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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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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混着春日暖意越发茂盛。
自从那日近乎鲁莽的“实验”之后,千生便像是认定目标的小兽一样,理直气壮地将和好朋友富江贴贴列入了日常。
她会在早上起来,洗漱前给富江一个拥抱;会在重新捡起的晨跑归家时牵着富江的手一起走;会在一起看电影时坦然地和他挨在一起;会突然停下正在做的事,认真地盯着富江的侧脸和眼角泪痣;会在想一起睡觉时抱着枕头直接去敲主卧的门,牵着富江的手指入睡。
每一次,富江的反应都和她预料的一样——身体会像精密的仪器突然卡壳般僵硬、昳丽的脸上飞起薄红,耳根更是红的滴血。有时候会瞪她,刻薄的嘲讽会慢半拍“靠这么近做什么,热死了”“老实待着”“你是小孩子吗”;更多时候却只是任由她这么做。
千生觉得有趣极了,以及一点小小的困惑。
“明明富江你以前也会主动碰我,”她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春日正午,把自己拿手的烤布蕾端到廊下雕花桌上时,有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现在轮到我主动了,你会害羞?”
富江捏起银叉的动作一顿,长睫闪了闪。
他知道千生说的主动碰她是什么,是仗着她不懂单方面贴近——递东西时指尖相触、替她拂开头发、弹她的额头、时不时捏她的脸……是他出于恶趣味的占有欲、自以为能一直将她当成家猫和所有物的、近乎施舍般的随意行为。
那时千生总是坦然地睁着眼睛接受这一切,当成朋友间的自然亲近,心跳平稳。
但现在……这个笨蛋貌似把朋友贴贴当成了日常任务,迅速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害羞变成了习惯。
他瞥了眼千生亮晶晶的棕瞳,含糊道:“都说了不是害羞——是因为你突然袭击太吓人。”
“不对。”千生严肃地说,坐在他对面。
富江心里一跳。这笨蛋不会终于要开窍了吧?
“我每次都有认真敲门的。想一起睡觉的时候。”千生用勺子敲碎烤布蕾的糖面,往嘴里塞了一块,话说得很清楚,“而且富江你能提前听到我的脚步声和动静吧?根本不会被吓到。更何况——”
她顿了顿,露出得意的笑容。
“富江你绝对不讨厌!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这样!”
富江:“……”
他差点被这敏锐的“实事求是”气笑了。
“随便你怎么想。”他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反正你不能对别人做这种事。”
“肯定的。”千生用力点头,“我只喜欢和富江你一起。”她咬住勺子,“那我会努力提升技术,争取不让富江你感到不适。”
“……吃你的吧。”富江轻哼一声,敲开烤布蕾表层的焦糖硬壳。
千生乖乖“哦”了一声,往嘴里塞了勺烤布蕾。
结果还是不知道富江为什么会害羞呢。不过,结果是好的,她喜欢贴贴,富江虽然嘴上嫌弃但 和好朋友互相喜欢的事实让千生觉得烤布蕾都甜得心里发飘,她眯起眼,专心致志地享受起甜点,没注意到富江品尝的速度比以往的优雅来说慢了一拍。
富江正在忍耐脑内的噪音。
千生的亲近?
他当然享受,不如说看这个笨蛋懵懂中遵从直觉贴近自己,除了羞恼之余反倒有种猎物蠢笨到主动向捕食者摊开肚皮的阴暗愉悦感。但那些该死的劣质品——
【折断她的腿!看她还能不能毫无防备地靠近! 】
【讨厌?我才不会讨厌小千生……我只想把小千生关起来……让她知道我多么喜欢她。 】
【杀了她!杀了她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所有富江都会清静! 】
【不行!不能吓跑她! 】
【闭嘴,你们这些渣滓! 】富江在意识深处暴怒地呵斥,强行屏蔽了共鸣网络对自己这边的感知。
他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烤布蕾的甜香在口腔内弥漫,但背着千生——或者是趁千生外出时——处理掉衍生体的那种恶心的甜腥味,却像是在肺腔深处扎根了。
这些因他的情绪波动诞生的衍生体,杀了一遍又一遍的劣质品,总是会在他因千生靠近时、情绪波动时,冷不丁地冒出来,肆无忌惮地暴露他内心最阴暗的占有欲,提醒他并不是千生眼中“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虽然确实不是,他也不想当。但这让他清理的频率明显增加了,每一次清理,都像是剜掉自己灵魂里腐烂的一部分,带来短暂的“干净”,却也留下更深的不安——他无法控制衍生体的出现,就像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千生日益增长的、扭曲的渴望。
“我待会要出去。”在千生小口喝着红茶时,将烤布蕾吃完的富江突然说。
千生迅速抬头:“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富江打断她,神情和语气看不出异样,“处理件小事,用不了太久。”
千生的表情垮了下来,像出门被拒的小狗。
“好吧。”她嘟哝道,“记得快点回来。”
这不是第一次,富江突然有事离开,又或者是让她去做什么——例如他想吃银座那家的草莓蛋糕,指使她出去。有时是一起出去玩,富江会在某个间隙短暂地消失又回来。
之前被富江找回来的时候,他说“以后都不准离开我的视线”,现在看来也只是气话……大概。
千生啜饮着红茶,从杯沿边偷偷看富江。少年垂着眼睫,刘海投下阴影,看不出神情,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表情,而是他此刻周身的灵魂波动——
像受到干扰电台信号,时而清晰平稳,时而杂乱扭曲,透露出一股极力压抑后的平稳。情绪波动也一样。
这同样不是千生感应到的第一次。
她咽下红茶,就像把对好友的担心和疑问全都咽进肚子里。
*
在品尝完下午茶后,富江就换上大衣,一身轻便地离开了别墅。
趴在沙发上看漫画的千生挥手送他出门,看着富江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拐角。
半小时后,港区某条僻静小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它在迅速淡去,褪为一种近似花朵腐败的黏腻甜腥气;而这种香气和地面、墙壁上溅上的血,撕裂的衬衫外套衣料,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的污渍。
富江站在阴影里,甩手的动作和平缓起伏的胸膛让他看上去只是途径此处,但抬手整理被扯散的衣领时,指节的细微抽搐显出他实际上并非那么轻松。
他刚处理掉一个想把千生关进地下室的衍生体。没有对峙,没有争辩,只有嫉妒和憎恶——这是第几次了?
千生回来之后,富江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住因她而起的情绪。
这很荒谬,毕竟在千生出现以前,他的分裂大多源于重伤而非情绪癫狂,现在衍生体冒出来的诱因最简单的那次甚至只是千生在他伸手触碰时习惯性地用脸颊蹭他手心。
衣领被整理好,富江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这条小巷,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垃圾。
他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被染成日暮时的昏黄。
千生依旧待在客厅里,但漫画书被她扔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她正对着大屏幕噼里啪啦地按游戏手柄。
她时不时会往落地窗外看一眼,在富江的身影出现在雕花铁门外时,她毫不犹豫地扔开了手柄。
“富江,你回来啦!”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迎上去,注意到富江的外套和内衬的款式与出门前一样,但其实应该是换过的。
“嗯。”富江简单地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
他解下大衣时,千生顺手接过去帮忙挂上衣架,被上面浓重的香味熏得打了个喷嚏。气味太大了,几乎盖过屋内的所有味道。但她并不陌生——是富江这段时间忽然喜欢起来的香水。
“……”富江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很呛吗?”
千生的棕瞳水汪汪的——纯粹是生理因素,她皱着鼻子:“有点。不过还是很好闻!”
实际上,很干净——指的不是富江身上的香气,而是似乎涤荡过什么的灵魂波动,比出门前更“轻松”一点,却又像某种本质上短暂的空洞。
“那就好。”见她并没有多余的意见,富江似乎松了口气,将自己摔在沙发上,“给我倒杯茶过来。”
“好哦。”千生乖乖去流理台边将早就煮好的果茶倒了一杯,背对富江时眉心却微微蹙起。
富江最近突然用起了香水——明明普通情况下,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了。
千生想起富江清理“自己”时总是萦绕不散的微妙甜腥气,想起富江在她回来后只重申过一次、却极其严肃的“不准跟其他富江走”的要求——而现在,富江开始用香薰,仿佛掩盖着什么。在她回来后,在她遵从直觉想要贴贴后,在每一次短暂分开后,香气就越发浓烈。
一点不安和愧疚像根刺扎进千生的心脏。
是她太自说自话了吗?是她的亲近对富江来说是一种无法言明的负担吗?
毕竟,富江并非仅凭自身来对待她——每一次她的靠近,是否会在那片不知处于何处的意念之海中掀起风暴,让富江不得不去解决他自身厌恶至极的“自己”?
问题太复杂,千生也不敢深想。她苦恼地抓了抓马尾辫,将骨瓷杯端到富江面前的茶几上。
“富江,你最近……”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很累?”
富江倾身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92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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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之海——位于世界背面的漆黑水沼,无数道相同的影子在水面上伫立。
富江之间,憎恶与独占欲的撕扯在共鸣网络中荡开时,由憎恶、痴迷、杀意等负面情绪碎片汇聚而成的涟漪源源不断地流入这里,凝成触及现实边界的浪潮。
黑暗、粘稠、永不停歇。
世界悬浮在这些浪潮之上,现实结构原本如同细密的蛛网,阴影里滋生的怪谈不过是世界融合刹那镶嵌进来、侥幸没有彻底沉寂的异物。
而它最近并不平静。
现在,现实里发生的事让这一切变得越发糟糕,并且显然暂时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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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客厅投出大片亮白的暖意。但千生身上的橙白外套在富江眼中却像灼人的烛火。
“为什么这么说?”他将骨瓷杯端到面前,挡住开口刹那下撇的嘴角。
“是感觉到的。”千生看着他堪称完美的、游刃有余的神情,诚实地说。虽然她知道富江可能会生气,但做不到说谎。
解决阿给和红豆事件后获得的衍生技能,让千生自带感知情绪和灵魂波动的被动技能。
但由于他人的想法复杂、她本身也并非情感认知敏锐之人,所以通常情况下并不能完全分辨所有情绪。
富江其实知道这件事,千生之前没说,但笨蛋偶尔的纠结其实很明显。看起来感知情绪和灵魂波动也没改变她什么,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懂。
“富江你的灵魂波动……最近有些奇怪。”见他并不接话,一副要听下去的样子,千生也不打算拖延,笨拙地斟酌着措辞,“有时候像乱糟糟的线团,有时候又会很‘干净’,但感觉并不轻松。是因为我太自说自话、总是随意碰你的缘故吗?”
富江的黑眸倒映着千生略带紧张的脸,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端着骨瓷杯的右手还很稳,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指节发白。
千生的话并不长,带着点孩子气,但太直白了——直白地揭露了富江拥有的共鸣网络,直白地刺中他反复清理劣质品的血腥成果,直白地触及了这种行为对他而言并非毫无负担的真相。包括……诱因甚至是她自己。
直白到残酷,却无法让他真正生气。因为千生根本没有强硬地要求他来解答这一切,只是在关心他的精神状况而已。
“……你不用想太多。”富江最终的回答是生硬的,“没什么问题。”
千生还想再说什么,例如“如果真的对富江你不好那我尽量不打扰你”,又或者是“要控制距离的话,我最近可以不在客房留宿”……总之全是她目前能想出来的、或许能稳住情况不让富江那么累的提议。
但富江不想听。
千生在他眼中太好懂了,而他不愿意去想“保持距离”的可能——准确地说,如果真的让这瞎操心的笨蛋说出来,他无法保证自己的情绪。
那会导致新的衍生体出现,而他更不想因为行为失当伤害到千生。
“先操心你自己吧,笨蛋。”富江打断了她,迅速转移话题,“没什么工作的话,哪天出去玩?”
千生:“……哦。”
就算知道以富江的性格根本不会直接承认,真被拒绝也有一点点失落呢。
但既然富江都这么说了——
“去找双一玩吧!”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千生咽下追问,兴奋地提出了另一件事,“他马上就要开学了,趁假期多玩一会!”
要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给富江带来痛苦和麻烦,那就要更小心了!
富江对她的提议完全没有意见,不如说,一想到能和千生离开东京、远离那些越来越碍事的视线,他心情好多了。
那帮警察和黑衣组织的人维持着可笑的距离,私下里对他的揣测、监视和警惕却从来不少。有时是那几个警察,有时是偶然路过的波本和其他家伙,在千生面前表演得像一切都好。
而富江厌恶的,主要是那些家伙似乎完全倾向于他迟早会伤害到千生,好像她是那种颈边悬着利刃都不跑的大笨蛋。
……好吧。他得承认,千生确实是个笨蛋,但他绝对不会让这个笨蛋哭的!
……
周末,富江和千生去了双一家所在的乡下。
连绵春雨结束的四月末暖阳下,乡间道路旁是绿意盎然的田地,樱花在山间如云霞,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下午三点,两人到达旅馆。
千生把行李包放在旅馆的柜子里,在和富江一起去找双一前顺手给松田阵平发了条短信。
虽然至今不理解大家为什么不相信富江,但千生非常明白年长者们的善意,所以在出门之前告知过松田阵平他们。
“千生,走了。”富江站在她侧前方半步,回头呼唤时唇角的弧度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左手提着要送给辻井一家的礼物袋子。
“来了!”千生将手机放回口袋,自然地上前牵住富江的手,“双一肯定喜欢我们给他的礼物!”
最近没什么事,和好朋友出来玩很正常,收到短信后松田警官他们总不会再担心了吧?
被富江反手握住时,千生愉快地将东京那边可能有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办公室。
【我和富江已经到旅馆了,现在要去找双一(笑)!
——From:千生】
刚从档案室回来的萩原研二,看见坐在办公桌边的好友正在揉眉心。
“小阵平……?”确定了一下时间,萩原研二在旁边坐下时,语气已经带上了然的苦笑。
“安全到达。”
松田阵平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脸上的表情介于轻松和怀疑之间,更多的是某种郁闷。
萩原研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富江是危险的,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怪谈,都堪称灾厄。也都担心对这个少年全然信赖的千生总有一天会被伤害到,却又只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是——
这段时间以来,有时候又会觉得是白操心呢。
萩原研二接过手机,给千生回了个笑脸以示收到。但他确定,那孩子现在肯定没看手机。
“他还在私下‘清理’。”松田阵平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真的,千生不是回来了吗?”
他想起上次在某个深夜,和萩在便利店“偶遇”的富江。对方身上的香气混杂着某种接近铁锈的甜腥气息,浓郁的不正常,能熏死蚊子。
即便忌惮于他的危险性,知情者们的监控都足够不起眼,但富江的动向总是会被汇总起来,尤其是他独自一人行动时。
根据次数、地点和模糊的监控——多次前往废弃或偏僻区域,停留时间短暂——完全能推断出富江是在不停地抽空处理其他“自己”。
顺便一提,这些情报的中枢是安室透(降谷零)。他的明面身份是侦探,非常适合担任不想坐下来谈的双方之间分享情报的纽带。
“或许就是因为千生回来了。”萩原研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眉心微微蹙起,“对他来说,千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他在最后卡了一下,说完自己都又想叹气。
作为能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千生和富江的旁观者,他们见到的两人相处,从始至终就是年龄相当的少年人之间的友好交流,无论是千生失踪前还是回归后。
所以这很割裂。一方面,他们警惕富江且担心千生,另一方面,他们又希望富江真的和千生会一直是好朋友。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千生不懂,但萩原研二能看出来,富江看千生的眼神,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以前是什么样?是虽然自身骄纵但对千生足够纵容,是会生气不满但更多时候更像在饶有兴致地看千生玩闹,是让人相信他或许有异常但对那孩子确实不存在恶意。
至于现在?
“他看千生的眼神……很奇怪。”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罕见地有点词穷,“专注的,温和的,像看随时都会碎掉的脆弱之物,但更像……”
“更像看太过漂亮、随时都会飞走于是想要撕掉翅膀的蝴蝶。”松田阵平沉默了片刻,接上话茬,眉头拧起来,“……就像那些痴迷于他的疯子一样。但他更有理智,舍不得。所以才会继续‘清理’。”
“……”
“……”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小、小阵平!你刚才是不是说出了某个超可怕的真相来着?!”萩原研二有点结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睁圆了。
“等、等等——先冷静点!”松田阵平想去拿纸笔,但又因事件不该被记录而徒劳地挥着手,他迅速抓住刚才随口一个结论带来的灵光,压低了声音,“痴迷……不对,是过于激烈的感情!”
两人的眼睛对上,眼底都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一直都在困惑富江为何会存在多位个体和互相厮杀,在那诡异的、引致恶性事件的魅力之外,这是让他最不像人类的一点。
虽然早就猜测富江可能无法控制其他“自己”的诞生,但现在看来,分裂的诱因……
“情绪。”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神色凝重。
一个能解释富江所有异常的结论:剧烈的情绪波动诱发分裂,且频率正在失控……而情绪波动,就在于千生。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语气沉下来:“千生肯定不知道。”
那孩子的脑回路虽然有点清奇且缺乏危机感,但以她的性格,一旦知道朝夕相处的好友可能因与自己的接触而持续分裂自我,绝对不会高高兴兴和富江一起出去玩。
萩原研二却想到了更多,脸上流露出苦恼,“小阵平,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富江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清理看起来没有波及他人,对吧?”
松田阵平见他犹豫,眉心一跳,却没有插话,只是等着。
“但他是怪谈,甚至可能是至今为止最危险的那个。”萩原研二低声说,像是怕惊动潜藏的什么,“你记得吗?班长和降谷提过,千生被如月车站带走后,那间诊所的强化玻璃门无故爆裂……富江就在那里,生气了。”
伊达航和降谷零在那时唯一确定的是,富江对千生的失踪足够愤怒、且无能为力;但无法理解他是怎么让玻璃炸裂的。
松田阵平也回忆起来——他记得降谷曾经发到他们所有人邮箱里的监控截图和分析报告:黑发少年一拳砸在墙上,几秒后几步外的玻璃门呈放射状碎裂;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引发的现象——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就像迟来的一桶冰水浇下。
“他的情绪……能影响到现实?”而他的状态,可能越来越不稳定。
这个结论让两位警官背后发凉。
不是肉眼可见的魅力,更不是能直接污染其他怪谈的血液,而是一个无法控制自身情绪、且情绪能直接或间接影响现实的异常存在。
而千生,那个心思单纯的怪谈回收员,整天和他形影不离……这何止是一点火星就炸的油桶,根本就是油桶已经被扔进火堆里、即将爆炸的前一秒被无限拉长,因为千生是引爆线的同时也是唯一的安定剂。
这个推测很快被共享到与降谷零的通讯频道中。作为与侦探安室透,他们的默契对琴酒等人来说只是“波本与警方关系良好”。
至于其中可能藏着别的什么——例如安室透有时会提供线索辅助办案?那是打好关系的必要手段,至少波本没伤到组织利益。
降谷零几乎是苦笑着,在和诸伏景光商量过后,把这个推测分享给了琴酒和贝尔摩德,反应是意料之中。
“继续观察。”琴酒说完就结束通话,带着纯粹的不快和杀意。
“看来我们的专家小姐有点太迟钝了。”贝尔摩德的叹气或许是真的出于苦恼,语调却保持着看戏般的轻快——又像是破罐破摔,“但那种轻易获得他人扭曲痴迷的怪物,却反被自身的占有欲折磨……真让人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啊。”
降谷零:“……”
他忽然很想录音,把贝尔摩德这句话发给富江。太欠揍了。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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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乡下的千生对东京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在她的认知里,大家一向都信任自己处理怪谈的能力,那么就算再怎么怀疑富江,也该相信她和富江的友谊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因为公一在备考,所以千生和富江并没有在辻井宅内待太久,而是和迫不及待的双一一起离开了家。
“公一那家伙最近脾气有点差……”双一抱怨了一句,嘴里的钉子咔哒咔哒响。
“毕竟升学压力大嘛。”千生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块手工饼干,“是我自己烤的!”
双一接过,眼角余光却瞥着千生身旁同样接过饼干的富江——这边的这个家伙貌似脾气更差呢。
“喂,富江,你身上……”他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气息很乱呢,是心情不好吗?明明千生就在这里来着。”
富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千生立刻打圆场:“是路上太累了吧?”
“这个超好吃,富江尝尝?”她自然地将一块巧克力饼干递到好友嘴边。
双一眼睁睁看着黑发少年周身凌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气场柔和下来。
真的假的?千生一句话就哄好了?双一叹为观止,心想沙由里要是看见估计又会说像少女漫画了。
千生之前“失踪”的一开始,他在进入梦之町时其实就知道了——因为如月车站的动静太大了。
梦之町那些怪谈在千生和那帮成年人去过一次后就格外沉寂,像是赖以生存的水体被加热的鱼,既躁动又不安,连梦之町的整体空间结构都再次动荡。
在双一认识的人里,唯一有能力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千生,所以他给东京的警官们打了电话,确定了这件事。
至于警方们都隐晦表示担心的富江?双一当时的想法是“千生肯定不会有事,富江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而后来等着等着……他无法详细描述自己的感受,只记得在梦之町、甚至在现实正常生活的某几个瞬间,有非常奇特、像是脚下的大地在摇晃的危险预感曾经击中过他,让他连续好几天都觉得黑眼圈更重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双一隐约将其与富江联系上了——毕竟连八尺大人和贞子都足够畏惧他,他早就知道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就算富江身上的气息现在很不稳定、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可千生和这家伙朝夕相处这么久,真出问题……大概……也许……不会太严重吧?
怀揣着对千生能力的信任,双一有些不太确定地想,默默咬紧了嘴里的钉子。
“双一,你之前说的很好看的樱花林,我们可以现在去!”千生对暗流涌动似乎浑然不觉,快活地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双肩包,那根从不离身地棒球棍就卡在后腰,“就当野餐了,我带了好吃的!”
“那就跟我来吧。”双一到底还是个小学生,被千生这么一提迅速就抛开了严肃的思考,“就在山上。有一片地方很干净……”
富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被千生拽着手迈步时,神情和缓许多,但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并没有彻底放松,瞳孔黑沉沉的。
属于千生的温度和气息近在咫尺。但即使清楚地知道千生在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也不影响富江渴求更多。
笑容、声音、视线、触碰……这些东西明明都该是他的。
为什么这世界上存在那么多会分走千生注意力的东西?怪谈是,人类也是,连那些飞过去的鸟和伫立的树都会占据千生的心。
但富江知道自己必须克制。如果沉溺在这种病态渴求里,千生迟早会受伤。那些因此诞生的衍生体全都是缺乏理智的废物,根本没有一个能完全替代他的存在。
所以清理必须进行。
樱花林因前几日的雨满地都是水渍,但双一指了林边一块干净且较为平坦的大岩石,能看见从林边缓缓流过的小河。
千生把背包和球棍都取下来,从里面翻出相机:“富江,要一起拍照吗?”
“不了,我想休息一下。”富江无意识地卷着背包带子,视线往另一边撇去,“反正拍照之前你还会到处乱转吧,别跑太远。”
千生眨着眼睛笑起来,忽然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毫无暧昧意图,只有放轻力气怕弄痛好友的小心和纯粹的安抚之意。
“太操心啦富江,我又不会跑丢。”少年脊背僵直一瞬又放松,千生用脸颊蹭蹭他颈窝,顺手弹开落在他肩膀上的粉色花瓣,便松开手转身招呼双一。
“双一,我教你用相机,很简单的!”
站在几米外的小学生嘴里还叼着饼干,两只手却并排挡在眼前——如果不看指缝里露出的眼睛的话。
见千生转过身,他才放下手,脸上实实在在地闪过了遗憾之色。
“双一,眼睛被迷到了?”千生歪头,棕瞳写满担忧。
双一咽下饼干碎渣:“算、算是吧。拍照的话,我倒是很想学学。”他果断转移话题,并同情地看了富江一眼。
一大一小两个人迅速跑远了,笑闹声在春风里落在草地上,像绒球滚过去。
而富江缓缓吐出一口气,原先绷紧的指节放松下来,带来近乎疼痛的麻痒。
他盯着枝叶后晃动的橙白身影,像看一只随时会振翅飞走的鸟。
……
千生和富江在乡下一直待到双一开学一周。
在这半个月里,千生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而富江则像此前一样纵容着她的探索,只是在双一乃至他的家人们眼中,这个过于漂亮的少年几乎与她片刻不离。
而凭借天赋,双一能敏锐感知每次见面时富江身上不断变化的气息。有时纯净,有时混乱,连带着在睡眠时进入梦之町,他都能感觉到梦境的轻微波动。但与之前那段时间相比,平稳了许多。
嗯,这或许意味着情况在渐渐好转?
双一天真地想着,觉得千生比自己更了解富江、也更为厉害,警告几次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而四月初的阳光带着暖意,春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场。
告别的那个礼拜日黄昏,他们在小公园里一起吃关东煮。
“有点奇怪。”坐在秋千上的千生咬了一口白萝卜,有些困惑地道,“这么久了,竟然没有怪谈出现捣乱呢。”
《怪谈图鉴》没有提示,系统也是,有时候会有滋滋滋的电流声,总体上阴影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双一飞快地瞥了眼靠着金属管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黑发少年,含糊道:“这不好吗?麻烦的家伙都不出来了。”
他直觉这肯定和富江有关——但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难不成那些怪谈都被富江吓到了?这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毕竟是工作,突然清闲下来好不自在。不过,没人受伤就好啦!”千生皱起的眉头又松开,极其乐观地说道,“这证明我的工作很有成效,对吧,富江?”
被提到的富江抬起眼,目光掠过她红润的脸颊,语气平淡:“确实。不过只有你这笨蛋才会喜欢整天挥着棍子追在那些丑陋的东西后面跑了。”
“因为很有趣嘛。”千生笑眯眯地说,“这可比拿着游戏手柄对着屏幕刺激多了,而且能帮到人也是好事。”
富江看着她的笑脸,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握着手机的手却指节微微泛白。
他其实清楚。不是没有怪谈,而是本该从阴影里挣脱出来那些异物,因为他频繁的“内部清理”导致的意念之海波动,在进入现实前就被碾碎了。
千生不会再被那些丑陋的东西分走注意力。这让富江生出某种阴暗的愉悦,但更强烈的不安也随之而来。
现实结构已经变得越发薄弱,连双一都察觉到了异常,千生呢?如果千生把一切都和他联系上,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富江曾经期待过那双棕瞳里的信任因真相碎裂,但现在他恨不得千生永远都不知道。
但是,这可能吗?
富江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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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下返回东京后,时间慢慢流逝,樱花落尽,蔷薇开遍了别墅的篱墙。气温升高,午后的阳光开始带上灼人的热度。
千生能明显感觉到,富江虽然有偶尔的情绪波动和“干净”,频率有所降低——或许是乡下的宁静时光稳定了心神?又或者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觉得富江害羞有趣就随便贴贴?
她不确定,但稍微安心了。
这让千生对自己与富江的友情越发有信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贴贴时自己的心跳会加快,富江会害羞,但毫无疑问——
“我和富江互相都是最好的朋友。”
在正午的阳光下,千生站在冰激凌车旁边信誓旦旦地对偶遇的两位警官说道。
“所以不用担心啦。我们待在一起很开心,而且最近很平静呢,真有什么我会立刻解决的。”
“……哈哈,是吗。”萩原研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冰激凌递给千生。
“谢谢萩原警官!”千生开心地道谢。
松田阵平在一旁沉默地推推墨镜,看上去是因为温度高觉得热,实际上是彻底没招了。
——看这孩子一脸认真地表明态度来安抚他们,这场“偶遇”之前就准备好的提醒或者说警告完全说不出口啊!
两名年长者瞥向不远处露天咖啡厅。
遮阳伞下的黑发少年正看着这边,神色漫不经心,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牢牢固定在他们面前的千生身上,那张昳丽的脸让旁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知道千生在说什么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无法确定,但他们清楚一件事。富江现在这副架势,或许连千生正常的人际交往都开始排斥了。
“简直像恶犬凝视舍不得下嘴的猎物。”
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目送千生走向她的“好朋友”后,松田阵平低声对萩原研二说道。
萩原研二揉了揉太阳xue,这个比喻不太像小阵平的风格,但确实符合他们的认知。
他们回到车上。
“失败了。”萩原研二在通讯频道里说,语气无奈,“那孩子似乎很清楚我们在担心什么,并且相信自己能解决。”
“她甚至没给我们直接说出口的机会。”松田阵平摘下墨镜,将西装领结扯松,补充道。
“那孩子其实比我们想的都固执。”远在鸟取县的伊达航也叹气,他连意外都不觉得,“或许情况还能控制?”
“但川上富江是个行走的不稳定因子。”以安室透之名接入通讯,同时将这一切转播给苏格兰、琴酒等知情者的降谷零,语调温和且略带担忧地指出事实,“千生提到最近很平静。这或许并不是偶然,而是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
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包括“窃听”的琴酒、贝尔摩德、黑麦和基尔几人。
结论:若富江的强烈情绪波动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分裂,并波及现实,那么怪谈不再出现……意味着富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为危险的根源。
“必须告诉千生真相。”松田阵平打破寂静。
“然后呢?”萩原研二反问,“让她疏远富江?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情绪波动。还是说……让她‘回收’他?”
这个方法让所有人都头皮一阵发麻。他们见过千生回收怪谈时的果决,却无法想象那个少女将球棍挥向富江的场景。
“请务必随时注意。”降谷零最终总结道,带着明显的疲惫,“或许哪天会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合十]
第94章
#独发#
*
现实缓缓来到六月,依旧没有怪谈再出现。
千生换上了短袖外套,依然是橙白色的,因为天热总是扎着高马尾。
她和好友的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和富江一起晨跑(有时富江会赖床)、外出,研究新菜谱、给松田警官发安全警报、偶尔打电话关心双一学习,以及用球棍赶走数拨试图翻墙的跟踪狂。
某个暮色下,富江突然接到拍卖行的电话外出。
“要去多久?”千生扒着车门,眼巴巴地望着已经坐进轿车的少年。
富江正在戴手套的动作微微一顿。少女的棕瞳里盛着毫不掩饰的不舍,带着让他贪恋的温度。
“不确定。”他的语气早已不是刻薄,温和得像软绵绵的风,“别摆出这种蠢样子,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千生眨眨眼,压低声音:“富江,你凑过来一点。”
“?”富江虽然不解,但还是微微向她的方向倾身——他已经很久没拒绝过千生了。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他脸颊一侧,一触即分。
“据说这是表达亲近和喜欢的方式。”千生认真地说,但眼睛弯起的弧度让她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富江,一路顺风哦。”
富江僵在座椅上,被亲到的地方发着烫,连耳根都烧起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最近那么小心,现在却做出这种事,以为他是可以随意触碰的玩偶吗?
可是,为什么胸腔里鼓噪的是近乎陌生的欢愉?
“……笨蛋,以后不准对别人做这种事。”他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警告。
“当然啦。”棕瞳盈满笑意,千生语气轻快,“只有富江你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车门被砰地关上。
但透过车窗,千生看见富江用手背抵着嘴唇,眼睫颤得像蝶翼。
轿车驶远后,千生哼着歌往回走。过度贴贴会让富江困扰,但偶尔看看富江害羞的模样也不错嘛。
虽然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亲近,富江主动时就能面不改色,轮到她主动时,总能看见那抹漂亮的绯色。
*
夜幕降临时,富江没有回来。
千生在空荡的别墅里转了一圈,只觉得晚霞和一人的晚餐都显得寂寞。
沐浴过后的游戏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之前大多时候因为她沉迷通关,都是富江揪着她去客房——她早早地上了床。
夜间,千生被某种尖锐的嗡鸣声惊醒。那声音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回荡在脑内——像无数颗钢珠蹦跳在金属器皿中。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也尖锐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核心怪谈■■情绪波动累计突破阈值! 】
【现实结构动荡剧烈,空间稳定性大幅下降,认知扭曲风险上升!现实锚点受损风险:中等。 】
【建议:规避■■活动区域。 】
【认知滤网过载修正中……】
机械音的出现像一根定海神针,千生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冲到窗边向外看去。
没有任何异常。夜幕是深色的,星子稀疏地刻在上面,月亮隐在云层后。
“?”千生茫然地挠了挠头。
如果将她从梦中惊醒的嗡鸣意味着现实异常,连沉寂多日的系统都直接提示了,也确实能感知到某种过于宽广的空间动荡——就像一场地震——但为什么眼睛看见的没有问题?
话说回来,核心怪谈■■……
千生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最近比起通关游戏主线完全沉迷在日常支线里。她认真地反思了一下,然后想到富江。富江在外面会不会被吓到?
*
——而事实上,被吓到的是其他人和怪谈。
晚间23:48。
松田阵平在梦中被玻璃碎裂的动静惊醒,他起身时看见卧室的天花板渗出铁锈味的细密水珠,窗户在震颤;客厅传来萩原研二发颤的惊呼:
“小阵平!鱼缸里的水不见了……但金鱼还在游……!”
安全屋中,正在敲击键盘的降谷零突然顿住。
面前的屏幕浸满血色的数据流,并未开启的音响里传出夹杂着扭曲呢喃的刺耳抓挠声:
“独占……滋啦……杀掉……滋啦……”
与他保持通讯的诸伏景光那端响起琴弦震动的嗡鸣,后者的声音响起时极其紧绷:“我的贝斯……弦全断了。”
组织的地下靶场,伏特加惊恐地看见琴酒正在擦拭的伯。莱。塔无端弯曲,银发男人的影子扭曲成挣扎的轮廓,像是被扼喉的死者。
“大哥……?!”
“闭嘴。”琴酒冷着脸把变形的枪砸向影子。
贝尔摩德正在顶层套间削苹果,水果刀却卡在苹果核里,苹果香变成怪诞的腥甜气息。铁锈色的粘液从刀刃深处流出,滴答落在毛绒地毯上,像一团被模糊的名字。
乡下,睡梦中的双一正待在梦之町中属于他的“辻井宅”。傀儡家人们在各自的房间待着,“熬夜”的小学生正看着电视机里的综艺大笑。
灯泡突然闪烁,整个梦之町的震动中,双一听见了如月车站近乎撕心裂肺的鸣笛遥遥传来。
而他眼前,综艺节目被蔓延的雪花噪点取代——随后是白衣女鬼爬出枯井的画面,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让他打了个寒颤。
“贞、贞子?!”他差点打翻面前矮桌上的零食。
“他正在撕碎自己……”贞子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带着近乎气若游丝般的卡顿,“为了不让脏污碰到她……”
“什么意思?”双一也顾不上害怕了,他追问。
梦之町开始崩塌的空间轰鸣声在蔓延。电视机屏幕上闪过血红的数据流,贞子的低语越发破碎:“保护……即吞噬……”
如同一场高烈度地震,“辻井宅”猛烈地摇晃起来,向下垂直塌陷,傀儡家人们全都冲过来,在第一块天花板坠落时一同将双一护在身下。
整个梦境轰然倒塌,雪花噪点在双一于现实中惊坐而起时都印在视网膜上。
然后他看见自己睡前放在枕边的诅咒人偶变成枯槁的焦黑,像被火舌舔舐过。
寂静岭深处,坐在铁丝网秋千上哼歌的阿蕾莎,看见早已崩塌的教堂废墟上爬满血肉增生的虚影,锈迹斑斑的链条将三角头嵌进矿洞;表里世界的转换像被按下加速键,雪花般的煤灰与警笛声交错不歇。
如月车站候车厅的电子时刻表炸裂成血红的瀑布,列车车门爬满蛛网状纹路,广播里传出沙哑的通知:
“唯一指定乘客:千生;永恒单程票;终点站——【深处】……滋啦……【世界背面】……咔吱咔吱……【意念之海】【■■的&*#%@… !】……”
“吃掉——全部吃掉——”
广播最后化为歇斯底里的重唱。
整个世界都在同一刻震颤。唯有杯户町的别墅笼罩在奇异寂静中。
千生一边换衣服一边给富江打电话,系统的提示和自身的感知让她确定必然有什么事发生了,玩家这种时候就该出门去推主线!
电话没有被立刻接起,她也不气馁,外套穿好就冲过客厅,在玄关处换鞋。
“吱——”
别墅外传来引擎停止的动静,伴随着轻微的门轴摩擦,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凉爽的夜风裹着微妙的甜腥气、混着浓郁的冷调香薰涌入屋内,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打了个卷。
“千生。”少年的声音响起,浸染了一种黏腻的凉意,“你要出去?”
已经拎起球棍、正打算出门前最后拨号给富江的千生一僵。
好像有点不对……明明理由充足,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心虚呢?
怀着一点小小的困惑,收起手机转过身的她看见了外出归来的好友就站在门外——与午后出门的装扮不同,丝质衬衫换成了宽松的黑卫衣,比起往常的矜贵更具备活力;可是更像匆忙中随手换上的。
“富江,你回来啦!今天很累吧?”千生迎上黑发少年眉眼压平、神情不明的注视,第一反应仍然是开心,随即是上前搀扶时顺带解释,“其实我本来睡着了,但突然被奇怪的空间波动吓醒——所以想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敏锐地感觉到富江的灵魂波动与出门前相比,纯净得异常,就像被反复擦拭的玻璃,透明到不见一丝杂质。而且……疲惫不堪。
富江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小心覆上自己冰凉的手臂,下一秒,他脱力般倾向千生,额头抵在她肩上。
“……???”结实的重量挂在身上,千生稳稳扶住,心却揪了起来。她从没见过富江这样……脆弱?空洞?还是颓唐?
“……有点累了。”富江低声说,语调轻得像叹息,“千生,陪我一会好不好?”
千生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好!”
富江配合地被搀扶到沙发边坐下,在她想去倒热水时,他攥住即将离开的那只手,轻轻一拽。
半直起腰的千生猝不及防。
对富江的警戒心几近于无的她直接摔进少年怀里,条件反射稳住重心的结果是千生膝盖压着两侧沙发,就这么骑跨在他身上。
布料摩擦声里,她看见富江的瞳孔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是近乎贪婪的专注凝视。
“……富江?”千生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来得及松开匆忙中牵住他卫衣抽绳的右手,“我想去倒热水。”
“什么都不用做。”富江闷闷地说,空着的左手抬起,径直按在千生的后脑勺,往下用力。
千生被迫把脸埋在好友肩窝,能感觉到富江从外边带回来的气味减淡了。但那种甜腥气在香薰下萦绕不散,像扎根的苗。
短暂的犹豫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富江怀里放松下来,然后单手环过少年瘦削的肩背,安抚地轻拍几下。
“果然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吧,富江。”千生小声说,感觉倚靠着的躯体微微僵硬。
“不过富江你不想说就不说!”她急急补充,“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我会陪着你的!”
虽然没办法出门去推主线,但这种时候怎么能丢下好朋友呢?游戏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她更不想看见富江生气又难过。
“……好。”
富江深深吸气,手臂横过她腰际时呼吸微微发颤,某个瞬间他听见无数个自己在尖叫撕扯。
落地窗外狂风骤起,而整座别墅像被无形的泡泡包裹着。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沙发陷成温暖的茧。
千生的安抚很尽心——她真的不打算出门了,蜷在富江怀里,并很快就因生物钟昏昏欲睡。
“富江……明天我们一起去调查……”她含糊道,揉了揉眼睛。
“睡吧。”富江没有回答,下颌抵着她发顶,语调带着濒死般的平静。
千生最后用脸颊蹭蹭他的锁骨,随即沉入梦乡。而少年凝望虚空,黑沉沉的瞳孔映出汹涌的黑色潮汐,以及整个世界崩塌的幻象。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95章
#独发#
*
翌日清晨。暴雨过后的空气如蒸笼,开着冷气的屋内却凉爽极了。
千生醒来时在别墅主卧,但富江不在。她抱着被子滚了一圈,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洗漱完下楼,看见客厅干干净净,厨房里传来煎培根的香气。
她噔噔噔跑过去。穿着家居服的少年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铸铁锅里打鸡蛋。
并不算意外。虽然千生还记得富江第一次下厨时把锅底烧糊时羞恼泛红的耳尖,但每次看见他站在厨房里她心里都暖洋洋的。
“富江,早上好呀!”千生凑过去,半个身子挂上时感受到少年脊椎瞬间僵硬,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滋滋响的鸡蛋上,“谢谢你抱我回卧室——好香哦。”
富江盯着煎蛋边缘翻卷的蕾丝边,用锅铲柄敲她偷吃培根的手:“你睡得太沉了。”
千生悻悻收手,转头观察富江。眼底无青黑,肤色泛着健康光泽,但富江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好,仅凭外表毫无道理。但感知中的灵魂波动……依旧过于平静和干净了。
“吃吧。”富江递来吐司的动作打断了她的思考。
果酱从吐司边缘滑下,艳得像少年被晨光照得透亮的耳垂。千生鬼使神差地抬手捏了捏:“富江,你耳朵好软。”
指腹下的温度让她想起昨晚朦胧间感受到的、环绕自己的冰凉手臂是如何渐渐暖成小火炉。但现在倚靠着的这具身体僵得却像木桩子。
“说起来明明要我陪你的,结果先睡着了……”她鼓着腮帮咀嚼,同时含糊不清地道歉,却被富江打断。
“这种事不用道歉的,千生。”他轻声说,尾音却带着某种甜蜜的笑意,“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喜欢。”
这话说完,他们都愣住了——富江是因为真心话没克制住的懊恼,千生则是为了完全理解而慢了半拍。
她咽下嘴里的吐司,棕瞳忽然亮起来,像折射天光的琥珀。
“我也喜欢和富江在一起!”千生兴奋得连没梳好翘起来的那撮呆毛都更精神了。
富江喉咙发干。油锅的滋滋声变得震耳欲聋。
千生的欢喜显而易见,但只因为他们是“好朋友”。某种晦暗的、粘稠的的情绪在胸腔内膨胀,就像昨日意念之海掀起的波涛,而现在千生就在眼前——
富江握着锅铲的指节发白。千生毫无阴霾的笑容像面镜子。让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富江你承认‘喜欢’呢!”千生浑然不觉地继续发布友情宣言,“好高兴,我们果然是最棒的好朋友!”
锅铲掉落的清脆声响中,富江抓住了千生手腕。
千生被抵在料理台边,凉意穿透单薄睡衣渗入脊背,那双黑眸近在咫尺,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好朋友之间能睡一张床,这是你说的,千生。”富江的声音比晨风还要轻,拇指蹭过她的脸颊,“那这样呢?也是贴贴吗?”
湿热的触感舔过嘴角时,像一百朵烟花炸在千生脑内。火从耳根烧到锁骨,但她依旧不懂这灼热从何而来。
“……算吧?”她茫然地说。
而且还是距离超近、同样只能和富江一起的贴贴!原来好朋友之间还有这种贴贴方式可以开拓吗?
她看见富江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泪痣牵动成柔和的弧度,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即将碎裂却又沸腾的星河。
富江松开钳制,退后两步。
“果酱味道如何?”他语调轻快得像谈论天气,好像刚才逼近时展露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又、又酸又甜……”话题突然跳转,千生结结巴巴地回答,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富江转身将焦黄的煎蛋盛进瓷,他清楚地听见无形的锁链断裂的声响,却只是将盘子推给还在发愣的少女。
“吃完再谈谈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他说。
千生捧着盘子点头,没发现少年垂落的左手死死攥住衣摆,骨节泛出青白。
她只是晕晕乎乎但依旧耿直地开口。
“富江富江,我发现你刚才的灵魂波动和我的心跳重合了。”千生说,带着发现未知事物的惊奇,“像两块拼图……”
“闭嘴。”
“诶?”
富江转过身,嘴角已经翘成惯常的、在千生犯蠢时近乎纵容的冷笑:“你要是敢说‘心有灵犀’之类的词,今天我就不陪你出门。”
“怎么这样。”千生鼓了鼓脸,“富江你竟然知道我想说什么……”
“毕竟你是个笨蛋。”富江毫不客气地说。
“但富江你喜欢我这个笨蛋。”千生飞快地反击完,扭头蹿出去的动作像叼走小鱼干的猫。
然后她听见突兀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核心怪谈情绪波动突破阈值。 】 ? ? ?
千生坐在桌边,捂着快得不正常的心口,迟疑地歪了歪脑袋。
明明是和富江愉快相处的早晨,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提示?昨晚也是。
那个连系统都无法检查的最终BOSS,情绪波动也太奇怪了吧?还是说像贞子小姐和阿蕾莎那样,背景故事并不好?
千生想了想,决定今天和富江一起出门时问问认识人类队友们,在昨晚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或许可以联系一下贞子小姐?
“……小心你的队友们都被吓到。”富江将自己那份煎蛋切了一半给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关系啦,都认识这么久了,大家早该习惯的。”千生腮帮鼓鼓,“早点解决问题,他们也能安心吧。”
她没问富江昨夜归家前“处理个人事务”是否掌握什么信息,富江也像是置身事外一样,并不出言干扰千生的打算。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三倍浓度的黑咖啡。
*
梅雨季的东京闷热如蒸笼,骄阳在晒干的路面掀起热浪,行道树投下的碎影在炽白日光中晃动。
“奇怪。”
千生挠挠脸颊,有些困惑地环顾四周。
“空间结构有点扭曲……?”
富江在她身边撑着黑底金纹的遮阳伞,目光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藏在伞面下的嘴角微微抿直。
“所以才要你调查吧。”他说,语调轻飘飘的,带着惯常的兴致缺缺。
“也对。那我们快点。”千生反手拽住他手腕,棕瞳里写满困惑,但更多的是面对谜题时的兴奋,“不过更奇怪的是松田警官他们的电话完全打不通呢。”
虽然他们要是真遇见异常,她没收到短信和电话也很奇怪。但在计划出门前,千生多次尝试过拨打队友们的电话——全是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安室先生的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连总能秒接的双一都不再在服务区。
但考虑到昨夜的“现实结构动荡”,千生只能勉强理解为信号受影响了。就像现在,她感知到的空间波动异常,近似于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有种失真的晃动感。
橙白拼色的防晒外套被热风吹得鼓胀,黑发少年在下一秒被拽着冲出行道树的阴影,但伞面阴影却始终完全笼罩着少女,即便右肩已经被阳光烙得滚烫。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某个路口。背着贝斯包的诸伏景光停在施工封路的告示牌前,叹了口气。
“东北方向无法进入,路口因施工被围。”他在加密频道里汇报道。
“西南和西北方向。”贝尔摩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言简意赅下满是凝重,“监视点布置失败。设备失灵,人员突然昏厥。”
频道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低压,打破沉默的是琴酒的冷笑。
“确定那几个警察都没办法联系上专家?”银发男人的声音带着耐心濒临耗尽的杀意。
“没错。”降谷零在另一边点头,“和我们遇见的一样。”
频道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这一个晚上,在经历过灵异元素突然降临我身边后,没几个人能安心闭眼睡觉。
这边和那边联系,那边和这边汇报,再加上连夜调查其他人——最后的结论是:知晓“怪谈”存在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经历了堪称惊悚的异常事件。
当初被裂口女袭击的早川优奈、被黑胶唱片蛊惑的调音师田口连夜联系疑似知情的伊达航;能见到生灵的庆介、阿给与红豆,联系的则是松田和萩原。
而远在美国、被纳入贝尔摩德私人监控渠道的杰米、吉姆和殡仪馆的老亨利与玛丽安,则相对平安无事一点。至少从情报上看,他们压根没有大白天突然遭受惊吓的样子。
但最令两方人马在忙活一通的凌晨后毛骨悚然的是——千生没有联系他们之中的任何人,甚至根本没有行动迹象。
这完全不符合怪谈回收专家的风格。
黎明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接到了来自乡下的、信号极不稳定的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
那头的双一同样遭遇异常,带着惊魂未定的战栗提到了自己在梦之町接收的、来自贞子的警告。
“虽然话语含糊不清,但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只有富江和千生。”小学生在另一端难得严肃,忧虑混杂困惑,似乎没办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联系不上千生……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找机会提醒她。”
那个尸身被富江的血液污染、被千生帮助过后就此沉寂下来的恶灵,竟然潜入梦之町向双一传递警示。这意味着事态已经危急到连其他怪谈都感到恐惧的程度。
但没有人能联系千生、传达警示。任何电话都打不通。
更荒谬的是,所有通往杯户町别墅的路——在一公里范围内,不是突发交通事故就是临时施工封路:所有“意外”都合乎程序,挑不出错处,却精准地将他们隔绝在千生所在的区域之外。
警车遭遇连环追尾的拥堵;改乘地铁却遇到信号故障导致线路暂停;甚至试图步行靠近,都会恰好遇到突发性的小范围骚乱。
而现在看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继续观察。”琴酒已经把这个命令说到麻木了,“波本,与警察保持联系,确保第一时间知晓事态发展。”
“了解。”降谷零沉声应下。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频道里沉默的其他人究竟是什么想法。卷入这种超越常理的事件,远比面对枪林弹雨更让人身心俱疲。
说实话,把各人的遭遇汇聚到一起,只是看文本描述都足够令人脊背发凉。他都没办法嘲笑黑麦了。
这不是之前可以依靠信息做好心理准备的怪谈事件,而是毫无征兆、堪称夜半惊魂的跳脸杀。
尤其是所有人都在那个瞬间产生了相同的预感——某种极其不妙的、近似于整个世界都即将崩塌的尖锐危机感。
在这之外,则千生是对“川上富江”这个存在的警惕被拉到最满。情绪能影响现实的存在,将千生的一切都隔绝在内也并不让人意外。
希望千生确实察觉到了异常,出门是打算为了调查……降谷零暗暗祈祷着,却又并不抱事情能顺利的想法——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随时都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维持的样子,毫无疑问是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瞬间:当“好朋友”的假面碎裂时,千生那双总是盛满信任的棕瞳,是否会映出深渊的真容?
*
调查并不顺利——准确地说,是根本没能调查。
千生本来的计划是先直接去警视厅找两位警官,路上顺便感知一下是否有残留的空间波动。
但当连绵细雨下起时,因为今日的交通事故貌似有点多,她和富江步行经过热闹的商业街。
她在充满冷气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兴高采烈地推门时,直觉便瞬间提醒了异样。
微雨中人群聚集起来,她举着两支抹茶味冰淇淋冲出去,看见几个衣着各异的男女将富江围在三十米开外的巷口。
黑发少年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些许,发丝垂在眼前,将他衬得格外无助。
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歪折地落在脏污地面,痴迷的目光舔过少年脸颊,其中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半跪下来、颤抖着手要去触碰他的手。
千生手中的蛋筒被瞬间捏出裂痕,融化的奶油滴在手背,像被点燃的怒火。
和之前那些跟踪狂、偷拍者一模一样,带着令人生厌的恶意!富江看起来……那么不舒服!她不该让富江一个人待在外面的!
橙白外套像一面旗帜掠过围观人群。
冰淇淋落地时,金属球棍划破空气的嗡鸣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砰!”
“啪!”
“哎哟!”
球棍挥出残影,精准地敲在那些痴迷者的手腕、脚踝或者肩膀上。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痛呼着松开手或跌倒在地。
千生将富江牢牢护在身后,怒视那些瘫软在地、依旧贪婪地偷瞄富江的人。
富江的犬齿几乎刺破口腔内部。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感淹没了他。看,她在为他愤怒,心里眼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千生气得脸颊通红,转向富江时满脸愧疚和关心:“富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碰到你哪里?”
富江的演技堪称教科书级别——虽然他只是顺势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千生的肩膀上,右手攥住她的衣角。
“……太恶心了,千生。”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嫌恶和委屈,“他们一上来就想碰我……我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头晕……”
这招对千生百试百灵,连说他几句怎么不自己赶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她立刻扣住好友冰凉的手:“好!”
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千生牵着富江进了包厢,一路上都气鼓鼓的。
但侍应生放下托盘时发颤的双手和离开时投来的目光,却让她也本能地皱了皱眉。
富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千生,你很生气。”在她把甜品推过去时,富江突然开口,瞳孔幽深如潭,“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千生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要保护你的!”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富江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眼睫投下的阴影像蝴蝶扑闪,“你只会打倒、警告他们,然后报警。不会……气得发抖。”
千生愣住了,低头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确实在微颤,就像她捏碎冰淇淋时其实差点对人类使用刻印硬币,很奇怪。
她张了张嘴,像有硬块堵在喉口——是啊。以前处理那些被富江魅力吸引来的跟踪狂,她阻止时的心态更接近于完成一项“维护社区和平”的任务,甚至有点例行公事。
可今天,当看见男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富江眼尾泪痣时,胸腔里炸开的怒火几乎灼伤理智。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了啊。”最终,千生困惑又固执地说,带着一种面对烧脑的复杂问题的委屈,“从邻居成为朋友,互相关心、亲近彼此,这是关系的正常发展……”
就像富江最开始只会倚在露台看她晨跑,但现在他们是几乎朝夕相处、甚至随时贴贴的好朋友——
千生的思考在撞进富江映满自己身影、却像有冰原碎裂的黑沉瞳孔时,卡住了。
因为早晨的事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那份嘴角果酱被舔掉的湿热触感,那种在咫尺之间被完全占据心神的错愕,那点看见富江耳垂泛起绯意的隐秘欢喜……以及,想要升级更多贴贴的蠢蠢欲动。
早晨的火忽然再次烧了起来。千生听见自己心如擂鼓,她狼狈地端起冰镇饮料往嘴里灌:“因为我不想他们用那种眼神看富江你,也不想你为此受伤!”
她遵从内心,一股脑地说出真心话,情急之下甚至一把抓住富江搭在膝盖上、泛着凉意的手,赌气般按在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
“生气也是正常的吧!”千生的声音发颤,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难过时的感觉相比而言太过陌生,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想让富江相信自己,“看见富江你被欺负……这里很疼,还想把你藏起来……朋友不都这样吗?我们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她没发现自己耳尖红得能滴血,就像她没察觉富江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
意念之海因这份赤诚的占有宣言掀起巨浪,共鸣网络里新滋生的晦暗妄念如针扎般刺入他心底——
【她不懂。 】
【我的! 】
【就算不懂也没关系,杀了她就永远属于我! 】
【不能让她离开!关起来! 】
占有欲被短暂满足,但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千生的全部。
这个总爱用“好朋友”解释一切超出常识的接触的笨蛋根本不知道,此刻他脑海里翻腾着多少绝非友情能宽容的、血腥的独占方案。
“笨蛋千生。”但他最终只是将脸埋进千生颈窝,贴着她急速跳动的颈动脉,叹息比空调冷风更轻,笑意却带着比往常更柔和的温度,“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少年埋首的姿势让他后颈碎发微微翘起,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肌肤。
千生的心脏跳的还是很快,却已傻乎乎地露出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偷到蜂蜜的熊。
说出来其实就有点后悔了——听上去太霸道,她怕富江讨厌。但富江喜欢。
富江的心像浸在冰水里直直往下沉。
下一次……
可能就是最后了。而他有种预感,那或许就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红心][红心][红心]
第96章
#独发#
*
暮色将电线杆拉出狭长的阴影。细雨过后的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湿意。
千生第十次按下通话键时,听筒里依然只有机械的忙音。她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进路旁自动贩卖机的下方。
“抱歉,富江。”她放回手机,把嘴里快化掉的冰棒吸溜一口,碎发因汗水黏在额角,让她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说要你陪我调查,结果只是白白走路而已……”
没办法搭地铁,步行路上的“意外”也超乎想象。
先是从咖啡店出来后经过的下水道井盖莫名松动,她只能和富江绕去人更多的大路;
接着是路边施工的警示牌突然倒下,差点砸到富江;
好不容易走出去,却发现人行道被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封住,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声称正在紧急处理有倾倒风险的老路……
每一个意外都足够合理,但千生能感知到空间结构的异常波动,却想不通为什么。
核心怪谈的情绪波动能影响现实?但就算是针对她这个怪谈回收员,为什么又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意外”?她从八尺大人那获取的衍生技能都还能直接造成必定受伤的“灾厄”呢。
“不用在意,千生。”走在右边的富江笑了些,伸手自然抓住了千生空着的那只手,“就算这样我们不还是在一起吗?这种天气,回家之后可以好好休息。”
“对。”少年指尖微凉,千生的小愧疚和行动受挫的烦躁瞬间被抚平,“说不定晚上就能联系上松田警官他们呢。那时候他们工作结束,应该更方便。”
她看看雨后的夕阳,又看看再暮色里嘴角噙着笑、更加美丽也更加脆弱的好友,心里暖洋洋之余,作为游戏玩家对困境的本能分析也浮上心头:今天的连续“意外”,或许并没有恶意。
她只是被“困”住了。是由巧合和意外编织成的、无形的网,将她和队友们交流情报的路径一一堵死。
作为玩家,核心怪谈的能力超出预想,意图也更加令人好奇。但作为千生——作为在这个陌生世界生活至今、接受过队友们关怀的千生,她只觉得担忧和困惑像小泡泡不断冒出来。
如果至今认识的队友们,都遇见这种“意外”怎么办?就像她想联系他们一样,他们没办法联系上自己,会不会很担心?
但富江就在身边,千生叹了口气,反握回去:“回去后我要吃冰镇西瓜!”
暮色降临得很快,浓郁时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树影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当他们拐进通往别墅区那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离别墅的雕花铁门还有百米左右的距离时,千生忽然停下了脚。
同一时间,富江猛地攥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却在让她感到疼痛前诡异地放松。
路口的树影突然不自然的蠕动、拉长。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气的气味弥漫开来。
路灯“滋啦”一声,惨白的灯光急剧闪烁数次后,骤然照亮从阴影中缓缓“生长”出来的轮廓——
苍白的、宽檐的圆顶礼帽。过分修长、裹在沾满脏污的白色连衣裙里的非人躯体,和在帽檐阴影下无法看清的面容——但极其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如同污渍地雾气逸散又聚集,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影像。
它的“目光”,在出现的第一秒就牢牢钉在千生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痴迷于渴望,以及同样无法忽视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剧烈憎恶。
【警告:检测到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污染体-残存分。身)异常复苏!
其存在严重违背自身核心规则,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攻击性极强。请玩家小心应对。 】
【注:据分析,该单位复苏原因高度与核心怪谈“■■”的持续情绪波动及现实结构动荡有关。 】
“八尺大人!”
千生的棕瞳瞬间亮若晨星,当初回收时系统就提示过有复苏可能,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在没有怪谈这么久后,真是一次适合活动身手的好机会!
“富江,你离远点,这个交给我!”
这话脱口问出,千生完全没注意到在她抽手的刹那,身边富江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她的手才按上挂在后腰的金属球棍,那高大的白色身影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混杂着渴望与痛苦——与标志性的“啵啵啵”怪笑毫无关联——身影骤然模糊一瞬,随即闪现到千生眼前。
不,它的目标不只是千生,另一只手绕过她、探向她身后的富江!
就像有两种意志在争夺这具残存分。身的控制权!
千生不进反退,球棍挥出的速度超出以往,精准地砸在抓向自己的那只手腕上;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弹出三枚硬币——伴随着清越的金属脆响,三角光牢瞬间将八尺大人笼罩其中。
战斗结束只在瞬息之间,八尺大人的分。身发出痛苦的嘶鸣。
怪谈图鉴的书页掀开时,它的整个形体剧烈地扭曲、波动,脏污的裙摆、宽帽檐、过长的躯体……一切都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寸寸崩解,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入书页中。
光芒散去,原地空空如也。
【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污染体·残存意志)回收完成。 】
【无衍生技能掉落。 】
【认知滤网启动……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检测到本次怪谈复苏未造成负面影响,启动失败。 】
【注:核心污染源未清除,仍有复苏可能。检测到核心怪谈情绪波动剧烈,现实结构稳定性持续下降。 】
千生长长舒了口气,收回球棍,转头看向身后的富江,脸上扬起邀功般的灿烂笑容。
“富江,搞定了!”
当棕瞳映出黑发少年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富江站在那里,和被她挡在身后前一样的姿势。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挂着惯有的、混杂着赞赏和看戏般的笑意。
但千生看到了。
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看到了他颈侧血管不正常的、急促的搏动,看到了他紧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唇。
以及……在他周身、在那双黑瞳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富江?”千生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想去拉他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富江任由她牵住,闭眼再睁开时先前的异常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千生熟悉的、带着点倦怠和不满的恼意:“不是吓到,千生。”
“是讨厌。”他声音并不平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讨厌它看你时的样子……很恶心。你能理解对吧?明明你是我的……是我最喜欢的……它太碍眼了。”
他的语调颤得近乎明显,千生的担忧瞬间被这份真挚的“友情告白”压过。她大为感动地反握住好友的手:“我明白的。富江。别怕,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要去想了,我们回家。”
富江顺着她的力道迈开步子,感受着掌心属于千生的温度,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跳动的脉搏。
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沸腾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会被抢走】【切断所有联系】【让她只看着你】【把那些碍眼的家伙统统……】
他必须停止。
他应该让现实有喘息的空隙。
每一次清理和情绪失控对意念之海的扰动,都在加速世界基底震荡,也在增加更多“残渣”(如八尺大人分。身)复苏的可能性。
但他做不到。停止意味着有新的“富江”会用同样的脸和声音得到千生的笑容和全部注意力。
视网膜上的世界翻涌着黑色潮汐,水面下伸出无数双苍白的手,每张脸都镶嵌着同样的泪痣。但他只是在别墅大门被推开时,更用力地握紧了千生的手。
不能放手。死也不能放手。即使这会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
夜幕降临时,在千生感知中的那种“滞涩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严重,连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刚洗完澡的千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吹头发,一边扒拉一边趁富江去地下室时整理思绪。
昨夜到现在,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她抹去手机屏幕上滴落的水,下一秒却接到视频通话请求——来自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视频窗口里很昏暗,但依稀能看出人脸,千生高兴地接通,“我之前一直联系不上……”
“千生,你现在是一个人吗?富江在吗?”松田阵平打断她,语气急促。
“富江他……”千生有些懵,拿着手机转了一圈,同时注意到视频通话还有其他人接入旁听,“他去地下室仓库找东西了。怎么了?果然是有怪谈……”
听筒里传来的的背景音嘈杂,似乎夹杂着金属扭曲和某种低频的嗡鸣,她下意识去摸靠在沙发边缘的金属球棍。
“不是怪谈,千生。”萩原研二的脸挤进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急迫,“听我们说。昨夜开始,我们就无法联系上你了,更无法靠近——这一切都可能与他有关!双一在梦之町接到了贞子的警告,他不是普通的怪谈、是仅凭意志就能直接干涉现实的存在!”
“富江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危险性极高……”松田阵平沉声补充,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和忧虑,“我们推测他很可能就是一切怪谈的根源,是那个最危险的……‘东西’!就算他至今为止没有伤害过你,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千生茫然地眨眼,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富江?怪谈根源?仅凭意志就能干涉现实?贞子还特意警告双一?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虽然之前在阿蕾莎的提示下知道富江绝非一般怪谈,自己将一切都理解为“角色特殊设定”本质上完全是错误的,至今为止也并不强求富江坦白,但……但富江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
不对。现在该思考的不是这个!
在惊叹之后,是劈开混沌迷雾的灵光。
一直以来的、富江的异常:污染怪谈的血液,招致恶性痴迷的魅力,分裂各处的“自己”……不协调的灵魂波动……以及系统每次提示的“未知污染源”和“核心怪谈”的时机……
碎片拼凑,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千生猛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富江就是那个无法检测、正体不明的最终BOSS? !
——那个需要她“攻略”的核心怪谈■■? ? ?
“千生,你听懂了吗?”松田和萩原能够体谅千生的惊愕,但好不容易建立的机会也并不想浪费,“如果可以,最好立刻离开与我们汇合……”
千生猛地回过神来。现在离开?不行,富江会生气的!
“啪嗒啪嗒……”
脚步声自千生身后传来,落得极稳。而视频里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的神色明显变了。
千生下意识回过头,看见富江站在几步之外。地下室门已经合上,黑发少年的昳丽容貌在灯光下无可挑剔,瞳孔中翻涌着的晦暗却浓郁到近乎实质,像将滴未滴的血。
看起来、是听完全程的样子。而且……不安、恼怒、恐慌?太复杂了有点分辨不清。
即便心里坦坦荡荡,千生也觉得嗓子发干。
但另一种情绪很快接管了她被真相冲击到的大脑——那是一种属于玩家打通关键剧情、揭开终极谜题、混合着震撼、奇异的兴奋和后知后觉的自我肯定。
最终BOSS !一直在我身边!不讨厌我、什么都陪我一起,愿意和我当邻居、当最好的朋友、亲口承认最喜欢我!
千生眼睛越来越亮。一向不太拐弯的思维模式给出了结论:——系统当初那句“攻略手段不拘”真是充满先见之明!富江今天那么奇怪的原因算是知道了……这不就是友情线快要通关的征兆吗? !好耶,友情END近在咫尺!
“千生?千生!”手机里,两名警官的焦灼几乎溢出来。
富江听到了多少?没有立刻发怒或说点什么完全就是风雨欲来!
“我明白了。松田警官,萩原警官。”千生下意识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又可靠,怕自己的结论刺激到两位队友紧绷的神经,她决定委婉一点,“但我觉得富江想要的,是我的能给的。我们是好朋友,他一直都很照顾我,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好——朋——友?!”电话那头松田阵平几乎要吐血,而萩原研二发出了无力的呻吟。
千生郑重点头:“嗯!最好的朋友!”
她甚至想补充一句“这就是刷满友情值拯救世界”,但在意识到富江距自己只有一步时,某种直觉让她咽下了这句话——听上去目的不纯,富江肯定不喜欢。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沉默堪比经历了天崩地裂后的麻木——包括通过转播听到这一切的降谷零及其他人。
在一片死寂中,千生向前握住富江冰冷僵硬的手,掌心用力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声音欢快:“核心怪谈本来就是我的目标,现在这样不是更好了吗?”
她弯起眼睛,棕瞳映出黑发少年的轮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富江最喜欢我了!所以肯定愿意和我达成友情的Happy Ending !”
松田阵平等人:“……”
死一般的沉默被恨不得以头抢地的崩溃取代了。
友情END? !你要不要问问你“好朋友”的意见?
看看那张脸,想想他至今为止的表现,那像是只想跟你做朋友的样子吗? !
那分明是……分明是……想把你拖进什么糟糕的神隐结局啊!
“放心啦大家,没问题的!”
挂断电话前,千生只听到松田阵平最后一句麻木的低语:“……他要是只想当‘好朋友’,我就把墨镜生吃了……”
墨镜可不好吃。千生想,下一秒,她手中的手机被富江抽走,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黑发少年后退一步,维持着抛掷手势的右手指节泛着青白。他嘴角抿直、眼睫低垂的模样,像濒临崩断的琴弦。
“诶?”千生眨了眨眼。
富江……不高兴?是因为刚才完全是自己自说自话吗?但他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啊。
而富江看着这张天真的脸,听见潮汐声。粘稠的、聚集的、恶意的低语。
【会逃跑】【锁起来】【友情?呵。 】
【那些多管闲事的家伙竟敢鼓动她逃跑】【不能让她离开】【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
【她还在笑!她根本不懂! 】
【我想要的她能给?她根本不懂! 】
【关起来!让她眼里只有我!只能看着我! 】
【明明知道我是唯一的目标——】
无数阴暗、疯狂、充满毁灭欲的念头如毒液般在富江脑海里尖啸。
千生那句“所以富江肯定愿意和我达成友情的Happy Ending” ,精准地刺穿了他至今以来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友情?这种廉价的、随时可能被他人分享的情感根本无法让富江满足。
他想要更多,想要千生的世界除了自己空无一物,却又不想看见千生厌恶的眼神而忍耐至今,但他受够了!
受够了被该死的衍生体觊觎所有物,受够了在此刻被提醒自己不过是个需要被“攻略”的、只能当好朋友的怪物!
为他的沉默而忐忑的千生瞬间察觉异常。
少年周身的灵魂波动像破碎又被强行粘合的水晶,更像即将倾倒的灯塔——灯还亮着,但基座已经被海潮抢得晃动。
更要命的是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核心怪谈“■■”情绪波动超过阈值! 】
【核心污染源共鸣方位检测中……ERROR!现实结构数据异常!现实稳定性急剧下降! 】
【请玩家立刻采取最高警戒!酌情行动!重复!请玩家立刻采取规避措施……滋啦……】
机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近乎生无可恋的急促,像在呐喊“快做点什么!不然真的要完蛋了!”
千生愕然抬头,心脏狂跳起来:“富江?你生气了?”
为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富江。
别墅内温暖的光线开始明灭不定,仿佛有种庞大又混乱的唯一意志在苏醒、扰动现实——墙壁、地板、家具,所以固体的边缘都开始微微模糊,仿佛仿佛一层波动的水面观看。
然后是从富江脚底涌出的阴影。
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潮汐瞬息间向四面八方蔓延,站在中心的少年身形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意念之海……正在倒灌进现实!
千生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在扭曲、失真,沉甸甸的、仿佛一整个世界的寒意压得她踉跄后退——
然后是无数只冰冷、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在千生晃神的刹那从她脚下、四周翻涌的黑暗探出。
“?!”千生瞳孔骤缩,指间下意识凝聚起刻印硬币的微光,却又在发动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太熟悉了。那种散发着凉意、以不容抗拒的力道触碰的感觉……带着毛骨悚然的亲昵感,每一只都是富江的手。
身体比意识的反应更快的后果是,那些苍白的手臂在千生停滞的这一瞬,无声地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缠绵又牢固。
巨大的拉力传来,地板像剥落的油漆般碎裂。下面是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千生最后看见的是看见富江脸上罕见的、真实的惊惧,以及撕心裂肺的呼喊。
“千生——!”
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作者有话说:
[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