日,就得了老爷这般青眼,以后如何是好!」


    「那茶定是极好的,老爷连个茶沫子都舍不得赏我们尝尝…」


    「老爷…您心里还有我们姐妹么?」


    一时间,四个千娇百媚的尤物边说著边上来四双小手推揉著大官人,或嗔或怨,或扭或摇,满屋子都是酸溜溜的脂粉气和娇滴滴的埋怨声,直把个大官人围在当中,如同陷进了四团又香又软的胭脂阵里。「好了好拉!」大官人被她们闹得骨头都酥了半边,笑道:「我当是什么泼天的大事,原来是为了一盏甜茶汤子?值当你们四个肉儿这般同仇敌汽?听老爷给你们分说分说,这其中的道理。」


    四个美人瞪著眼睛,看著自家老爷如何说。


    大官人清了清嗓子:「这第一桩嘛,她父亲林如海,正经的清贵官身!老爷我还是个白身,林如海能对我这商贾青眼相加,待我如知己,也算是份情谊!」


    他顿了顿,眼见四个女子都竖起了耳朵,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这第二桩,更是紧要!林大人临行前,可是亲口将林姑娘托付给我照看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护她在清河县周全!这还不算一」大官人故意拖长了调子:「林大人深知养一个千金小姐不易,怕委屈了他这掌上明珠,早在数月前可是给了老爷我一大笔银子!明明白白说了,这是林姑娘寄放在咱们府上的费费用!」


    四个丫鬟同时一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金莲儿最是性急,忍不住追问道:「给…给了多少?」


    大官人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还记得前些日子,你们几个在帐房里,数那新到的银钞,数得手指头发抖,眼睛发直么?」


    「啊?!」


    桂姐儿第一个反应过来,:「老…老爷!您…您是说…那天那一万…一万五千两的银钞…是…是…」她舌头仿佛打了结,「是那林姑娘的爹…寄放在咱们府上的…给...给林姑娘花的费用?」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四个女子头上!


    连一向大气稳重的孟玉楼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丰润的嘴唇微张,失声道:「多少?一万五千两?!」她那双无人能及的长腿似乎都软了一下,扶著旁边的桌案才站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这林姑娘…这林姑娘她爹…可真是…这…这倘若她哪天光顾我那小小的布庄…天爷!那简直是活财神奶奶下凡!别说端茶叩头,就是让我给她捏脚捶背,我也是一百个乐意,一千个情愿啊!」


    金莲儿更是听得傻了!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儿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怕不是要像小山一样!


    可那林黛玉一看就知道吃不了多少,就算放开肚皮吃,吃上一年能吃几百两撑死了,我的天爷,这笔买卖可太划得来了!


    就算天天吃燕窝雪燕,吃上一年也吃不掉几千两!!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银锭子碰撞的清脆响声。方才那点子争风吃醋的心思,早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粉碎。


    不行!!


    不能让她跑咯!


    只见金莲儿猛地一跺脚,那妖娆的身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噌」地就往外冲!


    「哎!你往哪儿疯跑?干什么去?」大官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金莲儿头也不回,声音又急又脆,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袄裾翻飞间,甚至露出半截雪白丰润的小腿肚儿:「我去看看那林姑娘的马车走了没!要是没走…我…我金莲儿这就去给林姑娘磕几个,让她别去其他府上了,就住我们这里好了!!!」


    厅堂里,只剩下大官人抚掌大笑,以及另外三个目瞪口呆、心思各异的绝色丫鬟。


    那盏「黛玉茶」引发的醋海风波,竟被这万两白银的「生活费」轻易抚平,转眼间便换了另一番妖娆的光景。


    大官人瞅著金莲儿那跑得裙裾翻飞、恨不得脚底生风的背影,哈哈大笑:「好个见钱眼开的小骚蹄子!跑得比那偷油的耗子还快!真真是个会钻营的活宝贝!」


    他扭过头,眯缝著眼,促狭地扫过剩下三个玉人儿,「怎的?你们三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这儿,不去追著磕几个响头,拜拜咱府上的活财神?」


    「有金莲儿就够了!」桂姐儿咬著丰润的下唇,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认命又狡黠的媚态,吃吃笑道:「我的好老爷!这等金镶玉裹的财神奶奶,莫说您给她煮那劳什子「黛玉茶,便是…便是您倒贴了妆奁,把自个儿也送过去给她暖床,让我们四个姐妹给您推背在床边伺候一晚上,我们也是也只有拍手称快、敲锣打鼓愿意的!」


    「玉楼你听听!」大官人被她这露骨话儿逗得气笑了,伸手便在她臀上拧了一把,调笑道:「听听!听听!都听听!这就是老爷的好肉儿,果然都是些钻进钱眼儿里的货色!一听说有那白花花的银子,转脸就把心尖上肉也似的老爷给论斤卖了!」


    孟玉楼掩著樱桃口轻笑,端庄里透著一丝精明:「老爷这话可冤死人了!还不是老爷您素日里调教的好?我们姐妹几个,哪个不是一心一意巴望著府里金山银海、蒸蒸日上?有了这位财神奶奶,府里泼天的富贵还怕少了?我们…我们这也是替老爷分忧呢!」她那双长腿微微交错,站得越发风姿绰约。正说笑著,却见金莲儿莲步急急地奔了回来,一张原本勾魂摄魄的粉脸儿拉得老长,丧气地跺著小脚,手里绞著帕子,声音都带了哭腔:「走远啦!怎得跑得飞快?连车牯辘印儿都瞧不见了!哎哟喂,我的财神奶奶哟…这就飞了!」说罢,懊恼地将帕子往地上一摔。


    大官人哈哈大笑,袍袖一甩,作势就要往外走。


    那四个丫鬟见老爷真要走,方才那点「共进退」的劲儿立刻烟消云散,如同四块吸铁石般,「呼啦」一下全黏了上来,温香软玉顿时抱了个满怀,七嘴八舌地娇嗔: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好狠心的老爷,真丢下我们不管了?」


    「方才都是玩笑话,老爷莫当真嘛!」


    大官人故意板起脸,虎著面皮,装出一副气哼哼的模样,拿手指头挨个点著她们光洁的额头:「哼!没人要老爷?老爷我还不稀罕了呢!这就去找个离了老爷就活不了、要死要活缠著老爷的去处!」说罢,挣开那几双藕臂玉腕,头也不回地迈步出了厅堂。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吃不准老爷是真恼还是假怒,只觉那背影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


    大官人步履生风,穿廊过院,身后的平安刚要跟著,被玳安一巴掌拍在后脑壳按在地上,角落里王六二弟弟王经赶紧屁颠屁颠赶紧拿貂鼠披风递给玳安。


    玳安腿脚麻利,几步就赶上了步履匆匆的大官人,一边利索地抖开斗篷,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大爹!大爹!风硬雪冷,仔细冻著!」


    平安吡牙咧嘴地爬起来,揉著火辣辣的后脑勺,嘴里正嘟嘟囔囔地咒骂玳安下手太黑,看见点头哈腰的王经,气不打一处来,学著玳安的样子,一巴掌反把他拍在地上:「你平安爷的活你也敢抢!你进来才几个月?」


    大官人站在花府前。


    这府邸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萧索冷清,连空气中都弥漫著一股药石混合著衰败的沉闷气息。玳安赶紧上前,叩响了隔壁花府那紧闭的黑漆大门。


    门轴「吱呀」一声,冻得有些发滞,开了一条缝,露出迎香一张冻得红扑扑却瞬间绽开惊喜的小脸。「哎哟喂!我的天老爷!大官人快请进!」迎香看清来人,喜得差点蹦起来,小嘴儿咧到了耳根,忙不迭地侧身往里让,声音又脆又亮,带著压不住的欢喜劲儿,朝里院高声喊道:「奶奶!奶奶!快瞧瞧谁来了!是西门大官人!大官人来啦!」


    喊声未落,里间厚厚的锦缎棉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股混合著浓郁暖香和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门口光影里,俏生生立著的,正是李瓶儿。


    只见她便走过来边穿著银红的妆花袄儿,领口微敞,外头天寒地冻,她显是刚从春闺抢出步来,一张脸儿真真是白得晃眼,甚至那扶著门框的纤纤玉指,都白得毫无瑕疵,仿佛新雪初凝,又似上贡的甜白釉瓷器,光滑得让人心头发痒。


    偏生这白瓷般的人儿,身段儿却是丰腴有致,那袄儿裹著的腰肢看似纤细,胸脯臀儿却饱满得惊人,走动间,软肉轻颤,一股子熟透了的慵懒风情扑面而来,直能将人溺毙。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嗔道:「还不快进来,仔细冻著了!」说著,侧身让开,一股暖香随著她的动作更浓郁地袭来。


    玳安知趣的站在大厅不曾跟上去。


    这迎香上下打量著玳安!


    哟!这才多久没细看,这玳安小子,身量竞跟抽条儿的柳枝似的,眼见著就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厚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干瘦的小厮模样。


    听说他如今也是不大不小的官了,果然有些不容小觑的威严。


    迎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攀不上大官人那根高枝儿,能巴结上他身边这得势的长随,那也是条通天的路子啊!


    她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甜笑,扭著腰肢就凑了过去,声音又软又糯:「玳安哥哥~外头这天儿,冻死个人了!快别在这儿杵著了,跟我去耳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刚沏的香片,还冒著热气儿呢!」说著,那身子都快贴到玳安胳膊上了。


    她这一动,花府廊下另外缩著脖子跺脚的三个丫鬟也回过味来了。


    对啊!大官人是天上的云彩,够不著,可这玳安却是眼前实实在在的梯子!三人对视一眼,也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生怕落了后。


    一时间,「玳爷」、「玳哥哥」的娇呼声此起彼伏,四个丫鬟如同见了蜜糖的蜂蝶,将玳安团团围在中间。香气、热气、还有那毫不掩饰的谄媚,一股脑儿地往他身上扑。


    这边,李瓶儿引著大官人往里走,腰肢款摆,如同风中摇曳的牡丹,边走边低声道:「…他…就在里头躺著呢,比起前两日倒是好上一些。」


    撩开内室的帘子,一股更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涌出。只见花子虚躺在厚厚的被褥里,露出的半张脸干瘪蜡黄,气息还算顺畅。


    似乎被惊动,醒了过来:「大哥…您…来了…」后面的话,已被剧烈的喘息淹没。


    大官人笑道:「老四,快躺著,莫要起身。」他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脸上堆起关切之色,「今日身子觉著如何?可用了药?」


    花子虚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里透著感激:「多…多谢大哥救命之恩…若非大哥使力…小弟…小弟早就烂在那黑牢里了…」


    他顿了顿,积蓄著力气,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有悔恨,有鄙夷,「这些日子…躺在病榻上…小弟细细地想了一遍…往日里,我总仗著老祖宗的名头不可一世!看不起其他几个」


    「应伯爵…那厮…就是个钻营的禄蠹!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什么腌膳事都干得出来…我…我打心眼里…看不起!」


    「吴典恩…更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前脚跟你称兄道弟…后脚就能捅你刀子…两面三刀…小人!十足的小人!」


    「常时节…穷得叮当响…偏生还要端著那点酸腐的架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白赉光…那就是个混吃混喝的篾片!」


    「还…还有谢希大…应伯爵放个屁他都当香的!」


    花子虚越说越激动,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控诉。待喘息稍平,他眼中的激愤渐渐褪去,:「可…可我想来想去…我花子虚…又算个什么东西?我…我比他们谁都不如!我就是个废物!一个靠著祖产、靠著…靠著女人给点钱…在外头充大爷的废物!我才是那个最没用的…最让人看不起的…」大官人默默听著,淡淡说道:「现在醒悟也不晚,子虚兄弟,莫要如此自苦,安心养病才是正经。」花子虚哀求道:「大哥,我求你件事,务必答应小弟!我那剩下的族产烦劳大哥替我收著!放在您府上…比放在我这儿安稳…强过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宗亲…抢了去…分了…糟蹋了!」


    大官人点点头:「老四放心。这东西,我替你保管,何时要你来取,你只管安心养病,莫要再胡思乱想。」


    花子虚听他应承下来,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在枕上:「好…好…多谢…大哥…我…我安心了…」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眼皮也沉重地合上了。大官人西门庆从花府那暖香扑鼻的内室掀帘出来,脸上带著诧异。


    今日这李瓶儿,竟像是换了个人。


    往日里,哪次他抽身要走,那雪白柔腻的臂膀不是水蛇般缠上来,蜜糖似的软语哀求他多留一刻?那幽怨勾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化了。可今日,她只是倚著那暖阁的门框,身上依旧松垮地披著那件银红遍地金的袄儿,露出的颈窝胸脯白得晃眼,神情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干脆利落。


    「大官人,」她声音依旧娇糯,却少了那股子缠绵的钩子,多了几分幽怨的冷冽,「今晚就派人把那些…族产,都搬去您府上罢。足足几大箱子呢,早些过去,也省得夜长梦多。」


    大官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嗯,知道了。」说罢,不再多言走了出去。


    只见大厅内自家那心腹小厮玳安,正被花府那四个丫鬟团团围在门廊的角落里,狼狈不堪!四个丫鬟叽叽喳喳,「玳哥哥」、「玳爷」地叫个不停,脸上堆满了谄媚甜笑,把个平日里还算机灵的玳安挤兑得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在这大冷天里显得格外滑稽。「咳!」大官人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如同惊雷炸响。


    四个丫鬟闻声,如同受惊的麻雀,「呀!」地一声,瞬间作鸟兽散。


    玳安如蒙大赦,赶紧从那脂粉堆里挣脱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拉扯得有些歪斜的衣襟和披风,快步抢到大官人身边,低眉顺眼地叫了声:「大爹。」


    大官人擡步便走,玳安赶紧跟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踩在冻得梆硬的石板路上,雪粒子在脚下咯吱作响。走了几步,大官人开口道:「怎么著?刚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看上哪一个了?跟老爷我说说,」他顿了顿,语气更戏谑了几分,「老爷我替你做个媒,擡回去做个屋里人,如何?」


    玳安正臊得慌,一听这话,脸上更是火烧火燎,低声嘟囔道:


    「大爹您快别拿小的取笑了!一个个瘦得跟麻杆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蛋子没屁股蛋子,跟搓衣板儿有啥两样?白送小的都不要!哪及得上…咳…」


    大官人被回身照著玳安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倒学会品评女人身段儿了?跟谁学的这些下流话?不学好!」


    玳安挨了一巴掌,缩著脖子「哎哟」一声,重新跟上大官人的步伐。


    主仆二人刚走到西门府气派的黑漆大门前,那沉重的门轴「吱呀」声才响了一半,陡然间,一阵由远及近、沉闷如滚雷般的声响,裹挟著刺骨的寒风,猛地灌满了整条大街!


    这声响非比寻常!


    是成百上千只铁蹄同时践踏在冻硬石板和薄薄积雪上发出的轰鸣!


    密集、沉重、带著金铁交击的铿锵,震得人脚下发麻,连西门府门楼上挂著的冰溜子都簌簌抖落!「大爹!」玳安反应最快,一个激灵窜到街沿,踮起脚尖,手搭凉棚极力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长街尽头,风雪迷茫,没有几个行人,却有一片巨大的、蠕动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风雪,碾压而来!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似贴著地皮席卷而来的乌云,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


    「是史教头!!!」玳安扯著嗓子,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尖利地穿透风雪,「史教头他们回来了!!我的老天爷啊!」


    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好多……好多健马!黑压压一片,真真是…乌云裹著雷霆滚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