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作品:《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第98章


    #独发#


    *


    Summary:爱是一种经过美化的传染性疾病。


    某个未经历融合的世界线里,被平行世界记忆包创到的川上富江们,达成了空前绝后的共识。


    嫌恶,且嗤之以鼻。


    直到某个才被肢解、复活的富江,在潮湿冰冷的雨夜遇见了路过的女子高中生千生。


    01.


    来自平行宇宙的加密记忆包撞进意识中时,川上富江——或者说,所有活着的、呼吸着的、分裂增殖着的每一个富江——都在一如既往地面对或即将面对他人的痴迷、憎恨和必然转向杀意的告白。


    然后他们都在一瞬间卡壳了。


    并非物理层面的刺痛尖锐到无法忽视,像一颗陨石直接嵌进脑海里,外层散发着属于“富江”却又微妙不同的甜腥气,内核却是庞大的、混乱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信息流。


    那是另一个“川上富江”的记忆,一个在世界融合时被规则锚定为本体的富江。


    独一无二的存在性,世界是受他意志驱动的舞台,重伤和情绪波动过度时才会造成分裂——这本该是值得所有富江嫉妒的幸运。


    但嫉妒很快被接下来的内容冲淡,取而代之的是荒谬感。


    舞台上闯进了一个少女。


    起初是混乱的碎片:刺目的橙白色彩、金属球棍划破空气的呼啸、糖果甜香混杂着廉价柠檬洗发水的味道,一双在不同角度和光线下像蜜糖般无害的棕瞳,还有……一种过于干净、过于蓬勃的气息,像被阳光晒暖的青草,带着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画面开始连贯。


    ——傲慢的注视。旁观那个少女向怪谈挥出球棍,像欣赏一场编排拙劣但主演有趣的戏剧。


    ——因为她眼中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痴迷而默许她靠近,甚至允许她踏入私人领域。就像允许一只叽叽喳喳的灰扑扑野猫在屋内打滚。


    ——一次微弱的担忧。微弱到可笑的担忧情绪,竟分裂出怀揣圈禁欲望的衍生体。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嫌恶。


    ——视为所有物,视为家猫。陪她做尽一切朋友间能做的蠢事,享受着那双棕瞳里纯粹的信任与喜爱,任由自己被笨蛋的脑回路气得够,却又恶意地期待当她发现富江究竟是什么存在时,棕瞳里的光是否会碎裂。


    ——情感开始变质,缓慢地、无可救药地坠落了,等察觉时已经无法呼吸。希望她一直在视线中,排斥他人分走她的注意力,故意不去纠正那些漏洞百出的常识:明明是“朋友”却同居、共眠、乃至过于亲密的贴贴。


    ——占有欲的确认和某种患得患失的恐惧,让与衍生体之间的厮杀不再是为了清理门户,而是隐瞒,是粉饰太平,是怕那干净的、怀着纯粹信任与喜爱的目光变成敌意。


    ——最后的高潮。黑暗潮汐吞没现实的失控,在意念之海的深渊里暴露出所有阴暗、病态、扭曲的念头。但那个少女,那个天真的、愚蠢的、逻辑简单到粗暴的笨蛋,却仍旧一如既往地用那双眼睛看着他,说:“我的喜欢,是包括富江你的全部哦!”


    记忆的终点,不是“富江”被直球告白彻底击溃后的反应,而是情感——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甜腻间掺杂酸涩的幸福、以及在这之下粘稠如沥青的独占欲。


    “…………”


    所有活着的富江,共享着这份来自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的沉沦实录。共情让他们像被雷劈般僵直。


    大受震撼。恍恍惚惚。


    心动?


    就是这种被一个天真到愚蠢的笨蛋用友情、用直球击溃,然后心甘情愿带上项圈的感觉?


    就是抛弃属于富江的傲慢、沉溺于名为“爱”的劣质糖浆里的软弱?


    荒谬。可笑。令人作呕。


    更可笑的是,记忆包里那个少女的名字和容貌竟然被模糊了,仿佛那个平行世界的富江,吝啬到连在记忆里与他人分享她的影像都不愿意。


    何等令人不齿的独占欲!


    世界各地的富江们,在短暂的僵直后,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嫌恶的嗤笑。


    在怪谈滋生的舞台上上演的,堪称拙劣的青春纯爱闹剧而已。平行世界发生的事,只证明那个富江是个被驯化的、堕落的失败品罢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段突如其来的“恋爱实录”粗暴塞进意识深处,如同丢弃一块沾毒的糖果。


    爱?那不过是经过美化的传染性疾病,是让人面目全非的精神瘟疫。


    川上富江是傲慢的、永恒的、分裂增殖的怪物。


    怪物不需要理解疾病,不需要爱这种廉价慰藉;只需要被痴迷、被憎恨、被杀死,然后再次重生。


    一个平行世界的插曲,改变不了任何事。


    02.


    几周后,东京,某条僻静的后巷。


    雨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流,倒影里是模糊而扭曲的霓虹灯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的酸腐气,以及一丝被雨水稀释后依旧甜腻的血腥味。


    一个身影蜷缩在堆积的废弃纸箱旁。


    川上富江——准确地说,刚刚从一个被狂热爱慕者分尸的残骸中再生出的个体,从散发着腐臭的垃圾袋中坐起。


    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左眼下的泪痣在巷口投进来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属于少年的赤。裸躯体浸满泥泞和可疑的暗红色。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的指尖,熟悉的虚弱感让他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又死了一次,真无聊。


    他讨厌这种狼狈的时刻。


    死亡与复生是永恒的的循环,但富江依旧厌恶一切失控,厌恶这转瞬即逝的耻辱。


    雨水冲刷着身体,寒冷刺骨,暴戾与厌烦在富江心中膨胀的刹那,他听见脚步声。


    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哼唱,“啪嗒啪嗒”地踩过水花。


    ……


    金属球棍扛在肩头,千生撑着伞,踩着水洼蹦蹦跳跳,橙白色的连帽外套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亮得刺眼。


    她前不久才结束一次跨纬度的“系统维护”。


    作为《怪谈图鉴》系统的操作员兼数据衍生意识体,回收那些可能引发世界融合或造成大范围危害的怪谈是她的工作之一。


    不过这次任务似乎没什么紧急目标,系统只是检测到这个世界有“融合可能”,需要她潜伏观察,收集数据。


    “女子高中生”这个身份让她非常满意。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可以尽情体验正常人类的生活——虽然她对“正常”的定义主要来源于数据库,实操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管它呢,回收怪谈是工作,享受生活是福利。


    雨越下越大。


    经过巷口时,微弱的铁锈味吸引了千生的注意力。血腥气,混杂着微妙的甜腻。


    是受伤的小猫或小狗?


    她扛着球棍好奇且毫不畏惧地走进去,看见墙角下蜷缩的人影。


    那是个浑身赤。裸的少年。湿透的黑发衬得肌肤更为白皙,像被洗净的琉璃雕像,带着一种濒临碎裂的、不可思议的美感。


    “喂,你没事吧?”千生走近了,将雨伞撑在他头顶,蹲下来关心地问道,“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少年抬起眼睫,雨水顺着鸦羽般的睫毛滑落,眼角泪痣像雪地里的墨点。


    在雨伞下的小小宇宙里,富江看见一道不合时宜的阳光——橙白相间的外套,年轻且充满活力的脸庞,睁圆的棕瞳像被雨水洗过的两块琥珀。另一只手……一根金属球棍?姿态随意得像拎着书包。


    少女的眼神很干净,看着不着寸缕的他没有痴迷,更没有恐惧,只有一点好奇的打量,就像看一只漂亮又狼狈的流浪猫。


    但富江的心跳却在这刹那,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出色且顺眼的外貌,而是因为映入眼帘时那一瞬的气息。干净的、被阳光晒暖的青草般的蓬勃气息,与平行世界记忆包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了。


    几乎是本能地,富江在千分之一秒内调整了表情。脆弱感被放大,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足以让人卸下心防的纯良微笑。


    这是川上富江第一千三百次演绎落难美少年剧本,但首次在台词间隙注意对方瞳孔在背光处放大的样子像野猫盯上猎物。荒谬。


    “我……我没事。”他声音刻意放轻,带着迷茫和无助,“只是……没有地方可去。”


    他需要确认。确认眼前这个少女是否与那份被他弃之如敝履的记忆有关。


    少女果然皱起了眉,那是一种纯粹的担忧。她将伞更大程度倾向富江这边,下一秒的动作快得富江都没反应过来。


    她迅速脱下自己那件橙白相间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他身上。


    干燥的、蓬勃的暖意取代了冰冷潮湿,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包裹住富江。


    “这样淋下去会生病的。”千生将兜帽拉起来盖在少年头顶,“先用这个挡挡吧。”


    系统提示框在她视野左下方闪烁。


    【临时观测任务已触发。 】


    【观测目标:川上富江


    特性:魔性魅力|分裂增殖


    任务描述:接触并观察目标行为模式,收集其与“世界融合潜在性”相关数据。 】


    【备注:目标危险等级评定中……建议操作员保持距离,观察收集信息。 】


    她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又看了看眼前瑟瑟发抖、像被遗弃的小猫般的少年。


    怪谈啊……有点麻烦。


    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符合千生数据衍生意识体的设定。嗯,女子高中生好心帮助同龄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而且他长得真好看,就这么扔在雨里有点可惜,要是冻死在雨夜里怎么办?先带回去。


    如果他真的打什么坏主意,她的球棍可不是摆设!


    “我叫千生。”于是她伸出手,大大咧咧地道,“我家就在附近,你先和我回去换身干衣服吧,不然要感冒了。你叫什么? ”


    “富江。”少年轻声说,冰冷的手搭上她温暖的掌心,“川上富江。”


    03.


    千生高高兴兴地把富江带回了系统为她准备的、且已经居住了一个星期的临时住所——一间普通但温馨的公寓。


    她翻出干净的毛巾,又热了杯牛奶给富江。


    “我去放热水,你先暖暖身子!”千生脚步轻快地钻进于是,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富江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过于简单了。缺乏长期生活痕迹,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堆积的杂物,书架上放着高中教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窗台上放着绿得如水洗般的薄荷盆栽。


    那根球棍被放在茶几上。


    富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微妙的即视感在他脑内萦绕不去。


    橙白外套、球棍、样板间一般的住所,以及毫无多余绮念的眼神。


    记忆包里的那个笨蛋,似乎也有这些特质。那个富江是怎么喊她的?那个被模糊的名字发音与“千生”似乎有重合。


    “富江,给。”千生抱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跑过来,“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富江看着她手中的衣服,又看看她坦然的眼神。他接过衣服,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


    “谢谢。”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脆弱的微笑。


    太干净了。这种毫无防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的天真,在充斥着欲望与恶意的世界里,简直像块甜腻诱人的蜂蜜。


    富江稍微有点理解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了——这样一块蜂蜜放在眼前,不逗弄一下,不看看她最终被污染的样子,确实……有点浪费。


    浴室水汽氤氲。镜中倒映出早已修复完成、毫无瑕疵的躯体和令人屏息的完美容颜,富江伸出手指,按上镜面的泪痣。


    回收怪谈……记忆包里,那个富江曾将千生视为主演。但这个世界的千生,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高中生。


    但邀请一个来历不明、美丽到怪异的陌生少年进入住所,就已经是最大的异常了。


    有趣。太有趣了。


    换上千生准备T恤和运动短裤——宽松款,但穿在他身上只是恰好合身,富江走出浴室。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浸湿棉质领口。


    千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书籍,见他出来,她也只是合上书。


    “富江,你身上有伤口吗?”她问。


    “没有。”富江的目光扫过那本书,封皮上暗金色的漩涡纹路让他眉梢微挑,“谢谢你……千生。”


    “不用这么客气。”千生眼睛弯起来,“对了,富江,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需要联系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富江说,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试探性的依赖和恳求,“千生,我暂时……真的无处可去。可以收留我几天吗?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千生眨了眨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可以,反正我这里还有空房。不过只有简单的被褥……”


    “足够了,真的非常感谢。”富江笑容加深,纯良无害,漆黑的眼底却沉淀着恶意。


    既然剧本已经被递到了眼前,那么他不介意亲自扮演主演,只是这次的结局绝不可能是那荒谬的“恋爱END” 。


    他倒要看看,被平行世界的富江视若珍宝的家猫,面对真实的、不断增殖又重生的富江,会维持那份干净的天真多久。


    ……


    同居生活以一种诡异又和谐的节奏展开。


    千生确实是个笨蛋。


    人类社会的常识于她而言充满偏差,会对电视购物里夸张的广告词信以为真,会认真思考猫咪为什么不能考驾照,会把便利店的打折饭团当成顶级寿司珍而重之地分享给富江。


    她看他的眼神始终干净。赞叹美貌,像赞叹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会因为她挑剔奢靡的习惯皱眉,却又在他假装委屈时无奈地妥协;会在他被不长眼的痴迷者尾随时,毫不犹豫抡起球棍,嘴里还嚷嚷着“离我朋友远点”。


    富江享受着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同时也像观察实验品一样,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有时他会故意流露出与“无害少年”不符的傲慢神态,或者尖锐的言语试探她的底线。但千生总能将那些微妙的恶意理解为“富江性格别扭”或者“今天心情不好”,让他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千生那边,则截然不同。她完全沉浸在了“帮助落难美少年”和“体验正常人类生活”的双重快乐中。


    系统偶尔会弹出关于富江情绪波动和威胁等级的提示,但千生看着身边总是温顺微笑的漂亮少年,总觉得系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富江明明这么友善,这么好看,除了有时候嘴巴坏,简直是个完美的朋友人选!和他一起生活真的很开心!


    04.


    但平静的生活并不长久。富江的魔性魅力总会招致迷恋、杀意,然后是……死亡。


    某个黄昏,千生为了探查世界融合波动去了另一个城市,返回时被系统的警报提醒。


    循着异常能量波动赶到废弃工厂时,她只看到散落一地的尸块。


    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蜿蜒成诡异的图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切割下来的肢体断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其中最大的一块(似乎是肩胛骨)上,一张模糊的、属于富江的脸正在皮肤下挣扎着浮现。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


    千生愣住了。


    【检测到高活性怪谈实体“川上富江”核心组织,分裂增殖中……】


    视网膜上滑过系统的说明,她歪了歪头,某种恍然大悟浮现在脸上。


    诶、这就是富江作为怪谈的特性?增殖是这种意思吗?这种再生方式又痛又麻烦的样子,完全能理解富江为什么有时脾气不好了。


    千生有点难过,又很生气。短暂的思考后,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那张已经长出脸的躯干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别怕,富江,我带你回去。”她小声说,语气带点安抚。


    其他的尸块和血,千生查询过系统数据库里的应对措施后,选择一把火烧掉。


    虽然很对不起富江,但不能污染环境。她会好好照顾富江的!


    处理完现场后,通过一点特殊手段,千生直接跳回了公寓。


    室内的布置与今早出门前毫无不同,但暂住这里的住户却变成增殖状态回来了。


    包裹被千生小心翼翼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然后她去厨房接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外套一角被掀开时,那张脸已经趋于完整,头颅下方是正在增殖、重塑的脖颈,似乎感受到光线和温度,紧闭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千生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眼角下那颗泪痣。


    触感和之前碰到时一样,脸颊温度却很冷,即便这样,肤色也维持着某种健康、魅力的光泽。


    真奇妙。


    “富江,能听到我说话吗?”然后她一边仔细擦去沾上的污渍,一边开口,语气带着平常聊天般的关切和好奇,“你现在这样……需要补充营养吗?浇点营养液之类的?”


    黑发少年的头颅上,那双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黑眸中充满新生的迟滞、以及对上千生那双充满认真和关切的棕眸时,瞬间凝固的困惑与荒谬感。


    千生见他睁眼,立刻高兴地笑起来:“感觉好了没?要不要喝水?还是牛奶?长身体需要补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新生的富江:“……”


    所有活着的、没被分尸的川上富江,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都同步地、不受控制地——


    呛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妙的荒诞感混着惊悚,如同冰冷的潮水,爬上所有富江的脊椎。


    不是没有人类试图“饲养”富江的碎片,但那无一例外是出于扭曲的迷恋和疯狂的占有欲。


    他们或是将碎片泡在福尔马林里日日观赏,或是供奉在神龛上顶礼膜拜,或是期待着能养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听话的富江。


    但面前这个笨蛋,面对他的再生过程不但没有恐惧,反而还……把他们当成一盆像她的薄荷一样需要照料的多肉植物?


    千生没有得到回答,又看了看富江的头颅,懊恼地一拍脑门:“声带都没长出来说不了话啊。对不起,富江。但日照总该少不了……”


    她环顾起来,似乎打算像移栽植物一样找一个花盆之类的容器,将面前无声蠕动生长的肢体放进去,好接受太阳光的照耀。


    新生的头颅不再看那双澄澈的棕瞳,狠狠地闭上了眼。


    无法理解。


    愤怒和屈辱在纯粹的关怀下发酵。


    但那个被所有富江都压制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包,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平行世界的富江,是否也经历过这种令人抓狂的、被彻底无视怪物本质的挫败感?


    【系统提示:怪谈“川上富江”核心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信息收集中……


    警告,波动强度超出阈值。


    操作员千生,请提高警惕。 】


    千生歪了歪头,很快找到了解释。富江肯定是痛到心情不好,接下来照顾他绝对不能敷衍。


    “富江要好好长大呀。”她认真地说,“这几天我会尽早回家的。”


    温暖的室内灯光下,充满体贴的友情宣言,如果不看她面前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肉与骨骼,确实是足够温馨的场面。


    新生的富江眼睫颤了颤,闭得更紧了。


    某种微妙的、被当成盆栽养护的羞耻和被戳中的某个笑点,让他生怕自己一睁眼就想掐死这个常识有问题的笨蛋。


    太荒诞了。但那个沉溺的平行世界富江,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理喻。


    爱是一种经过美化的传染性疾病。


    或许。


    作者有话说:


    [烟花][烟花][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