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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 第23章
一中运动会连开三天, 第一个上午开幕仪式,就是各个年级社团组织的节目表演。
周洲对这些凑热闹的事一向不感兴趣,参加完升旗和校领导讲话就想着开溜。
各班排队去看台, 趁着蒋明杰忙得上蹿下跳,没空管他们。
周洲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陈子奕秒懂, 挑眉一笑:走着。
两人趁乱混进人堆, 之前的乒乓球场白天太晒, 他们在老教学楼找了个偏僻的空教室。
到的时候隔壁班两个男生已经在教室了。
陈子奕跟人打了个招呼, “动作挺快啊。”
环顾四周一圈,周洲找了把椅子坐下,“挺会挑地方。”
“这儿没监控吧?”
“这监控早没用了,而且这栋楼都很少有人来, 完全不用怕。”
“可以啊!”
陈子奕拍了下那人的肩膀,“范宇和学霸他们还在路上, 一会就到。”
“余勉?”周洲皱眉, “他来干嘛?”
“打牌啊, 我在群里发消息, 他说他也来……”
看他表情,陈子奕发觉不对,“你们吵架了?”
“吵屁。”周洲说话跟烫嘴似地语速飞快,“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得。
就是吵架了。
旁边男生把盒子拆了开始洗牌,“要不我们先来把?边打边等。”
“行啊,来来来。”
……
十分钟后。
“连对。”
“我靠,又来?”
这把才刚开始,周洲手里的牌只剩下两张,这一连六个对子,打得对面男生眼冒金星, “不是,周洲你出老千了??”
“手气好,没办法。”周洲挑眉,“钱带够没?”
“操……”
“别想赖账啊。”
“啊我这双臭手……”
陈子奕捧着手里一堆零零散散的牌快哭了,“要不我们玩斗地主吧,我要跟洲哥一队。”
“你滚!”
又输了一局,几人把牌往桌上一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范宇走在前面,“隔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鬼哭狼嚎的,谁又输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
刚刚开门那一下,陈子奕吓得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衣服里塞,结果一张没藏着,掉得满地都是,“我他妈以为蒋胖胖来了。”
范宇看着满地的扑克,语气调侃,“那你这是上赶着跟人自首呢?”
“我去你的。”
弯腰捡了牌,陈子奕抬头看见后面的人,“哎,学霸你来了。”
一旁,周洲没抬头,他懒散地跷着二郎腿,从兜里摸出颗糖,紫色的糖纸有点眼熟,动作一顿,迟疑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跟吃的过不去。
酸酸甜甜的葡萄香在舌尖蔓开。
“来来来。”
陈子奕从周洲旁边扯了把椅子用衣袖一擦,“学霸坐这吧。”
“谢谢。”
余勉坐在周洲旁边。
“你会打扑克吗,三人的那种。”
陈子奕从桌兜里掏出副牌,“你要是会的话我们六个人两副牌刚好。”
“会一点。”
“行啊,那咱们斗地主?”
他偏头眼神示意范宇,“你跟隔壁那俩一起去,我跟学霸和洲哥一起。”
范宇比了个ok的手势。
“别了。”周洲突然开口,“我跟他们打。”
旁边那人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陈子奕:“怎么?”
周洲语气懒散,“我还没打算放过他俩呢。”
“靠……周洲你别太过分了。”
“风水轮流转,你小子等着啊。”
范宇知道他德行:“你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下次凑不齐腿。”
周洲:“我有分寸。”
刚吹起一个泡泡,舌尖把糖衣裹回来嚼了两下,他踹踹旁边人的椅子,“让开。”
余勉起身。
陈子奕见状只好应下,“行行行,那咱仨打吧。”
说着,他换到周洲原来的位置,开始一边洗牌一边朝余勉坏笑,“学霸,这回没洲哥你可别说我们欺负你哦~”
范宇在旁边忍不住吐槽:“能别笑得这么猥琐吗,你稍微让着点,别让学霸破产了。”
“嘿嘿。”到了陈子奕擅长的领域他开始嘚瑟起来,“想当年我陈家在土地革命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发牌。”
范宇忍不住打断,“你怎么不说你陈子奕那个时候就跟在毛爷爷屁股后面打地主?”
“也不是没可能啊。”
“傻B。”
“……”
事实证明,余勉才是跟在毛爷爷屁股后面那个。
这把陈子奕是地主,从头到尾只出了个对三,手里的飞机愣是被余勉活活憋死,他嘴角抽抽,咬着牙半点才崩出来几个字,“学霸,你这叫…会一点?”
“嗯。”余勉说,“我不常打。”
看向桌上的四个A,他问,“你要吗?”
“……”
陈子奕:“要不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出完手里的最后一张牌,“3。”
“……”
余勉唇角微勾,“今天手气比较好。”
陈子奕面如死灰。
这句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
范宇整局躺赢,一边震惊一边笑得直拍桌子,他接着陈子奕之前的话题继续,“你跟没跟在毛爷爷后面我不知道……”
“但你现在得把毛爷爷交出来。”
“……”
校服裤兜翻了个遍,他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
还有一个五毛的硬币。
……
交完身上所有的毛爷爷,陈子奕这个地主正式宣告破产,他浑身无力地起身,“学霸,剩下的钱……”
“嗯?”
“明天我饭卡归你了行吗。”
另一边,隔壁班两个男生轮流输钱,看到陈子奕起身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一个说:“有点玩累了,要不我们中场休息会?”
另一个马上附和:“哎呀我觉得可以,刚好我脖子有点酸,出去抽根烟吧。”
周洲哼笑了声,决定放过他们,“明天别忘了,我要吃最豪华的那个套餐。”
“得得得,吃不死你。”
“走吧,来一根?”
听到抽烟,范宇瞬间来了精神,也跟着去了走廊,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
陈子奕到厕所门口刚跟人借了个火,烟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楼下熟悉的大嗓门。
“你们在干什么!”
蒋明杰喊着喊着突然跑起来,“那两个谈恋爱的,给我站住!”
“卧槽,蒋胖胖来了!”
陈子奕猛地吸一大口,把烟蒂扔池子里冲干净,转头一看旁边几人还在争分夺秒,“妈的,还抽个鬼,跑啊。”
“真倒了霉了。”
蒋明杰声音越来越近,几个人立马灭了烟,往另一个楼道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厕所跟刚才的教室有点距离,陈子奕怕打草惊蛇,只好一边跑路一边摸出手机给周洲打电话。
“洲哥!蒋胖胖来了,你们快跑,不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余勉把牌齐好装进盒子里,转头就看见周洲起身飞快地朝他走来。
正准备开口,那人蓦地抓上他的手腕,“别他妈玩了,蒋明杰来抓人了。”
说着,拉上他就跑。
空荡的走廊上日光斑驳,周洲跑在前面,窗外枝叶光影在纯白的校服上跃动,少年颈后松软的碎发随着风晃动。
迎着阳光,余勉感觉有些刺眼,他微微垂眼收回视线,任由前面的人拽着他一路狂奔。
就像在那条小巷。
和递冰棍的小孩一起。
“方艺?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看见陈子奕……”蒋明杰刚追了一路,现在喘气得厉害,“那小子一溜烟就不见人了,周洲是不是也在,你看见没有?”
“没……”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楼道拐角,周洲闻声脚步一停,转身拉着后面的人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空教室。
站在原地平息了会呼吸,他环顾一周,视线落在教室后面巨大的铁制储物柜,是原来放卫生工具的地方。
余勉还没缓过来,他扶着课桌,肩膀上下起伏,弯腰轻喘着气。
周洲拉开柜门,角落里摆着一根破旧的扫把,其他地方空空如也,还算干净。
“进去。”
说着,他把身后那人先拉进去,随后自己也跟着钻进里面,把柜门带上。
储物柜空间不够,余勉比他高一点,他倚在柜边,弯腰才堪堪站下。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视野受限下听觉和触觉更为敏感。
密闭的储物柜静谧又狭小,身旁那人细微的喘息在耳边无限放大,周洲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温热的呼吸扑在颈后。
他忍无可忍地磨牙道,“你特么…体虚?”
说着,周洲才发觉自己一直靠着余勉的胳膊,刚想往旁边空地挪点,腿一伸出去,就被身旁那人绊住。
“别动。” ?
那人手臂慢慢下滑,从后面自然地绕上他的腰,余勉把人往自己身前揽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外面有人。”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透过衣物能依稀感受到那人滚烫的体温,葡萄果香混合着皂香的气味席卷而来。
周洲被弄得头皮发麻,一瞬间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他模模糊糊看清门缝透进来的光。
“人都去哪了?”
蒋明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教室门前停了一会,没看见人,转头去搜隔壁教室。
松了口气,周洲正准备起身,腰间的手忽然一紧,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弄得他浑身都麻了一下。
操。
他偏头瞪了那人一眼。
“先别出去。”
余勉声音微哑地眨眨眼,“他一会说不定还会回来。”
怀里的人低头盯了眼他的手,“你找死?”
“噢。”余勉听话地放开,手轻轻垂在身侧,“我第一次逃课,有点紧张。”
……
安静一会,他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刚刚听见蒋主任喊了方艺。”
“……”
“。”沉默两秒,周洲说,“你是不是听你们班人说什么了。”
“嗯?”
“你傻逼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他下意识道,“我跟她没……”
话一出口,周洲忽然意识到这话有多烫嘴。
人家都没问,他在这里解释什么。
而且。
他为什么要跟余勉解释??
狭窄的空间再次沉寂,不知道为什么,周洲心跳蓦然加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从头到脚止不住地发热。
这鬼天气,想热死谁?
余勉垂眼看他,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透过门缝的光,视线落在那人越来越红的耳尖。
感觉下一秒就要憋死在这里了。
好可爱。
半晌,周洲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
还没反应过来,余勉不冷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痞帅大灰狼和文静小白兔?”
“……”
本就中二的话被这人带了点调侃意味地说出来显得更傻逼了。
“余勉——”
周洲一字一顿,“你。死。了。”
他转头刚想往这人肚子上来一拳,下一秒柜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作者有话说:终于200收啦啊啊啊爱你们!!喜欢的小宝宝可以多多评论区互动噢!
第24章
“卧槽!”陈子奕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这人刚经历了什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等里头两人回复, 他先弓腰挤了进去, “哎先不管了,让我挤挤。”
“……”
陈子奕体格不小, 本就狭窄的空间又压缩了一半,周洲跟肉夹馍似地挤在两人中间。
封闭空间里余勉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蒋主任在外面?”
陈子奕在尽量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不不,比蒋胖胖更恐怖——
哎, 洲哥你踹到我了。”
他正准备关门,手刚使劲就感受门外有股力量在跟他对峙。
“是我是我——哎我去。”范宇看到门里的“肉夹馍”人都傻了, “这么多人。”
周洲耐心全无,他艰难地直起身,跨过陈子奕的腿准备出去。
“陆晓晓来了。”
听见走廊的声音范宇转头就往柜子里钻, “卧槽卧槽卧槽, 先躲起来再说!”
周洲半个身子还没探出去就被人硬生生摁了回来, 他重心不稳往后一跌,好在旁边那人反应够快, 环上他的肩膀把人揽到身前。
轻轻抚上他胳膊上的绷带,余勉低声道, “小心撞到伤口。 ”
昏暗的光线里, 周洲下意识扶住那人手臂, 两人面对面站着,靠得很近。面前的人脸颊轮廓变得柔和,前额的碎发柔软地耷拉着, 呼吸浅浅地扑在脸上。
有点痒。
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周洲没反应过来,手撑在余勉脑后的墙面,身子狠狠往前撞了一下。
感受到体温,他听见余勉吃痛地闷哼了下。声音又低又磁,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
几天前的梦蓦然出现在周洲脑海里,他燥得浑身发热,莫名感觉口干舌燥。
陈子奕:“靠,范宇,你他妈手往哪摸呢?”
范宇:“哎呀我他妈看不见啊,这门怎么关不上啊。”
“……”
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周洲清晰感受到余勉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缓了一会,他才硬邦邦地挤出声音,“…刚刚没撞疼你吧。”
沉默几秒没听见回复,周洲仰头看他。
“有点。”那人声音放软。
余勉嘴唇微微抿着,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虚。
但。好像很软的样子,如果亲上去——
视线微顿,他看见那人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
……
眼睫微颤着抬眼,周洲直直地对上那人漆黑的眼眸。
余勉再次缠上他的腰把人搂紧了些,他呼吸微沉忽然靠近,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周洲的脸,细软的触感一路地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周洲喉咙一紧心脏狂跳,浑身热得发软,感受到旁边两人的动静,他无意识地轻抖了下,身子后仰想要躲开面前的人。
那人却忽地停下动作,方向一歪额头顺势贴在他的肩上,脑袋耷拉着,声音带着点忍耐,“周洲,放松一点。”
他说,“你抓得我好疼。”
周洲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没放,余勉每每贴近一点,他心跳一快就下意识地更用力些。
“……”
这…他妈能怪谁?
感受到他一瞬间的羞恼,余勉在他耳边轻笑了声。
“滚…”
瞬间卸了力气,周洲声音哑得厉害,还有点微微发颤。细软的头发在颈边蹭了蹭,余勉偏头静默地盯了一会面前发红的耳根,垂眼掩去眼底的炙热,他的声音温柔,“怎么这么烫?”
说着,滚烫的耳廓被人捏了捏,微凉的指尖慢慢摩挲到耳后。
半晌,余勉不轻不重地吐字,“不舒服跟我说,别硬撑着。”
“……”
周洲感觉要疯了。
周围一片漆黑,适应了环境也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四个男生挤在一个储物柜里门压根关不上,范宇只能死死抓着柜门勉强让它半掩着。
过了一会,他透过门缝看见两个人影,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嘘嘘嘘,别动了我靠,人来了。”
刚刚不知道被谁绊倒,陈子奕索性蹲在下面,他扯扯前面人的裤腿,“喂范宇,你别往后退了,再退屁股都要怼我脸上了。”
范宇张口就来:“刚好我有点想放屁,要不你张嘴接一下。”
陈子奕:“滚……”
“小艺~”
陆晓晓的声音飘飘然地在教室前门响起,“你找到他们了吗?”
方艺站在教室后排,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角落的柜子,“还…没呢。”
教室里突然安静地仿佛没有人。
半晌,陆晓晓的声音贴在储物柜门外。
“真的没找到吗?”
下一秒,她用力踢了一脚面前的铁质柜门。
“嘎吱——”一声,门自己弹开了。
太久没见阳光,突然感觉有点刺眼。
范宇正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陆晓晓这么一踹,直接撞到了他的鼻子。
“啊,疼疼疼……”
他捂着鼻子,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陆晓晓你把我鼻子撞塌了可得赔钱啊。”
柜门一开,门外两人先是一愣,下一秒,方艺偏开脑袋,忍不住捂嘴笑了下。
四个男生横七竖八地挤在一个破烂储物柜里,个个人高马大,手长腿长的根本没处放,站的姿势一个比一个奇特。
“你们在干什么?”
陆晓晓笑得直不起身,撑着旁边课桌弯眼看向他们,“行为艺术吗?”
里面几人颤颤巍巍地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陈子奕蹲麻了正要起身,结果另一条腿被卡住,重心不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接着,四个人发现他们被完美地卡在了柜子里,一动不动。
“……”
这未免太戏剧了点。
陆晓晓笑得更猖狂了。
范宇:“别笑了大姐,拉我们一把啊。”
抹了把眼角的泪,陆晓晓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啊,我得好好记录一下这个光辉时刻。”
“快快快,比个耶——”
四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
“陈子奕你脸被屁股挡住了,范宇你稍微收下屁股。”
范宇:?求收屁股教程。
“或者陈子奕你起来一点。”
陈子奕:我能起来会有时间让你在这拍照?
“老周你脸怎么这么红…身体面对镜头转过来一点呗,干嘛壁咚学霸啊。 ”
周洲:?
“学霸你也是,笑一笑笑一笑,诶对——”
唯一配合她的只有余勉了。
“。”周洲冷着脸忍无可忍,“陆晓晓你差不多得了。”
“好了!”心满意足地拍完照,陆晓晓和方艺开始帮忙把人拽出来。
周洲先从里面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感觉重获新生。
“老周你没事吧?”陆晓晓打量他一眼,“你脸好红,脖子也有点。”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余勉。
人看着白白净净,表情淡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耳朵微微有点颜色,胳膊上不知道被谁抓了几道浅红色的手指印。
跟着陆晓晓的视线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周洲立马平复表情。
“我他妈是热的,在里面都快中暑了。”他说,“有没有水?”
“水?有啊有啊!”陆晓晓眼睛一亮,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果汁怎么样?”
淡淡的黄色液体里漂浮着一些透明的絮状物,周洲盯了一眼,淡淡道,“你做的?”
“对呀。”陆晓晓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在包里找吸管,“我今早鲜榨的菠萝汁,你放心,这次里面绝对没有掺任何别的东西。”
……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两人刚才跟见鬼样地东躲西藏了。
上午折腾太久的确有点口干舌燥,奈何陆晓晓太热情,周洲盛情难却,索性半信半疑接过吸管喝了一口。
“咦?我记得带了好几根吸管呀,怎么找不到了。”陆晓晓又翻了一遍书包,皱着眉看向余勉,“本来也想给学霸尝尝的,要不……”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面前那人手里的吸管。 ?
周洲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好喝吗?”
他下意识回答,“还行。”
确实还行。
虽然有点酸,但起码没有别的怪味,算是一杯正常的菠萝汁。
“我尝尝。”
周洲保持着拿瓶子的姿势没动,那人蓦地俯身贴近,低头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
“。”
动作太过流畅以至于他都没反应过来。
陆晓晓从包里拿出一盒蛋糕,看见眼前的场景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后面动静突然变大,另外两人在储物柜里还没出来,范宇一边捂着鼻子叫疼,一不留神身子往后一歪,话没说完人直接往后一躺。
“。?”陈子奕刚要够上方艺的手,抬头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屁股朝他压过来。
“……”
整个储物柜朝一边倾斜,方艺踉跄着往后躲了下,“砰——”的一声,储物柜倒在地上翻了个面。
里面两人四仰八叉地滚在一起。
……
巨大的响动吸引了周围巡查老师的注意,还没来得及收拾残局,楼上的蒋明杰连忙闻声赶来。
一进教室就看见几人围在桌前,桌子中央摆着块菠萝蛋糕,周洲端着杯果汁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
蒋明杰略带嘲讽地哼笑了下,“悠闲得很啊,来学校度假还是过生日来了?”
注意到教室后面的一片狼藉,他两根眉毛立马皱在一起,“你们后面在干什么,拆家吗?”
语气平静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午的太阳比早晨愈发刺眼,光影被晒得发白,开幕仪式的节目进行到一半,台上的老师组织同学们中场休息。
看台的地砖晒得发烫,台下的队伍窸窸窣窣地挪到树荫底下,每班前排的班干部开始给同学们发水。
操场上喝水,聊天,偷溜买冰饮料的人到处都是,几个轮班值日的志愿者站在太阳底下衣服被汗浸湿又吹干。
“我们这轮班还有两个人呢?”
一个男生眯着眼,拿手挡着太阳伸脖子四处张望。
另外一个拿着扫把无力地在空中挥了几下,“好像是高年级的,早上集合就没见着这两人。”
“怎么这样——不行,我得把他们喊回来。”男生中气十足把扫把扔到一边,转眼就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
“别找了,我看见他们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表演的台下稀稀拉拉站着一排人。
其中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墙上,手上拿着瓶没喝完的饮料,裤兜里塞着的红色袖章露出一角,在一片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里显得格外醒目。
滋啦一声,广播话筒被人开启。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请同学们不要随意离开班级队伍到其他教学楼走动,现已抓到几名同学并予以通告批评。”
“分别是高二一班陆晓晓、高二五班余勉、高二六班范宇、高二十班方艺、陈子奕、周洲。”
“其中陈子奕、范宇、周洲、余勉四位同学恶意损坏学校公物,每人需写3500字检讨并赔偿40元。”
“赔款请于今天放学前交至德育处。”
“……”
不知道从哪捡了根巨长的树枝,蒋明杰举着东西在一排人前来回走动,他脚步一顿忽地抽了下陈子奕的屁股,“给我站直一点!”
枝条细长有力,陈子奕疼得嗷嗷叫了两声,在蒋明杰的凝视下又立马挺直腰杆站了回去。
“还笑。”
走到憋笑的人面前,他说,“有这么好笑吗?”
一大片阴影落下,陆晓晓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一点也不好笑。”
“你们几个今天上午就给我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我没说解散谁都不准动!”
天闷得一丝风都没有,焦烘烘地热气直冲脑门,几人就这么干站在台下,跟不远处看台的几千号人面面相觑。
……
第25章
黏稠的热气腾升在塑胶跑道, 树上夏蝉叫声绵长,闷在空气里更显聒噪。
蒋明杰训了几嘴方艺和陆晓晓让她们回班,剩下四个男生雷打不动地站在台下, 一站就是大半个上午。
太阳正毒, 汗珠悬在鼻尖上清亮欲滴,几人背上的衣服被汗浸湿, 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呼吸都显得黏腻而沉重。
看了一个上午表演,台下的人早就思绪飘飞,围在一块聊起八卦。
“那边有两个男生好帅啊。”
“那个是不是周洲?我看他一上午都拿着个饮料瓶,一口没喝。”
“听说因为抓到他的时候就在喝饮料。”
“他旁边是余勉吧, 好高啊,帅是帅, 就是看起来不会怎么理人的样子。”
“嘴怎么这么白。”
“哎哎哎——有人倒地上了!”
眼前白花花一片,意识逐渐恢复,视野里出现一只温度计。
“38度6, 不是发烧, 应该中暑了。”
床上的人面色绯红, 校医甩了两下温度计,“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么?”
瞥了眼旁边的人, 余勉说,“有点。”
“那暂时别吃药。”校医撕了片冰凉贴贴在他的额头, “先降温, 过半个小时再吃。”
说着, 她开了两盒药递给周洲,“你在这守着他,冰凉贴过十五分钟换一片。”
面前的人站着没动。
“拿着呀, 愣着干嘛。”手里的东西塞过去,校医说,“我现在得去操场,刚才楼下又晕两个。”
周洲哦了声。
这回轮到他伺候余勉了。
校医一走,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人,房间空荡荡的。余勉翻身侧过脸,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乌黑的眼眸微动,目光静静追随床边的人。
周洲把药放在一旁起身倒了杯温水,路过办公桌,他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床上立马有了动静,“已经中暑的人也不可以凉快点吗?”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凉快个屁。”
周洲绕回床边把水放在桌上,捞起搭在床边的手,明显感觉那人皮肤微凉,“你就差直接凉透了。”
好凶。
余勉看起来肩宽腿长,实际上四肢精瘦压根没多少肉,他的肤色白皙,眼眸深邃,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现下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自带一股冷峻气质。
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周洲。”余勉忽然叫他。
准备抽回去的手被人牵住,周洲动作一僵,跟人对视一眼后硬邦邦开口,“干什么?”
余勉眼睫微微颤动,额前渗着些细密的汗,几缕碎发垂下,他的嘴唇微微泛白,十分虚弱的样子。
“对病人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
这人生病的时候总爱用疑问句,语调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你的手好热。”余勉指尖微冷缠上他的手腕,整个手掌覆在他的手上,“好温暖。”
有点黏人。
冰凉的触感让周洲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想一把甩开,视线再次触及对方发白的嘴唇——
病秧子一个。
懒得跟他计较,周洲索性垂着手任由他摆弄。
对方动作更加嚣张起来,酥麻的触感蔓延在肌肤,储物柜里漆黑的零碎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周洲眼皮一跳——
每回和余勉的肢体接触总是让他心跳加快,浑身发热,问题是,他好像并不排斥,甚至。
…隐约感觉有点舒服。
意识到这点,周洲无意识地轻颤了下,猛地抽回手臂。
手悬在空中,余勉抬眼,“怎么了?”
周洲不自然地用手挠了下脖子,语速飞快,“该喝药了。”
“嗯。”没纠结上个话题,余勉单手支着坐起身,动作僵硬看起来有些勉强,“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周洲:“哦。”
娇气。
圈着胳膊把人扛起来,身后的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周洲的手轻轻放在那人脑后扶他靠下。
“谢谢。”
几个来找校医的同学认识他们,一进门看见这一幕满脸震惊,可能没想过周洲还会照顾别人。
难不成上次升旗仪式后真开窍了,开始学会帮助他人了?
“看我也没用。”
几人转眼就见周洲偏头骂了句床上的人,语气凶神恶煞,“良药苦口不知道?”
“……”
对面的人静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眨呀眨,显得出离的乖巧。
接着,周洲开始不耐烦地翻找起左右裤兜 ,从里摸出个东西,“你小屁孩?这么大了喝药还要吃糖。”
那人伸手要拿,他的手掌又缩了回去,冲着他扬扬下巴,“喝完再吃。”
门口几人见状僵了僵,里面说话外头听不太清,但看起来感觉这两人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一口气闷完,浓郁的西瓜甜味在口腔蔓开,余勉嚼了几下,眸光一动,又看向面前的人。
“怎么不是葡萄味?”
“没有了。”周洲下意识应了句,下一秒脸又垮下来抢过他手里的杯子,“你还挑上了?”
陪余勉在医务室休息完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空旷的窗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许是人少的原因,周洲感觉今天食堂的空调效果比平时强劲不少。
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他一眼瞥见对面那人光溜溜的胳膊。
单薄的蓝白校服T恤挂在余勉身上,视线从细长的脖颈往上,自然地落在他微微泛白的薄唇。
“喂。”戳了两下碗里的黄瓜,周洲皱眉,“你外套呢?”
平常不是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带。”余勉说,“这两天热。”
“哦。”
周洲继续捏着筷子,刚想问他冷不冷,抬头对上那人视线,话到嘴边死活说不出口。
操,他才没想贡献自己的外套,只是看余勉体虚想偶尔可怜他而已。
“怎么了?”
他拧巴的表情被人尽收眼底,余勉眼里含笑,“我身体好多了,你别担心我。” ?
碗里的黄瓜被碾得稀碎,周洲眼皮一跳,“谁特么担心你——”
对面的筷子把他刚才戳烂的黄瓜全部挑到另一个碟子,接着,一碗冬瓜排骨汤推到周洲面前,余勉说,“不爱吃就放一边,你尝尝这个。”
“谁说我不爱吃?”周洲报复似地把余勉挑走的黄瓜全部夹回来,他脖子一伸理直气壮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黄瓜!”
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余勉说,“我记得你小时候……”
最讨厌的就是黄瓜和芹菜。
话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把碗里的黄瓜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就着点白饭撑得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
强忍黄瓜生涩的口感咽下,周洲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语气威胁,“余勉你少管我。”
余勉眼神一顿,压住嘴角的笑意假似妥协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满口恶心的味道,周洲眼神四处乱瞟想找水漱口,目光不自觉落在面前的冬瓜汤。
余勉装模作样把碗往回撤了点,感受到对面紧盯的视线,他停顿一会,真诚发问道,“那喜欢喝冬瓜汤吗?”
“还行吧。”周洲摁住他的手,“正好有点渴。”
“我正好点多了。”余勉说,“给你吧。”
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口。周洲爽了。
他发誓下辈子再也不碰任何一片黄瓜。
周洲很快吃完,抬眼看见对面那人仍旧慢条斯理,即使生病举手投足中那股矜贵气质依旧不减。
他不耐烦地轻啧了声,刚点开消消乐余光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往他们这桌走来。
何安手里抱着一本花名册,走近跟周洲对上视线点头打了个招呼,视线重新落回旁边那人身上,“余勉,原来你在这。”
余勉抬起眼皮,“有事吗?”
他的衣领敞开一颗扣子,上午的事情折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凌乱感。
对面视线微顿,何安说,“我们班接力赛少了一个男生,班主任让我问你……”
“不去。”
“啊?”被拒绝得太果断,何安低头翻看了眼花名册重新组织语言,“老师说你没有报其他项目,所以让我来问问。”
“我要和周洲一起做值日。”余勉淡淡瞥了眼对面的人,“没时间。”
“你们……”
何安顺着余勉的视线快速扫了眼周洲,那人正懒散地支着胳膊低头玩手机,看起来压根没听他们讲话。
“好吧,那我去跟老师说一下。”
屏幕上几个方块撞在一起,周洲面无表情地消掉它们,轻松通过一关抬眼就见余勉已经收好碗筷。
“玩完了吗?”他问。
周洲把手机收回口袋,“本来就是为了等你。”
“我知道。”余勉说,“谢谢。”
……
送完碗筷,周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刚才的话题,“自己懒干嘛拿我当幌子?”
“没拿你当幌子。”
“?”
“我们下午该去值日了。”余勉说,“我听见上午那两个同学在操场骂我们。”
“……”
“随他们。”周洲沉默两秒,“值日要干什么?”
“站岗,扫地,送水。”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看了群里发的消息。”
这玩意还有群?
周洲不知所云是意料之中的事,余勉说,“我拉你进去?”
“别了,我嫌吵。”周洲说,“下午我先睡觉,我没起不准来喊我。”
“好。”
回到教室,方艺不在座位旁边空荡荡的,陈子奕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周洲把外套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桌上枕胳膊,没过一会,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动静变小,很快睡着了。
等他再醒的时候,外面艳阳高照。
周洲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学校网络不好,转了好一会消息才弹出来,一大堆红点占得满屏都是。
【陈子奕:我操洲哥,400米接力赛有你的名字!】
【陈子奕:靠!这死机子出bug了。】
【陈子奕:班上男的全都被发配光了,剩下的全都是老弱病残,我看还不如你上。】
【陈子奕:还没醒么?老全在满操场找你,我没跟他说你在楼上。】
【陈子奕:完了他好像要去找你了,我马上要一千米检录,洲哥你自求多福。】
周洲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前。
“……”
他在思考躲厕所还是去天台,底下热带鱼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
【鱼:走得急水忘拿了,头有点晕晕的。】
【鱼:可以帮我带瓶水吗?】
【z:?】
楼下操场人声嘈杂,巨大的广播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教室——
“高二男子400米接力开始检录。”
手机振动了一下。
【鱼:检录了。】
“?”
第26章
操场小卖部冰柜前围了圈人, 大多是刚比完项目的学生,喘着粗气面红耳赤,运动服背后贴着名字和号码牌。
“同学, 就一根冰棍吗?”
冰棍正往外冒冷气, 周洲付了钱转身要走又蹙眉回头,“再给我来瓶水。”
“外加一袋吉人豆奶。常温的。”
周洲嘴里叼着冰棍悠哉悠哉地走在跑道外, 脑子里想了好几遍没懂余勉那句“检录了”是什么意思。
让他去检录?还是余勉自己跑去检录了?好像中午何安也是喊他去跑400米接力来着。
一晒太阳就中暑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学长,你终于来了。”那天登记名字的男生一眼看见周洲塞在口袋的袖章,“袖章麻烦戴一下,下午需要帮忙检录。”
“哦。”周洲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块冰嚼在嘴里嘎吱响。
“……”
然后把皱巴巴的袖章套在胳膊上。
男生:“吃完就可以过去了。”
周洲嗯了声,视线在操场的人堆里转了一圈, 把刚要走的男生喊回来,“400米接力检录口在哪儿?”
“400米?”男生指了指眼前的跑道, “这不已经开始了么。”
……
开始了?
“这第几圈?”周洲站定。
“不知道啊。”男生瞄了一眼,“现在跑最前面的好像是你朋友,叫……周洲?”
“?”
周洲反应了几秒, 才嘣出一句, “你说谁?”
“周洲啊。”男生下巴一扬, “诺,那儿呢, 蓝色马甲那个。”
视线顺着过去。
余勉身姿笔挺,校服衣领外敞, 他有些发汗, 白皙的锁骨泛着水光, 身上挂着的蓝色马甲随着身体跑动的幅度变得略显凌乱。
背上斜斜地贴着块白色号码牌,上面的字在阳光下有点晃眼:高二十班周洲。
周洲眼皮一跳。
“十班加油!!!”
“九班必胜!!”
两个班呼喊声起此彼伏,谁也不让着。
“学霸加油啊啊啊!!”
“学霸!!男神!!”
方艺和陆晓晓齐声加油的音量在人堆里尤为突出。
周围人喧闹声越来越大, 比赛也接近赛点,旁边几个男生跑得半死不活,已经完全失去表情管理。余勉表情依旧镇定,他嘴唇张开轻喘着气,耳根到脖子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隐隐透红。
一个红色马甲和一个荧光绿马甲的男生紧跟其后,渐渐和余勉拉进距离。
跑过内跑道的拐弯,裁判吹哨跟余勉说了什么,那人微微侧目,紧接着发力,加速,在最后一个50米冲刺,彻底甩掉身后的人。
“啊啊啊啊啊——”
“我靠!第一!十班第一!”
“学霸你是神啊!”范宇看得心潮澎湃了。
冲过终点线的最后一刻,余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周洲心里一跳,飞快移开视线。
“还没吃完吗?”旁边男生看了眼面前化了一半的冰棍,视线落在周洲手里提着的袋子,“你是来给你朋友送水的吧,还不去吗?”
“对了,等他休息完你们俩记得一块去检录口帮忙。”
“哦。”
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的路上周洲在想这回还真让余勉装了把大的,一会如果这人又中暑或者直接晕过去,都算他活该——
余勉的脸本就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现下背后还挂着周洲的名字牌跑了个第一名,不由得更加引人注目。
他站在跑道边微微弓腰喘气,终点线附近的人不禁微微侧目,还能看见旁边站了几个拿水的女生正扭捏私语着些什么。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从人群里自然地走到他身旁,两人交谈几句,那人递了瓶水过去。
视线停顿两秒,余勉偏头接过。
“那我先回班。”
许安说完抬眼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人,他嘴唇紧紧抿了下,转身挤回队伍。
对上余勉黑沉沉的眼睛,周洲手指微微蜷了下,手里提的东西下意识藏在身后,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那人身子直直朝他靠来。
周洲条件反射地向前搂了一把。
滚烫的体温贴上身体,余勉脑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气息滚热扑在后颈,皮肤有点痒周洲不自然地皱了皱眉,正要把人推开。
余勉的声音在耳边轻飘飘响起,听起来虚弱得能马上晕过去,“我头好晕…”
“……”
旁边站岗的同学无意间听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位“周洲”同学跑完之后气息稳定得完全不像剧烈运动过的人,并且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好几个送水的同学。
给的答案都是同一个——“谢谢,我不渴”。
突然一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超长反射弧体质?
搂他的姿势变得僵硬,周洲语气绷着,对趴在肩上的人咬牙切齿,“你特么是没骨头吗?”
“好渴。”
“这是给我买的吗?”余勉视线下移,看见周洲手上提的透明袋子。
“那是我要喝的。”周洲脱口而出。
“……”
面前的人后退一步,周洲肩头一轻,偏头就见余勉软绵绵地歪着脑袋抬眼看他。
“你看了我发的信息么?”他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点失落。
“看了。”周洲语气淡淡,“你这不是有水?”说着,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那瓶。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凶。
身后的袋子被人一把捞过,周洲还没反应过来余勉已经从袋子里拿出豆奶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喜欢这个。”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试探性地问道,“可以么?”
“……”
可怜巴巴的跟被他欺负了似的。
“随你。”周洲凉凉道,“记得给钱。”
松了粒纽扣,余勉校服领口敞得更开了些,咬破豆奶包装袋的一角,他喉结微动,乌黑的眸子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冰的。”他说。
这应该算个问句。
“刚跑完喝冰的,你想死?”周洲扫他一眼,“你想死我还不想背锅。”
“噢。”
哦什么哦。
听着就让人来火。
周洲:“你干嘛突然参加这个,还特么……”
还特么是替他跑。
余勉:“因为上面有你名字,全老师说必须要找个人替跑。”
周洲:“然后找了你?”
“嗯。”余勉说,“我当时在旁边。”
“……”
周洲:“你不会拒绝?”
中午拒绝别人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
余勉:“蒋主任说没人替跑扣班分,到时候算你头上。”
周洲:“…算我头上能怎样?”
余勉:“罚搞一个月厕所。”
……
毫无新意。
运动场另一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两人被吸引注意,周洲一眼看见跑在最外跑道上的陈子奕,刚才腿软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才慢吞吞爬起来。
跑道边站岗的同学问他还能不能跑,要不要弃赛。
“陈子奕加油啊!!”
“就差两圈了!”
“超了前面那个啊!他刚才也摔了一跤。”
旁边不认识他的同学这个时候也莫名团结起来。
陈子奕犹豫了会,整个人喘着粗气,脸一阵白一阵红,看起来人高马大,估摸着一会就要跑散架了。
他的面部表情极其狰狞,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跑到拐角的休息处陈子奕脚步放慢,抬眼就跟人群中的周洲对上视线——
“陈子奕你要是敢现在弃赛就别往外说你是十班的。”
周洲声音一嗓子出来,旁边加油声都小了一半。
紧接着开始有人附和,“陈子奕加油啊!别给咱班丢脸!”“你可以的!加油!”
“陈子奕你给我跑完下周物理作业我替你收!”
“好……最后这个我接受……”
“……”
陈子奕重重地吸了下鼻子,身子一抽一抽感觉下一秒能直接跪下来哭。
“别特么哭了。出息。”周洲跟着他小跑了会,“终点等你。”
坚持跑完三千,除去两个弃赛的,陈子奕荣获倒数第三名,跑完直接栽在地上,被裁判提醒不能立马坐下,周洲和范宇扛着胳膊把人歪歪扭扭地扶起来。
“洲哥——”
陈子奕泪眼婆娑,说话都带着哭腔,整个人累成狗,像散了架似地赖在周洲身上。
“行了。”周洲面无表情地扛着他,不知道一天天的造了什么孽,刚扶完一个又来一个,“要不你喊余勉?喊我名字跟哭丧似的。”
“学霸——”
“yue——”
“……”
陈子奕偏头吐了一地,幸好周洲躲得快没溅身上,范宇就没那么幸运了,白色的校服短袖上沾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呕吐物。
……?
“?”范宇巨大地卧槽了一声,“陈子奕你个煞笔——”
以下省略略略略一大堆骂人的话。
……
人之常情。
余勉:“我来吧。”
周洲看他一眼,“你认真的?你自己都……”
话到一半,那人已经把陈子奕从他身上捞过去,余勉肩宽手长,一条胳膊圈过陈子奕看起来毫不费力。
“你脑袋不晕了?”
“还好。”
“学霸呜呜呜呜……”
陈子奕蹭了一大块鼻涕水在余勉肩上,“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我爱你。”
“……”
第二次进医务室,这次受伤和中暑的人比上午明显增多,医务室外的队一溜烟排到了走廊。
“又是你们?”校医已然眼熟他们,替旁边同学包扎完伤口,她抬头,“这回怎么了?”
周洲指着身后的人,“跑吐了。”
给陈子奕全身检查了一遍,反复量了几回体温,校医起身无奈地看了几人一眼。
陈子奕语气艰难:“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运动少了。”校医看向搀着他的余勉,“给他去小卖部买瓶电解质水喝吧。”
……
衡城的夏天又热又长,运动会一连开了三天,气温不减。
所有项目比完,最后一天的颁奖仪式时间紧迫,为了不影响马上迎来的考试,学校通知改为室内颁奖,时间改在期中考试后统一举行广播会。
“啊——又要考试,能不能放过我们啊。”
“每次一搞完活动就考试,一中你还是人吗。”
“还有一个半月又要期末考了,学屁啊。”
今年这一学期尤其短,学校只安排了三次大考,也就是说期中考试后紧接着就是期末,这对学生来说无疑是天降横祸。
还一连降了两回。
老全进门教室安静一圈,他指挥旁边几个同学把窗帘拉开,“教室里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年纪轻轻的给我阳光起来。”
“期中考通知都知道了是吧。”他说,“运动会结束就该收心,学校这次为了不耽误时间,期中考试排名不会采用末位淘汰,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起码还能在十班混完这个学期。”
不少人在底下松了口气。
“现在你们是高二下学期,这学期过完马上进入高三,时间只会越来越紧迫,希望你们学会自律。”
“靠。这么快。”陈子奕小声嘟囔,他往后一靠,拿椅背顶了一下后排桌子,“洲哥,我记得你生日是不是就在暑假来着?”
“嗯。”
“准备怎么过?”
“懒得过。”
“别呀,我记得这回是你18岁生日吧?”陈子奕说,“成年礼欸,这不得好好办办?”
十八岁。
周洲眼皮跳了一下。他对这个好像还真没什么概念。
第27章
期中考完紧接着就是一个周末, 成绩没出来之前还能放纵一把。
【陈子奕:周末要不要出来搞点活动?】
【陆晓晓: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呲牙]】
【陈子奕:游乐场?】
【陆晓晓:婉拒了哈。】
【z:无聊。】
【方艺:我也不太想玩。】
【陈子奕:?游乐场都不去,你们没有童年吗?】
【陆晓晓:我们是成年人,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吗?】
【陈子奕:我记得某人不久前刚满17, 这才几个月就成年了?】
【陆晓晓:要你管。】
【陈子奕:范宇呢?出来说话!】
靠窗的台灯亮着, 光线柔和均匀地洒在桌面,灯光下平整地摊着一张试卷。
上面红黑两种颜色的笔迹涂涂改改混在一起。
圆珠笔在细长的指间完美地打了个圈, 笔尖一停,“划拉”一声,周洲在答题卡上飞快地画了把红叉。
脑子里想了无数句吐槽的话,紧皱的眉头在看到下面一题时瞬间舒展开来。
他被气笑了。
“六道默写错四个。”周洲把试卷翻了个面,看向旁边的人, “你告诉我这写的什么?”
余勉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弧度很轻, 特别是憋笑的时候,就更不明显了。
安静地看了一眼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他笃定周洲不可能认不出来, “借物喻人。”
“。”周洲无声地笑了下, “你特么写的借物。偷人。”
“……”
借物。偷人。迄今为止谁都创不出来这词。
“…笔误。”
“以后别人问起来别说我乐于助人教过你语文。”
不用想, 这次考试的语文恐怕也悬。
【z:周末你们玩。】
【陈子奕:为啥!!】
【鱼:我也有事。】
【陆晓晓:?】
【陈子奕:你俩想背着我们偷摸出去干坏事?】
“滚一边…”三个字打在框里还没发出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
接通进去一眼看见陈子奕的大脸, 像是刚洗完澡,他前额发梢湿漉漉滴着水, 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光着膀子就接了视频。
“陈子奕你个流氓, 把衣服穿上!”
听到陆晓晓恼羞成怒的叫声, 陈子奕吓得镜头一颤,“卧槽!范宇你他妈打的群视频啊。”
他赶忙躲到镜头外面飞快把衣服穿上,“喂, 你打的视频怎么不说话啊,咦卡了吗,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几个画面只有范宇那块是黑的,镜头没对着他自己,画面不停晃动十分模糊,在偶尔掠过的微弱的车灯下能隐约看见路面凹凸不平的砖块。
“范宇?”周洲喊了声。
没有收到回应,几人同时安静下来,能依稀听到那边动静,“吸溜吸溜”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听着还听出了莫名的节奏感。 ?
周洲:“这干嘛呢?”
陈子奕:“兄弟你在嗦粉?哪家面馆大晚上灯都不开啊,黑店?”
周洲:“吃夜宵直播也不来点丰盛的?”
人一旦接受某种设定将彻底走不出来。
陆晓晓先怼了句陈子奕,“这一看就在路边,你瞎啊。”接着又问范宇,“你大晚上跑路边嗦粉干嘛,压马路体验浪漫?”
“噗嗤。”
听到“浪漫”这词陈子奕忍不住调侃,“你别说,我想象了下,如果你带着女朋友半夜路边嗦粉的话……”
“还真别有一番风味……”他刚要笑,那边本就模糊的视野上下摇晃了下,接着就是“啪塔”一声手机清脆地摔在地上,范宇那边画面彻底黑了。
“……”
“……?”陈子奕不明所以,“hello,还在吗?”
“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沉闷的话筒里徐徐传来。
“草……老子服了你们这群傻B……”
“老子…在哭……谁特么地在嗦粉……”
……
范宇一字一顿声调发抖,他抽泣着把手机捡起来,镜头翻转的瞬间手机曝光调到最大,他前额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狼狈不堪,脸上的水渍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鼻涕眼泪还是汗。
——
凌晨三点,街头三两盏路灯昏暗而幽静,白日燥热被冰凉的夜风安抚,宁静的马路偶尔掠过一辆汽车,车灯晃过路边四道人影又很快恢复沉寂。
“唔…你怎么这么臭啊。”范宇眯起眼抬头打量旁边的人,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宝宝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
“……”
“……滚啊,还不都赖你。”
陈子奕忍无可忍地推开醉如烂泥的某人,“我特么今天晚上是洗完澡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两小时前。
在被人称作意气风发的年纪,总会干出些自以为帅气实则很中二的事。四个人在空旷的街头游荡,每路过一个垃圾桶都会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喝完的啤酒罐开始投篮。
“砰——”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易拉罐稳稳进桶。
“哦吼!三分!帅不帅!”陈子奕两条胳膊举在空中,保持刚才投篮的姿势不变,表情嘚瑟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三分你个毛啊……”范宇喝醉了眼神迷离,强睁着眼看他,“你特么不就站在垃圾桶边上?”
“我不管……!刚刚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陈子奕挠挠脑袋回忆两秒,“噢!如果这罐中了明年我肯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嗯…我想去B大嘿嘿,哎,但是离我家好远啊……有点坐不惯飞机,主要是万一想我妈了怎么办。”
他嘴里嘟囔着原地来回走动,“其实H大也不错,就在衡城,离家也近,就是……”
“呵呵。”范宇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妈宝男吧你。”
“你好意思说我?你个死恋爱脑!”
“陈子奕!!再说这个我跟你拼了!”
两人嚷嚷着快要打起来。
周洲无语地扫了眼垃圾桶旁边,七零八落的啤酒罐扔得满地都是,“两个傻B。”
投十次中一次,典型的范进中举。
他弯腰去捡,不经意碰到旁边人的手——
余勉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袖子也稍往上卷,他的眸色漆黑,眉眼被醉意染上几分溃散。
“你怎么也喝了?”周洲皱眉。
“一点点。”那人冷白的肌肤染上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他薄唇翕动,泛着点水光,“我没醉。”
周洲:“哦。”
最好是。
余勉:“你喝么?”
说完,一罐青岛啤酒忽然举到他面前。
……
周洲面无表情:“我不喝。”
余勉眨眨眼:“为什么?”
周洲:“酒精过敏。”
余勉:“你么?”
“。”周洲耐着性子,“嗯,我。”
“知道我是谁吗?”
他偏头,举起手往余勉眼前晃了晃,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空中蓦地被人抓住。 ?
“晃得我好晕。”余勉蹲在地上脑袋向下耷拉,牵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
周洲想抽回来发现那人还使着劲。
“……”
握着他的姿势特别像幼儿园小朋友“手拉手,好朋友”既视感。
“…你他妈这叫没醉?”
那人没应他。
看了眼另外两位中二少年摇摇晃晃走出二里地的背影,周洲一只手还被地上那人拽着,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威胁,“余勉我他妈给你三个数,再不起来你死了。”
“一,二……”
“三”的时候余勉晕晕乎乎地起来了。
他的脑袋依旧垂着,起身的第一句是,“周洲,毕业你会去哪?”
“……”
话题跳跃得太快,周洲反应了两秒,“不知道。”
旁边突然安静下来,周洲皱眉看他,“能站稳?”
“嗯。”
说完,余勉身子一歪往前踉跄了步,好在周洲拽着他,否则下一秒能精准栽进旁边垃圾桶里。
“。”
反握上那人的手,周洲快步拉着余勉往前,语气硬邦邦的,“敢拽着我一起摔你就死了。”
“嗯。”视线静静落在少年后颈几缕柔软的碎发,余勉说,“那你牵住我。”
…什么玩意儿?
感受到那人拉他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周洲猛地回头,“谁他妈牵你了?”
脚步骤然停下,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直直贴上他的后背,余勉比周洲略高一点,嘴唇轻轻碰上他的鼻尖。
热意满涨,周洲在滚烫的沉默里听见头顶的声音纠正道,“嗯,是我牵你。”
“……”
凌晨三点的街道萧条又静默,街边一排整整齐齐关门的店铺,几个人恍恍惚惚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家24h营业便利店门口看见光亮。
把人扶到便利店窗边的座位坐下,周洲去柜台点了份关东煮。
“雯雯……我不要分手……嗝,吸溜——”
“草,范宇你鼻涕往哪抹呢!”
喝醉的人一身牛劲,另外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石阶继续喝酒,范宇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似的死死缠上旁边的人,力气大得差点给陈子奕锁喉。
范宇双手抱着一边在他耳边哀嚎,“雯雯……下个月是你18岁生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一字一顿用脸蹭着旁边人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陪你过过十八岁生日的人,可以一直陪你很久很久。”
……
对上范宇含情脉脉的眼神,视线落在那人嘴边的胡茬,陈子奕忽然一阵恶心,他黑着脸把人扒开,上一秒感受到的感动也随之抛到脑后。
“滚,老子不是你家雯雯。”
刚被推开,范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后起身扶着旁边的柱子就开始吐。
吐了一地,旁边的陈子奕生无可恋,已然被腌入味了。
他严重怀疑范宇故意的。估摸着还为运动会那事记仇呢。
店员把煮好的关东煮递给周洲,看着那人用签子一连戳了三颗鱼丸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成一个大包,看样子是真饿了。
周洲很快吃完,转身看见窗边的人又喝上了。
余勉仰着头,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捏着啤酒罐的手指轻微曲着。
不知道从哪儿又开了瓶新的。
周洲:“别他妈喝了。”
长长的眼睫向下垂着,余勉把酒瓶推到他面前,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来,“酒精过敏会怎么样?”
周洲继续嚼着,“脸红。”
“然后呢?”
“脖子红。”周洲回忆,“哪哪都红。”
“会不舒服吗?”
“不知道。”周洲说,“好像没什么不舒服。”
沉默地对上那人乌黑的眸子,他挑眉,“你特么觉得我在骗你?”
余勉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停下来看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洲气笑了,开了瓶水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闷了一口。
淡淡的麦芽苦香在口腔蔓开。
和他印象中的一样难喝。
“手给我。”余勉忽然说。
“干什么?”
周洲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过去,余勉的手指细长,毫不费力地圈着他的手腕,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地掌控感。
一根手指在周洲胳膊上轻轻挠了道红印,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感觉。
“疼么?”
周洲摇头,“你在干嘛。”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说法。”余勉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淡红的抓痕,“如果酒精过敏,五分钟后这里就会肿起来。”
“余勉。”周洲索性在旁边坐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信你。”余勉说。
“哦。”周洲歪着脑袋看他,双颊发烫,前额的碎发许久没修,稍微有点扎眼。
这五分钟过得格外漫长,也异常安静。
旁边的人耳根微红,垂着眼趴在桌上,带了点力气把他的手往自己面前牵了点,脸颊不自觉地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周洲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僵,他发现这人脑袋不清醒的时候真的很……黏人,而且莫名执着于…他的手。
生病,中暑,包括现在。
他脑袋有点宕机了。
余勉抬起眼皮,他眸色漆黑,眼尾淡淡瞥向旁边的人,“真的红了。”
周洲喝得不多,脸颊微微泛红不算严重,只是眼底颜色得更深,反应开始变得迟缓。
手腕贴上一阵细密的柔软,他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应该是喝酒的缘故,余勉眼神放空,整个人少见的轻慢。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嘴唇贴上他手腕的细肉,浅浅的呼吸扑在泛红的肌肤微微发痒。
“周洲。”
余勉手上用力拉着周洲没放,手腕的皮肤格外敏感,那人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扫过肌肤。
清晰感受滚烫体温下脉搏跳动,余勉嗓音发哑,“你心跳好快。”
“……”
“余勉。”周洲浑身发烫,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你搞什么——”
意识混乱里,他突然听见余勉说。
“我也想陪你过你的十八岁。”
第28章
从小到大, 周洲脑海里所有能搜刮到关于生日的回忆都称不上美好。
——
“今天是儿子十三岁生日,周卫国你是不是疯了?”
女人精致的眉眼压着怒意,神态一反平日温润尔雅, 许念怀声音平静得可怕, “麻烦你搞清楚,周洲, 这才是你亲儿子。”
“许念怀!到底是谁疯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卫国脸色骤变,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溅了出来,“你这么口无遮拦, 别忘了你儿子还在这呢!”
他肩膀气得发抖,一边指向不远处的男孩,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东西?你有本事现在当面跟周洲说啊。”
平息两秒呼吸,许念怀走到周洲身边蹲下,她摸了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 语气温柔, “洲洲, 你先回房间。”
女人嘴唇紧抿,勉强牵起一个笑容, “妈妈和爸爸闹了点小矛盾需要处理,蛋糕明天重新补给你好不好?”
周洲站在原地没动, 金色的皇冠戴在头顶, 摇摇欲坠, 男孩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她刚刚抹上的奶油。
满桌丰盛的饭菜纹丝不动,周围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墙上彩带扯得七零八落, 蛋糕被人暴力地扔在地上,奶油四溅,软塌塌地黏在桌腿,干瘪的花瓣散落一地。
这样失败的生日——十三岁的周洲不止经历一次。
他的表情分辨不出情绪,漆黑的眸光扫向一处,冷冷地定格在男人身上。
不可置信,许念怀从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孩的眼里感受到一股压抑而扭曲的恨意。
“臭小子,你那什么眼神?”
周卫国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语气愈加凶狠,“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是你亲爹了是吧?没教养的东西我照样打!”
说着,随手就要拿起一个东西朝周洲砸去。
“周卫国!”
许念怀厉喝出声,前额披落的头发散乱,面容更是在一瞬间苍冷无色,“今天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把洲洲牵扯进来。”
被她的模样骇到,周卫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周洲,低骂了几声才消停。
“洲洲……”
许念怀肩膀微微发颤,她扳过周洲的脸让他面朝自己这边,无力地抓着他的肩,像是抓住最后的支撑,“妈妈求你……现在进房间。”
“把门关上,听话。”
周洲从小就不是听话的孩子。
可是他看见许念怀哭了。
那一次,周卫国和许念怀几乎吵了一夜,漆黑密闭的房间未透进一丝光,周洲的房门被人从外反锁,即使隔着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他还是能听见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滴在手背,被子里空气窒闷潮湿,浑身血液冲击他的大脑,压得周洲喘不过气,身体因情绪的波动微微颤抖。
从门外的对话里,他知道——
周卫国外面有人了。
以两人当时经济状况,离婚后周卫国将名正言顺地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不离!不离!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一个不服管教,劣迹斑斑的拖油瓶。周卫国可不想要。
“就你现在赚的那点钱,还以为自己能抢到周洲的抚养权?”
周卫国不耐烦道,“我们各过各的,你该干嘛干嘛去,每个月我会转几千块钱给你作为周洲的抚养费。”
沉默两秒,他盯了眼瘫软在地上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的女人,眼神漠然。
“许念怀,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周卫国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许念怀可笑自己和他相识二十多年,今天才真正看清这个人。
自私,虚伪,恶心。
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她也曾幻想自己拥有美好的婚姻,拥有并驾齐驱,相互成就的爱。只可惜她远低估了人性的黑暗面,周卫国的一纸文书就能将她与公司划得干干净净。
咬牙淌过曾经的至暗时光,而今桌上一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却让她如堕深渊。
一股来自生理性的恶心,恶心到想吐。
“许念怀,你他妈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脏死了。”
黑暗中蓦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将周洲意识拉回,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生日快乐。】
飞快揉去眼角的泪,周洲面无表情地划掉消息把号码拉黑。
他讨厌生日,也讨厌一切和生日有关的东西。
拉开窗帘,窗外天色明朗透蓝,周洲眼神涣散一刻脑子里想到了余勉。
周洲的生日,余勉一向记得比他清楚。
从记事起,余勉在身边的每一年都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陪周洲过他不喜欢的生日。
就像一场梦,让他感受到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快乐和温暖,梦里的小孩拼了命地想抓住光影下的身影。
可就在他十二岁生日后的那天,余勉走了。
一场冗长的梦停了。
——
一向不擅长笑的人僵硬地勾起唇角,提着一袋零食站在门边。
看起来笨笨的。
与其说笨,不如说有些木讷。
“你怎么来了?”周洲开门问道。
门外的小孩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瓷白的小脸憋得发红,半天也没吐出句话来。
周洲表情有些不耐,眼神却止不住地飘向他手里提的东西,“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豆干,冰棍,泡泡糖……都是你喜欢的。”
余勉打开袋子一件件数给他听,“还有这个——”
他从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纸盖一掀,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溢满了一股浓郁的板栗味。
周洲眼神一亮,嘴里开始止不住地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这个很难排队……”
“还好。”余勉换了只手捧着,另一只手抽回去捏了两下耳垂,“早上的人不多。”
“有点烫。”他小心翼翼地递给面前的人,“小心一点。”
“哦,谢了。”周洲强压着语气接过,转身打算关门,抬眼发现余勉站在原地没动,正闷闷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他明知故问。
“嗯。”像是费了很大力气,男孩终于张嘴支吾道,“周洲,生日快乐。”
“恭喜你…今天长尾巴了。”
“噢。”周洲撇头哼了声,心里开心得要命却还是嘴硬,“我已经十岁了,过生日是你们这些小屁孩才喜欢的事。”
“长尾巴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道。
余勉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他思考许久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过生日的时候大人们总会这样说。”
“笨死了。”周洲一把拉住要走的人,“这就走了?”
“嗯。”余勉抬头看他,“我的话说完了。”
“你……”
周洲停顿两秒,本想说“你难道不想吃板栗饼吗?”想了想这呆子说不定真会拒绝,他眼珠一转,索性开口道,“你买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得帮我一起解决。”
余勉:“你可以分一点给阿姨……”
周洲眉毛一竖故作生气,“喂,你可别忘了今天的寿星是谁,寿星的话也敢不听?”
余勉个子不高体重也轻,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被面前的人拽进房间。
六个板栗饼很快吃完,周洲一口气吃了五个,余勉吃了半个,还有半个在他手里。
“你…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发觉盒子空了,周洲后知后觉略微感到尴尬。
“你还吃吗?”余勉把剩的半个递过去,“我是掰着吃的,没碰嘴。”
“我饱了。”周洲抬手抹去嘴边沾的饼皮,吃饱喝足开始闲得无聊打量身旁的人。
余勉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低着脑袋轻轻咬下一小口,动作慢条斯理,没有掉落一丝饼屑。
精致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眸又大又亮,皮肤细嫩又漂亮,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淡。
和周洲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感受到视线,那人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抬手拍拍他的肩,周洲脱口而出,“你太瘦了,多吃点,长长身体。”
沉默地对视两秒,余勉张张嘴,“其实我……”
“嗯?”
“我比你大。”
“嗯?”
“去年冬天是我的十岁生日。”
“嗯,哦,是吗。”
是吗??
周洲震惊地看向面前比他矮一个脑袋的“大眼萌妹”,大脑宕机了半天才逐渐反应过来余勉比他大一岁这个事实。
余勉:“很震惊吗?”
周洲:“…有点。”
之前揍余勉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有点以大欺小了来着。
……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一觉周洲睡得并不安稳,连续做了好几个梦,总在小时候的记忆里来回打转。
第二天醒来时那股劲还在,他脑袋发昏轻舔了下嘴唇,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麦芽苦香。
昨晚脑子一热非要给余勉证明酒精过敏,结果自己鬼使神差把剩的那瓶全喝了。
周洲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整屏的消息陆陆续续弹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两个话痨在群里酒后发言。
【范宇:靠…别再说了好吗,陈子奕不要脸我还要呢。】
【陈子奕:?到底谁发明的范宇,能给我赔点钱吗?】
【陆晓晓:我已经收藏了,笑得我肚子疼。】
【方艺:我爬楼爬了好久,终于翻到了[哭泣]】
【陆晓晓:老周和学霸那时候在干嘛呢?】
基于这几人的反应,周洲揉了两下太阳穴,也决定往上翻翻看发生了什么。
03:46
【范宇:语音46‘】
【范宇:语音60‘】
03:58
【范宇:语音1‘】
【陈子奕:[视频]】
【陈子奕:[视频]】
【陈子奕:语音33‘】
一秒钟的语音是什么。
“yue——”
“……”
呕吐声贴着听筒传来,短短一秒,在语音最后还能听见陈子奕在旁边猝不及防地“操”了声。
完全能脑补到那两傻逼在路边买醉发疯的场景,还好周洲心里早有预设压根没把手机凑耳边听。
接着,他点开第一条语音。
范宇:“嗯…………”
旁边传来陈子奕窸窸窣窣的声音,范宇接着嗯了半天,“哎我知道…你别催……!”
“雯雯,我真的知道错了宝宝……我离不开你,我不应该……”
周洲面无表情地点开第二条。
范宇:“妈的,怎么发群里了卧槽……撤回撤回……陈子奕!你他妈把手机还我……你你你被你逮着我就死定了。”
“呸,被我逮着你就死定了!”
听声音,两个二货开启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周洲无声地笑了下,屏幕顶上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鱼:第二个视频我收藏了。】
什么第二个视频?
翻到陈子奕昨晚发的视频,周洲扫了眼封面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眼皮一跳。
第29章
这特么……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视频是从店外往里拍的, 便利店窗边坐着两个男生,画面定格在余勉抬手的瞬间,对面那人微微垂头像是在等待被摸头, 看起来举止亲昵,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
很难想象那个被摸头的是他。
回忆两秒,周洲面无表情地点开视频。
镜头对上橘黄的路灯, 有些晃眼,继而转到空无人烟的街道,最后画面闯进范宇那张大脸,他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十分不耐烦, “再拍,再拍, 信不信我把你手机扔后面草里。”
“谁拍你了,别自作多情。”
陈子奕嘴上说着,两根手指却在屏幕上一收一放, 画面逐渐放大, 手机像素高清得能看见范宇脸上的绒毛, 陈子奕把他的五官挨个放大了一遍——
“咦,你眉毛可真没毛啊。”
好冷的笑话。
“……”
“啧, 眼睛真小,还没学霸一半大。”
“这鼻孔……感觉不错啊。”
“……?”
说着, 画面不断放大直到两个黑漆漆的鼻孔完美地占满整个屏幕。
……
爱收藏这种视频的人多少有点猎奇。
周洲强忍着耐心没把视频关掉。
“陈子奕, 你特么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视频里的范宇被彻底惹毛了, “有完没完!”
镜头拉远,范宇从不远处一个箭步冲上来要抢手机,陈子奕很快地躲开, 立马拱手求饶,“好好好错了错了,不拍你了,我拍洲哥和学霸总行了吧。”
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跑到了马路对面,从对街往便利店的方向拍,店内冷冷清清,玻璃窗透出明亮的白光,后排货架上商品整齐排列,整个店里只有靠窗的座位坐着两个人。
“让我们来看看洲哥他们在干什么。”
陈子奕一边解说,画面放大镜头有一瞬失焦,视野变得模糊起来,依稀看见窗边有两个男生挨得很近,一个漫不经心地趴在桌上偏头注视着旁边的人,另一个曲起胳膊慵懒地支着脑袋,半晌,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了口。
认出画面里的人,范宇诧异,“周洲居然也喝上了——卧槽,他俩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什么?!”陈子奕眼睛瞪大跟着震惊,“怎么还是学霸先动的手!”
只见余勉蓦然直起身,就在他们以为周洲要被人一拳爆扣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人抬手轻轻捋了下他前额的头发。
……
在…帮忙整理发型吗?
范宇:“学霸就是不太一样哈……”
在凌晨三点了无人烟的便利店,喝醉了也不忘保持形象。
可惜对面的人毫不领情,下一秒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完了。
以周洲那暴脾气学霸铁定要被反杀。
范宇立马紧张起来:“别拍了,走走走,拉架去。”
陈子奕察觉不对:“等会儿——,好像没打起来。”
手在空中停顿两秒,周洲把人放开,用手背轻轻拍开那人的手,垂眼骂了句什么。
……
准确来说只是不耐烦地拂了一下,压根没用力。
范宇:…周洲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了?
陈子奕:靠!偏心啊!!!
玻璃窗上突如其来的水痕让视线变得朦胧,镜头微微起雾。聚焦几秒整个画面像调过滤镜,便利店在茫茫雨夜发出微弱的光,呈现出一种青橙色调。
柔和又平静。
“啊……怎么突然下雨了。”
画面晃动,拍的人按下暂停视频戛然而止。
昨晚…下雨了吗?周洲愣了下。
凌晨。
余勉说完那句想陪他过十八岁生日后,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周洲拿起桌上的酒猛灌了几口,酒精分子作用很快,一团灼热感迅速从胃部传遍全身,最后直冲头顶。
不知不觉手上一轻,他晃了晃酒瓶,只听见堪堪几滴清脆的声响,瓶里彻底空了。准备去冰柜再拿些过来,还没起身就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喝了。”
余勉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来,他的视线上飘,静静落在周洲眉毛的位置。
“关你屁事?”周洲古怪地看他一眼,“往哪儿盯呢……”
话没说完,那人的手轻飘飘扬到他面前——
周洲下意识闭眼皱眉,指腹的温热轻轻擦过眉尾,下意识地一阵颤栗让他眼睫轻颤了下。余勉摆弄着他前额的碎发,拨开几缕发丝能看见眉骨上那道隐秘的疤,不深不浅地袒露在外。
手腕被人猛地抓住,那人眉眼耷拉着,眼底似乎压着不爽,“余勉你酒品不好啊。”
“嗯?”
“这么爱动手动脚,想干架直说。”
“我打不过你。”余勉淡淡道,“刚刚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想到那道疤,总想再确认一遍。
勾起不太美好的回忆,周洲拍开那人的手,“我酒品不好,你少招我。”
“酒品不好……”余勉嗯了声,“会咬人吗?”
周洲:?
周洲抬起眼皮:“你特么是不是皮痒了?”
盯了几秒面前的人,余勉偏开脑袋很淡地扬了下嘴角。
一瓶啤酒就可以醉到威胁别人像在撒娇,这样的的人酒品能有多差。
“走吧。”他起身。
“嗯?”周洲木木地抬头,“去哪儿?”
“外面下雨了,我们回家。”
“哦。”
面前的人站得端正笔直,眼底清明,没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等会儿——”周洲慢吞吞反应,“你他妈不是醉了?”
“刚刚醒的。”余勉将他从高脚椅上扶下来,“以后少在外面喝酒。”
“为什么啊?”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
……
在他走神的几秒,刚刚播放的视频鬼使神差地又播放了遍,恰好跳到便利店的画面,房间门被人轻叩两下。
“醒了吗?”门外余勉声音不冷不淡。
周洲猛地回神,条件反射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一头钻进被窝闭上眼开始装死。
像极了小时候半夜偷玩手机被爸妈发现。
没得到回应,那人继续敲了两下,“我进来了。”
操。
周洲翻身两腿卷起被子,眼皮轻跳,闭得更紧了些。
“嘎吱——”
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人动作很轻,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路绕到他的床边停下。
周洲侧躺着,后脑勺对着他。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那人好像突然没了动作,迷迷糊糊中周洲呼吸平缓快要睡着。直到感觉枕边一陷,莫名的重量压来,紧接着一阵微凉贴上他的额头。
周洲偏头睁眼——
余勉手指曲起撑在周洲枕边,倾身去探他的额头,一片阴影落下,周洲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眸,那人眼皮轻垂,修长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下。
若有若无的呼吸扑上脸颊,他的后背紧贴着那人,能依稀感受到余勉前胸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
反应两秒周洲发觉不对,他耳根一热瞬间精神起来,“你他妈爬我床上来干什么?”
“昨晚回来淋了雨。”余勉手撑在他脑后,表情淡淡,“你一直没起床,我来看看有没有发烧。”
“我没那么虚。”
周洲拍了下脑袋边上撑着的手臂,“你给我起开。”
这个姿势也太他妈奇怪了。
余勉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目光停在一处沉默两秒,像是在思索。
周洲一向耐心不足,但凡换一个人这么压着他能直接把人抡到楼下去,“你他妈发什么呆——”
说着,扭头顺着余勉的目光望去。
他的枕头在发光。
刚刚情况紧急,周洲脑子一热把手机塞进了枕头的棉花里,屏幕亮着在枕巾上透出一块长方形的轮廓,勉强看得出来在播放视频,手机上的画面在不断变化。
……
周洲头皮一紧。
操。刚才想锁屏按成了音量键。
扫了眼他愈加发红的耳根和全身上下紧裹的被子,余勉思索完起身,沉默地往下看了一眼。 ?
往哪看呢?
“你自己处理一下。”余勉表情平淡。
“?”周洲脸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感觉嗓子一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就看见那人半垂的眼睛眨了一下,“还是要我帮你——”
反应过来余勉的意思,周洲脸腾地变红,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朝前扔去。
“滚!老子没弄!”
转眼看见余勉自然地接下枕头往后退了一步,侧开脸肩膀难忍地颤了两下。
周洲一愣,声音死气沉沉,“余勉再笑你死了。”
——
周末过得飞快,周一返校班上的气氛彻底失去活力,依照一中往常的批卷速度,成绩应该已经出了。
早自习是语文,除了前几排有读书的声音,后排的同学几乎都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周洲在靠后门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耷拉着腿,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饮料。刘艳红从后门进来拍了拍他的肩,“专心背书。”
说着,她绕到第二大组那排偷吃早餐的男生后面,揪起耳朵把人拽起来,“难怪我一进来就闻到教室里一股包子味,好吃吗?”
“不……不好吃。”男生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他干笑几下,举起手里剩的半个包子问,“老师你吃早饭吗?”
“你还给我唠上了是吧。”刘艳红骂起人来嗓门很大,“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咽了,站后面吃完了再回来读!”
她回到讲台嘴里一路上碎碎念,“这次考试人家余勉都考了七十几,你才刚刚及格,全班倒数第一,努没努力一考就能检验出来。”
听到成绩,读书声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大部分要睡的人都清醒过来。
刘艳红把花名册一放,直接开门见山,“这次你们班的成绩我很不满意,说实话,作为一个实验班你们还不如我带的另外一个班。”
“虽然他们平均分不如你们,但从提分上看他们远远超过你们。”她说,“余勉,大家还记得吧。”
班上鸦雀无声,只有教室后门那排的椅子一晃一晃,被周洲摇得嘎吱作响。
“人家从国外转校过来初中没学过语文,上次月考41分,这次考到79。”
“按照他的总分,我估计很快就能回到十班,你们在座的某些同学还不抓紧努力,就等着被人挤下去哭吧。”
刘艳红一通训斥完扬扬手,“继续背书。”
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周洲翘着椅子松手一抛,饮料空瓶完美地落入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他淡淡挑眉,扭头看见方艺停笔,“学霸要是回来,你们俩是不是又能当同桌了?”
(后有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陈子奕挠头:这届读者是有什么心事吗?只看文不说话。
范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到上课嘴巴就没停过。
陈子奕:?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陆晓晓:莫非她们都是i人?
方艺: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我也是i人)
陆晓晓:嘻嘻嘻没事呀,i人都是可爱的宝宝
周洲面无表情:所以我要说什么。
pp:帮妈揽揽客(bushi 挤眉弄眼
周洲:……你来吧(用笔戳了下旁边的人)
余勉:嗯。
憋了很久。
余勉:如果不好意思和喜欢的人说话可以像我一样只发表情。
【鱼:】
【鱼:】
【鱼:】
【鱼:】
【鱼:】
周洲:?你他妈给我发一堆什么玩意儿
周洲:这算骚扰了吧?
等会,还有什么叫,不好意思和喜欢的人说话……?
谁喜欢谁?
(咳咳咳,大家当小剧场看着好玩一下就好啦~疑似作者寒窗苦写疯癫前兆爱大家)
第30章
“谁要跟他继续当同桌。”
手机在桌兜里震动两下, 周洲声音戛然而止。
【鱼:差9分。】
【z:?】
纸质成绩单恰好从前排传下来,扫了眼班级排名最末的总分,周洲懂了余勉的意思。
【z:哦。】
【鱼:这次语文进步了。】
【z:嗯。】
【鱼:中午请周老师吃饭。】
……
周个屁的老师。
【z:[微笑]】
陈子奕早上被老全叫去约谈, 说是因为成绩退步太大, 整个人自打从办公室回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精气。
临近期末, 课间操改成在教室自习,在消消乐一路畅通连胜第302关后,周洲神清气爽地退出游戏,决定关心一下前桌。
他伸腿踹了脚陈子奕的凳腿,“这回退了几名啊?颓成这样。”
陈子奕捧着卷子欲哭无泪, “班级排名从14掉到了25……”
嘴唇蠕动几下,周洲最终把嘴边那句“也还凑合”咽了下去, 眉毛一挑说话毫不留情,“你运动会跑三千的时候把脑子落操场了?”
“……”
“洲哥你……”陈子奕看起来更难过了,他吸吸鼻子, 摇头道, “果然还是淡了。”
“?”
“什么淡了。”周洲说, “跟学习淡了?”
“我们淡了!”
陈子奕抬起衣袖做出一副准备随时擦泪的可怜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虽然你说话一直很难听,也不那么善解人意。”
“……”
对面的人绷着嘴角面无表情, “。”
“但是。”陈子奕头头是道, “你之前会教我做题。”
周洲不理解:“我现在没教?”
陈子奕:“现在我一找你问题你就让我滚。”
其实之前也这样。说完滚最后不还是教了吗。
……
周洲:“今天你问我的时候我特么刚好要去上厕所, 你让我去厕所跟你讲?”
陈子奕:“可以啊。”
周洲:“滚。”
陈子奕:“你看——你又这样。”
“可是。 ”周洲迎来他的第二个转折,“学霸问你你就会第一时间给他讲。”
他也不是真对余勉有意见,只是情绪不好借此机会想犯个贱。
“?”
“之前你们同桌的时候你就经常给他开小灶, 甚至每天晚上你们在家还会……”
椅子往后挪发出尖锐的声音,陈子奕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向站起来的人,表情发愣嘴巴一张一合嘟囔完后半句,“你就是……偏心。”
“。”周洲皱眉,“你特么放屁——”
余光看见走廊有人,方艺下意识往这边看,那人曲起手指敲了两下玻璃窗,清脆的声响引得后排同学纷纷侧目。
余勉在窗外跟起身的周洲对视一眼,神色淡淡地指了指后门,薄薄的嘴唇缓缓开口:开门。
得,正主来了。
瞪了眼前桌,周洲磨牙威胁,“等会再跟你算账,别乱说话。”
说完,面不改色地起身开门。
“怎么了?”察觉到刚才气氛微妙,余勉往里看了眼,陈子奕肩膀微耸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没跟他对视。
“没什么。”周洲懒懒道,“那家伙考砸了,在闹脾气。”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面前的人,对方和往常一样校服衣领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表情冷淡,手里提着的袋子装满了零食。
余勉低垂着眉眼微微颔首。
说好的请客吃饭这是打算换成零食糊弄他
周洲正要找茬,就见那人手指弯曲勾上袋子递到面前,“何安给你的。” 。?
他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岔了,“谁?”
“之前那件事他说一直没来得及谢你,今天在办公室忙着统计分数就让我来了。”
“哦。”
“上面那瓶汽水是给陈子奕的。”余勉说,“我刚刚在办公室看见他哭了。”
一堆零食上孤零零地躺着瓶橘子味的冰镇汽水,周洲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除此之外没再看见其他饮料。
操。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余勉会给他买。
周洲撇了撇嘴,眉眼向下耷拉着,表情有点木。这回连哦都懒得说,眼神告诉余勉他知道了。
等了半天没见下文,他蹙眉抬眸道,“还有别的事?”
“没。”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余勉眨了两下眼睛,“你也想喝?”
“不想。”周洲顿了下,含糊道,“没事我走了。”
手垂在身侧触上一阵冰凉,小拇指被人轻轻往后带了下。身后的声音不冷不淡,语调轻柔又像在哄他,“给你买的在下面,都是你喜欢的。”
……
周洲迟钝地哦了声。
几瓶饮料而已,他才没稀罕。
——
高二最后一个月过得飞快,期末考的最后一堂铃声响起。远处橘黄的余晖朦朦胧胧透过云层,天色渐晚,逐渐被黑云覆盖。
“发下去的卷子收好,过几天不要又给我发信息说哪科没有,老师也是要放暑假的啊。”
老全站在讲台上交代放假的事,“期末考试成绩会在一周后发在班级群,大家记得关注消息。”
衡城盛夏暑气未消,一场暴雨的酝酿冲淡空气中的闷热,楼下樟树剧烈摇晃发出沙沙声响,湿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窗帘。
“今天搞卫生的同学走之前记得把门窗关紧。”老全说,“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附近逗留,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没带伞的同学记得跟人共一共啊。”
下面骚动不停,试卷、草稿纸飞得满地都是,整个教室全然洋溢着放假前的兴奋感。
陈子奕按照要求把椅子反扣在桌上,霸气回头把包往背上一甩,“洲哥你带伞没,讲台那还有把多余的。”
“带了。”
“呜呜呜,暑假我在家会想你的。”
“得了。”周洲把凑上来的人推开,一脸冷漠,“我还没死,再逼逼明天上网别喊我。”
“错了错了。”陈子奕说,“要不咱们今天就去怎么样?”
思考两秒,周洲摸出手机,“走。”
另一边。
五班班主任还在交代暑假和高三开学考的事,下面都是稀稀拉拉收拾东西的响动。余勉把发下来的十几套卷子钉在一起,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带伞了吗?”何安说,“好像要下雨了。”
“嗯。”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震,一连蹦出来三条消息。
【z:你带伞了吧?】
【z:下雨天不好打车,今天估计只能走回去。】
【z:我跟陈子奕他们去上网,带了伞的话你先回。】
窗外渐下小雨,风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雨水清脆地打在玻璃上。班里的躁动很大,何安收拾东西几次神色不安地看向窗外。
乌黑的眼眸沉了沉,余勉扭头问他,“你带伞了吗?”
“没。”何安皱着眉,“我看看一会能不能去借一把……”
话音未落,对面递了把黑色的雨伞过来。
“谢谢谢谢。”何安面露惊喜,“那我们放学一起走吗?”
余勉没抬头,继续低头打字,“不用。”
没懂他的意思,何安有些疑惑,“啊,你不走吗?”
“嗯。”余勉说,“你先走,不用管我。”
【鱼:嗯。】
【鱼: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我在学校写会作业。】
没一会,对面很快回复。
【z:?】
【z:你没带伞?】
【鱼:今天出门有点急。】
【鱼:没事,我可以等雨停。】
夏天的雨来得毫无征兆,暴雨骤降楼梯间霎时间堵得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在一楼站着等朋友一起或是联系家长送伞。
好在陈子奕个子高嗓门大,在人堆里活生生开辟一条新路挤到楼下,被路边几个穿着雨衣狂奔的同学蹭得满身是水。
“靠,什么人啊。”陈子奕低头看了眼满是水渍的校服,忍不住低骂了句。
风夹带着雨水迎面吹来,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冷不丁来了句。
“我今晚不去了,你先走。”
“不是。”陈子奕回头看见周洲反着人流往里走,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就把我鸽了?”
教室里空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还在搞卫生的同学和角落静静坐着的人。
半晌,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z:下楼。】
【z:[图片]】
一楼的人实在太多,周洲绕了几圈索性找了个最醒目的位置拍给余勉。
图片是一楼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上周新鲜出炉的告示单:几名高二学生在运动会期间私自离场,破坏学校公物,已予以赔款和检讨处理。最后附上他们几个的大名。
恰巧旁边就是成绩公示和优秀学生表彰,第一行就看见“周洲”的名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头发比现在更短些,眉眼带着些稚气。细碎的头发刚过眉骨,衣领敞开两颗,分明是优秀学生照片,这人却浑身散发着股恣意不羁的痞气。
【z:来这找我。】
半天没见回复,周洲又发了条。
【z:三分钟内不下来你死了。】
天色渐暗室内光线不佳,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总是能被周洲吸引目光。他长得本就高,何况优秀学生本人此时正木着脸倚在公告栏旁边,不由得更加引人注目。
周洲长得凶,大家平时都不敢直接瞧,此时黑灯瞎火又鱼龙混杂,这才放开胆子老往同一处瞄。
闹哄哄的视野里又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不少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到余勉身上。
那人静静地站在周洲身旁,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最后撑开一把伞走进雨里。
两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挤在一把伞下,显得伞十分小巧,看着拥挤又违和。打伞的原本是周洲,余勉似乎更高些,他稍稍低头跟旁边的人耳语几句后,伞柄自然地换到了他的手里。
风里蔓延着木质的清香,雨水清晰地打在伞上,臂膀有意无意地碰撞,伞面之下的潮湿空气里总是缠绕着余勉身上冷淡的皂香。
这人。怎么这么香。
周洲眉心微蹙,脚步加快越过路边的水洼,看见那人骨节分明的手将伞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
“站进来点。”余勉突然开口,皂香混着雨水变得清新冷冽,“伞沿在滴水。”
周洲手插在兜里,不自然地往里靠了靠,抬眼看见身旁那人嘴角绷着,隐隐在笑。
他停下脚步,木着脸问,“你笑什么?”
余勉跟着他站在路边,“我在开心。”
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与路人匆忙的脚步融为一体,那人不轻不重勾了下他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我没想到你会等我。”
世界嘈杂的声响卷在一起,心跳的声音大过一切。
周洲干巴巴地应了句,“哦,突然懒得去了。”
“嗯。”余勉说,“那我们回家。”
——
到家时雨势渐停,余勉把伞撑在门外,口袋里手机嗡嗡震了几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江丽雅”。
他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皮,淡淡拂去衣角沾上的雨水,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未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