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之前有个朋友...

作品:《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

    教学楼东南角的天空是一大片橘红,从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往外看。对面居民楼像是被火烧云压瘪了一样,和云层贴在一起。


    操场换了新的草皮,篮球场的一群人边跑边喊,进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跑道上人流熙攘,三两个女生挽着手散步。偶尔看一眼操场中央,细声嬉笑着聊起偷偷关注的人。


    晚自习前的时间仿佛慢下来,每个人都在体验自己的青春。


    窗边堆着一叠高高的书,挡住了窗外的一角。不同科的试卷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被压在揉成一团的校服下面。


    “学霸,帮忙传一下。”前桌的同学逐渐习惯了跟着陈子奕他们喊。


    递下来一张学校环保统一印的灰绿色卷子,上面有老师批改过的痕迹。


    余勉一眼看见卷子第一面顶上飞天的两个大字:周洲。


    97分。


    分数很漂亮,就是字写的又大又飘。整张试卷满满当当,全是打草稿的痕迹,就连选择填空题旁边的空白也没放过。


    离上课还差十分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陈子奕和班里的一群男生打完球从前门进来,看到自己桌上的试卷,变得热闹起来。


    “就知道这次上不了85。”陈子奕拿着卷子懊悔,“就怪洲哥,不然我最后那题怎么说也能多加五分。”


    范宇:“别装了好吧,你特么83,和你说的85不就差2分?”


    陈子奕:“你不知道高考1分可以甩一操场的人?”


    范宇:“傻逼,你被蒋胖胖洗脑了?”


    蒋胖胖是蒋明杰的外号,发福的中年男人终究难逃此劫。


    猛灌几口水,陈子奕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后桌,“欸学霸,洲哥一直没回么?”


    余勉抬眼,“你们没一起打球吗?”


    “没呢。”范宇说,“刚打没多久周洲就被姜莱叫走了。”


    陈子奕:“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竟然去了那么久?不会真是约会去了吧。”


    范宇:“操,这小子好福气啊。姜莱是我见过的艺术生里最漂亮的。”


    陈子奕:“这么说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范宇:“我只是客观评价,又不是喜欢她。不过...你还是别跟方宁说,我怕她多想。”


    陈子奕:“看你表现吧。”


    范宇:“傻逼。”


    两人互呛了没多久,上课铃响了。今天的晚自习是物理,老全踩着点进门,“大家都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周测试卷吧。”


    他扫了一眼靠窗的空位,继续说,“这次周测卷不难,但没想到啊,我们班的高分并不多。”


    “本来我想利用咱们晚自习的时间来简单讲一下这套试卷......”


    “啊......?”下面哀声一片。


    “但看在咱们班平均分还行的份上,还是让你们自由安排吧。”


    大家松了一口气。


    陈子奕:“学霸你多少分?”


    余勉:“不知道,我的卷子没发。”


    陈子奕:“啊?”


    “这次考试反映出了很多问题,今天的作业就是请你们自己更正错题。”老全说,“不会的可以请其他同学帮忙。对了,我们班这次的最高分是——


    余勉同学。”


    下面窸窸窣窣一片惊叹,第一名竟然不是那个人了。


    “周洲这次第二。”老全又强调了一遍。


    “其他人的成绩都在物理课代表那里,你们做作业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可以去找排名比较靠前的同学请教。”


    “卧槽!”陈子奕猛地回头,“我说什么来着,学霸你是真牛啊。”


    “报告。”门口的人声音依旧懒散。


    教室里的动静小了不少,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第二名”身上。


    “干什么去了,第一节晚自习就迟到。”


    “您不是让我去办公室拿余勉的试卷?”


    老全看了眼他另一只手里的书,“这什么?”


    周洲掀起书的封面,一把巨大的红色吉他,顶上写着:吉他琶音终极训练。


    “路边捡的,您要么?”


    老全平时不爱管闲事,他扬扬手,“回座位吧。”


    外面的人慢吞吞地进来,试卷顺手放在讲台上。


    老全叫住他,“卷子拿下去给你同桌。”


    “你不是说要拿给大家展示?”


    “主要是给你展示。”老全表情严肃,“你拿下去好好看看人家的卷面,再看看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卷子。下次再在试卷上打草稿别怪我扣你卷面分!”


    “......”


    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桌兜,周洲掏出一颗葡萄味泡泡糖拆了扔进嘴里,嚼了几下趴桌上睡了。


    老全的自习允许小声讨论,陈子奕拿着卷子悄悄跑到余勉旁边的过道上,他半蹲着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洲哥心情不太好。”


    “不清楚。”


    “哎算了先不说这个,学霸你给我讲下这题吧。”


    这人还真是来问题的。


    周洲翻了个面,接着趴。


    余勉语速缓慢轻柔,思路清晰。根据不同人的思维有相应的解题方法,陈子奕很快就听懂了。


    开了这个先河,班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找他问题。还开拓了其他科目。


    “辅助线不对。”“这里不用做两条。”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冷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着有点催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旁边的响动越来越小,周洲听着听着逐渐没了意识。


    教室前的时钟静静地挂在黑板上,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失了力地转着。即便是夏天的晚上,也仍旧高温。


    炽热感侵袭全身,迷迷糊糊中,一阵冰凉贴上他的胳膊。


    “卧槽...”周洲打了个哆嗦,有点清醒了。


    吉人豆奶发着冷气,不停地往外渗水。余勉拿纸包了一圈,又往他手上蹭。


    周洲抬眼,“你去小卖部了?”


    刚刚不是还在讲题来着。


    “嗯。”余勉说,“楼下买一送一,你喝么。”


    不喝白不喝,正好渴了。


    “谢了。”周洲把嘴里糖吐了,咬开包装袋的一角。甜腻的豆奶滑入口腔,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


    果然,夏天最好的降温方式除了喝冰就是吃冰。


    嘴里咬着剩下的半袋豆奶,周洲把手机划开,点进消消乐。页面还停留在那只飞天的小鸡:终于拿下这一关!


    他瞥了眼旁边的人,余勉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和自己一样的豆奶,边喝边看书。眼睛微微垂着,能看见长长的睫毛。他的校服很白,没有一丝褶皱。肩背笔直,豆奶包装被捏得皱皱巴巴,指间沾着透明的水渍。


    睫毛颤了颤,周洲收回视线。


    “要我帮你写作业吗?”


    他刚低头就听见余勉这么一句。


    ?


    余勉指着黑板上的字,“下晚自习要交,语文和数学。”


    周洲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下课。


    ......


    他瞪了那人一眼,你妹的,不早说?


    “需要帮忙吗?”


    周洲脱口而出,“语文让你写不如给隔壁初中生。”


    “......”


    余勉轻笑,“那我帮你写数学。”


    作业太多,周洲没拒绝。想起老全的话,他不放心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你别给我写得太好了。”


    “正确率无所谓,字给我写乱点。”


    “行。”


    事实证明,余勉和周洲的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自己龙飞凤舞,一个撇都要翘上天的语文作业。再看一眼数学,干净得没有一步多余的步骤。公式规规矩矩地写成一排,写的人像是突发恶疾,后面的计算突然写得七上八下,涂涂改改别扭得不行。


    看得出来余勉很努力了。


    拿到周洲数学作业想对答案的陈子奕表情十分复杂,“不是...洲哥你这作业...”


    “你开始练字了?”他说了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周洲不耐烦道,“爱抄抄,不抄滚。”


    “不像他写的吗?”余勉疑惑。


    陈子奕算是看明白了,“...学霸你居然还会帮人写作业啊。”


    “要不……”


    “滚。”


    晚自习回家,周洲在房间补剩下几科作业。门外响起两下清脆的叩门声,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这回没起身,直接让人进来了。


    洗干净的葡萄和热乎着的牛奶放在桌上,周洲停笔,“你这样真的很像我妈。”


    余勉轻晒,“刚才去楼下碰上许阿姨了,她让我给你带上来的。”


    哦,原来就是我妈。


    听到挪椅子的声音,周洲又抬头,“你还有事?”


    余勉动作停顿了一下,“学霸今天不给人上课吗?”


    他才看见这人手里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想起来自己昨天说的话。


    【鱼:学霸,可以去你房间抄抄语文吗[可怜]】


    【z:不可以,明天去教室再说,非得来我房间?】


    【鱼:看不懂,想听现场讲解[委屈]】


    他发现余勉平时没什么表情,发信息的时候倒是总爱带一个表情。


    【z:明天吧。】


    【鱼:为什么?】


    【z:你不是才从这回去?】


    【鱼:你的房间一天只准进一回吗?】


    ......


    什么脑回路?


    【鱼: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鱼:我买了许阿姨给我推荐的语文辅导资料。】


    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这本。


    “今天真没空。”周洲无奈地摊开几本没写完的练习册,“我晚自习一笔没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勉脱口而出,“我帮你写。”


    感觉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周洲不可置信,“你替人写作业上瘾?”


    还是这人觉得帮他写作业能放飞自我很好玩啊。


    余勉:“不是。我在讨好你。”


    周洲:“......?”


    余勉:“马上月考,我对语文没什么底,想让学霸帮帮我。”


    哦。他能理解了。


    余勉那个逆天的理综配上他祭天的语文,确实够令人糟心。


    周洲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做半套题吧,一会我帮你看看。”


    兴许是他应下得太爽快,余勉语气带笑,“好。”


    台灯的光向右移,落在两人中间,形成半圆形的光圈。右侧的墙上多出半道高高的影子,那片阴影一动不动。偶尔会向左偏,在雪白的墙面勾勒出少年半张清晰的侧脸。


    影子打在书堆上,歪歪扭扭的。皱皱巴巴的卷子和课本的角落里放着一本崭新的书,显得格格不入。巨大的红色吉他几乎占据了整个封面——《吉他琶音终极训练》,周洲把它带回来了。


    黑色的圆珠笔在细长的手指间旋转,停下来的时候能看见他指尖粗糙的茧微微泛白。


    余勉收回视线,“你还在弹吉他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沉默一会,周洲答,“没有。”


    为什么?


    余勉想问,没说出口。


    “姜莱也会吉他吗?”


    那本书被人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像是打包好准备送人的礼物。


    半晌,周洲抬头看他,“她学的钢琴。”


    ——


    空旷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隔绝了隔壁礼堂的热闹。一座华丽的钢琴立在巨大落地镜旁边,显得静谧又高雅。


    “喂,我找着地方了。”陈子奕把大门敞开,“姜莱,你就在这练吧。”


    牌打到一半,周洲被某人电话轰炸喊来了彩排。崇礼楼六楼直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一间教室。按照陈子奕发的信息,周洲推开门。


    亮丽的琴声回响在耳畔,坐在钢琴前的人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腰际。她肩背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盈地跃动,柔软的袖摆随着律动轻轻晃着。


    有那么一瞬间,周洲的眼神有些放空。


    琴声停止,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忍不住鼓掌。


    “太厉害了。”“好听啊,不愧是专业的。”


    几个人连连称赞,陈子奕跟着说,“虽然我们不懂,不过搞音乐洲哥是专业的啊。我刚刚看他眼睛都直了,说明真的很厉害。”


    姜莱礼貌地笑笑,“谢谢。”


    周围几个人还没休息够,就被人喊回隔壁礼堂继续排练。陈子奕用胳膊撞了下旁边的人,挤眉弄眼道,“我刚说的对不对啊?”


    周洲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是弹的挺好的。”


    他漫不经心道,“就是中间有个g调错了。”


    姜莱微微挑眉,有点惊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两天排练有点累,我以为这个细节没人会发现。”


    “外行听不出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手机弹到开心消消乐的页面,周洲打算找个空地坐下。


    姜莱有点好奇,“你也是学音乐的吗?”


    陈子奕:“哦,洲哥他以前弹吉他可厉害了。”


    姜莱:“吉他...好像学的是六线谱吧?”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洲沉默了一会,胡乱地滑动着屏幕上闪动的方块。


    “嗯。”


    “之前有个朋友碰巧学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