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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第71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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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富江家后,千生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买抱枕这回事。但她瘫在沙发上,思绪却直接跳跃到了更为重要的事上。
刚获得的衍生技能【笑意同调】,主动使用可以强制覆盖正向情绪,范围性净化技能,一听就很有实践价值。但那个提升灵魂波动和情绪的被动感知……
在庆介先生说看见了富江周身有墨汁一样的黑雾时,确实能感知到到大家的情绪,比如庆介先生的感激、害怕,松田警官合萩原警官的惊愕、忧虑、无奈……虽然有些千生自身至今都没产生过,但她能勉强分辨出来,那些是“情绪”。
而在富江身上感知到的情绪……像是生气、又像嘲讽,对坏脾气的好友来说很正常,千生自动理解。让她此刻皱着脸的是,那时在同一时间感知到的“某种波动”,是因为富江自带的背景“黑雾和眼睛”吗?
千生回忆着那时的感知:并非听觉的嗡鸣,那是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晨光下的富江时,对方眼角泪痣流转的光泽;也像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眼前,短暂出现的雪花噪点。
这种“灵魂波动”……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她当时不想富江继续生气,没有深思。
本能和经验让千生知道必须警惕,甚至是进行探究。就像回收怪谈那样抓住细节调查。但是,那是富江……说不定就是富江的特殊设定的一部分呢!
就像他有一模一样的多个兄弟、有异于常人的再生能力、有招致恶性事件的魅力——毕竟富江那么漂亮,放在任何游戏里都不可能是路过主线的平平无奇NPC !
富江端着热饮和甜品走出厨房时,一眼就看见千生整个人陷在软垫里、四肢松散得像被抽了骨头,眉心微微蹙起、表情泛着层罕见的纠结——这笨蛋平日里要么活蹦乱跳精力充沛,要么瘫成饼状呼呼大睡,难得露出这种需要人挠挠下巴的困扰模样。
饮品的甜香在空气中晕开,他故意让杯底与茶几相触发出轻响,千生果然触电般弹起,亮晶晶地看过来。
“喝吧。”富江将温热的杯子塞进她掌心。
“蜂蜜牛奶!谢谢富江!”千生低头闻了闻甜香,然后才小口啜饮起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外出归来残存的凉意,让她满足的弯起了眼角。
在她身边坐下的富江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觉得这杯牛奶给的还算值当。
“在想什么?”他倚着沙发背沿,装作不经意地问。
千生把半张脸埋进杯口,吞咽时嘴边沾了奶沫。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想富江的灵魂波动太奇特,让她好奇心起来了。要是直接问富江,富江又会生气吧?
富江陪她出门,还准备热饮,这么体贴,要是让富江生气……千生光是想想那张昳丽的脸露出的冷淡神情,都有点心虚。
她最终选择了转移话题,抬起脸认真询问:“富、富江!今天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热腾腾的,一起做炖菜吧?”
富江眯起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一瞬。
真是只不会撒谎的笨猫。生硬的转折、刻意拔高的音调,无一不在昭示她的欲盖弥彰。甚至是闪躲的视线,都混合着心虚、担忧,以及某种可笑的、生怕惹他不快的谨慎。
居然学会了隐瞒,还是因为怕他生气?这个认知让他在被“欺瞒”的不快之余,有种微妙的受用感。
某种想要戳穿、看她惊慌失措解释的恶趣味在产生,但富江最终只是顺着千生的话接了下去:“那我让人送食材过来。看在我今天陪你出门的份上,要好好补偿我哦,千生。”
他眯着眼笑,抬手用指尖抹去千生唇边的甜渍,成功地看到这笨蛋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虽然这只是她本身没意识到的生理反应。
“当然!那我现在准备单子。”而千生决定先把疑惑和好奇放在之后,兴致勃勃地拿起茶几上的草莓大福,一边咀嚼一边嘀咕需要的食材,“天气真的太冷了……”
富江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手指,看着她把注意力放在菜单上。指腹蹭过唇角温热的触感还遗留着,过于温暖的躯体就在眼前,他绝不可能让千生真的搬回来一堆抱枕。
至于这笨蛋究竟被什么难题困扰了、甚至担心提起后他会生气……没关系。富江漫不经心地想。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这只猫既然一无所知地闯进了他的领地,又沾上了他的气息,那就别想再干干净净地跑开——反正,她最终会明白,要攻略的“■■”,一直在她身边。
他几乎能想象到共鸣网络的另一端,那些因他情绪波动而躁动不安的劣质品们,正如何嫉妒地嗤笑于这份洞察。那个最麻烦的家伙或许很快会有行动,但这大概能再次成为他“做噩梦”的新理由。
而千生却从杯沿边悄悄瞄富江,有点坐立不安。
好友正在看着她,明明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微微笑着,带着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纵容。
但千生总觉得富江对她脑海中的念头看得十分清楚。而且目光有点太专注了,黏在她身上,让她连杯子都有点拿不稳……比贞子小姐的视线还让她头皮发麻。
“那个,富江……”她放下瓷杯,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裹着饱满红豆馅和整颗草莓的糯米团子,“你要不要也吃一个?很甜的。”
她试图用食物转移好友那过于专注的视线,逻辑简单——给点吃的,总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富江再看下去,她会心虚到忍不住坦白自己的疑问的!
富江眼底笑意加深,他向后靠了一下,说得理所当然:“喂我。”
千生如蒙大赦,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立刻从装着大福的漆盒里捏了一个。她递过去时太过急切,指尖蹭过富江的唇瓣:“是真的很好吃……”
她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富江突然含住了她递来点心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裹着糖粉的颗粒感,舌尖掠过指腹的刹那,千生像被针扎般缩回手,电流般的战栗感窜过她脊椎。
“富、富江……”她结巴了一下,手上捏着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僵在原地,看着富江慢条斯理地咀嚼,舌尖甚至不经意般舔过唇角沾上的糖粉,喉结滚动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千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满脑子都是富江这样好好看……以及暖气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大,她有点热。富江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很甜。”富江给出评价,目光却落在千生绷紧的指节上。
“好、好吃的话都给你!”千生下意识又把大福递回去,这次特意缩了手指。
但当富江就着这个姿势咬下第二口、呼吸拂过虎口时,她险些把整颗大福捏扁——这次没舔到手指,但嘴唇擦过了皮肤。
千生的大脑像过载的游戏机般嗡嗡作响,“投喂黑猫”的联想不合时宜地闪过。她想缩手,却被富江扣住手腕引导着,将剩下半块团子堵在自己嘴边。
“?!”她迷惑地睁圆眼睛,没太明白这操作。
“剩下的,你吃掉。”富江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语调温柔,“千生很喜欢这个口味的吧?下次我会让人再准备的。”
漂亮的脸近在咫尺,连话语都是关注她喜好的体贴,那双黑眸像深潭般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千生耳根发烫,连拒绝都忘了,晕乎乎地任由他将剩下的点心喂进嘴里。
“富江……距离太近了。”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一边试图用“好朋友之间分享食物很正常”来暗示自己心跳别跳得那么快,又干巴巴地抗议道,声音被糯米黏得软和,“你要不要再吃一个?”她想后退,却无法拉开距离。
“太近了?”富江露出无辜的笑容,没有退开,仍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几乎把千生圈在怀里和沙发的小小空间里,“但千生你在发抖哦,我怕你摔到。”
千生想反驳,摔到也没关系,而且她才没有发抖!只是、只是有点太热了!
“沾到了。”富江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紧接着道。
千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指自己嘴角沾着馅料,但她刚要舔去,富江却恰好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极轻极快地擦过她下唇边缘——于是,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千生的舌尖舔过了他探来的食指指腹。
千生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富江……我不是故意的!”
话说这事好像有点熟悉?她忽然想起来三个多月前一起看电影的时候,那次好像就不小心舔到富江的手了……咦?为什么明明舔到富江只觉得歉意,被富江舔到却会觉得热呢?
她有点困惑。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千生CPU过载了。
与上一次不同,富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的意外触碰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他收回手,然后,在千生睁圆的棕瞳注视下,他平静地舔去了指腹可能残留的、微不足道的馅料。
动作优雅平常,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清理步骤。
“好朋友之间,不需要为这种小事道歉哦,千生。”他轻快地说着,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
千生:“……???”
作者有话说:
[合十]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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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能听到呼吸声。
千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更快了,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好朋友之间……会这样吗?分享食物很正常,不小心碰到也很正常,但是……但是舔手指? ?
这难道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之间表达亲密的新方式吗?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她和富江……难道是什么特殊品种的好朋友吗?
而见她不说话,只是傻乎乎地半张着嘴,富江决定再添一把火。
“怎么?”他微微歪头,语气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有些受伤的委屈,“千生是觉得……我这样做,很讨厌?但我只是想帮你擦掉……”
“当、当然不讨厌!”千生几乎是立刻反驳,大脑还在重启,但本能却已经让她直接打出直球,“富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努力在知识库里搜寻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刚才心脏骤停又跳动的冲击感。
她能看见富江的耳尖是红的、呼吸微微急促,能感应到富江的情绪……不是委屈,好像是紧张又期待?期待什么?期待她肯定这是好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吗?
原来如此!
其实压根没有想明白,常识也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警报,但觉得富江高兴就好的千生自觉得出了结论。她喜欢看富江心情好的样子。
“所以,这也是只有好朋友间才能有的特别的分享方式吗?”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伸手戳了戳富江红得有点可爱的耳根,“就像富江说只有你能碰我那样,证明我们特别要好对吧!”
“……!”富江感觉自己脸颊更烫了,他抬手握住千生戳他耳根的手指,凝视着她全然信任、甚至带点求知欲和喜悦的眼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对,”他声音有些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千生脸颊,“这是只有我们之间才能做的事。就像千生你会陪我睡觉一样,其他人都不可以,要好好记住哦。”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千生认真点头。
虽然好像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只要是和富江一起做的事,应该……都没问题的吧?
看着富江说得郑重其事、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她这么确定了。
而就在她点头的同一瞬间,富江“听”到共鸣网络里传来一声嗤笑——来自那个昨夜才刚诞生的、又一个囚禁欲爆棚的劣质品。
啧。不死心的家伙。他这么想着,为了掩饰这份本能的不快和厌恶,他装作感动——实则非常满意、甚至是得意——地将脸埋进了千生颈窝。
“说好了哦。”他语调甜蜜地重复一遍,手中握着的腕骨用力,不痛,但像是在打下烙印。
嫉妒吧,愤怒吧。这只笨猫,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他的。其他任何存在,哪怕是另一个“富江”,也休想染指分毫。
千生用力点头,富江的头发挠得脖子痒痒,但被这样依赖的感觉让她很高兴,只是在抱回去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又感觉到富江的灵魂波动了。明明富江很高兴,为什么波动感觉……有点危险?
共鸣网络另一端。
“蠢货。”那个新诞生的富江意识骤然从共鸣中撤离,带着满腔的鄙夷和针扎般的刺痛和嫉妒。
画廊深处的光线昏沉,空气里漂浮着昂贵松香和陈旧画布演练混合的奇异气息。他斜倚在一张猩红色天鹅绒的长沙发上,指尖卷着一缕发梢,神色却冷得像是极地冰原。
那个自诩为本体、也幸运地确实算作“第一个富江”的家伙,竟会沉溺于那种幼稚的、温和的、甚至纯情到让人恶心的示弱把戏,简直是侮辱了“富江”这个存在。
那只笨猫——就该用锁链锁住脚踝,关在只有月光能抵达的地下室,让那双清澈到愚蠢的棕瞳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手中把玩的拆信刀在沙发扶手上留下割痕,画廊富江的神色阴晴不定。
沙发及地毯上散落着几张画稿,上面用狂乱的笔触反复描摹着一个橙白身影的轮廓,即使只是绘画也能看出其动作间的活力四射,但每一张的面容都被刻意涂污或划破。
——没有以自己的眼睛见到的千生,在画廊富江眼中,画出来的人像堪称拙劣。
囚禁欲在心里膨胀,但他恼怒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可悲地像其他劣质品那样,不敢贸然行动——怕千生那个笨蛋,骤然间被过于狰狞的真相冲击到失去对“富江”的信任。
“……荒谬。”他喃喃自语,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锋,仿佛在想象某种更柔软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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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解决了生魂挠痒痒的事件后,千生虽然脑袋里还有点疑问,但和好朋友富江的友谊更进一步的认知让她几乎完全没有多想。
进入二月份,天气依旧寒冷,但富江的别墅却总是暖意融融,温度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状态。千生虽然还会回自己家,但在这栋别墅里越发熟门熟路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踢掉运动鞋,脚上套着印有卡通猫咪图案的袜子的千生踩过柔软地毯,欢快地窝进客厅那张沙发后,她献宝地对着倚在一角、漫不经心地看着昳丽少年举起零食袋。
“富江富江,你看!新出的限定口味薯片!”
富江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目光从枯燥折线图的屏幕上移开,落在千生因室外冷风而微红的脸上。
他没有表达对这种“平民零食”的不屑,也没有动作,千生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地拆开一袋,凑过去拈起一片递到他嘴边。
“快尝尝,听说评价超好的!”
富江满意地张开嘴,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顶级料理。千生收回手,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几片。
“一般。”他矜持地评价。
千生早就习惯富江的“挑剔”了——这也算好朋友的喜好,她没什么意见:“以后多买几种,肯定有富江你会喜欢的。”
她又塞了一片过去,看富江没排斥地咀嚼起来,于是顺手揩掉好友唇角沾着的调味粉末,收回手后又自己舔掉。
“富江你的脸好软哦。”她一边舔手指一边认真评价,“触感超棒,像糯米团子。”
富江:“……”
他确信自己耳根又红了。
自从千生在他的诱哄下默认“好朋友可以分享食物甚至同床共枕”后,富江的试探没来得及得寸进尺——还在假装熟睡时把脸埋进她颈窝的阶段——笃信好朋友就该亲密无间的少女,做起来富江做过的事,堪称坦坦荡荡。
坦荡得富江都有点憋闷了。笨蛋就是笨蛋,根本展现不出他想看见的羞赧或者动摇,但这不影响他享受千生这种无自觉的、理所当然的亲近。
千生盯着富江的耳朵看了一会,拿起茶几上果盘中的一个苹果贴到他耳边。
“在屋里待太久,有点热?”她其实能分辨出那是害羞,但出于对好友面子的考虑,千生决定体贴一点,“富江,要吃苹果吗?从我出门到回来,果盘一直没少呢。”
富江差点没被这神来一笔噎到,苹果的冰凉表面贴着脸颊,让他眼睫微微颤动。
“不必了。”他没好气地端起一旁的骨瓷杯,啜饮一口温热的红茶,“你胃口好,自己吃吧。”
“好吧。”千生眨眨眼,“咔嚓”咬了一大口,“不过汁水超多,很甜呢!”她顺手掏出怪谈图鉴,像收藏家那样开始重温自己如今回收的怪谈和掌握的技能。
清甜的香气隐隐扩散开来,富江看着她毫无防备、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轻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回平板。
就在时间慢慢流逝,千生像晒太阳的猫跟着倾斜的日光挪动几次位置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的静谧。
是千生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伊达航”的名字。
富江抬起头,眉心微微蹙起。
千生则立刻接起,下意识地将吃了大半、隐约可见果核的苹果随手放在茶几上。
“莫西莫西?伊达警官!”她欢快地道,“最近非常平静……诶?发现了新的疑似怪谈?娜塔莉小姐认识的朋友?”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电话另一端语气凝重的伊达航的话吸引,身体不自觉转向另一边,开始认真倾听,时不时发出“嗯嗯”“原来如此”的应和声。完全没注意身旁骤然降低的气压。
富江看着千生专注地和那个碍事的条子交谈,甚至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完全将他晾在了一边。
【又是那帮只想利用笨蛋千生的条子。 】
共鸣网络里,如月车站的富江发出不耐烦的嗤笑。研究所的那个则反复按着原子笔,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而更疯狂的那个富江则沉默着,像濒临崩断的弦。
富江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他讨厌这种共处一室却被忽视的感觉。讨厌任何能分走千生注意力的事情和人。
那些所谓的“警官”,那些总能用各种正当理由联系她、分散她注意力的普通人。他们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打乱只属于他的安宁?凭什么能轻易让她露出那种专注的、为他人事务操心的表情?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枚被遗弃的苹果上。红艳的果皮上咬痕无比清晰,果肉微微氧化。
几乎没有犹豫,富江微微倾身,将手伸向那半个苹果,然后拿起来,就着千生咬过、留下的齿痕,精准地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千生和伊达航交流的背景音下不算清晰,但在富江耳中却只有这个声音,果肉的清甜在味蕾间弥漫,更强烈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他咀嚼着,目光却锁定在千生讲电话的背影上。
“……放心吧,伊达警官!我会做好准备的,麻烦你了!”千生兴奋地和伊达航讨论完接下来的安排,结束通话后回过身,“富江,说是有新怪谈呢,病人会莫名其妙变得像思维连通一样……”
她的话戛然而止。
富江手中捏着自己之前放下的苹果,似乎正在咀嚼,他指尖还沾着亮晶晶的果汁,并且正望着她。
“富江……?”千生眨了眨眼,有点懵,“你想吃苹果啦?我给你削一个?这个我都吃过了……”
“不用。”富江打断她,将剩下的最后一小块苹果咬掉,果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盯着千生的眼睛舔过指尖沾着的果汁,“这个味道刚好。”
千生不知为何,脸上突然有点发烫。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好吃就行。对了,富江,之后一起去调查怪谈吧?说好的不能丢下你!”
“好啊。”富江勾起嘴角,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元宝]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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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伊达航的陪同下,千生和富江在鸟取县的医院独立病房里,见到了精神状态极其糟糕的怪谈当事人。
桥本惠理子,一名本来干练的职场女性,此刻却紧紧裹着被子,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而娜塔莉就陪在她旁边,满眼担忧地简要说明了情况。
一月前,桥本惠理子车祸住院,但半个月前出院后行为异常,卖车,频繁更换住处。
直到在逃难似地来到北海道与娜塔莉见面时,她才在朋友的问询下精神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在那家私立医院的恐怖记忆——她在那见到了嘴里伸出管状物集群、白天正常交流但会做同一个梦的“病人”,正常人看不见的管状物会在夜间试图接入同病房患者嘴中,最终意识被链接为同一个,甚至还杀了医生和护士,而她砍断了管状物后逃出医院。
“杉江她成了其中一个……我的车牌号被记住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让桥本惠理子精神紧绷,但朋友和警察的存在、谨慎对待而非不信的态度又让她很感激,喃喃自语着,“我不敢回去。”她发着抖,连靠在门框边的富江都没引起注意。
而对她的可怜与焦虑并无任何共情、目光大部分落在千生身上的富江,眼帘微垂,遮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厌恶。
能窥探或连接意识的存在……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意识深处的共鸣网络和有时甚至无法控制的污染链接,这令他作呕。
千生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抓住重点:“桥本小姐,意思是管状物切断,连接的人会死去?”
“……是的。”听娜塔莉说过会会有专家来的桥本惠理子恍恍惚惚地看了眼这个过于年轻的“专家”,少女身上那股纯粹的、只想解决问题的气质让她隐约感觉安心。
“我拿手术刀切断了想伸进嘴里的管子……那个病人就像被抽干一样倒了下去。声音、那个些东西有自己的意识,说我毁掉了它的一具身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家医院现在已经封闭,里面很‘干净’,据说什么都没找到。”伊达航补充道,他委托当地警署调阅了那家医院的情况,“原本的病患也不知去向。”
千生有点纠结地皱起眉。半个月能发生很多事,那家医院大概确实没什么线索了,桥本小姐身上的怪谈气息也早就消散,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到它。
千生试着用治愈刻印安抚了桥本惠理子,这个如惊弓之鸟的病人很快在困意中陷入沉睡,几人便离开了病房。
“有点麻烦,”千生挠头,诚实地对伊达航和娜塔莉说道,“线索断了,找不到怪谈的本体在那。”
正当她发愁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是“安室透”。
“千生小姐,我这边查到一点线索。”金发侦探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和可靠,“一家位于东京近郊的地下诊所,最近接收了不少行为异常的病人,症状与桥本女士的描述有相似之处。不一定有关,但或许值得去一趟。”
“真的吗?”千生只觉得喜从天降,安室先生这么厉害的侦探,要不是没有把握是绝对不会联络的,“安室先生你真厉害!就像游戏里的情报NPC !我和富江这就来,地址是?”
降谷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种微妙的膝盖中箭的感觉——他确实是故意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提供情报的:“请务必小心。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那几位警官。”
在她掏出手机时,站在一旁的伊达航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在娜塔莉告知桥本的异常时,他并非第一时间联络千生,而是向几位同样知情的好友告知、商量过后才联系的。
凭降谷和诸伏的身份,或许能提前让黑衣组织那边有准备——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怪谈藏在阴影里,黑衣组织也是,明面上找不到线索,说不定真的会恰好撞上了呢?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撞上了。
“我送你们过去。”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娜塔莉对视一眼,在降谷零告知地点后便主动道,“要是情况麻烦,之后处理也可以由我找理由。”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吧。”千生习惯性牵住富江的手,“快点解决,桥本小姐和被控制的人就能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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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并未直接提供诊所地点,而是约在了附近一处小公园,希望将自己掌握的、由琴酒默认给出的情报尽量完整地给即将去面对的千生。
他见到了千生、富江,以及伊达航。
“安室先生,”千生一见到他就开心地挥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那个奇怪的诊所在哪?我们快去吧!”
“不用太着急,千生小姐。”安室透温和地道,“我已经初步了解过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大体上还算平静。直接闯入或许会惊动那个意识。”
“或许,我们可以制定一个更稳妥的计划。”他目光从千生身旁的少年身上掠过时飞快,脸上难得露出纠结,“而且诊所里的情况……是真的有点奇怪。”
千生没想那么多,她对自己的球棍和各种技能充满信心,但降谷零故意露出——准确地说,并不完全是演技——的为难表情,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哪种不对劲?”她追问,“关于富江?”
她问得太直白,连伊达航都差点呛咳出声。而出乎他与降谷零预料的是,富江微微挑起眉,没说什么,那张昳丽的脸上只有玩味和惯有的傲慢。
“应该是的。”降谷零有些僵硬地回答道,谨慎地吐露着之前就准备好的措辞,“看似正常活动的病人,有时会同步呓语奇怪的话……几乎都指向同一个形象,是黑发、泪痣、漂亮的少年。”
这形象几乎过于明确了。他很难说清自己通过诊所里的清醒医生的汇报、通过监控确定此事时背上生出的那种寒意,以及报告给琴酒时,那个男人在通话另一端究竟是否也同样太阳xue突突跳。
千生摸着挂在后腰的球棍,沉思片刻后认真点头:“看来又是被富江的魅力俘获了,或许是从连接的人的记忆里见到了富江?”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物理超度迷上富江的跟踪狂了,现在正好重操旧业——虽然也没过多久,不算旧。
“放心,富江。”千生随手拍拍富江肩膀,保证道,“我会顺利回收怪谈,不让你害怕的!”
害怕?
在场的两位男士表情都有些微妙。你旁边这个人看上去根本不是害怕,而是接近于被麻烦的东西缠上的厌烦啊喂!
伊达航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的工作地点在鸟取县,不像松田他们能经常见到千生和富江,但只是听转述都觉得千生太信任富江,现在更是如此——这孩子的脑回路里,究竟有没有对“正常”的认知?特殊设定能解释一切吗?
富江垂眸看她,像真正被危险东西盯上一样的少年轻声道:“谢谢,千生。那些碍眼的东西确实讨厌。”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发丝,动作亲昵得让在场的两人瞳孔一缩。
富江几乎是瞬间确定了。不是他,而是那个怀着龌龊的囚禁念头、不安分的劣质品引来的麻烦。
啧。只懂得待在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窥视的蠢货,丢人现眼。
“所以我觉得直接冲进去就行。”千生把话题扯回工作上,“不过,安室先生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降谷零和伊达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将诊所的事汇报给琴酒后,对方的意思很明确,“配合”千生回收,就像配合千生那次在西郊基地那样,然后在认知滤网覆写现实后,彻底清理那个据点。
同样,他参与其中的目的之一是,判断富江在真正面对危险时的手段和和危险性。
可“我建议千生你的邻居去做诱饵”这种话说出口感觉会被千生用看坏蛋的眼神看,不但破坏人设还良心痛——虽然他们更想把“你邻居很危险得警惕他”这个真相直接塞进千生脑子里。
“最好尽可能快地在白天解决。”降谷零最终道,“按照桥本女士的叙述,和诊所内病人异常的蔓延状况,那个管状物更像是夜行性存在。我们可以进去探查,但不能惊动他们。毕竟不知道怪谈的核心在哪。”
“这个没问题,我有办法固定!”千生拍着胸保证,“所以现在就去吧!”
第74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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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东京午后,天空是一片浑浊的幕布,日光惨淡如雪。
那间属于组织的地下诊所隐匿在灰扑扑的狭窄街道尽头,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有些剥落,透着一种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陈旧感,而在它的斜对面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贴着褐色车膜的厢式轿车。
伊达航和安室透将车停在街角,千生第一个跳下车,橙白外套在昏暗光下依然醒目。她牵住富江的手让他下来,同时好奇地打量那间诊所:“看起来门面小,但内部空间好像挺大的?竟然没倒闭?”
安室透笑着解释:“听说在某些特殊项目上有专业技术,所以我调查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黑衣组织的行动员偶尔受伤时会来这里检查和治疗——也算特殊项目吧,这可是真·不缺生意。
“这样啊。”千生理解成了某种类似专精牙科的诊所,她点点头,“快点解决完,需要治疗的病人就能继续看病了。”
这种朴实的好处认知让最后下车的伊达航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目光落在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上时又凝重起来。
诊所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阴森。灯光是惨白的冷色调,照得墙壁一片冰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气息。候诊区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病人”,有男有女,大多低着头,姿态僵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一名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眼神闪烁的护士迎上来,声音平板无波:“几位有预约吗?”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角落传来:“他们是跟我一起的。”
千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伊达航则是在一惊后强忍着看向安室透的冲动,也跟着投去视线。
说话的男人坐在最里面的长椅上,带着一顶针织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模样是冷峻的黑长发绿瞳。
他避开了千生过于直接的打量视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护士小姐,这几位是我的朋友,听说这里效果不错,想来咨询一下。接下来由我招待他们吧。”
安室透在听到声音时就心里一跳,看见本人后眉梢不易察觉地扬起。
黑麦?琴酒可没说会派人亲自深入这间危险的诊所,他还以为只有人在外面看监控。看对方这样子……待了至少有好几个小时了,精神也紧绷,估计是被吓到了。呵。
而护士狐疑地扫视他们一行人,在看到千生身边、和她手牵手的富江时,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程序化的麻木。
“……既然是诸星先生的朋友,那就请吧。”她说完,便退回前台,机械性地翻看起什么。
诸星大起身,顺势走到安室透和伊达航中间,开始带路:“跟我来吧。”
在离开前台和候诊区后,诸星大就压低声音,以一个察觉异常的谨慎病人的身份快速地道:“你们不该来的。这地方有问题。”
不等千生或者谁开口,他便急促地甩出信息,仿佛在背诵一份观察报告:“很多病人都有问题,大多是女性,平常会正常交流,但有时候……会同步眨眼、同时调整坐姿,很诡异,就像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着多具身体。”
“医护人员大部分是清醒的,至少表面上是。他们只会在固定时间发放营养液,对这些异常视而不见。”诸星大的目光扫过走廊两边紧闭的房门,“那些病人,大部分集中在B区。”
千生一边听,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棕色的眼睛在昏暗关系下依旧亮晶晶的。偶尔会打量这位似乎是提供关键信息的“NPC”。
她总觉得这位不像普通病人的“诸星先生”和安室先生似乎认识——至少在她的感知中,两人散发的是某种熟稔的默契。特别是是他的视线扫过安室透时,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但没有恶意。她很快把疑惑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收怪谈!
“那请带路吧,诸星先生。”千生小声道,语调欢快,“我是专门处理这个的!这里还有侦探和警察呢,绝对能安全解决的!”
“……好的。”头一次近距离和这位专家打交道的诸星大冷静地应了下来。
在进入诊所后就一直保持着能随时拔出配枪姿势的伊达航也沉声道:“拜托了。”
安室透维持着表情,没有说话,只是配合地点点头。
而富江将千生对诸星大的打量尽收眼底,内心轻嗤一声。肯定又是组织那边的人,但他的注意力此刻并不在这边,而是共鸣网络中那个躲在画廊的劣质品的动静——那个家伙,似乎按捺不住跑来了!
千生察觉到好友的情绪变化,虽然困惑,但还是安抚性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富江反握回去,心中一定。反正这个笨蛋是他的,那家伙就等着吃瘪吧!
×
诊所内部结构比想象中更复杂,就在诸星大引导众人走入B区后,异变陡生。
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病房门“砰砰砰”地被从内部撞开。
原本透过探视窗能看见呆滞地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们如同接收到某种指令,双眼翻白地冲了出来,手上拿着水果刀、手术剪、针筒或者输液架,更有什者,张开的嘴里甚至伸出了簇合的、多条管子一起伸、顶部带有尖刺是管状物,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而这些蠕动的管状物,连接着每一个病人的嘴!
她们动作虽显僵硬迟滞,但那种毫无畏惧、同步一致的疯狂,带来了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诸星大微微吸了口气,低声提醒:“最好都闭嘴。”虽然最核心的那个似乎倾向于连接健康的年轻女性,但很难不对这种景象头皮发麻。
【警告:检测到B级意识集合体怪谈-共念神经情绪剧烈波动!
状态:惊恐|痴迷|暴躁! 】
系统提示音在千生脑海里尖锐响起,内容让她有些困惑——这个怪谈的情绪状态似乎太矛盾了。
“退后!”伊达航低喝一声,上前一步将千生和诸星大护在身后。安室透则摸上隐藏的枪套,与他结成一个初步的防御阵型。
“来了!”千生反应极快,抬手就是几枚闪烁着微光的防护刻印塞给三人……不,四人,她松开了富江的手。
球棍挥出破空声,千生精准地隔开刺来的利器,随即敲在病人颈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对方应声软倒。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安室透和诸星大同样迅捷地挡开了几个病人的攻击,动作干净利落,但面对这些不知恐惧的疯狂人群,一时也陷入了缠斗。
富江握着忽然空掉的手,站在战圈稍外围——更准确的说,是他似乎刻意被那些病人隔开了。他的注意力锁定在千生身上,看着她在那群被操控的傀儡中跳跃、反击,但心情却更糟糕了。
那个该死的劣质品……就在这里!
混乱中,千生和其他三人被疯狂的病人们分散了。
“嗯?”千生挥棍击退一人,却发现左右和后路都被堵死,只有通往诊所更深处的走廊方向压力稍轻,“怎么回事?想把我引到别的地方吗?”
没怎么犹豫,发现就算强攻也一时半会回不到富江和队友们身边,她注意了以下大家的状况,便稍稍提高声音,“大家注意安全!富江,我会很快回来的,别担心!”
虽然有点麻烦,但正好去看看这个怪谈的本体在哪里!
“千生!”见她与这边相距越来越远,伊达航想冲过去,却被更多涌上的病人死死缠住。
安室透和诸星大也陷入了苦战,这些被控制的病人力量大的惊人,而且配合默契,他们还有避开那些闪着寒光、轻易就能刺穿血肉的尖刺,一时难以脱身。
富江看着千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不再留手,轻易掀翻几个挡路的病人,在她们隐隐畏惧又痴迷的注视下就要追上去。
*
诊所深处,废弃的诊疗区。空气更加污浊,混杂着药品和灰尘的味道。千生背靠着一扇紧闭的铁门,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那些疯狂的病人们暂时被甩开了,但某种隐隐被窥视的感觉却与此同时强烈起来——她不得不怀疑缺少有谁故意让自己和队友们分散。
她握紧球棍,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太僻静,能隐约听到外面区域里伊达警官他们对抗病人们的骚乱,但就算摆脱了,他们似乎也难以短时间内找到这里。
就在千生在靠【影间行走】直接跳回队友们身边和去其他地方继续探索两个选择间挣扎时,一道颇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响起。
“踏踏踏……”
千生一愣。这个脚步声……和富江一样?但富江能追上来吗?不会被弄伤吧?
她来的走廊入口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也是一个富江。
同样的昳丽容貌,同样的泪痣,同样挑不出瑕疵的五官。但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在出现的那一刻,眼神便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侵略性,直直锁定在千生脸上。
“小千生,下午好。”他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语调温柔。
“你是……富江的又一个兄弟?”千生握紧球棍,并非惊愕,而是困惑。
她现在能清晰感知到,这个新出现的“兄弟”与她的好朋友拥有完全一致的灵魂波动,并非相似,而是同源。为什么?这不符合常识。
千生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两人对视着,天花板一角的一个摄像头则闪烁着红点,默默注视着昏暗走廊上的这一幕。
诊所外,那辆不起眼的厢式轿车里,基尔盯着屏幕上分割的画面——尤其是那个刚刚出现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富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接通了加密通讯。
“琴酒。”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汇报,却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诊所内出现第二个富江。外貌特征完全一致,正在与‘专家’单独见面。”
通讯另一端,保时捷356A内,琴酒指间的香烟骤然被捏断。他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怪谈回收监控,没想到又出现了这样超常规的存在。
又一个?那个怪物……到底有多少个? !
一想到那个脑回路异常的专家会如何天真烂漫地称呼“富江的兄弟”,他就觉得太阳xue开始隐隐作痛。
“……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即汇报。”他冷冰冰地下令。
第75章
#独发#
*
惨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千生忍不住问。难道是来帮忙的?大脑因为“灵魂波动完全一致”这个惊人发现高速运转,几乎冒出烟来。
画廊富江轻笑一声,目光滑过千生下意识握紧的球棍时阴郁了一瞬,但面上仍是温柔的笑容。他一步步走近:“我为什么来这里?”
“当然是因为小千生你在这里。”他伸出手,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跟我走吧?我那里可比这个肮脏的地方有趣的多。”
千生本能地感觉这个“富江的兄弟”和之前见过的不一样。更直接,有种不再掩饰的……掠夺性。
还没等画廊富江再次开口,或者说,还没等千生想好是该拒绝还是先把这位“兄弟”列入后续处理名单时——
“滚开!”
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滔天的怒火,猛然在走廊另一端炸开。
真正的富江站在那里,身上的黑色大衣因急速本来而微微扬起,昳丽的脸上覆盖着寒霜,那双黑眸死死盯着伸出手、几乎要碰到千生的画廊富江,翻涌着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漆黑风暴。
“谁允许你……碰她的?”他一字一顿,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刚刚发出邀请的画廊富江,嘴角还噙着笑意,眼神却是如出一辙的阴郁与冰冷。
“怎么?只准你玩那无聊的‘好朋友’游戏?”
两个富江。
容貌、身高、甚至连眼角眉梢那份独特的、混合着艳丽与危险的韵味,都别无二致。
千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急速逡巡,应急灯照出她罕见的、近乎死机的茫然表情。
一个不符合常识、但几乎要把她以前的固定认知掀起来的疑问在她脑内盘旋——这么近的距离下,灵魂波动的一致性根本无法否认!为什么?
这根本不是“兄弟”能解释的!就像是同一个源头分出的两股水流倒进了相同的容器!
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询问,直觉先于理智和好奇心发出了警报,让她破天荒地读懂了气氛——太危险了,就像充满瓦斯的密室,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那个……富江?”千生下意识缓和气氛,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这位,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吧,我们先一起把怪谈回收了再讨论要不要一起玩的问题……”
话音未落,两个富江的反应堪称同步。
“闭嘴!”她的好朋友富江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身后拉,语气恶劣得能刮下一层冰碴,“别搭理他!”
“谁跟他是自己人!”画廊富江盯着他牵住千生的手,眼刀嗖嗖的。
这同步率高达百分之百的呵斥让千生缩了缩脖子,抱着球棍,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富江和他的“兄弟”一见面就像仇人一样,而且……都这么凶。
看到千生那副无措又带点小委屈的模样,富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溢出的杀意。
“笨蛋,这里没你的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尽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找那个该死的怪谈核心,回收它。这边……我来处理。”
但千生有点不放心——双方间完全一致的、过于蓬勃的杀意与怒火,让她拿着球棍犹豫:“但是……你好像很生气。怪谈回收其实可以等会儿……”总觉得一走就会发生非常过分的事!
而画廊富江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能看出来千生的注意力始终更多地放在那个傲慢的“本体”身上,被忽视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小千生!看着我!”他的声音染上气急败坏的意味,“你是我的——”
“闭嘴!她只能看着我!轮不到你插嘴!”富江怒斥。这个不知死活的劣质品竟敢直接吐露那肮脏的心思,不怕吓到这个思维简单的笨蛋吗? !
再也无法忍受,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他便松开手,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凶狠的厮打。富江抄起旁边推车上一把不锈钢手术剪,而画廊富江则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两道昳丽的身影在狭窄的走廊翻滚、撞击,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对方的要害——脖颈、心脏、眼睛,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鲜血飞溅,落在惨白的墙壁和积灰的地面上,但那些身上的伤口却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仿佛有无形的针线在飞快缝合。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千生急得在原地跳脚,想冲上去阻止:“富江!你们别打了!”
她试图用球棍格开两人,却被双方同时呵斥。
“不准过来!”两个富江异口同声地朝她吼道,语气是如出一辙的焦躁和更隐晦深沉的、不愿她卷入这种丑陋斗争的情绪,“一边待着!”
千生被吼得愣住了,抱着球棍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助的、委屈又担心的表情。她第一次见到富江如此失态,甚至对她放狠话。
就在这时,安室透、诸星大和伊达航终于摆脱了那些病人——在富江离开后,她们就失控了,像无头苍蝇般在诊所内乱窜,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和呓语,似乎是连接着她们的那个核心意识陷入了混乱。
他们跟随地板上的痕迹、循着打斗声找到了这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两个容貌、身高,甚至那魔性魅力都完全一致的川上富江,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自相残杀。一个脖颈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湿了衣领,伤口却在肉眼可见的愈合;另一个脸颊被手术剪划破,皮肉翻卷,但同样迅速复原。
而千生站在战局边缘,想靠近又不敢,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完全没有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
三人:“!!!”
即使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安室透和诸星大,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又一个富江?还打起来了——明显是动真格的!这又是什么超展开? !
伊达航则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早就知道富江有“兄弟”,但亲眼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危险存在、甚至自相残杀……双倍的美貌带来的不是惊艳而是双倍的毛骨悚然,视觉冲击力过强,需要冷静一下。
“——千生!离远点!”伊达航喊道。
三人试图上前劝阻,但两个杀红眼的富江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战斗范围反而扩大,险些波及到他们。
缠斗的两人从走廊中央一路厮打到尽头,“砰”地一声撞开两人一扇半掩的铁门,摔进了似乎是废弃物品堆放室的地方。
不顾安室透的阻拦,千生急忙冲进去。
“千生!”三人脸色一变,立刻跟上。
诊所外的厢式轿车里,基尔一边调整摄像头角度,一边将情况简洁地汇报给琴酒:“目标一与目标二发生激烈冲突,攻击意图极具致命性,原因不明。专家……及其他人无法插手。”
伴随着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琴酒声音冷冽:“……记录所有细节。”
堆放室内的打斗越发激烈,物品被砸烂的巨响在空间中回荡。
“千生,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回收怪谈!”脖颈还在渗血但已然愈合的富江抽空对着千生,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同时一个凌厉的肘击将画廊富江逼退,“这边不用你管!”
千生看着他渗血的伤口,急得跳脚:“不行!怪谈回收什么时间都可以……”
这种你死我活的厮杀完全超出了她“好朋友只是兄弟之间闹矛盾”的认知范畴,连“再生速度不需要医药费”这个常识都想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遍布诊所的B级怪谈“共念神经”,在两个富江的存在本身冲击下,意识网络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彻底失控。
被它连接的那些病人开始发出更加尖利、无序的嘶嚎,有的疯狂撞击墙壁,有的则朝走廊这边涌来。
安室透等人被堵在走廊内,应付着这些失序但也更混乱的傀儡们,千生看了眼不得不挤在一起的队友们,咬牙下定了决心。
画廊富江被富江死死掐着脖子掼在墙上,脸色泛青,美工刀却仍旧高举。
“不能再打了!”千生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冲上前去抡起球棍,用巧劲精准地挑开了刺向富江咽喉的美工刀。
“铛!”“咔嚓!”
美工刀和手术剪同时脱手飞出。在两人微怔的瞬间,千生趁机一把箍住富江的腰,用力将他从画廊富江身上拖开:“富江!住手!”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千生将富江护在身后,胸口因呼吸急促起伏,棕瞳中燃烧着罕见的怒火,“非要打死打活吗?!”
两个人的灵魂波动一致,这让她觉得不阻止的话,就是在看着富江杀死“自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痛又慌。
富江喘着气,脸颊沾着血污,眼神复杂地看着千生近在咫尺的侧脸。焦躁在蔓延——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他和那个心思肮脏的劣质品根本就不可能好好说话!
“小千生……”画廊富江捂着喉咙,看着千生紧紧护着富江的姿态,眼神彻底阴沉下来,声音嘶哑,“你就这么……向着他?”
富江趁机将千生往安室透三人的方向推去:“千生,快去回收核心!”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该死的家伙!不能让千生被吓到!
千生被推得一个踉跄,尚未站稳的瞬间——
“呜——!”
一声悠长、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列车汽笛,毫无征兆地在诊所深处响起!
浓郁的、带着铁锈和尘埃气味的灰白色迷雾,如同活物般从走廊尽头的墙壁、通风口乃至地板缝隙中疯狂涌出,迅速吞噬了光线和声音。
“这个声音……?!”伊达航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刚击倒一个病人、躲开其嘴中刺出刺出的管状物的诸星大瞳孔骤缩。
“是雾……和那时候一样!”安室透瞬间想起如月车站的遭遇,脸色骤变。
“如月车站?!那个混蛋也——!”富江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想奔去千生身边。
但画廊富江却冲上去,死死缠住了他。
“放开我!”富江怒斥。
就在这时,因两位富江的激烈冲突和滔天杀意而彻底崩溃的共念神经,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尖啸。
所有被它连接的病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而那个最初的、和桥本惠理子曾在一个团体病房的核心病人——一个瘦骨嶙峋、眼眶深陷的女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了因异变陡生而短暂分神的安室透和诸星大的防线,尖叫着扑向刚刚站稳、因脑内系统提示而愣神的千生。
“富江……是我的!!”
“千生小心!”伊达航惊呼,但由于视线受阻,等他冲出时已经晚了半步。
那个病人并未直接攻击千生,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她朝那片突兀出现、蔓延进室内的迷雾撞去。
“诶——?!”千生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扑击,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倒,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向后跌去,瞬间被浓雾吞噬。
而那个病人也像断电一般倒入其中。
更令人惊愕的是,画廊富江几乎在同一时刻松开对富江的桎梏,同步跃入雾中,消失前他回望目眦欲裂的富江,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疯狂笑容。
迷雾迅速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走廊恢复死寂,只剩下打斗的痕迹和目瞪口呆的众人。
诊所外车内,基尔对着通讯器,声音干涩:“……目标千生,被异常雾气吞噬,一同消失的还有目标二及一名被感染者。雾气性质……疑似如月车站。”
通讯器那头,是琴酒长久的、压抑着怒火的沉默。
富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如月车站……那些该死的劣等品……竟然联手? !
第76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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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坠入如月车站的迷雾,如同坠入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短暂的失重感后,她抱着球棍跌坐在站台上,被冰冷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喷嚏。
灯光是凝固的惨白,铁轨向迷雾深处延伸,她一边拍打着外套上的灰尘,一边打量这个来过一次的地方,棕瞳在环境突然变换中依然亮得惊人。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来了这。”她有点困扰地挠挠头。
一直没办法第二次进入如月车站探索这件事她这几个月都惦记得很,也不好意思向富江提起,但现在突然来了这,她还挺慌的。
明明躲过了,结果被绊倒——四处张望却没发现那个被共念神经寄生的病人,但标记感应显示对方也同样进入了如月车站的领域,千生重重地叹了口气。
站台另一端的阴影里传出脚步声,熟悉又陌生,带着些许急促、又像是克制什么的节奏。
她循声转过去,看见了模样无法错认、穿着制服的黑发少年,领口松垮地敞着,左眼下的泪痣在走入光线中如同最显眼的标识,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诶?”千生歪了歪头,发出一个困惑的语气词,“你是如月车站的……”
——灵魂波动竟然和富江也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千生迟疑了一下,热情地打招呼喊他“富江的兄弟”好像做不到了,她现在好奇心upup,总觉得自己之前得出“富江有好几个兄弟”的结论有哪里不对劲。
“又见面了,小千生。”车站富江不在意她的打量,将插在口袋的双手取出,摊开双臂,“这里很安静,不是吗?没有那些烦人的苍蝇,也可以随时去回收怪谈——所以,留下来陪我吧。小千生。”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这个昳丽的少年以符合他外表的傲慢口吻直接发出邀请,但这样反而更像千生的那个好朋友了——笃定自己不会被拒绝、理所当然的任性。
千生茫然地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咦?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说起来这位确实说过在如月车站里待的很寂寞……而且这种理直气壮提出要求的样子太像富江了!
之前在诊所突然出现的那个“兄弟”,也是一上来就邀请她去他那里玩。太像了。灵魂波动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千生怀疑自己要是闭上眼睛,可能根本分不清谁才是最好的朋友。
见她犹豫,车站富江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想拒绝我吗?”他问。
不等千生回答,另一个与他嗓音一样的声音便插入对话。
“当然要拒绝你了。小千生对你可没什么好印象。滚远点。”
千生扭头,棕瞳睁圆了。
在站台缝隙间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气像是被从内部搅乱,画廊富江从中踏出,外表还带着在诊所厮打时的狼狈,神色却冷冽极了。他显然听到了车站富江的话。
“啧。跟得真紧。”车站富江脸色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混乱,将千生带入这个已经被他掌控部分区域的地方——如月车站的某个重叠空间,借此留下她。
但这个被肮脏的囚禁欲冲昏头脑的碍眼家伙,竟然反应了过来,阻止了“本体”自己跟了进来!
“要滚的是你。”他冷声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画廊富江冷笑,朝千生伸出手:“小千生,过来。是这家伙突然把你带进来的,他不怀好意。和我走,我知道怎么出去。”
“呵,凭你这身破烂打扮?”车站富江挑剔地看了眼他被手术剪刺穿划烂多处的西装——连红宝石胸针都不见了,“真狼狈啊。”
“停!”被夹在中间的千生来回看着他们用相同的语调和神情吵架,突然举起金属球棍,“吵什么?默契不是放在这种地方的!这种时候,就该齐心协力找到出去的方法。”
“齐心协力?”画廊富江嗤笑,“和这个只知道躲在迷雾里窥伺的阴暗家伙?”
“为什么要走?”车站富江傲慢道,“既然到了我的地盘,就该按我的规矩来。”
千生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皱成一团:“可是富江会担心我。我答应过不能随便丢下他的,要是太久不回去,他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难过我。在回去之前,还要回收共念神经……它应该也进来了,我打过标记的!”
一阵死寂。
两个富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生气?难过?这笨蛋到底给那个傲慢的家伙加了什么滤镜?装过几次可怜就真信了? !
而且这种时候还没忘了回收怪谈——该夸她敬业吗? ?
无需对视,在异空间隔绝部分与现实中那两个富江的共鸣的情况下,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走近伸手拽住千生的手腕——一人一边。
“来都来了,小千生。”车站富江优雅地道,“不好好体验一下如月车站的‘风情’吗?你一直想来这里回收怪谈吧?”
画廊富江的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蜜:“是啊,小千生。那个现实世界有什么好?枯燥、乏味,在这里,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有。还有我看着你。”
距离骤然缩短,千生被夹在中间,左右为“男”,感觉压力山大。她看看左边笑得像只狐狸的车站富江,又看看右边眼神阴沉得像要把她吞掉的画廊富江。
这种明明生气了却还在坚持什么的样子……想像安抚富江一样让他们高兴。但是……
“那个,我其实只想回收共念神经再出去……”她小声说,“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这是基本信用来着。”而且伊达警官他们肯定也很担心她。
握着她手腕的两个富江,力道不自觉同步加重。
千生有点疼,但没挣脱,她动作有些别扭地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吃糖吗?吃甜的能缓和一下心情,然后我们在讨论一下具体事宜吧!”
“具体事宜?”画廊富江眯起眼。
千生用力点头。这可是她短时间内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你们肯定也和富江一样,觉得一个人待着很无聊,所以想找人陪!”她脸上绽出一个诚恳的、灿烂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等出去后,我可以轮流找你们玩!还有那个在实验室见到的‘兄弟’……虽然富江和你们脾气都不怎么好,但多接触接触,作为心连心的兄弟一定能培养出深厚感情的!”
“而且富江家很大的,要是你们偶尔去,我们可以在客厅打地铺一起聊天看恐怖片……好像会很有趣……”她越说越期待,想象中好几个“富江”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虽然对她来说也有点诡异,但感觉是很好的事!
“闭嘴!”
“休想!”
两个富江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天真到残忍的提议。
“打地铺?谁要和他去那种庸俗的地方!谁要和你打地铺?!你什么都不知道!”画廊富江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句话,气极反笑。像廉价的商品一样,和那些肮脏的赝品挤在同一个空间,等待这只笨猫偶尔的“临幸”?荒谬!
“你把我当什么了?!”车站富江攥着千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尖神经质地微微抽搐,“笨也要有个限度。”
他们气得想掐死这个一根筋的笨蛋,但更想杀死其他富江。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妒忌在共鸣网络里蔓延——连同某个研究所正在反复用手术刀刮擦实验台的富江、和诊所内正因其他“自己”想夺走她而暴怒地碾碎一切可触及物的“本体”,都太阳xue突突跳。
嫉妒。
嫉妒那个能被理所当然地视为“最好的朋友”、被她承诺、被她牵挂的“川上富江”的身份。哪怕那个身份此刻正由“自己”扮演着,他们也无法不这么想。
为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他?
如果当初她见到的“邻居”是我……
如果先遇到她的是我……
这个笨蛋,难道无论哪个“富江”成为她的邻居,她都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信任和关心吗?
以及更让每一个富江理智燃烧的猜测——或者说他们眼中的“真相”则是:千生在乎的从来不是“富江”本身,而是“邻居”这个身份赋予的陪伴资格。
如果当初住在隔壁的是别人,她同样会为对方挥球棍、做烤布蕾、分享糖果和冒着迷雾也要赶回去分享冒险经历和哄人开心——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亵渎都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千生被他们吼得缩了缩脖子。她看着面前两张充满怒火和她无法理解的痛苦、以致昳丽的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再感受着自己被攥得发红、有些生疼的手腕,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迷茫涌上心头,冲垮了她一贯的乐观防线。
明明只是不想让富江的兄弟们吵来吵去,也不想见到他们自相残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甚至……好像也开始讨厌她了?富江从来不会这么用力地抓她。
千生努力睁大眼睛,不想显得脆弱,但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泛了红,那双棕瞳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即将碎裂的琥珀。
“……对不起。”千生下意识低下头,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攥紧球棍握柄的手指节发白,她小声道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哽咽,“我又说错话了……”
整个站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刻薄的讥讽、阴冷的算计、沸腾的占有欲,全都卡在了“富江”的喉咙里。
这个总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一样挥着球棍、坚信物理超度的少女,被吼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下次依旧会笑嘻嘻凑上来的千生,偶尔的困惑和心虚也从不是烦恼,但她此刻因为他们的恶意和争吵……要哭了?
糟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两个富江的脑海中。
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攫住他们,共鸣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震颤。并非因为愤怒或杀意,而是因为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情绪——心疼。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的自责和恐慌。
千生这副模样比任何攻击都具有杀伤力。
明明知道她是个一根筋的笨蛋,满脑子只有回收怪谈和“好朋友”,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要去逼她?
画廊富江和车站富江下意识松开各自攥着千生手腕的手,随即恶狠狠地瞪向彼此。
都是这家伙的错!如果不是这个劣质品在场,他怎么会失控到吓哭她? !
但看着小声吸着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又不住地用手腕发红的那只手手背蹭眼泪的千生,两人心中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不准哭。”车站富江率先有了动作,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别扭的和缓,“难看。”
画廊富江不敢再抓千生的手腕,劈手拍开他想去碰千生眼角的手:“别碰她!你只会弄脏她。”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富江,刚踢开一个被“共念神经”残余意识控制、试图偷袭的病人,才冲出诊所,脚步便猛地一顿。
通过那该死的、无法消除的共鸣,他能清晰地“看”到如月车站站台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他的千生,被那两个该死的冒牌货夹在中间,吼得掉眼泪!
“……竟敢!”富江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混凝土墙上,指节瞬间破损,鲜血渗出,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愈合。
“川上?!”追上来的伊达航惊愕地看向他,下意识按住随身携带的警棍。
富江连看都没看他和后面追上来的两人一眼,目光越过层层高楼,精准落向城市中某个如月车站曾短暂停留过的空间节点。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如月车站,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劣质品撕成碎片!然后把那只笨猫抓回来,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东西有机会惹她掉一滴眼泪!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海啸在此刻活跃的几个富江之间回荡、叠加、放大。嫉妒、愤怒、懊悔、以及心疼……种种极端情绪交织在一起,富江的意念之海如同沸腾的油锅般极度不稳定,甚至影响到了现实。
诊所的玻璃门应声爆裂!
“安室,”诸星大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安室透说道,“情况不对。”
自千生落入如月车站领域后,富江的怒火显而易见,但现在——有什么东西火上浇油了。这个昳丽到非人的少年,此刻状态极度异常。
安室透默默点头。两人飞快地瞥了眼停在诊所斜对面街道的厢式轿车,基尔肯定报告给了琴酒。
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为找回千生出力。
如月车站内。
【警告:检测到核心怪谈“■■”情绪波动峰值!如月车站稳定性急剧下降!检测到如月车站核心规则扰动!异常空间迁跃信号生成! 】
系统的急促警报骤然响起的同时,“呜——”
悠长、空洞的汽笛声,并非一辆,而是无数辆列车同时咆哮,毫无征兆的,在播报声未曾响起的情况下,从隧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月台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铁轨发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
车站富江脸色微变。这不是他安排的列车!
千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委屈,她下意识握紧球棍护到两个富江身前。眼眶还红着,望向驶入月台的列车时眼睛已亮起探究性的光芒:“怎么回事?空间规则被扰动了?”
原来如月车站还有自己的核心规则吗?
“小千生,退后。”画廊富江意识到不对,想把她拉离轨道边缘,“这不是你该上的车。”
那辆停下的幽灵列车车门大开,内部不是干净整洁的车座,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千生本能戒备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车门。
“千生!”
两个富江脸色骤变,同时伸手想要把她拽回来。但吸力太快,某种规则的力量让他们动作慢了半拍。
惊呼声中,千生被猛地拽入了那一片黑暗的车厢之内。
“砰!”
车门以惊人的速度合拢。紧接着,列车再次鸣笛,缓缓加速,再度驶入了那无尽的迷雾与黑暗隧道深处。
“……!!!”
富江的共鸣网络里,短暂的、近乎空白的难以置信后,是同步翻涌的暴怒。
千生,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被这该死的列车……抢走了? !
第77章
#独发#
*
寒月如钩,悬挂在夜幕上。
富江站在别墅的雕花铁门前,昳丽的脸上沉郁如暴风雨前的死寂。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下摆,露出苍白的手腕,先前在诊所中被划破的衣料则更加明显。
千生被带走的画面在他脑内反复播放——微红的眼眶,惊慌的棕瞳,以及车门关闭前最后的一眼……这一切都灼烧着他的理智。
“真是狼狈啊,‘我’。”
讥诮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研究所富江缓步走出,白色研究服一尘不染,左眼下的泪痣在月光下冷得刺目。而他指尖捏着一把手术刀,指节捏得发白,抬眸时黑瞳深处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怒。
“连一只笨猫都看不住,任由她被低级的家伙拖走。”他嗤笑道,“你这个‘好朋友’,当得可真够称职。”
富江缓缓抬眼,神色毫无波澜。共鸣网络中,对方那混合着嘲讽、幸灾乐祸以及……同源的焦躁和愤怒,清晰得令人作呕。
“闭嘴,劣质品。”他压抑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竟敢来找我?”
“错误的是你。”研究所富江一步步走近,手术刀在指尖灵活翻转,“扮演‘好朋友’扮演得连本能都忘了吗?把她圈养在身边,却还能让她对着别人摇尾巴——松田阵平?伊达航?甚至那些不入流的组织成员?享受着她的信任,却连最基本的’所有物’都守不住。你现在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最了解富江的永远只有“自己”。这是所有富江共享的“失败”,阴暗的怒火被点燃,而矛头,最先指向了自诩为“本体”的他。
每一个字都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富江最敏感的区域,甚至连说话者本身都同样在自嘲。
“藏在污秽角落的劣质品,也配评价我?”富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只是暂时离开。而这一切都因为你们这些渣滓碍事。”
“你凭什么独占她?就因为你运气好,成了她的‘邻居’?”研究所富江将手术刀对准他,“就因为你当初是第一个睁眼的家伙……杀了你,小千生依然会相信好朋友就在身边!”
“那就试试看。”
杀意瞬间爆发。
没有预兆,两个模样一致的少年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锋都狠厉刁钻,直取要害。手术刀和手术剪成为他们的凶器,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却又在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雕花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这场厮杀并未持续太久。富江最终抓住一个破绽,五指狠狠扼住了另一个自己的喉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细微却清晰。
研究所富江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神情凝固为扭曲的、嘲讽的恶意。他没有流血,没有再生,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消散无踪。
只有晚风带走遗留的些许怪诞甜腥味。
富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收回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而肩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共鸣网络中,一个熟悉的“节点”彻底熄灭了。那不是睡眠或隐匿,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消亡”。所有富江都能同步体验到那瞬间,这是烙印在他们存在本质上的共同感知,无法切断,无法回避,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无聊重演。
没有不适,只有清理掉碍眼垃圾的畅快感。但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笨蛋,焦躁的空洞感便再次袭来。
所有不稳定的、可能威胁到“所有物”的劣质品,都要清洗掉。富江只有一个。
远处街角,黑色轿车内安室透通过望远镜注视着这场对峙,不自觉地吞咽。在他身侧的副驾驶上,诸星大默不作声地调整着狙击镜的焦距。后座则坐着苏格兰和基尔。
车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奉命跟踪情绪失控离开诊所的富江的动向,却没想到又一个富江出现……他们的厮杀完全非常规,不会呼痛和惨叫,一方甚至以那种非人的方式化为灰烬,冲击力远超想象。
黑发少年抬手抹去脸颊的血迹,目光扫过街角的方向。月光下,那张昳丽的脸毫无杀死“自己”的波澜,带着冻结灵魂的傲慢、拂去尘埃般的平静。
即使知道他无法看见,车内四人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他们看着少年转身回到院内,雕花铁门重重合上。
“琴酒。确认目标别墅前出现第二个,双方发生激烈冲突。……目标A已解决目标B ,没有留下任何血肉痕迹。”安室透接通加密频道,声音干涩地报告道。
死寂般的沉默后,琴酒的声音响起,带着隐忍的怒火:“……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异常动向。禁止接触和干涉。”
“了解。”安室透切断通讯,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千生那双清澈又充满活力的棕瞳,想起她兴高采烈地说“富江是我的好朋友”并坚信不疑。如果她看到那一幕……不,她最好永远别看到。最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基尔深吸一口气:“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种存在,这种“自我清除”,已经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而千生,那个笑容灿烂、思维单纯但作为“专家”确实经验丰富的少女,竟然一直将这样的存在当成“邻居”和“好朋友”?
黑麦和苏格兰沉默了。他们同样难以想象千生平日里是如何与这样的“邻居”相处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他们都有预感,或许今夜的这一幕,只是个开始。
*
接下来的几天,对知情者而言情况失控了。
富江的清洗高效而残酷。他依靠共鸣网络的微弱感应,精准地找出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的、还未与千生直接接触却也暗中观察的“自己”。
共鸣网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起滔天大浪。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富江衍生体,也并非坐以待毙。
他们开始主动寻找并攻击其他“自己”,就像许久之前富江蛊惑他人、杀死彼此那样,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目的并非为了生存,更源于一种共享的认知和对“唯一性”的渴求:既然那个幸运的蠢货开始了清洗,那么最终只会剩下一个“富江”。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如果自己是最后一个,那个独一无二、能无视他们魅力的千生,是否就能完全拥有?
警方和组织的案头,迅速堆积起许多无法解释的报告:
某起地下钱庄火并现场,一名少年突然销声匿迹;某所高校新转来的插班生也在放学途中失踪;某个邪。教组织供奉的“神之子”也在火灾中不见,幸存者喃喃有“更美丽的怪物”夺走了他……
结果都一样——目标彻底消失,不留痕迹。
在组织某个安全屋内,贝尔摩德看着基尔和黑麦那边最新传送来的报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真是疯狂,不是吗?”她若有所思地道,“为了一个走失的小朋友,开始‘清洗’自己。”
“你似乎很欣赏这种疯狂。”琴酒在加密通讯另一端道。
“欣赏?”贝尔摩德轻笑,慵懒回答的同时眼底却并无戏谑,而是深深的忌惮,“我只是觉得有趣。那个叫千生的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个怪物产生‘感情’?”
她想起千生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些许荒谬的同情——被这样的“东西”盯上,那个女孩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感情是弱点。”琴酒在自己所处的地方点燃又一支烟,“但那些怪物现在像一群互相撕咬的疯狗。”
而他们现在只能看着。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荒谬地期待那个叫千生的笨蛋专家能回来,至少她能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安抚”住那个怪物。
警视厅内,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着近期多起疑似与富江有关、但这个名字从未出现的离奇案件,烦恼地揉着头发。 ——凭借情报共享,他们完全知道根源是什么。
他们比组织成员更清楚千生的特殊性,也更能理解富江这番行动的动机——虽然这动机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那家伙……”松田阵平把墨镜摔回桌面,“是在帮千生清除潜在威胁,还是在发泄自己搞丢人的怒火?”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恐怕两者都有。问题是,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千生她……到底在哪里?班长说娜塔莉很担心千生。”
他们担心千生的安危,也同样担忧富江这场“清洗”会波及无辜,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身为警察的无力感在此刻格外强烈。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存在,而是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超自然存在。
*
三月初的春雨稀稀拉拉,敲打着别墅庭院的鹅卵石小径。夜色浓稠,唯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富江坐在千生使用的客房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千生在诊所硬塞来的刻印硬币。
已经十五天了。
那个总是穿着橙白外套、像个小太阳一样吵吵嚷嚷的笨蛋,从他视野里消失的第十五天。
每一次回到这里,推开门,别墅里静得令人烦躁,他早已习惯的喧嚣重归寂静,但连雨声都显得刺耳。
都是因为那些劣质品……那个笨蛋才会没有反应过来!清除那些衍生体带来的、接近“唯一”的快感和满足很快被最想要的所有物不在眼前的空洞感所取代。
而偶尔闪回的、千生被列车吞没前那双带着惊慌和无措的棕色眼睛,则让他的内脏被近乎暴戾的焦躁灼烧,那是前所未有的、或许并非对“所有物”失踪的焦躁。
富江猛地握紧那枚刻印,掌心被硌出红痕,轻微的痛感让他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但目光落在凌乱的床铺上时,那双黑瞳却不可控制地收缩了。
被子被尽力铺平了,但一些皱巴巴的痕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床头柜放着几个游戏卡带和游戏机,旁边还放着一包未拆封的薯片,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空间内似乎还残留着千生的体温和气息,但这也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
那个笨蛋……!富江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千生遗忘在枕头边、印着可笑猫爪图案的发绳,似乎还带着她发丝的温度。
什么“好朋友”,什么“邻里情谊”,都是无稽之谈!把那些无用的、劣质的、觊觎他宝藏的家伙……全部清理干净,然后——
富江把发绳缠绕在手腕上,躺倒在床铺。
——把那个走丢的笨蛋抓回来,不会再给她任何离开视线的机会。让那双棕瞳里,从此以后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倒影。
第78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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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岭的里世界,天空永远漂浮着灰烬,如同永不落幕的雪。教堂大门倾倒,内部景象骇人。破碎的长椅东倒西歪,彩色玻璃窗悉数碎裂,只留下空洞的窗框。
“噗叽。”
千生踩过覆盖着厚厚一层、混合着灰烬和不明粘液的物质的地面,橙白外套在这种环境下亮得刺眼,而她只是仰着头,看向教堂最深处。
病床从燃烧的地底升出,病床上的伤者沉默不语,但锈迹斑斑的铁荆棘如同活物般刺穿地板、墙壁,将名为克里斯贝拉的“教主”钉在十字架上,也缠绕住两人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们。
铁网收紧,刺入血肉。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响彻教堂,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警告:检测到S级怨灵怪谈“寂静岭-阿蕾莎”怨念峰值!复仇仪式进行中!领域稳定性急剧波动! 】
千生在外围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切的棕瞳里没有不忍也没有快意。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些人曾经犯下伤害阿蕾莎的罪行,如今只是承受报复而已。
——而且,这一幕真的好有游戏cg质感啊!
那辆列车把她强行带走,她本以为是更加危险的副本开端,但车厢内待了没一会——或者更久,时间在那里没办法以正常流速判断——轨道似乎出了差错,车窗外的黑暗像潮水般翻涌着,在疑似撞到什么的震颤后,千生被“甩”进了之前来过一次的寂静岭。
然后,那个上次帮他们顺利找到平野先生、五十岚小姐和萩原警官的校服小女孩,就出现在了千生面前。
千生和她达成了交易。帮助对方进入教堂复仇,然后她就可以离开了。
【警告:检测到核心怪谈“■■”情绪剧烈波动!现实锚点稳定性下降! 】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尖锐、急促,打断了她的思绪。
千生心头一紧。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最终Boss怎么情绪又不稳定了?现实世界出什么大事了?富江他会不会有危险?还是松田警官他们……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让她归心似箭。
复仇接近尾声,被火焰彻底吞没的克里斯贝拉被铁荆棘死死缠住,拖向燃烧的地底,与那张病床一起闭合,如同坠入无尽地狱。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音。
“交易完成。”
下一秒,空洞的、属于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千生回过头,看见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站在一旁,神色平淡,昏暗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
“你可以提出要求。”阿蕾莎的邪恶面声音冰冷,但少了几分戾气。
“那真是太好啦。”千生有些放心地舒了口气,然后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客气,“我想离开这里。我有点担心我的朋友……现实世界好像出事了。”
阿蕾莎的邪恶面注视着她。
“你要的‘路’,我可以开辟。”阿蕾莎的声音直接在千生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但在那之前,你看清’朋友’的真相了吗?”
不等千生回答,阿蕾莎抬手一挥,周围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重组。
千生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弥漫着血腥味和灼烧焦臭的破烂教堂,而是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洪流。这种感受极其熟悉,与贞子小姐带她看过往的记忆一样,但形式上更加微妙,不行沉浸式电影,像被强行灌进脑海、作为旁观者。
她看到了——
别墅露台上,她的邻居富江正品着红茶,庭院中匍匐着癫狂的痴迷者;画廊角落,穿着黑西装的富江正在撕碎一幅画作;如月车站内,车站制服的富江在迷雾中行走;黑暗巷弄中,两个富江正在血腥厮杀,都声称自己才是唯一,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走出去,在他身后,是化为灰烬的另一个自己……
这些散发着甜腥气的画面快速闪回,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上:无数个“富江”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水面上,水面倒映着他们一模一样的昳丽脸庞。他们彼此敌视、厮杀,每一个都认为“唯我独一”,灵魂波动如出一辙。而在这些“富江”的中心,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仿佛是所有存在的源头与终点。
不是多胞胎,不是兄弟……而是无数个!
意识从记忆碎片中抽出,千生瞪圆眼睛,信息量过于巨大,让她那颗只擅长直来直往的小脑瓜有点处理不过来。
“如你所见。”阿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你的‘好朋友’,可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邻居。他是’现象’,是不断复制、增殖、自相残杀的……怪物。”
“富江才不是怪物。”千生严肃的纠正,在短暂的震惊和混乱后,她那异于常人、但总是符合常识的脑回路发挥了作用,“我明白了!”
她想起每次提到“兄弟”时富江那嫌恶又讳莫如深的态度。每次听她说,富江肯定都非常生气!
“谢谢你告诉我,阿蕾莎。”千生看向阿蕾莎,表情非常认真,“富江就是富江,虽然有很多个,但每个都是他,对吧?就像……游戏里的不同存档?或者分身技能?”
“之前是我不对,没有搞清楚状况。难怪富江总骂我笨蛋。”她反思了一下,“不是兄弟,是哪里都有,是富江体质特殊!”
【系统:……信息接收完毕。认知更新:目标“川上富江”确认为扩散型概念怪谈,具有唯一核心、多重显现特征……# * ? × & ? ? ?疑似与现实锚点存在高关联度……评估失败……错误……建议玩家维持现有互动模式? 】
阿蕾莎:“……”
即使是饱含怨恨的邪恶面,此刻也有了一瞬间的无语。
这个女孩的关注点……是不是歪得有点过分了?恐惧和排斥暂且不提,至少有的震惊或混乱呢?怎么就直接跳到“接受设定”和“道歉”上了?
千生没理会系统的混乱和阿蕾莎的无语。她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回去的念头。必须要道歉,要为自己一直误解他的特殊设定而道歉!
明明是好朋友,结果却搞错了基本设定,太不应该了!
“以后要是再遇见别的‘富江’,是不是也该像对好朋友那样打招呼?不过富江好像只坚持一个……”她开始认真思考起如何与“多个好朋友”相处的“技术性问题”。
阿蕾莎看着千生苦恼着规划未来的样子,彻底放弃了交流。
或许,这种纯粹到愚蠢的“接纳”,才是对扭曲存在而言最锋利的武器。 ……虽然她更想称之为笨蛋总是好运。
“如月车站……在追踪你。”她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一道空间裂缝悄然绽开,“它想将你带离,避免进入更深的‘意念之海’。”
陌生的知识点又来了,千生情不自禁露出智慧的眼神:“啊?”
如月车站为什么要带她走?意念之海又是什么?啊、难不成是记忆碎片里富江们站着的那片地方?
不等她询问,阿蕾莎便抬手一挥。
“我送你直接回‘现实’。但落点,无法精确控制。”
推力自后袭来,千生踉跄一步坠入裂缝。
“谢谢你,阿蕾莎!”她笑容灿烂地挥手告别,“以后你要是觉得无聊,或者有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玩!我家就在日本东京那边!”
人类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光缝之中。一片狼藉的教堂重归寂静。
“呜——”
汽笛声在寂静岭领域边缘响起。来迟一步,以致于连笛声都显得气急败坏。
*
短暂而强烈的失重后,是脚踏实地的触感。千生睁开眼,耳边隐约还回荡着如月车站那辆幽灵列车不甘的汽笛声。
她踉跄一步站稳,相对寂静岭而言清新而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植物大气息。
这是一条偏僻的公路,远处是笼罩在晨雾中的、依稀可见的破败小镇轮廓,路牌上隐约可以看见“寂静岭”的标识。
她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并且因为不是通过如月车站,直接在寂静岭所在的地方出现。
“这就麻烦了……”她挠挠头,手机之前在被甩进寂静岭时摔得稀烂,连手机卡都没找回来。
这样怎么联系富江和松田警官他们?怎么回日本?
而且,路边的植被——
树并非光秃秃的,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叶子和芽孢,地面则是舒展着身体的青绿矮草,甚至还有虫鸣鸟叫。
都是北半球的话……千生心里咯噔一下,她快步走到路边,确认那些野草确实泛着新生不久的绿意。
她进入如月车站时,明明是二月初,冬意正浓。但现在这明显的春日气息……
这感觉……至少过去一个月了?千生原地蹦跳了一下,发现温度也很暖和。
这下糟了!无法联系其他人,也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
强烈的焦虑涌上千生心头。富江怎么样了?她突然就失踪中这么久,他肯定很担心,以他的性格搞不好整个东京都要掀翻一遍……松田警官他们肯定也是……现实世界里有没有又出现怪谈?
千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扛起金属球棍,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小镇轮廓的方向迈开脚步。
橙白相间的身影在晨间的林中公路上奔跑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动,像以往她每次回收怪谈那样,唯独这次目标是归家。
第79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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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阳光穿过橡树林,在布满苔藓和腐烂落叶的小径上投下斑点。
千生扛着心爱的金属球棍,哼着游戏主题曲走在其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让她看上去像闲逛的翘课高中生。
离开寂静岭已经三小时,那双棕瞳不见疲惫,仍然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
寂静岭周边的公路只有一条,但直到千生拐着弯进入岔路,也没有一辆车过去。她只能加把劲,把大部分希望放到了步行上。
正在千生加快脚步,打算穿过橡树林时,一股浓郁的负面情绪闯入她的感知。绝望、恐惧、刻骨仇恨……仿佛惨案中心才有的元素让她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像闻见血腥味的小狗一样循着感知望向林地深处。
去看看,万一有人需要帮忙,帮完忙再借手机,应该更容易成功吧?
秉着“助人为乐好求助”的朴素理念,千生毫不犹豫地偏僻原本的路径,身影没入浓密的树荫之中。
循着那情绪的源头,千生在林木间快速穿行。随着距离缩短,她听到了更为清晰的声音——隐约的、压抑的啜泣声,以及从更远处传来的、少年人肆无忌惮的喧哗和叫骂。
从最后一丛灌木后探头,千生为眼前的景象睁圆了眼睛。
一个金发女人蜷缩在巨木后方的气生根孔洞里,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污垢和泪痕,死死捂着嘴不住发抖——是千生感应到的负面情绪的源头。但更多的情绪也随着向这边靠近的几名少年人的污言秽语一同涌来。
“嘿,婊。子!你的男朋友快不行了!”
“出来啊!让我们好好‘玩玩’!”
千生的眉头拧了起来。这种场面带着与怪谈相比更为赤。裸的、属于人类的恶意,她不喜欢。
躲起来的金发女人也看到了忽然探出头的千生。她连忙惊恐地朝着这个陌生的东方少女摇头,用口型表示“快走!去找警察!”
但千生不打算浪费时间,尤其是那些未成年的喊话,意味着还有另一个人状况不明。
“待在这别动。”她调动自己不算精通的英语,朝金发女人丢下这句话,便朝着逐渐接近的声音疾驰而去,球棍在投进林间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光,橙白的身影在林木间几个闪动,便消失了。
金发女人——珍妮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从气生根孔隙里爬出时差点脚滑。
几分钟后,她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狗儿的哀鸣和球棍划破空气的呼啸,然后一切重归寂静。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几乎没有持续性的激烈打斗声。
珍妮吞咽了一下,嗓子发干。狗在惨叫……那帮该死的小鬼出事了?
而在她捡起地上较粗的一根树枝、循着消失的动静走过去后,最先看见的是倾倒的枯木边,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的男友斯蒂夫,身上血迹染红衣物。
刚才那名少女蹲在一旁,似乎在查看伤势。
而那些气焰嚣张的疯子们和那只狗——像几托烂肉倒在另一边。
“史蒂夫!”珍妮尖叫一声,扑过去却不敢碰,生怕奄奄一息的男友一碰就死。
“没事没事。”千生及时开口安抚,把球棍换到塞了两枚治愈刻印的右手上,没敢说她来的时候这位男士是真快没气了,“还活着,也能跑能跳。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睁开眼的史蒂夫呛咳一声,惊疑不定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疼痛轻微到可以忽视,与他先前以为自己要死掉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怎么回事?
他没来得及想清,便和女友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谢……谢谢你!”珍妮的泪水涌了出来。对她而言,虽然没看见这个少女是怎么用那根看似普通的球棍放倒那帮疯子和恶犬的,但她简直就是超人!
“不用谢。”千生露齿一笑,阳光灿烂,与周围的狼藉景象格格不入,“那个……能借你们的手机用一下吗?我不小心来了这里,想给朋友们打电话报个平安……”
“我们的手机……在逃跑时丢了。”史蒂夫艰难地开口,“而且,这片地方的信号一直很差……”
“那去附近的镇子看看吧!”千生没失望,欢快地提议道。
*
三小时后。美国小镇处于正午,大洋彼岸的东京,夜幕已经降临。
保时捷356A的车窗映出琴酒的银色长发和冷峻的侧脸。他刚结束一次清理任务,衣摆还残留硝烟与铁锈的气息。
加密平板的屏幕亮起,加密频道接入的特殊提示音打破了寂静,是贝尔摩德。
“琴酒,”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混杂着玩味和凝重的语调,“我收到一份从美国那边传来的、很有意思的‘趣闻’。”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一口烟。他等着下文。能让贝尔摩德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趣闻”,绝不会是小事。
“我们在德州的一个下线,在伊甸湖区域——一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偏僻小镇——注意到了一点不寻常的骚动。”贝尔摩德语速不快,仿佛在斟酌用词,“当地警局似乎忽然什么人发生了冲突,据目击者的模糊描述,引起骚动的是一个亚裔少女,很年轻,穿着橙白相间的外套,武器……似乎是一根金属球棍。”
琴酒瞳孔收缩了一下。
橙白外套。金属球棍。
这两个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这段时间被迫熟悉、并且十分不想与之产生任何关联的形象——失踪已经月余的千生。
这一个月里,富江造就的“清洗”如同瘟疫般蔓延,多个与组织有隐秘关联的地下据点人间蒸发。
“确认吗?”他沉声道。
“照片很模糊,下线称似乎无法具体拍摄和记忆其形象。但身形和特征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贝尔摩德的回复很快,背景传来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就在几小时前,确认是她。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搭上了跨国快车。琴酒。”
如月车站……琴酒回忆起数月前和那几个警察在那个鬼地方的经历,眉头皱得更紧。
在日本被卷入,如今出现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小镇……那个专家难道又去寂静岭转了一圈才出来的?
千生还活着,这本身就在某种预料之中。
“我记得那片区域民风保守、排外,近年来发生过几起游客失踪案。”他抓住重点。
“对,都不了了之。”贝尔摩德似乎就等着他问,“那个下线报告她与当地警局发生了冲突,与两名男女一同开车逃离,能去的大概只有隔壁镇——雷万斯费尔。接下来怎么做?”
“啧。”琴酒掐灭了烟蒂。
那个笨蛋专家到底是去回收怪谈还是去挑战美国司法系统了?和她一起的两名男女,是新找到的“队友”,还是被卷入的“普通人”?
即使对超自然现象已经接受良好,琴酒也觉得这事荒谬得让他想杀人。
更甚至,因为千生失踪而进行血腥清洗、在他们视野中已经消失半个月的川上富江,很可能也会被吸引过去。
一想到那个昳丽非人、性情暴戾傲慢的少年——甚至可能不是一个——即将踏上美国的土地,他就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又开始突突直跳。
短暂的沉默后,琴酒迅速做出了决断。直接牵扯到与怪谈相关、且富江会出现的浑水里,无异于送死。但完全置之不理更危险。
“黑麦是不是正在西海岸处理那个军火商的事情?”
“是呢。让他‘顺便’去看看?”贝尔摩德提议,“最好只是’看看’。毕竟那孩子身边可能不太平。那个叫雷万斯费尔的地方,似乎也有些不寻常的传说。”
琴酒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他当然不会让黑麦轻易介入。万一被卷入那种超自然事件,折损一个代号成员就太不划算了。
“把情报共享给波本。”他言简意赅地道,“让他告诉他的警察朋友们。”
“哦?想借那些正义伙伴的手去探路?”贝尔摩德轻笑,“不怕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琴酒冷冷道,“比起我们,更急着找到她的,恐怕是那些警察。让他们去碰碰运气吧。”
“了解。”贝尔摩德带着一丝戏谑挂断了通讯。
保时捷内重归寂静。琴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他有一种预感,黑麦即便只是观察,也有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他拨通了伏特加的电话:“准备一下,可能需要去美国出趟‘短差’。”
虽然去了可能也没什么用,但琴酒仍旧无法放弃评估风险的本能、以及“清理”的准备——包括在不妨碍组织利益的前提下,确保专家能继续她的“回收工作”,比如当地警局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
一个能有效回收怪谈的专家,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尤其是现在,他们还指望着她能赶紧搞定富江那个怪物。
*
安全屋内,正在整理情报的降谷零看着突然收到的、来源不明的加密信息,眉心微微蹙起。
千生……在美国?还卷入了当地小镇的冲突?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情报大概率来自组织,很可能是琴酒有意为之。目的是什么?借刀杀人?还是单纯想把水搅浑,观察各方反应?
没有太多犹豫,降谷零迅速将情报进行了必要的、方便琴酒检查时认可的脱敏处理,然后转发给了在警视厅的松田、萩原和伊达航——后者最近因为一桩悬案在东京停留。
他知道,松田他们一直在担心千生的安危。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松田阵平收到邮件点开一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他椅子向后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小阵平?”萩原研二疑惑地看过来。
“是千生。”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她……在美国。看起来没事,但跟当地警察……起了冲突。”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立刻围了过来。看清邮件内容后,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美国……她是怎么……”萩原研二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这跨越太平洋的跳跃。
他当然记得自己曾在寂静岭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但那是怪谈领域,现实世界中的地域转换还是太过奇特了。
“活着就好,至少人没事。”伊达航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但和美国警察起冲突……这麻烦不小。得想办法联系上她。还有富江……”
这个名字让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那个少年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如果他也知道千生在美国……
“管不了那么多了!”松田阵平拍板,“立刻申请签证,联系国际刑警的人帮忙!”
……
与此同时,美国某州际公路旁,汽车旅馆旁。
驾驶座的赤井秀一看着琴酒发来的新指令,微微挑眉。
「暂停当前任务。前往美国东海岸,目标区域:以雷万斯费尔为中心,半径100英里。
任务:观察报告,禁止直接接触。但可酌情自行决定。 」
FBI的记忆库里,雷万斯费尔这个地方历史上确实有多起无法解释的死亡事件,并且与木偶有关。
那个失踪一月、却又突然出现在美国土地上的专家千生正在前往此地……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已有了计划。确认存在可以,但或许也可以顺便看看,那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怪谈”。
第80章
#独发#
*
旧卡车穿过跨河大桥,驶入雷万斯费尔时已经临近黄昏,天际是昏黄黯淡一片,路旁的丛林都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整个小镇都静得萧瑟。
镇中心的汽车旅馆内,珍妮和史蒂夫裹着毛毯在双人床上沉沉睡去。屋内灯光昏暗,千生站在窗边,撩起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死寂昏暗的街道,眉心微微蹙起。
她还记得半小时前在警局的经历。
警长霍华德的打量带着警惕和怀疑,在珍妮和史蒂夫提到上个镇子的警方和施暴的青少年有关系时也没有意外,在本子的记录极为敷衍,借电话的请求更是被含糊地搪塞过去。
千生并没有强求。因为在进入雷万斯费尔后,她便察觉到了“注视”。
粘稠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影随形,没有单纯的暴力恶意,也不像贪婪或痛苦——具有一种工艺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把她当成可以拆解的骨架打量。
有“东西”在这里,并且似乎盯上了她。
千生回头看了眼睡得并不安稳的珍妮和史蒂夫,把买来的面包和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刻印硬币塞到枕头下防止怪谈潜入,她留下纸条就出门了。
*
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稀疏的星子散布在冷月周围,殡仪馆的铜铃发出沉默响声。
“晚上好,先生。”走进去的千生礼貌地向穿着旧式西装的老者问好,“我的手机坏了,和朋友联系不上。能借您的电话用一下吗?我可以付钱。”
老人——老亨利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异常平静的脸。或许看她年纪小,表情真诚,他借出了手机:“用吧,孩子。不过这个点,国际线路不一定能通。”
“谢谢您!”千生接过手机,退到门外,首先拨通了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号码——富江的手机号。
“嘟——嘟——”
冰冷的忙音响起。
千生又拨了两次,然后又试了东京别墅的座机号码,但听筒里只有冗长的忙音。
对她来说,这是极为罕见的——每次和富江联系时,少年总会很快接起,更何况在此前的绝大部分时间,他们几乎朝夕相处。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富江真的生气了?因为她失踪前还在固执认为每一个“富江”都是“兄弟”?
她不死心,又凭着记忆拨通了松田警官的电话。这一次,接通得很快。
“莫西莫西?这里是松田。”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松田警官!是我,千生!”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雀跃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随即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夹杂着萩原研二压低音量的询问,背景音瞬间嘈杂起来。
“千生?!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在疑似走动到安静位置后,松田阵平的声音拔高,带着急切,“一个月了,你去哪了?!”
“我在美国一个叫雷万斯费尔的小镇!我没事,可以在汽车旅馆休息!”千生语速飞快地汇报,“我被如月车站抛到寂静岭里,和那个小女孩做了交易后才返回现实的……我也没想到时间会过这么久。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对了,松田警官,富江他……还好吗?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良久,松田阵平才用一种刻意放缓、甚至有些僵硬的语调回答:“……他没事,也很担心。只是最近有些‘忙’……行踪不太固定。”
“千生你没事就好!川上君那人你还不了解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等你回来,他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一旁的萩原研二似乎抢过了电话,语气轻松地插话,“你先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种欲言又止的含糊,对千生来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她对富江格外敏锐的直觉上。她听出来了,警官们在隐瞒着什么。
肯定是因为她突然失踪了一个月,富江气坏了,包括他的兄弟们——不对,那都是富江——说不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警官他们一直都不放心富江,大概也很头疼。
想到那个脾气糟糕却总是纵容她、包括纵容她一次次误解成“兄弟”的好友,千生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愧疚心虚之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的苦意……那么多个富江,要怎么才能哄好?带上美国的限量版棒棒糖、再严肃认真一点,富江看在她这么诚恳的份上,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哦……这样啊。”她乖巧地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正事,“对了,这个小镇好像也有的不干净。我感觉有东西在暗处看着我。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尽快回去!”
又简短交流几句,主要是两名警官反复叮嘱她小心,保持联系,千生才挂断了电话。
夜色下寒意涌动,她把电话还给始终沉默着的老亨利,放下了一些现金。
离开殡仪馆后,傍晚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
千生离开殡仪馆,沿着镇子主干道漫无目的地探查,试图感知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来源时,但她心情有些不好,便决定先回旅馆,明天再想办法调查这个小镇的怪谈。
就在她走到汽车旅馆附近的街角时,一辆轿车缓缓驶来,停在空地上。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棕色夹克、脸色疲惫的男人,匆匆进了一旁的旅馆房间。
千生好奇地看了眼,眉心微微蹙起。
对方身上有股属于怪谈的阴冷气息,甚至还有……在她的感官中格外明显的、类似于处理皮革和木材的奇异清香。他难道近距离接触过怪谈吗?
没急着上前搭话,千生返回旅馆房间,珍妮和史蒂夫已经醒了。
“千生?”珍妮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看着推门而入的少女的目光极为关切,“联系上你的朋友了吗?他们……能来接你吗?”
史蒂夫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担忧地看着她。
“嗯,打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们知道我安全就好了!回去的事不急,”千生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灿烂笑容,仿佛先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这个小镇还有点事要我处理,先确保你们安全离开这里就行。”
珍妮和史蒂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从橡树林到这里,他们知道千生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主意的人,也深知这个小镇的警察并不值得完全信任。伊甸湖的阴影尚未散去,他们只想尽快休息,然后离开这个没有暴力但似乎更为诡异的地方。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去最近的城市……然后回家。”史蒂夫握紧珍妮的手,对千生说,“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千生拍拍胸脯,“我很厉害的!”
……
夜深人静,千生正睡得迷迷糊糊,一阵极轻微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她敏锐地感知到那股属于怪谈的阴冷气息正在移动,顿时睡意全无,抄起球棍就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
小镇边缘一处制高点上,黑麦调整着高倍望远镜的焦距,绿瞳倒映着远处墓园的景象。
一辆车急刹在墓园入口,提着皮箱下来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进去。
而他看见千生橙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闪过,悄无声息地在车边张望几下,也跟着进入了那片布满墓碑的林地。
“目标已进入镇外公墓。”他对着加密通讯器低语,声音毫无波澜,“正在追踪一名本地男子。该男子身份已确认,杰米·亚申,其妻子一周前死因可以,他被视为嫌疑人但因证据不足释放,返回雷万斯费尔安葬妻子。但此刻行踪诡异,无法判断具体意图。”
通讯器那头传来琴酒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异常,非必要不介入。”已经到达美国的他有些烦躁地掐了掐眉心。
那个麻烦的专家,总能精准地一头扎进最诡异的漩涡里。
富江那个怪物失踪半月,如今千生果然又招惹上新的“东西”,琴酒只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又在隐隐作痛。他只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
“了解。”黑麦平静回应,镜头牢牢锁定墓园。他没告诉琴酒,杰米·亚申正在被外地警长秘密调查,毕竟这份情报其实来自于FBI的同僚,他不好解释。
他看到了另一个身影——警长吉姆·利普顿,正借助墓碑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杰米靠近。
看来,今晚的墓园不会平静了。
*
墓园内,惨白的月光将歪斜的墓碑和枯树的枝桠拉长出狰狞的影子。泥土的腥气和草木混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杰米在墓园内搜寻着,停在一处被挖开的坟墓前,推开那座小小的棺材盖,里面空荡荡。他深呼吸着,颤抖地打开皮箱,取出一个穿着旧式礼服、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人形玩偶。
躲在斜对面墓碑后的千生屏住呼吸。就是这个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怪谈气息最浓烈,不仅仅是媒介,更像是一个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