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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第71章
“呕——!”
“行了, ”顾谨之笑盈盈的,“上千年的人参洗脚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听到“上千年”几个字,薛胜干呕地更凶了。
他怒目:“她怎么自己不喝!”
楚濛濛说:“我又不晕火车。”
语气之轻快, 笑容之灿烂, 一看就是故意打击报复。
薛胜还要说什么, 楚濛濛屈指一弹。
一枚白白胖胖的莲子没入白眼兄嘴里,堵住了他后半句。
“我小时候常跟着村里的长辈来火车上卖东西,”村里的刚摘的山货,灵气足又水嫩,火车上的客人都喜欢, 所以很快卖完还没到站, 村长就会在火车上买点儿零嘴让她吃着玩儿。
“青瑶村水多池塘多, 经常会有人在火车上挑着莲蓬卖。”
楚濛濛笑眯眯的指着桌上的莲子:“这儿的莲子一般七八月就熟了,到现在这个月份, 其实已经是老莲子。”
加上今年天气热, 莲蓬熟的比往年早很多。
“老莲子的芯儿, 是苦的。”
白眼兄嚼着自己的嘴里的莲子, 最后皱眉:“那这怎么是甜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问题。”
原本已经过季的莲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清甜无比呢?
顾谨之若有所思,半晌拿起一个莲蓬。
碧色的莲蓬落在他白玉一样的手中, 三下两下就剥出一枚莲子。
楚濛濛原以为他只是看看,却没想到顾谨之竟然放进了嘴中。
顾谨之道:“味道不错。”
说完,自顾自地在继续吃。
楚濛濛&白眼兄:?
顾谨之,在特办处以刻薄难搞要求多出名,竟然主动吃这种三无产品, 甚至还评价“不错”?
白眼兄低头,默默伸手从口袋里也拿了个莲蓬,慢慢地剥了起来。
原本不多的莲蓬还剩下两个。
顾谨之伸手,又拿走一个。
楚濛濛:?
吃一个就算了,怎么还拿一个?
给钱了吗你就吃吃吃!-
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沿路上上下下的乘客很多,还有化形不太利落的小妖怪带着蹩脚的伪装,在车上吆喝着卖点儿山珍。楚濛濛跟散财童子似的,见到什么都买点儿。
白眼兄一开始还想提醒楚濛濛,那些所谓的“山货”不过是普通的水果,并没有那些小妖怪吹嘘的神奇疗效,但看楚濛濛转手就送给了隔壁桌的小孩或者老人,就知道这人大概是同情心泛滥。
白眼兄嘀嘀咕咕:“对我们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大方。”
显然是记恨方才楚濛濛差点儿掏二维码收他莲蓬钱。
楚濛濛笑眯眯的:“你家大业大,自然不差这么点儿。”
“何况,刚刚的人参水我也没收你钱啊。”
楚濛濛哪壶不开提哪壶,薛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但和白眼兄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上倒显得没那么无聊。
楚濛濛余光瞥着顾谨之。
剥了一半的莲蓬在他手里打着转儿,他看着窗外群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青瑶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这里不仅在特办处里没有记载,在网上的信息也非常少,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楚濛濛在网上搜索了半天,在火车站附近只找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招待所。
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出了站台。
火车站外,只有一些年纪大的老人推着板车在吆喝着,希望下车的人们能有活计让他们跑上一两趟。
薛胜扫视一圈:“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些老人眼角余光扫着他们,不像看着人,倒是像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活物。
楚濛濛没说话,这里的空气就有一种混浊的味道。
靠白眼兄和顾谨之带路是不可能的,她认命的自力更生,率先跟着导航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这个地方信号还不好,导航的
女声断断续续,在夜风寂静中,显得格外鬼气森森。
招待所是个老大爷。
大概他自己也没想着,这么多年招待所还能来新客,一时之间话都有点说不利落,比出五根手指:“一晚上五十。”
见他们没反应,老大爷又犹犹豫豫又把手指从五根换成四根:“四十。”
怕楚濛濛他们反悔,还道:“房间里都有热水!”
楚濛濛做主:“三间。”
老大爷面露为难:“只有两间。”
只有这一个地儿能住,也没啥讨价还价的余地,楚濛濛麻溜的八十现金。拎着行李箱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楼道里一股破败的霉味。老大爷用钥匙串开了面对面的两间房:“还剩这两间能住。”
“厕所有热水。”
出乎意料的,房间内倒是很整洁。
床单被套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桌椅板凳虽然简陋,但也纤尘不染。
两间房,没得选。
楚濛濛独占一间,顾谨之和白眼兄一间。
楚濛濛放下东西,打开水龙头。
久了没用,水龙头出的水有锈,泛着红。
楚濛濛放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白眼兄站在门口,递给她几瓶矿泉水:“这里的水不能喝。你先应急。”
楚濛濛道了声谢,见白眼兄站着不动。
她问:“还有事?”
白眼兄犹豫了下:“如果你害怕,晚上可以过来住。”
怕楚濛濛误会,白眼兄连忙解释:“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就是这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
招待所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和顾谨之一起还有个伴儿,楚濛濛一个人在这,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楚濛濛笑眯眯地:“有时候查案子,一个人才好。”
一个人,看起好欺负,就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白眼兄见楚濛濛拒绝,也不勉强。转身正要进屋,见顾谨之出来。
顾谨之意味深长打量两眼:“我出去一趟。”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默认就是不回来。
虽然顾主任手无缚鸡之力,但特办处默认顾主任身上的宝贝和心眼多得能炸了特办处,故而不管是楚濛濛还是白眼兄都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顾谨之背影消失后,楚濛濛笑眯眯地问白眼兄:“你一个人,害怕吗?”
薛胜:“……”
他!就!多!余!管!她!-
楚濛濛的行李箱是用特殊的桃木所制,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纹路,是她下山以前,老村长亲手做的。
水火不浸、妖邪不侵。
用来放饮用水,很好的规避了有人半夜下药的举动。
楚濛濛正准备打开薛胜给的矿泉水放进去,房门被敲响。
“我,送水。”是招待所老大爷的声音。
楚濛濛把水放在一边儿,打开门。
老大爷提着两个暖壶站在门口,满脸歉意:“我忘记这间房水龙头有问题,出水有水锈。这两瓶开水是现烧的,小姑娘你洗脸洗脚都没问题。”
说完,又从拿出一瓶矿泉水,是楚濛濛没见过的牌子。
“这个没喝过,你拿着喝。”
老大爷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些因为招待所的简陋而产生的窘迫。
他解释道:“这是干净的,你放心。”
楚濛濛看着他有些蹒跚的背影,想起给自己做箱子的村长,忍不住道:“大爷。”
老大爷回头:“有什么事儿吗?”
楚濛濛看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您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在这儿呢?”
“这招待所,平时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老大爷没成想她问的这,犹豫了片刻:“在这里呆了半辈子,还能去哪儿呢?”
“小姑娘。”老大爷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和蔼:“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下楼。
楼梯嘎嘎作响,白眼兄开门。
他看看楚濛濛手里的纯净水,又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大瓶开水:“为什么我没有?”
楚濛濛笑眯眯的:“因为你没我讨人喜欢。”
说完,不等白眼兄反驳,“砰”地把门关上。
白眼兄:“……”
他到底哪里得罪楚濛濛了!?-
楚濛濛把老大爷送来的水放在一旁,正要开箱子,箱子却顺着方才她拉开的拉链,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楚濛濛正要抽符,小黄毛从里面钻了出来。
楚濛濛:???
她瞳孔地震:“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黄毛志得意满:“趁着小白打翻猫碗的时候!”
楚濛濛要抛下他们,他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作为小院的独立担当,作为上古神兽,它句芒小黄毛,当然身先士卒,要把这个坏女人抓回去——
它伸出鸟翅膀,指着楚濛濛:“你!坏女人!抛夫弃子!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就要和外面的野男人,远走高飞!?”
桃木箱里它什么都听不见,但方才楚濛濛开门,箱子漏了缝,它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有男人!
还不止一个!
楚濛濛:“……”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黄毛把楚濛濛的沉默当成默认,瞬间更是火冒三丈:“坏女人!你都不解释下吗!?”
它期期艾艾的想,要是坏女人愿意解释一下,它也是愿意原谅她的!
楚濛濛一把拍下自己面前乱挥的鸟翅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黄毛愣住——
以前他怎么闹腾,楚濛濛都没动手打过他。
现在竟然……
它动动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来:“楚濛濛,坏女人!始乱终弃!”
楚濛濛:“……”
早晚把你那破电视机给砸了!
小黄毛挥着翅膀擦擦眼睛,眼角余光瞅着楚濛濛,一边抽抽抽搭搭,一边心想——
坏女人怎么还不来哄我?
它干嚎了半天,终于听到抽纸的声音。
“拿着。”楚濛濛碰碰它,把纸巾塞进它翅膀窝里,“拿着去边儿上哭完了再来找我。”
眼泪吧嗒的直接擦翅膀上,看起怪磕碜的——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眼泪擦哪里这是重点吗!!!
楚濛濛面无表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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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楚濛濛如此无情无义, 小黄毛当时就愤怒了。
它超大声质问楚濛濛:“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不是应该来哄我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哄你干嘛?”楚濛濛收拾着箱子,懒洋洋的回它,“你这不是自己就好了么?”
小黄毛:“……”
“行了。”楚濛濛看着瘦巴巴的小鸟,觉得神兽被她逼到这份儿上也怪可怜的, “你偷偷跟着来做什么?”
黄毛鸟瓮声瓮气:“来看看你是因为哪个小妖精不要我们了。”
好大一顶帽子。
楚濛濛想知道黄毛鸟一天天的到底在看什么, 把丁点儿大的脑子都看坏了:“我怎么就不要你们了?”
“你自己提着行李, 大摇大摆的离开!”
黄毛鸟说:“你知不知道弃养是很严重的罪名!”
“你也知道罪名严重?”楚濛濛戳它脑袋,“那你为什么污蔑我?”
黄毛鸟生气道,“我都听见了,你委托那个猪头……”
“那是朱经理,”楚濛濛纠正它, “不要随便给人取外号。”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为什么还在介意称呼这种小问题?”黄毛鸟十分生气, “就算是那个朱经理来喂我们,那又怎么样?!”
楚濛濛:“我一找了喂养人, 二没说自己要走, 我跑路去哪儿?”
黄毛鸟眼睛一亮:“你弃暗投明回心转意不走了?”
楚濛濛:“……”
回去就砸电视机!
马上!立刻!
黄毛鸟振振有词:“那你出来干嘛?”
楚濛濛面无表情:“出差。”
“那你不说清楚?”黄毛鸟超大声, “害的我们几个担惊受怕好几天!”
楚濛濛:“……”
“行了, 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吧。”楚濛濛心累。
想她纵横江湖多年,竟然被家里的几只扁毛畜牲气笑了,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不等楚濛濛问理由,黄毛鸟乖乖道:“我不认路。”
楚濛濛:“……”
这废物, 要不然还是烤了吧。
黄毛鸟觑着楚濛濛的脸色,知道搞了个乌龙的自己理亏,一别往日的嘈杂,坐在一旁——
乖巧.jpg
楚濛濛拿个纸杯,倒了点儿水在里面:“喝吧。”
小东西悄悄咪咪地躲在箱子里一天, 八成什么都没吃,这里没有合适的吃食,先喝口水垫垫。
果然,小黄毛看到水眼睛一亮,也不计较这里坏境差了,吧嗒吧嗒地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儿。
喝完它不忘记点评:“这水真不错。”
“就是有点儿怪味道。”
它问楚濛濛:“是山泉水的原因吗?”
它识字,瓶子上是写得山泉水。
“不是。”楚濛濛笑眯眯地,“应该是里面下的蒙汗药有味道。”
小黄毛:?
它猛地瞪大眼睛,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坏女人!竟然拿它试毒!
楚濛濛冷笑两声。
胆大包天的黄毛鸟,不给点儿教训,它真以为自己是上古的神兽,天下无敌?
老大爷的蒙汗药效果确实不错,哪怕是神兽,也很快打起了呼噜。
楚濛濛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和小黄毛一起打包,收进了行李箱内,又在行李箱表面用水画了一个造化符。如此一来,外人再看行李箱的位置,只会以为房间里原本就有这么一张桌子。
做完这一切,楚濛濛掐了个除尘咒,倒在床上,假寐起来。
没过多久,窗户被人敲响。
黑暗中,楚濛濛缓缓睁开眼。
老式的三层楼房,窗框都是木质的,敲起来嘎嘎作响。
在外敲击的人一点儿也不担心吵醒楚濛濛,敲窗的动静越来越大。
楚濛濛平躺着看天花板,一动不动。
响到最后,窗户被人从外面,直接拉开。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外面翻进来,扫了一眼床上,小声对窗外道:“他睡着了,现在就带走吗?”
“动作快点儿。”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们中间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那个出去了,别一会儿撞上他回来!”
“好!”
男孩走到床前,看见楚濛濛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来,但还没碰到楚濛濛,又抖着缩回去:“爷爷!这是个女娃子啊!”
“女娃子怎么了?换成男娃子你抱得动!?”
“男女授受不清!”男孩忍不住嘟囔。
窗外的人怒骂:“要是没命了,你管他男的女的!?”
男孩深呼吸一口气,对楚濛濛双手合十:“对不起啊女娃,我这是迫不得已!”
说完,他伸手——
月光下,原本紧闭双眼的女人猛地睁眼,
男孩本就做贼心虚,楚濛濛这一出,吓得他“嗷”地一声坐在地上。
窗外的老人:“怎么了?”
男孩哆哆嗦嗦:“诈尸!”
“人怎么会死!?”老人的声音焦急起来,“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的!”
楚濛濛坐起来,一张定身符贴在男孩脑门上,走到窗前。
她看着楼下的老大爷,客客气气的:“是您自己上来,还是我让人把您捆上来?”
男孩在楚濛濛手里,老大爷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叹了口气:“不劳烦姑娘你,我自己上来。”
说完,他顺着男孩搭的楼梯,慢慢爬上了二楼。
房间动静不小,老大爷刚上来,敲门声响起。
楚濛濛开门,白眼兄站在门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侧身,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一览无余。
贴着符纸的男孩原本眼珠子还在乱窜,现在看楚濛濛多了个帮手,瞬间哑火。
白眼兄看这架势,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没事。”楚濛濛让薛胜进来,自己拉了张椅子,翘起二郎腿:“说说吧,你们这是做什么?”
男孩看了眼老大爷,闭上眼睛,开始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老大爷说:“你们捉妖师吧?”
不等楚濛濛他们承认,老大爷道:“早十来年,我这里来了不少你们这样的人。”
“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认出来。”
楚濛濛和薛胜没说话。
老大爷继续道:“你们就不好奇吗,为什么这小小的地方,会来这么多捉妖师?”
“不过也不重要。”老大爷道,“反正他们大多数人,都有来无回。”
楚濛濛和薛胜对视一眼,从各自的眼里看到吃惊。
捉妖师虽然有散修,但大部分出自捉妖世家,有各自的师承,哪怕青瑶县的异常没有上报特办处,那些在这里有来无回的捉妖师们,难道他们的师门不知道?
老大爷看楚濛濛:“你没睡过去,因为你没喝那水吧?”
“不是我老头子吹,那蒙汗药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捉妖师,喝下一口,也要睡足八个小时。”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绑了女娃子送出县城,她一走,你们就跟着离开了。”
薛胜觉得老大爷的理由不成立:“那万一我们又回来呢?”
老大爷笑起来:“那就是你们的命了。”
他语气里有莫名的苍凉:“和青瑶县那些来过的捉妖师一样,一样的命。”
他能在这里插手一次,不能插手一世,之后他就管不着咯。
薛胜皱眉,不懂老头在打什么谜语:“什么命?”
老大爷半眯着眼,看着薛胜。
这个年轻的后生,和坐着的那个女娃不一样,女娃身上带着点儿邪气,但这个后生身上的气却非常的正。
带着一点儿宁折不弯的不祥意味。
老大爷笑起来。
他问楚濛濛:“话有点儿长,老头儿可以坐下吗?”
楚濛濛比了个“请”的姿势。
“青瑶县,原本是很好的一个地方。”
人杰地灵、物产丰饶。十里八乡没有不稀罕这块地的。都是种莲蓬,青瑶县水里出来的莲子就格外的清香幽甜,那时候赶集,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爱来青瑶县。
“直到大概十三年前,青瑶县天降祥瑞,出现了‘龙’。”
“那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光天化日九天之上,一条巨龙从山间腾起。”
“消息传开后,青瑶县很是红火了一阵儿——”
“你们来的那个火车站,来往的外乡人没有停过。”
“那你看见了吗?”楚濛濛问。
老大爷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自顾自的说着青瑶县的往事。
“后来的人,再也没有寻找到龙的踪迹。”
青瑶县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也有什么开始逐渐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有异常的,是土地里的庄稼。
世世代代的庄稼人突然发现,青瑶县最肥沃的土地上,再也长不出果实。不管天时如何,地里的庄稼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枯萎、死亡。
“再后来,就有人传,说是‘龙’出现时,愚蠢的人们太过高调惊扰了神明,所以神明降下了神罚。”
一开始这种流言并没有人相信。
“直到有一天夜晚,有人家里在半夜叫个不停的狗,第二天莫名其妙死在了田垄里。”
七窍流血、皮包骨肉,像是被什么吸干了一样,干瘪瘪地挂在田坎上。
“乡下大多流行土葬,同一天,不止是狗,还有人被刨了祖坟,骷髅被堆在青瑶村口。”
“过了好些日子,大家才找到了规律。只要白天下过田的,第二天家里的祖坟,就会被掏空。”
“村民们这才慌了。”
“胆子小的拖家带口的离开,胆子大不信邪的,拿了板凳坐在田坎中,第二天早晨就和乡里的狗一个死法。”
慌了神的乡民们开始筹款,陆陆续续请了好几拨捉妖师来,但要么死于非命、要么不知所踪,幸存下来的也连连摇头。
“不过好在,普通人的命是不是命,但捉妖师死了上头就派了人来。”
“折腾了好几年,大概是八九年前,一个姓赵的捉妖师告诉我们,只要不再去出事的那片山头和田地,大家就能暂且平安。”
但是被赵姓捉妖师圈起来的那块地,几乎占了青瑶乡二分之一的面积。
姓赵。
楚濛濛想起赵昭明,这会是巧合吗?
她问:“后面就相安无事了?”
“是啊。”老大爷神情淡淡的,“相安无事到土里再也种不出庄稼。”
有门路的,带着家人孩子,背井离乡。
没有门路的,只能守着这块儿地,祖祖辈辈的,等到哪天龙神开恩,又可以重新靠着土地丰衣足食。
薛胜实在忍不住:“那你们为什么不求助特办处?”
“特办处么?”老大爷脸上闪现一丝嘲讽,“贵处门槛儿太高,我们普通人哪里够得着?”
薛胜一脸不是滋味。
哪怕十几年前他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学鸡,他也自觉愧疚难当——
作者有话说:晕乎乎的小黄毛:坏女人果然是坏女人!我要回家!
楚濛濛:拉倒叭,你不认路。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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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薛胜是个好人。
楚濛濛拍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无需自责。
十几年前的特办处,被捉妖师协会压得气儿都喘不过来,哪里还能把手伸出江市之外?
更不要说薛胜当时只是个小孩。
老大爷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脸上的暮气越发的重——
比起楚濛濛今晚初见他, 似乎老了不止十岁。
男孩有些担忧地看着老大爷。
老大爷喘了口气:“你们既然这么问, 想必就是那个什么特办处的吧?”
“这么多年, 终于想起你们辖区,还有这么个被遗忘的地方吗?”
老大爷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是平平的阐述着。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如芒刺在背、心生愧疚。
薛胜问:“那这几年呢?”
这几年青瑶县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些被送到特办处灵气逼人的籼米,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几年。”男孩抢答。“不就那么过呗。”
楚濛濛看他。
方才黑夜中, 楚濛濛只觉得他是孩子, 现在再看, 他脸上有着不符合他身量的沧桑。
“你多大了?”
男孩道:“三十多。”
看出楚濛濛的诧异,男人道:“我叫郑耀, 青瑶乡下大部分人, 都没我这样的好运气。”
他因为老大爷的缘故, 尚能保持年幼的状态, 其余和他大部分的同龄人,已经垂垂老矣。
男人说:“我听过你们特办处的名声,我们乡下人不知道你们和那什么劳什子的捉妖师比,谁更厉害。”
“但折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少, 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你们……”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是尽快离开吧。”
十多年来,他们希冀过绝望过,很多和他一样的人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他跟着招待所的老人, 虽然心存希望,但同时也不想他的故乡再多几抹幽魂。
楚濛濛没接他的话。
男人是早就寿数已尽的面相,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是有人用自己的寿数强行给他续上。
她看了再一旁静默不语的老大爷,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碧色的瓷瓶。
还没拧开上面的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就逸满了整个房间。
老大爷嗅到味道,蓦地抬头看向楚濛濛,眼底都是震惊:“这是……”
楚濛濛也不多言,从里面取出一枚药丸递给老大爷——
要是老榕树在一定会很吃惊,毕竟上次处理菟丝子的那个男人,在楚濛濛这里花了大价钱,也不过得了一点儿药末而已。
“想来您也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楚濛濛笑眯眯的,“延年益寿。”
圆溜溜地药丸落在楚濛濛白皙的掌心,散发着诱人的柔光。
老大爷凝视片刻,并没有伸手接过,他直视楚濛濛,像是要看到她眼底:“你想要什么?”
楚濛濛张嘴:“我要——”
“她什么都不要。”薛胜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楚濛濛:?
白眼兄,你有事吗?
老大爷也笑了。
他道:“年轻人,东西不是你的,你不能替这个小姑娘做主。”
薛胜诧异回头,楚濛濛赏了他个白眼:“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对别人的东西有分享欲吗?”
东西是你的吗你就送送送?
薛胜:“……抱歉。”
但脸上还是有不解——
在他眼里,楚濛濛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楚濛濛直接无视他,对老大爷道:“我要你的蒙汗药方子。”
薛胜错愕:“你要当土匪?!”
连老大爷也一脸迷惑——
他原以为,楚濛濛会要更重要的东西。
楚濛濛笑眯眯的:“换,还是不换?”
“换!”老大爷当场道。
不等楚濛濛反悔,凭空拿出纸笔,三下两下把方子写出来,交给她。
楚濛濛拿在手里,上面墨迹未干,轻吹一口气,把药丸扔给了老大爷:“兑水服用就行。”
薛胜还是不理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现代社会,不管是迷yao还是镇定剂,应该都比这所谓的“蒙汗药”来得快许多。
楚濛濛想起方才他擅作主张,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笑:“还有一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不要对别人的东西有占有欲——包括但不限于打听各种用途。”
薛胜:“……”
楚濛濛小心地把药方收好。
上面的药材除了一两味稍微有点难寻,其他都是普通植物,但这就是这些简单的药材凑起来,竟然迷倒了神兽句芒——
要知道,句芒是地狱剧毒的金刚虫都能一口一条的!
而且一口下去,不管男女老少人妖鬼怪,通通都睡八小时,这能是蒙汗药吗?
不。
楚濛濛心想,这都是钱!!
当代多少年轻鬼和中年妖深受失眠困扰,不说远的,就是狐三小姐就抱怨过不止一次,压力太大神经衰弱,根本睡不好,现在有了这个方子——
江市那群睡不着的妖怪,不比碰上妖怪的妖怪多啊?
楚濛濛一想到广阔的生意前景,脸上挂满的慈祥的微笑,连带着面前摸不着头脑的薛胜,也觉得顺眼了一点点。
“哟,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开会呢?”懒懒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大概是嫌门框不干净,他难得地没有倚靠着门框,而是自己站着。
他扫过头上还贴着定身符的郑耀:“完事儿了?”
薛胜纠结了下。
青瑶县到底为何被窃取灵气还未可知,这一老一少也所言虽然令人痛心,但他回过神来,又觉得这俩人乃一家之言,未必可信。
加上楚濛濛作为公务人员,擅自与他们做交易,虽然无关案情,但非要按照规章制度,也算是违纪。
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好在顾谨之也对这里的事情毫无兴趣,他道:“完事儿就收拾东西,跟我走。”
楚濛濛好奇:“去哪儿?”
顾谨之:“难不成你们还真想住这里?”
楚濛濛:“……”
白眼兄:“……”
所以顾主任是受不得招待所的简陋,半夜出去找房子了?
楚濛濛认命道:“行吧。”
说完,推着行李箱就要跟他走。
顾谨之笑吟吟的:“房费都交了,退也不方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濛濛的行李箱:“东西就留在这儿,劳烦店主帮我们看好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取。”
楚濛濛不是很舍得松开自己的行李箱。
顾谨之斜她一眼:“怎么?”
下意识的 ,楚濛濛不愿意让顾谨之知道句芒跟了过来。
她道:“没什么。走吧。”
小黄毛到底是属句芒的,在箱子里饿个两三天死不了——
也应该让他受点教训。
犹豫再三,薛胜在下楼的时候,还是把方才楼上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顾谨之,只是中间略过了楚濛濛和老大爷交易的事情。
顾谨之“嗯”了一声:“那老土地人不错。”
薛胜一个踉跄:“什么?”
“那老大爷是土地公?”
那怎么如此磕碜?
顾谨之不以为意:“土地公有什么稀奇的?江市的土地公祖坟不都被人给刨了?”
现在天天有还有一堆妖怪在它坟头蹦迪。
薛胜:“……这是活的土地公。”
能和江市挫骨扬灰那个一样吗?
顾谨之:“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濛濛岔开话题:“顾主任,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并不认为,顾谨之大晚上出去,是真的给他们找住处去了。
然而顾谨之竟然真的,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搞了一辆车——
不知道撞了几次的破车上贴着花里花哨的贴纸,矮矮小小的,堪堪能比江市地铁站四处拉客的老头乐三蹦子大上那么一点点。
楚濛濛不由赞叹:“顾主任……人脉真广啊……”
如此穷乡僻壤,也能找到一辆,如此别具一格的代步工具。
顾谨之懒得搭理她,先坐上了后座。
楚濛濛在副驾驶挨着薛胜和后座挨着顾主任之间犹豫。
顾谨之斜眼看她:“怎么?想去车顶坐着?”
楚濛濛:“……”
她老老实实地的挪到顾主任旁边。
青瑶县下面有两个村,一个是青瑶村,还有一个是鹿鸣村,两个村名寓意都极好。
楚濛濛问:“我们现在去青瑶村?”
失踪的女秘书就来自青瑶村。
“嗯。”顾谨之点头,他对前面开车的薛胜道:“这里导航不能用,我来指路。”
破败的县城连路灯都吝啬,出了火车站范围不远,路灯几乎都是坏的。顾谨之借来的小车样貌不显,但车灯大概是被人改造过,照在前方极亮。
一路上只剩风声,车上除了顾谨之指路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只是越往外开,路况越来越差。
刚出县城那会儿还是石子马路,但没开出去几里地,就只剩下泥巴路。似乎是刚下过雨,路上泥巴软烂,轮胎压进去陷得极深——
车窗上被溅上大量的泥巴,如果不是顾瑾之在指路,她甚至觉得薛胜开着车在把他们往地底送——
她猛地看向顾谨之!
这哪里是开往青瑶村,分明是阴曹地府!
顾谨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薛胜也发现不对,当即踩下刹车!
然而车还在动!
不!不是车动!是地上成汤的黄土,裹挟着车身不断往前!往下!
黄土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发现车主停车后,竟然加快了吞没小车的速度!
再呆在车里,不出十分钟,他们都会被淹没进黄泥中!
薛胜松开方向盘:“楚濛濛,你在车里照顾好顾主任。”
楚濛濛却未答。
薛胜回头,见楚濛濛径自拉开车门——
在黄泥翻涌起来以前,她一把甩上车门:“你看好他!”
她才不想看着顾谨之这个事儿逼!
裹挟着车轮的黄泥嗅到生人味道,原本翻涌的泥浆瞬间化成无数人手的模样——
它们目标一致,直接朝楚濛濛的脚腕抓来!
同时,万千泥点顺着突起的狂风,涌上楚濛濛面门——
饶是她动作极快,衣服上也被黏上了大块黄土!
楚濛濛:“……”
草啊!
早知道还不如就待在招待所床上!顾谨之你个死骗子!
怨气不得抒发,楚濛濛长伞一撑,泥点噼里啪里打在伞面!
她踏着离自己最近的泥爪往上一跃回腰一拧——
喷涌的剑气挥出!
数条泥腕被尽数斩断!
切口像血一样,泥水飞溅,落在车身上,烧出凹凸不平的窟窿!
楚濛濛三下两下,清空了车身周围的泥怪。
薛胜趁机打开车窗,飞快的丢出一个铜钟——
铜钟陷入泥地,飞快消失不见,然而不过眨眼间,原本陷落的车身便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以车身为中点,四周升起一个明黄色的护罩!
黄色的光罩自带驱邪的符文,散落的黄泥重新汇聚在一起。
它们虎视眈眈不敢造次,便把注意力都放在楚濛濛身上——
“无知小儿,此地人鬼莫入,还不速速离去!”
随着话音落下,泥点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草。”
哪里来这么恶心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建国后丑八怪不许成精!!!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橘子 哒营养液~
谢谢 木瓜牛奶 哒地雷~
又降温了,俺们这只有一度,给我冷麻了~
大家晚安~
第74章
地面上, 除了被金钟罩笼罩的部分,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泥泞。
楚濛濛御长伞悬停在半空,这才惊觉除了地面, 连四周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已经被泥怪控制——
混浊的泥浆里, 细细密密的草根疯长, 一茬一茬地涌上金钟罩,想要趁机在符篆的金光中,找出一条裂缝,趁虚而入。
操纵一方草木泥石,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泥怪的本事。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丑八怪:“是你窃取了土地公的神椟?”
土地公非正神, 大多靠民间香火以维系, 故而大部分神力依托在受供奉的神椟上。招待所的土地老头儿一脸的行将就木, 八成还有原因是因为神椟落到了面前的泥怪手里。
她冷笑:“这青瑶乡还真是好地方。”
不仅有妖怪窃取天时,竟然还有妖怪窃了神权, 成了伪神——
这里的妖怪是要做什么?!
薛胜脱口而出:“又是伪神!?”
前有二世祖家的晦神之息, 后在这穷乡僻壤有了土地的神椟, 薛胜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有些担忧:“她能行吗?不然我也出去帮忙?”
平心而论, 楚濛濛和他虽然走得不近,但他也不希望她受伤。
顾谨之没接他的话,敲敲玻璃窗,轻声道:“你看。”
黄泥怪物不防楚濛濛一眼看出它的底细, 原本就汹涌的杀意更是一览无余:“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那个老头子吧!”
飓风裹着黄泥奔涌而来,在楚濛濛五米开外的地方陡然形成一只一丈高的巨大手掌!
掌心立起一只蛇一样的竖瞳,不等楚濛濛反应,一掌朝她拍下!
腥臭的罡风阴面而来, 楚濛濛足尖一点,长伞登时落入她掌心!
“神归庙!鬼归坟!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她一伞挑开扑来的邪祟,长伞一划:“破!”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猛地亮起惊雷,一道接一道,分别落在八个方位的泥浆之中——
亮白的天雷入泥,顺着邪祟的气息,一路碾压蠢蠢欲动的晦物、一面朝着中央黄泥怪奔涌而来!
电光汇聚的瞬间,楚濛濛汇力于双手,凌空跃起后猛地朝前方一劈!
在天雷闪烁中破碎又不断重组的泥手,碰上楚濛濛的剑气,瞬间溃不成军!
它们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粘性,犹如普通烂泥一般,从半空直接坠落在地!
“乖乖……”薛胜在车内,看着瓢泼大雨似的泥浆,忍不住咋舌,“她手里是什么法器?”
明明是伞的模样,但电光火石中的雷霆一劈,绝不是伞能做到的!
黄泥怪吃痛,被雷劈又被长伞劈开的部分再不听他驱使,连带着和四周草木的联系也被切断!
它知道今天再不能善了,咆哮一声,汇聚全身的力量,朝楚濛濛冲去!
然而楚濛濛不闪不避,在黄泥怪距自己不到两丈时,她逆行而上!
黄泥怪躲闪不及——
楚濛濛行至近前,猛地开伞!
原本正常大小的伞面瞬间扩大一倍——
几乎在瞬间,黄泥怪心口处出现一个一人多高的窟窿!
楚濛濛撑着伞,落在了它身后。
黄泥怪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胸口——
力量褪去的感觉飞快的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它还来不及扭头,巨大的身体竟要塌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黄泥怪,在楚濛濛一击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楚濛濛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足尖使力,一跃窜去了五丈开外。
周围被驱使的草木感受到召唤者的倾颓,纷纷四处逃散,原本围剿着小车的草木,三四下两下,退了个干干净净!
比方才还黑还浓的泥浆像无穷无尽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一片黑暗中,只有金钟罩闪着金色的光。
楚濛濛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出现的神椟。
薛胜已经傻了——
他喃喃道:“楚濛濛究竟是什么来头?”
倘若方才楚濛濛不抢先,他纵然能打过这只妖怪,但也不会像楚濛濛那样干脆利落。
上次肥遗,他可以说楚濛濛是设计讨巧,但这次确是靠着楚濛濛自己的本事。
薛胜心底突然有个念头——
倘若他有这个本事,他能做到楚濛濛这样,众生平等、宠辱不惊吗?
“你知道盘古么?”
顾谨之看着窗外不断下流的黑浆,突然开口。
薛胜不知道顾谨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下意识点头:“知道。”
不说他是捉妖世家出身,就是普通小孩在小学以前,也会知道盘古开天辟地的典故。
这黑泥有一时半会儿落不完的架势,顾谨之在后座换了个姿势:“盘古开天辟地,世间万物都源自他的身体发肤。但相传他在人间通往天界的地方,留下了一颗桃树。”
薛胜瞳孔微缩:“你是说……”
顾谨之笑笑:“她的伞,就取材自那株桃木心。”
上次处理肥遗,他只是有这个猜测。可天地间桃木众多,似乎楚濛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这次顾谨之看得清清楚楚,桃木穿过黄泥怪身体的瞬间,被藏匿在黄泥怪体内的神椟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直接落到了楚濛濛手中——
土地乃一方水土之造化,它的神力对盘古遗物有天然的亲近。
薛胜沉默。
饶是出身世家,万事不缺,但确也拿不出这样的宝贝。
但他立马又操心起来:“她这样招摇,就不怕有人起了邪念,杀人夺宝吗?”
顾谨之笑笑,指指窗外逐渐变小的泥雨:“你说呢?”
薛胜:“……确实。”
楚濛濛的本事,放眼整个江市,只要她想走,几乎没有“人”能留住她。
至于那些邪祟……
看到辟邪的桃木跑都来不及,还抢个屁啊嫌自己命长吗?
车里半天没动静,楚濛濛站在外面也不着急。
她撑着伞,除了最开始那一击,身上其他地方一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等天上的泥水落尽,车上的金钟罩消散,顾谨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到楚濛濛身侧。
楚濛濛布置下的祛祟符已经起效,受到土地公神椟的影响,黄泥怪魂飞魄散后剩下的泥土,已经重新回到土地上,而原本泥泞的黄泥主路,也褪去妖术,重新变回了水泥石子路。
只有石子间隙还留存的黄泥,昭示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顾谨之和楚濛濛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村落已经在夜色中有了轮廓,明明村落里亮起的是橘色的灯光,但在他们看来,莫名透漏着阴森之感。
楚濛濛侧头看他:“你方才出来找车,有碰上什么吗?”
说真的,顾谨之这一路的表现,很难让她相信,他对这里真的一无所知。
“没有。”顾谨之看着远方,声音一贯的淡淡的:“那会儿风平浪静。”
“这个怎么办?”楚濛濛拿出土地公的神椟,“交回处理还是物归原主?”
楚濛濛能感受到,神椟里残留的神力并不多。
特办处就算拿回去,也不过是给地底下的大楼,多添几个石头碎片。
倘若归还给土地公,他大概能带着那个“孩子”,安享晚年。
“你自己看着办。”顾谨之扫了一眼,并不感兴趣,“这是你的东西。”
两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薛胜终于按捺不住,他打开车窗对两人吼:“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开车过去还是走过去?”
青瑶村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并不近,可这里似乎暗藏杀机,开车过去未免过于被动。
“问功臣。”顾谨之指楚濛濛。
薛胜顺着顾谨之的话,看向楚濛濛。
但又想起方才顾谨之的介绍,眼珠子忍不住往她撑着的伞上瞟。
“坐车吧。”楚濛濛把伞收拢,注意到白眼兄的眼神,笑眯眯的:“怎么,想看看?”
薛胜两眼放光:“可以么?”
法器对捉妖师而言不亚于第二个自己,轻易不会给旁人看。
“当然,”楚濛濛笑眯眯地:“不可以。”
说完,她把伞放进了锦囊中。
薛胜:“……”
但他也不恼,原本就是他唐突,楚濛濛不给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要再次询问大家是否上车,薛胜脸色一顿:“谁!”
话音未落,楚濛濛同时出手,一张符纸直指后方!
一片枯叶冒着青烟,从树干上滑落。
楚濛濛捡起来:“是傀儡妖。”
但在她的符纸到达前,已经被人灭口。
顾谨之若有所思。
就在楚濛濛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见解的时候,他缓缓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楚濛濛:?
顾主任又在说什么傻话,她为什么听不懂?
顾谨之忽略她疑惑的目光,重新回到车上。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符纸,前前后后往车上贴了十来张:“刚才是大意了。”
特办处自己的车上都有驱邪的暗纹,所以习以为常之后,忘记这新借的只是普通的车。
贴完最后一张符纸,楚濛濛拍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要是还有不长眼色的妖怪往车上靠,她包管它噼里啪里烧成灰!-
有了楚濛濛的符纸保驾护航,剩下的路程薛胜开得十分顺利,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就到了青瑶村。
这条大路正好通往青瑶村村口,三人下车走近一看,从村子的牌匾上,就有说不出的破败感。
老旧的电线杆上孤孤零零的架着几个灯泡,是整座村庄夜里仅剩的光源。道路两旁的住宅院子,大多七零八落,被风一吹,发出破旧的声响。
路上随处都是破烂的家具,整个村落没有人声鸡鸣狗吠,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偶尔路过的乌鸦叫。
一片死寂。
末了,薛胜忍不住开口:“这个村子……真的还有活人吗?”——
作者有话说:白眼兄:可恶!
白眼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真好厉害!
谢谢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75章
第 75 章
话音刚落, 前方拐角处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薛胜低喝:“是谁!”
不等顾谨之吩咐,他直接追上去。楚濛濛停在原地,只觉得方才的人影有些眼熟。
空寂的村庄主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顾谨之低头侧目, 看着有些困惑的楚濛濛:“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楚濛濛摇摇头, 刚想说“没什么”, 但想起方才路上顾谨之的表现,她还是问了出来:“顾主任,你是真的对这里一无所知吗?”
哪怕一开始并不知道青瑶村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从他决定要带人来到抵达这里的这段时间,顾谨之当真什么都没做?
比自己矮上大半个头的姑娘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脸上还有方才战斗后未曾褪去的一丝冷冽。
顾谨之移开目光, 没有正面回答:“走吧。”
他率先往前, 领着楚濛濛熟门熟路地在破旧的街道上左拐又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村里大多是自建的小院, 都是二十来年前流行的自建房风格。
比起方才沿途的破败, 顾谨之寻的这座院子藏在深处, 称不上好, 但还算得上规整。
顾谨之推门,里面传出问询的女声:“谁啊?”
顾谨之道:“是我。”
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见是他,怔忡片刻便道:“顾大人,里面已经收拾好了。”
说完, 女人的目光略过顾谨之,看到在他身后的楚濛濛。
她疑惑道:“这位是?”
女人明显不是在问她,楚濛濛眼观鼻鼻观心,在漂亮妹妹面前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谨之没回答。
女人这才发现自己唐突,后退一步, 低头道:“您请。”
顾谨之淡淡的“嗯” 一声,抬腿踏进。
楚濛濛麻溜地跟在顾谨之身后。
自建的院子比不得城里的院子精致,只要是间屋子,摆上床就可以当成卧室。女人恭恭敬敬道:“您吩咐的三间卧房已经准备好,里面一应物件都是新的,您和客人可以安心休息。”
顾谨之颔首,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进去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楚濛濛站在原地,打量着女人。
青瑶村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没人说得清楚,顾谨之竟然直接派了个人先来这里收拾院子供他们落脚。楚濛濛原本女人是艺高人胆大,但观察了一阵,发现女人似乎并不是“人”?
察觉到楚濛濛探究的目光,女人回头:“楚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是……器灵?”楚濛濛终于看出一点儿名堂。
“女人”身上的气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且没有沾染妖气,但它又带着特有的“灵”。
器灵笑道:“楚小姐好眼力。”
楚濛濛挑眉,她不记得自我介绍过。
按顾谨之的脾性,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向器灵介绍自己的下属。
她笑眯眯地:“顾主任知道你私下打听他身边的人吗?”
女人脸上的笑僵住。
楚濛濛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顾谨之带她来,肯定不是真的让她来这里睡一觉。楚濛濛有自知之明,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结仇的。
感觉到手下的肩膀微微放松,楚濛濛直接问器灵:“你来这里几天,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器灵道:“哪里都不对劲。”
“只要是活物,在这里都会被抽走灵气。”
在青瑶县还不明显,但踏入青瑶村的地界后,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活物一呼一吸的不经意间,抽走生机。
“我是器灵,在化为人形时只要保留一部分器物的原身,就会被判定成死物。”
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在这里安稳的住下。
楚濛濛:“那村里的其他人呢?”
按照器灵的说法,青瑶乡常驻的普通人,可经不起这样的抽法。
器灵脸上闪现过一丝不忍:“还活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规律得如同,行尸走肉。
楚濛濛从器灵脸上看出悲悯的意味,她不再追问,对器灵颔首:“那你先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是。”
器灵静静地退到一边儿,在角落里化成一柄青铜剑。
青铜剑古拙质朴,泛着冷兵器特有的寒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薛胜追踪人影还没有回来,楚濛濛在院子里留了张字条又贴了张祛祟符,推门离开。
顾谨之这个人做事,向来说三分,让手下人再猜五分,剩下的两分全靠手下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此时熬了一宿,天将破晓。
楚濛濛重新走回村里主道上,第一声鸡鸣响起——
沉寂的街道伴随着这声响,渐渐有了人类生活的声响。
起床、烧水、洗脸、年幼的孩子哭嚎三声、老迈或年轻的妻子对着丈夫抱怨——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个统一的时间刻度,整齐划一地传入楚濛濛耳中。
令人毛骨悚然。
在第一个人——
也是所有人同步推开大门之前,楚濛濛飞快给自己贴上一张静息符,掩住自己生气的同时,快速躲入旁边破旧的小巷中。
第一抹晨光照在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前时,所有的房门被同时推开,里面的村民按照女先男后的顺序迈出大门,一户接一户的,从各个小巷走出,最后在主道上按照性别汇成两行,佝偻着腰杆一板一眼地往前走着。
他们在做什么?
她按捺下心底的疑惑,尾随着最后一个村民,看他们究竟要去到哪里——
又是什么驱使着他们。
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所有的村民都集中到了村正中央的广场上。
比起道路两旁的民屋,广场明显修缮和维护的好很多,广场周围还悬挂着鲜艳的彩旗。
彩旗迎风,上面隐隐绘制着图腾一样的东西。楚濛濛眯起眼,感觉上面似乎画得是一条虫。
当然,也可能是一条龙。
因为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神龙像。
神龙像两侧,是两根巨大无比的红色蜡烛,青天白日里,蜡烛燃着青色的火焰。
弥漫整个广场的异香,就是从这两个燃烧的蜡烛上传来。
楚濛濛怕异香有问题,屏息凝神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龙神像——
随着太阳光慢慢落在神龙像上,楚濛濛发现,这条龙,和特办处的复原的玉龙像,有几分的相似。
楚濛濛飞快地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刚要发给洛之遥问究竟是不是一样的,发现这里并没有手机信号。
不止如此,手机里的神龙像照片也在她眼皮子底下,曝光成一片雪花。
楚濛濛“啧”了一声,从锦囊里肉痛地拿出一块留影石。
留影石原是天地混沌时期存留的石块,被篆刻上符咒后,和相机功能类似,专门记录不能被寻常机器拍摄的影像,优点是只要能看见的就能被原封不动的拓印下来,缺点也很明显,贵且是一次性物件儿。
预防万一,楚濛濛一次用了两块,确保神龙像都被拓印下来,才把两枚石头都放进了锦囊中。
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闭着双眼,他们嘴巴不断翕合,渐渐地汇聚成苍蝇震动翅膀一样的声音——
显得死寂又虔诚。
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第一抹温暖的阳光,照在每一张脸上。
楚濛濛突然明白,为什么郑耀说,他还算好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暮色苍苍、沟壑纵横。
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但是楚濛濛看得分明,他们所有人的魂魄都在,只是被麻木的定在躯壳内。
好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器灵果然没有骗人。
收好留影石,楚濛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小心翼翼地往前——
“是谁!”
人群中一声怒喝,嗡嗡的祝祷声一顿,瞬间像被泼了水的热油 ,人群登时就四散开!
楚濛濛一惊,飞快地后退几步,在一个人堪堪拐进她所在的角落时,闪入离自己最近的院门!
院门里静悄悄的,房檐和角落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蜘蛛网。
偌大的院子里,稀稀拉拉地长着枯黄杂乱的草,怎么看怎么活不过这两天的死样子。
楚濛濛站在门后,从门板缝隙往外看——
被村民发现的竟然薛胜!
白眼兄薛胜不负众望,同往日一般不懂什么叫迂回前进,惊觉自己被村民发现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上了神龙像!
村民们勃然大怒!原本行动迟缓的他们瞬间像是换了一副躯体,对着薛胜一拥而上!
以薛胜的道行,对付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然而就在他即将攀上龙首时,一道冰刃破空而来!
楚濛濛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人群里隐藏着捉妖师!
薛胜也没料到!带着黑气的冰刃差点划破他的脸颊!
想起那些爆发力惊人的半妖,薛胜不敢托大,躲过接二连三的偷袭后,从神龙像上跳下,窜入街头巷尾当中!
村民们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追去。
楚濛濛没动。
方才冰刃没击中薛胜,直接砸到神龙像上。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刃都化成了水。
看样子,神龙像上有阵法护着。
因为受到薛胜的惊扰,原本木讷的村民变得警觉起来,连楚濛濛附近无人的小院,都有村民进去搜查。
楚濛濛正犹豫是离开,还是继续观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儿邪风,吹动正厅的大门。
破旧的门板发出腐朽的“吱嘎”声,楚濛濛回头——
一排排阶梯状的架子上,是一个个漆黑的罐子。
罐子上,白底黑字写着一个个名字。
楚濛濛皱眉——
这个院子是祠堂?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在门口设下禁止,大步踏入正厅当中。
正厅破乱不堪,比起自然老旧的那些宅院,这里明显被人狠狠破坏过。
刻有名字的牌位七零八落,那些写着名字的罐子,仔细看下来,有被补过的痕迹。
谁会来这里,补上这些骨灰罐呢?
楚濛濛还在思索,房间突然昏暗下来。
她猛地回头——
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既然他们没有发现你,”竖瞳的主人半人半蛇,缓缓在门口游动,最后一圈圈缠上正中的牌位,“你可以离开了。”
她不为所动,好奇道:“你是人是妖?”
“我不知道。”蛇人的声音有些涩,大概是许久没有开口,“也不重要。”
它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合着方才广场上的异香。
见楚濛濛没有走的一丝,它盯着楚濛濛,声音带着蛇的嘶鸣:“你不怕我?”
楚濛濛摇头。
半人半蛇有什么好怕的?
她可是小时候看过葫芦娃的人!——
作者有话说:蛇人:?这能一样吗
楚濛濛: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挨揍的吗?)
谢谢枇杷树、千虞、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76章
搜寻一番无果, 原本激动的村民重新变得木讷,一板一眼地再次回到中央广场。
楚濛濛在其中一个村民身上放了寻踪的小蝇,便循着来时的方向,重新回到器灵的院子。
薛胜已经脱困回到此处, 看到楚濛濛从外面回来, 不禁皱眉:“你去哪了?”
一身邪祟的气息, 门口的镇妖符都压不住。
“出去转了一圈。”楚濛濛问,“人你抓到了吗?”
“没有。”薛胜追到一个巷口,人影就仿佛凭空消失,哪怕他用了寻踪符,也没有寻到半分气息。
“各位大人, 用点早餐吧。”器灵端来吃食, 打断两人的谈话。
盘子里是粗糙的小麦饼, 已经是她能找的最好的食物。
楚濛濛和薛胜也不嫌弃,冲她道了声谢就着凉水开始啃饼子。
俩人啃了一会儿, 薛胜突然问:“顾主任呢?”
怎么半天没见这人?
“不知道。”楚濛濛嚼得腮帮子疼, 有点后悔没带上管饱的祝余草来, “可能还在睡觉?”
薛胜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这一天一宿没吃没喝, 他有点怕顾谨之出事。
但转念又一想,手无缚鸡之力的顾主任熬了这一天一宿,补觉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还没做决断,柔弱的顾主任推开门:“各位吃上了?”
他手里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果子, 红彤彤的十分诱人:“正好,带给你们加餐。”
不说楚濛濛和薛胜,就是器灵也震惊了:“大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一直呆在院子里,怎么半点不知道?
顾谨之把果子放在托盘中,随手拿起一个小麦饼咬了, 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楚濛濛和薛胜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诧——
顾谨之这个矜贵人,竟然能咽下这辣嗓子的小麦糙饼?
楚濛濛咳嗽一声,把手伸向盘子里的红果。
薛胜:“哪儿来的?”
这果子看起来确实不错。
顾谨之:“路边。”
薛胜:“啊?”
楚濛濛手也一顿。
“怎么?有问题?”
薛胜干笑。
这诡异的村子,加起来正常的活人不知道超不超过三个,顾主任竟然敢在路边随地大小吃。
这就是领导的胆识吗?
诡异的,楚濛濛从薛胜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并觉得有道理。
但并不耽误她继续把红果子往嘴里塞——
这小麦饼实在难吃,顾谨之吃了都没事儿,她多个东西调调味儿也好。
啃着饼子的功夫,薛胜把自己的发现简单地说了一遍。
楚濛濛补充道:“村民里有人已经半妖化,里面还混入了捉妖师控制他们。但村民里的半妖,和地下直播公司的那群人比起来,更不具有主动性。”
“而且……中央广场旁边有座祠堂,里面有一个半妖。村民们在搜查薛胜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座宅子。”
薛胜跑得早,不由疑惑:“难道他们一整天就呆在广场上?”
“不是。”楚濛濛想起离开时村民们的动向,“他们拿着工具,往村外去了。”
顾谨之点头:“那去看看。”
楚濛濛和薛胜表示同意,并异口同声道:“我们去,你在这里呆着!”
顾主任:“……”
楚濛濛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
顾主任太过柔弱,他们可不想万一有点儿什么,还得分心护着他-
追踪蝇以特殊的花蜜为食,身上有特别的气味。楚濛濛放出了母蝇,现在只需要跟着公蝇寻味,就能找到村民们究竟去了哪里。
薛胜跟在楚濛濛身后,越走脸色越沉重:“楚濛濛,你有没有发现,灵气变浓了?”
就好像整个村子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到这条路上。
最终,两人在一大片田垄的位置停下。
青瑶县的地貌以丘陵和山地为主,像这样大片大片开阔的田地,几乎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在这里,绵延的高山被削平,和周围连成一体,生生开凿出一眼望不到边际灵田。
而青瑶乡的村民,散落在田地中间,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不知疲倦。
四周充沛的灵气对这些村民并无裨益,相反,他们身上还有稀薄的灵气逸出,和周遭被引来的灵气一起,供养田里的灵植。
薛胜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末法时代,四处灵气枯竭,和人同时代的大妖大多销声匿迹,最后人变成的造物主的宠儿,变成了万物之长。
所以,尽管万物有灵,但只有活人身上的灵气,才是所有的灵物最喜欢的。
也是为什么明明他们年纪不大,但都已经垂垂老矣的原因——
他们在用性命,供养这片土地!
薛胜猛地扭头,语气愤慨:“到底是什么邪物如此丧尽天良!?”
楚濛濛没回答。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才道:“按照他们这样的灵气消散速度,一个正常的人活不过两年。”
就算有邪物加持,这样劈山造田的事,也并非三年五载可以做成。
“招待所的土地公说,青瑶乡的异常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如果有村民大量死亡,就算没有惊动特办处,地府也不会坐视不理。”
薛胜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早该死了,但是有人在替他们延续寿命?”
楚濛濛道:“只是猜测。”
具体怎么样,还需要进一步查看。
“这里这么大的灵植种植地,不可能光靠村民们自己维护。”
灵植的种植,除了需要大量的灵气,雨水、光照、咒术,一样也不能少。哪怕青瑶乡风调雨顺,有一切适合灵植生长的自然条件,也需要有捉妖师来此处进行日常维护。
何况……
楚濛濛问薛胜:“你今天在外,可曾看到他们有饮食?”
薛胜:“没有。”
他大惊:“他们难道已经能辟谷?”
但他马上否定自己:“这不可能!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做到!”
楚濛濛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看着远处劳作的村民,淡淡道:“等着吧,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天气不热,但灵田里的村民一刻未停。
灵植受不得铁石之气,类似拔草除虫这样的活计,都需要他们直接用手在土里作业。
粗糙干裂的手在泥土中反复刨掘,不多时就流血开裂,但村民们毫无所觉,依旧麻木的重复着动作片。只有得到了血液滋养的灵植,泛出了更灿烂的荧光。
薛胜咬牙:“我看不下去了!”
楚濛濛一把摁住他:“别冲动!”
手掌下的肌肉紧绷,楚濛濛能感受到薛胜的愤怒,但现在远不是时候。
且这些村民不是他冲出去就能挽救的——
至少要找到背后的人,才能解开村民们困住的识感。
薛胜知道楚濛濛的是对的,但他忍不住反驳:“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楚濛濛一张符纸拍他眼睛上。
清净符一贴上,薛胜方才的暴怒少了许多。
他深呼吸两口才低声道:“多谢。”
“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濛濛看着土路上清晰的车轮印,淡淡道:“快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响声。
不过片刻,一辆中型卡车就停在离两人不远的土路上,从驾驶室先后跳下两个年轻人。
薛胜脸色难看:“是捉妖师。”
捉妖师的呼吸吐纳行走都和常人不一样,尤其是出自世家的,更是各有各的功法,资历深的捉妖师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他人的师承。
他怒不可遏:“他们怎么敢的!”
捉妖师以除魔卫道、驱邪捉妖为己任,这些人怎么敢如此戕害普通人!?
楚濛濛看着薛胜,手里紧紧攥着定身符——
只要他有冒进的动作,她就贴他!
所幸,薛胜虽然把自己气成了个葫芦,但基本的理智还在,他反复默念清心咒,压下了自己的脾气:“真是捉妖师的败类!”
楚濛濛没说话。
捉妖师和妖怪,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妖怪有好有坏,人也有优有劣,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
——尤其是自从来到江市,她见了太多包藏祸心的“捉妖师”。
薛胜作为“捉妖师”的集体荣誉感她虽然不太理解,但她不会对自己的同事泼冷水——
毕竟非要说,薛胜比姓卢的那群蠢货,显得真实和可爱多了。
这厢,面包车下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年纪大些看起来三十多岁,一个不过十来岁。他们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从上面取下来一桶又一桶的木箱。
从他们下车开始,劳作的村民就陆陆续续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开始麻木又有序地朝他们的方向排起长队。
楚濛濛给自己和黑脸兄各自一张循声符——
青年人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的被送过来。
“不知道咱们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有呆多久。”
“宋师兄,你说那么多人,怎么就我们这么倒霉被抽到这里?”
“行了,快放饭。”
“最近查的严……再死人……都要吃挂落。”
年轻一点儿的捉妖师撇撇嘴,一脸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把气撒在木桶上。
他一脚过去,木桶盖子应声而裂,诡谲的青烟当即从桶中冒出——
村民们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露出狂热的表情。
他们亢奋起来,几乎抑制不住本能地朝木桶靠近——
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被后方的人挤到在地,来不及爬起,就直接四脚并用朝木桶爬过去!
眼见着秩序要乱,那位“宋师兄”当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木哨子一吹——
刺耳的哨声响彻云霄,狂乱的村民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
有的甚至痛到开始在地上打滚!——
作者有话说:上联:顾主任虽然冷静,但很柔弱。
下联:白眼兄不太能打,还不冷静。
横批:没有濛濛 这案子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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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姓宋的连吹好几声, 直到有村民痛得口吐鲜血,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哨子。
他一脚踢开离自己最近的村民,恶声恶气:“让你们闹!”
被哨音驱使的村民重新排起队,褪去了痛苦的脸上, 依旧是无尽的麻木。
薛胜:“这到底是什么?”
有杨雪的前车之鉴, 楚濛濛觉得这像是某种操纵人心的蛊术, 但她不能确定,只能道:“不清楚。”
薛胜:“竟然你也不清楚?”
楚濛濛莫名其妙,不知道白眼兄对她的盲目信任是哪里来的。
直到村民们足够安静,那两个人才把所有的木桶盖子拿下来。
村民们挨个上前,从那两个捉妖师手中分别领了一份饭, 和一碗汤。
拿到吃食的村民还没离开木桶范围, 就把混浊的汤汁一饮而尽, 直到舔干净上面的汁水,才用沾着泥土的手, 囫囵地把那一点儿饭菜刨进嘴中。
整个进食过程, 不会超过两分钟。
“汤有问题, ”楚濛濛道:“走, 过去看看。”
大概是为了方便处理,村民们的汤食都是一次性纸盒,吃完后都扔向同一个地方。
楚濛濛悄悄地摸过去,趁着村民们不注意, 在成堆的纸盒中扒拉出一个汤碗。
汤碗脏兮兮的,但上面的气息还留存着。
楚濛濛道:“这是混了妖气和灵草的汤药。”
薛胜:“喝了这些……会怎么样?”
灵气的汤药好得,楚濛濛院子里的草有一株算一株,放到水里去过一圈,水里多少就带了点儿灵气。想要灵气浓郁点儿, 就多加点儿草。
但是不管妖气是怎么弄到汤里面的,人和妖天然相克,人喝下有妖气的汤药,要么中妖毒,命不久矣,要么就是被……
楚濛濛脸上闪过不忍之色:“会被同化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薛胜错愕,随即想起上个月的案子:“地下直播间的半妖来自青瑶县?”
“不一定。”楚濛濛目光盯紧前方,分析却未停,“直播公司那些半妖都保有自己的神智。”
他们有些人甚至是为了力量,自愿成为半妖的。
“但这里的村民明显不一样,他们没有自己的认识,靠着哨声控制。”
“我更倾向于,这些灵气妖气混杂的汤药,是这些人为了给村民们续命。”
青瑶乡的土地再适合灵植耕种,也沾不得铁器或者其他金属,所以必须要人来劳作。但这些经过改造的植物除了汲取天地之灵,还会吸取人的生气。控制村民的人想要有人替他们种植、又不想惊动警方和特办处的话,只能留住这批人的性命。
劳作的村民有上百人之多,姓宋的两人哪怕只是很简单的分发汤饭,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薛胜说:“光凭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准备那么多饭菜。他们在这附近一定还有据点。”
“不一定。”楚濛濛道,“也可能是预制菜。”
不然不说原料,就是厨余的堆放,长期从其他地方采买,也会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
果然,等汤饭分发完毕,姓宋的两人稍微坐了会儿,那个年长的就开始这边的垃圾堆走。
楚濛濛扯扯薛胜,带着他往旁边藏去。
薛胜道“他这是要销毁证据?”
楚濛濛冲他露出个“孺子可教”的微笑——
终于不是什么都问她了。
果然,姓宋的一到地方,就开始用法术把成堆的餐盒点燃。火焰伴着残余的妖气,烧出诡异的绿光。
印在男人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扭曲。
“你在这里看着。”
年纪小的那个捉妖师已经把桶都搬回了卡车上,楚濛濛把寻踪符丢给薛胜:“我过去看看。”
说完,不等薛胜反应,她借着灵植的掩护,趁着小捉妖师离开巡视灵植的空档,直接翻进了卡车,藏在了木桶中间。
桶内的汤所剩无几,只有桶底还留有看不出是什么怪物的肉。楚濛濛拿了张符纸,轻轻沾了一点儿锅边。明黄色的符纸瞬间变成黑色,楚濛濛拿到鼻子下面嗅嗅,辨析出里面应该还有一些祛毒和延年益寿的草药。
除此之外,里面应该还有一些草药,但光凭一张符纸,她也不能全然分辨。
至于剩下的饭菜,确实只是普通的米饭和菜品,但品相大多不佳。
楚濛濛查探完毕,鬼鬼祟祟地冲薛胜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在那两个捉妖师上车前,重新把自己藏回了木桶间。
薛胜:……?
OK什么了你就OK?
不让我往前冲楚濛濛你自己偷偷窜上车算怎么个事儿啊?
薛胜还没想好到底是跟着楚濛濛上车还是去顾主任那告她一状,那两个捉妖师已经飞快地巡视好了田地,重新回到驾驶室。
卡车很快被发动。
路况并不平整,楚濛濛在后面被颠得哪哪儿都疼,腥臭味还不断往鼻子里窜。
偏偏她还贴了传声符,必须打起精神来听前面两人闲聊是否有价值。
路程有些远,前面两个人一直说得一些有的没的。
但楚濛濛听明白了,年纪大的那个叫宋兆明、年纪小的叫宋桉。宋兆明沉稳些,大多是宋木明在抱怨:“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送饭到什么时候?”
“天天对着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而且……上面好久没有派人来了……我们是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样,被放——”
“不要胡说!”宋兆明打断宋桉,“等师父想起我们,我们就可以回去。”
“可是师父徒弟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们?”
宋兆明没说话。
宋桉觑着他的脸色,也有些悻悻。
他和师兄关系最好,所以有些话他经常不过脑袋就说了出来,师兄也不会和他计较。可每次提到“师父”,师兄就会变得心情不好。
果然,过了许久,宋兆明才轻声道:“谁让我们犯了错?”
“小桉,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宋桉只想知道:“要惩罚多久呢?我们在这里,已经两年了!我想出去看看!”
“小桉,”宋兆明说:“你其实应该庆幸,师父还愿意罚你。”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宋桉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楚濛濛靠在皮卡的铁皮上,若有所思。
这些看管巡视村民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出?他们提到的师门,又是什么呢?
还有——
薛胜在村里引起的骚乱,他们也毫不知情。是不是意味着,当时躲在村民当中出手伤人的,是另外一拨人?
之后的一路,前方两人都格外安静。
楚濛濛抽了个空,在皮卡外抹上了一些蔓苔金末。薛胜和顾谨之不会让她单独行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
前面没有了说话声,这崎岖的路就更难道打发时间,楚濛濛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起来。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景色也越来越好——
这是进山了。
他们有移山为平地的能力,自然也能在青瑶乡的山里开出一块地盘藏匿。
又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交谈声,但是声音极低,楚濛濛听不太清楚,只大概听类似“物资、“运送”之类的字眼。
但很快,车又再次启动,卡车直接开进了山里——
在通过了门口的法阵之后,车直接开进了山体内部。
区别于天然形成的溶洞,山体内部有一些像过山隧道。但比起隧道,这里显得更为潮湿阴冷。
地面上是规整的预制板房,每排板房前排都白底黑字写上了用途。楚濛濛打眼一看,不止有住宿、还区分了不同的库房、功能房等等。
除了地面上,被人工开凿出的山壁并不平整,但每过几米,就挂着一盏白炽灯泡。两盏灯的间隙,则有一扇铁门,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像牢房似的,不知道关押着什么,里面偶尔会传来怪兽的嘶鸣,如此一排一排,几乎掏空了半座山。
但卡车并不停在这一层,宋兆明一打方向盘,车子一拐,驶向了地下。
车子越往下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腥臭味越浓厚。
最终,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被人简单的画出了许多停车位,但现在加上这辆卡车,加起来统共也就三辆车,所以在部分地方,随意地弃置了许多的垃圾。
方才那个小的在驾驶室没说完的话,兀地浮现在楚濛濛脑海——
宋桉说过“我们被放——”,放什么呢?
楚濛濛思索着。
驾驶室传来简短的交谈。
刹车、熄火、开门、关门、人走远的脚步。
一系列响动行云流水,不过片刻,整个地下就安静下来。
楚濛濛忍着难闻的气味久呆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离开,这才缓缓起身——
“别动。”
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她额头。
宋兆明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手指紧紧扣住扳机。
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不等楚濛濛开口,他先出声警告:“我劝你不要耍花招。”
“你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枪子儿。”
楚濛濛当然知道——
泛着冷光的手木仓上刻着繁复的咒文,不仅里面的子弓单并非寻常木仓支可比、连子弓单发射的速度都快上许多。
这样好的东西,楚濛濛只听顾谨之提过——
是特办处下一步想要推广和普及的装备,但因为子弓单还不能实现量产,现在还处于研究产能提升状态。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藏在五指中的刀片轮转,楚濛濛想起沿路所见所闻,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她当即指尖的刀片藏匿起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摇头:预制菜的风,终究是吹到了灵异界。
被留在原地的白眼兄愤愤:楚濛濛!你个双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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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她轻飘飘地瞟过手木仓, 目光落在宋兆明身上,反问他:“我是什么人?”
宋兆明被楚濛濛问得一愣。
他当即道:“你什么意思?”
楚濛濛抬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拨开他的木仓——
宋兆明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
但动手的瞬间, 他发现自己连转动眼珠子的力量都没有!
楚濛濛笑吟吟的:“怎么?不是要开木仓吗?”
“怎么不动了?”
宋兆明僵直着身体, 一动不能动。
只有后背不住地冒冷汗。
楚濛濛凝视着他:“上面的人没教你, 看到陌生人直接开枪么?”
她厉声道:“回答!”
宋兆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女人并没有夺走他说话的能力。
他张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想、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个看场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濛濛挑眉:“是么?”
宋兆明快哭出来了。
他的灵感异于常人,最擅长辨认,巡视完灵田没多久就发现车上混进了陌生人。
果然他方才下车在原地站了会儿, 这个女人就自己出来了。
可谁也没告诉他, 这人连特制的手木仓都不怕啊!
楚濛濛没给他哭丧的机会。
她收起笑, 一脸冷漠:“车上混了陌生人不自知,一路把人带回基地。”
“这东西……”楚濛濛伸手, 一撇一折, 宋兆明手上吃痛, 特制的手木仓直接落在她手中, “落在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以及,”楚濛濛问,“作为基地的半个负责人, 你什么时候是看场的?”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楚濛濛轻蔑一笑,“车上混了人犹不自知,把人直接带回基地,这件事捅到上面, 我看你这半个负责人,得——”
她看向木桶:“和这里面的烂肉,作伴了。”
宋兆明不防楚濛濛一语挑破他的身份,自知伪装无用,硬气起来:“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濛濛轻笑一声。
她把卸了子弓单的枪丢回宋兆明怀里:“收好。”
她声音冷冷的:“还有,枪在比你厉害的人面前,是最没用的东西。”
枪落入怀,定身咒瞬间消除。
宋兆明木楞愣地看着怀里的武器,不由自主道:“你不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楚濛濛道,“这不是我的职责。”
“今天你所有的表现,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你自求多福。”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宋兆明一时愣在原地。
这人……不杀他?
那她究竟是什么人?被惊吓过的脑子重新开始思考,宋兆明还没找到头绪,觉得脖子凉悠悠的。
原本以为是上方滴落的水滴,但下意识伸手——
掌心湿漉漉的,一片猩红。
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宋兆明僵硬起来。
他什么时候受伤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突然涌上心头,楚濛濛方才那句“自求多福”兀自浮现在脑海中,宋兆明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他再顾不得有些脱力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朝楚濛濛方向跑去:“监察大人!”
被师父送到青瑶乡以前,宋兆明曾经参加过灵植基地的相关培训,当时有负责人提过,龙神会定期派人到相关基地进行查验。
但他到此处时,基地的上一任负责人刚被调走,龙神的监察也刚刚巡视完毕,所以这几年他竟然没想起还有这回事!
他匆匆跑到楚濛濛身身边:“监察大人!”
楚濛濛停步,心想自己只是诈他一诈,没想到宋兆明竟然自己给她匹配了身份。
这样也好,她不用自己再编造。
宋兆明挂着谄媚的笑:“监察大人!您来这里,是不是证明,龙神还没放弃——”
在楚濛濛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宋兆明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从上一任负责人被调任后,基地里经历过监察的老人全都离开,没有人知道监察再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楚濛濛哪里知道那劳什子“龙神”到底怎么想的,她只能学着顾谨之平时的样子,模棱两可道:“龙神不会放弃他的子民。”
“只要……”
她看着前面,眼底闪烁的男人:“只要它的子民,没有背叛他。”
宋兆明后背一凉。
他当场发誓:“我永远不会背叛龙神!”
“是么?”楚濛濛不置可否,“带路,我要上去看看。”
“是。”
宋兆明再不敢多言,领着楚濛濛往上层走-
男人在前面领路,楚濛濛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宋兆明他们有控制村民的工具,加上她方才在卡车里的观察,基地的活人并不多。她要想控制住这里的人应该不难,但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换个身份可能比直接出击更好——
她说不定还能通过伪装,获得那个所谓“龙神”和信徒联系的方式。
楚濛濛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反正就算是失败,抓两个活口也能交差。
如此这般,楚濛濛最后的心里压力也没有了,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让迎面走来的宋桉一愣。
宋桉年纪小,藏不住事儿,一看到楚濛濛跟在宋兆明身后,宋兆明身上还有血渍,当即戒备起来:“师兄!她是谁!”
楚濛濛没说话。
宋兆明见识过楚濛濛喜怒无常的手段,当即喝道:“宋桉!对监察大人尊重点!”
宋桉少有见师兄如此严厉,当场有些发愣,但他仍有疑问:“可是……”
“没有可是!”宋兆明一把上前,摁住他的脖子,“给监察大人行礼!”
宋桉被宋兆明按得生疼,但拗不过,只能不情不愿地给楚濛濛鞠了个躬。
宋兆明这才松手,对楚濛濛道:“他年纪小不懂事,希望监察大人多多的包涵,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你倒是回护他。”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楚濛濛都怀疑这个宋桉是不是宋兆明的私生子,毕竟看宋兆明对待村民的架势,并不像什么有善心的人。
见楚濛濛油盐不进,宋兆明咬牙道:“您要是实在不解气,要打要罚,冲我来!”
“师兄!”宋桉一听,着急起来,“这怎么行。”
怕宋兆明真的受处罚,宋桉攥起拳头,冲楚濛濛跪了下去:“监察大人!我错了!”
楚濛濛耐着性子看完这一场兄弟情深,不发一言。直到宋桉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她才淡淡道:“行了,正事要紧。”
宋兆明和宋桉松了一口气。
楚濛濛慢悠悠道:“要算账,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宋兆明和宋桉听出她的不悦,再不敢多言,起身继续在前面领路。
大概是怕她突然发难,宋兆明这次走在前面,是一种维护的姿势——
倘若楚濛濛动手,宋兆明能在第一时间把宋桉送出去。
楚濛濛看懂他的意图,轻笑一声。
在自己肩膀上的微型纽扣上,轻轻一按。
自从上次在地下直播间,她的执法记录仪被犯罪嫌疑人亲自砸了导致文明办案的证据消失,洛之遥专门给她做了个纽扣型的,楚濛濛方才在卡车上把它别在肩膀上,现在正好用来录下这里的环境。
在卡车上藏着的时候她不方便看,现在环视四周,发现哪怕是在这地下的山壁上,也雕刻了许多龙的纹样——
和在青瑶乡广场上的龙神,一模一样。
但这些龙纹明显更细致,比起村广场上有些走样的巨型汉白玉石雕,这里的纹样虽然更小,但似乎更贴近特办处推测的玉龙模样。
并且神龙纹并不止在这停车场四周的山壁,走到一层山洞,山壁上的龙纹更是数不胜数,连每一间板房上,都绘制了神龙纹。
楚濛濛走在其间,像是被盯住一样。
宋兆明把她领到中间的一座预制板房前:“监察大人,您要先休息么?”
“不用。”楚濛濛把目光从一侧的栏板收回,淡淡道,“先说正事。”
“好。”宋兆明打开房门,“您请。”
和简陋的外观不同,房间内布置得相当豪华,连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作。
房间正中央的是个办公桌,上面堆着大量文件夹。
看起来是宋兆明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楚濛濛说:“把近五年这里的账本拿过来。”
“账本”两个字一出,宋兆明脸色微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五年的账本有些多,需要一些时间给您找出来。”
“还劳烦您稍等,我很快就取过来。”
楚濛濛“嗯”了一声。
宋兆明转身往外走,但还没走到门口,想起还在屋里的宋桉,又回过身:“小桉!还不去给监察大人倒茶!”
宋桉和宋兆明相处许久,知道这是师兄让自己先离开,当即也不多话,跟在宋兆明身后先行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楚濛濛一个人。
不管宋兆明是不是信了她“监察”的身份,他敢把自己留在这里,想必是这间屋子内,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给人看的。
楚濛濛“啧”了一声,看了眼书桌一侧的薄灰——
看起来宋兆明不太爱工作啊。
至少,不太爱在这里工作-
宋桉在出门后,几乎是被宋兆明强行拽着到了远处。
等离得足够远,宋兆明才道:“你平时不是很机灵的吗?怎么今天像个木头!”
见宋兆明这个样子,宋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扯着宋兆明的袖子,焦急道:“师兄,你真的就相信,那个女的、她、她是来监察的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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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宋兆明也拿捏不准, 但确实龙神麾下有专门负责监察的使者,只是他们这久没有人来,大家都懈怠了。
他只能如实道:“我也不知道。”
“但是她身上,有神龙的气息。”
欲擒故纵的故事他当然听过, 所以他不会因为楚濛濛送还的一把枪就真的相信她的说辞。
可除此之外, 她身上龙神的气息不会作假——
他虽然没有资格被龙神接见, 但他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下,通过神龙的仆从,感受过神龙的气息。
——女人身上的气息,甚至比神龙的仆从,更为浓厚。
看他沉默的样子, 宋桉更是心慌, 他自从被师父送过来, 就和师兄在这里相依为命,青瑶乡的基地一年不如一年, 如果按照当初培训的说法, 他和师兄一定通过不了考核的!
想起当初培训官说不达标的下场, 他打了个哆嗦:“师兄, 我怕!”
“怕什么!”宋兆明反而冷静下来,“她出现的蹊跷,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你先去给她沏茶,期间不管她问什么, 你都说你只负责送饭,基地的其他事情,都暂时由我负责,让她来问我!”
宋桉:“可是——”
“没有可是!”宋兆明摸摸他的头,“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如果胡编乱造, 才是给我找麻烦。”
一句话,把宋桉其他心思都摁了下去——
宋桉不愿意什么都由师兄一力承担,但更怕自己乱说话,让师兄更为难。
他用力点点头:“好!我去沏茶!”
说完,飞快地去厨房烧水。
宋兆明看着宋桉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
那个女人来头不明,张口就要这里的账本,幸好他早有准备,青瑶乡的帐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山洞里曾经人很多,可渐渐的人就少了起来。所以除去装灵草的库房外,还有许多空置的房间。
宋兆明一面叫人来布置好楚濛濛休息的屋子,一面去自己长待的办公室,取出厚厚的一打账本。
灵草的成熟和收割,和天时密不可分,所以分批的入库量都得单独记好。除此之外,虽然这里似乎已经被遗忘,但每个月的物资费,却有人按时送达。
只因为这几年产量越来越少,物资费用也大不如前。
宋兆明看着厚厚的簿子,牙一咬,都抱起来——
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见宋桉提着茶壶急冲冲地跑过来。
一路开水飞溅,落在他脸上,竟然不觉得烫。
“慌成这样!”宋兆明一把拎过茶壶:“发生什么事?!”
宋桉颤声:“那个!那个女人!不见了!”
宋兆明一愣。
宋桉说:“我刚烧完水回大办公室,里面已经没人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
“师兄,”宋桉语速飞快,“她会不会发现……”
“不许瞎说!”宋兆明马上打断他,“你先别慌!”
“她既然是来监察的,那趁我们不在到处看看也是有可能的!”宋兆明思路很清晰,基地是个什么光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女人就算到处看,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宋兆明把账本交给宋桉:“你拿去大办公室放好,以防她突然回来查验。”
宋桉迟疑:“这个……真的要给她吗?”
宋桉不负责基地的账目,但隐隐约约知道,基地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师兄为了维护基地运转,账目大概有点儿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宋兆明安抚似的笑笑:“你放心。”
“我一心为了龙神,不会有事的。”
“好!”宋桉点头,抱着账本往回走。
宋兆明手上一松,从楚濛濛表明身份之后的那块石头,突然就落了下去。
他看着偌大又空旷的基地,喃喃:“终于要到这一天了么?”-
楚濛濛此时正大摇大摆地在基地晃悠。
宋兆明特意给她留下的独处机会,她要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白费了他的苦心。
只是她晃荡了小十分钟,也没碰上一个“生人”。
这么大的基地运转,不可能光靠宋兆明和宋桉。其他不说,就是村民们的吃食,也不可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就预备好——
哪怕是预制菜,也不行。
更不要说,基地还有连成片的灵植库房、以及药材制备车间。
楚濛濛“啧”了一声,随机推开一个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预制板房——
热气和煤烟直冲面门,这是一间灵植烘烤车间。
一个精壮的男人正低着头拿着铲子,不断地往烘烤炉中添加煤块。
楚濛濛往前走两步,前面的精壮男人似乎毫无所觉。
她干脆走到他身边——
男人恍若未觉,头也不抬,依旧不知疲倦地按照步调添煤。
楚濛濛一把摁住他的铁铲。
受到外力阻挠,男人蓦地停下,转头看向楚濛濛——
那是一张和村民一样麻木的脸。
楚濛濛松手。
男人便重新握紧铁铲,再次重复自己方才工作。
楚濛濛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男人她方才才见过。
这个基地管理曾经应该是很规范的,在每行预制板房前面,都贴有负责人的相关信息。
也就是靠着信息栏,楚濛濛当时才能以“半个负责人”的信息,诓住宋兆明。不过大概时间久了,有些人的照片已经被撕去。但这个男人的照片,只是落在地上,虽然被踩踏了好几脚但仍能看清楚面容。
可面前这个添煤的男人,明明是基地的管理者,怎么会变得和村民们一个样子呢?
楚濛濛试探性的用手在他面前挥动,男人眼珠子都不眨,依旧按照惯性做者自己的工作。
楚濛濛继续往前走,除了男人之外,长长的烘烤车间内,还有好几个在工作的“人”,他们比起面黄枯瘦的村民,体格明显健壮许多,但同样都是麻木不认人的状态——
眼中只有自己应做的活计。
楚濛濛从这里出来,又去了好几个库房和药材分拣处——
里面工作的人,全是这样的状态。
楚濛濛心头涌起一个想法——
这个基地,说不定真的,只剩下三个活人-
宋兆明找到楚濛濛的时候,楚濛濛正蹲在一个废弃的栏板前,看着上面的信息。
位置并不偏僻,但因为此处杂物众多,楚濛濛有事蹲下的状态,所以他来回两次,都没有发现楚濛濛在这里。
“监察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宋兆明站在楚濛濛身后,恭敬道,“账本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看吗?”
“不着急。”楚濛濛看着栏板,懒洋洋,“准备好的账本,有什么看头?”
账本这种东西,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问题,哪怕是神龙的基地也不例外的。但楚濛濛这样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宋兆明也有些错愕。
楚濛濛没给他整理思路的时间,继续抛出问题:“这栏板上的分工,还在继续吗?”
言辞之间,大有要召集这些人来问话的意思。
宋兆明拿不准楚濛濛的意图,沉默片刻:“您应该清楚,上一次检查以后,基地的老人要么被调走、要么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
楚濛濛“唔”了一声。
确实,这块废弃栏板上的人名,和中央那块公示的栏板,几乎没有重合的名字。
只是那块还在试用的栏板不知为何,照片都有撕过的痕迹。
宋兆明道:“青瑶乡这几年,灵气越发稀薄,村民们虽然被蛊虫控制,但这么多年过去,蛊虫的效果大不如前。”
“这一年间,出现了好几次村民神智恢复的现象,还有人差点逃出去——”
“幸好宋桉反应即时,才没有让那个土地公坏了龙神的大事。”
宋兆明不提“土地公”还好,一提楚濛濛就来气。
她转身一脚朝宋兆明踹去——
宋兆明猝不及防,直接被楚濛濛踢出两丈外,吐出一口血。
“监察大人!”
楚濛濛冷笑:“怎么?有人逃出去,你还想我夸你?”
宋兆明抹去嘴角的鲜血:“不敢!”
“走吧。”楚濛濛说,“去库房看看。”
宋兆明连忙跟在她身后。
楚濛濛说:“你不用带路?”
宋兆明一愣,这么长的时间这位监察竟然没有自行去库房?
楚濛濛若无其事地,在宋兆明转身的瞬间,伸手抓过了飞过来的追踪蝇——
这是她走之前留给薛胜的。
现在母蝇循着她身上的花蜜追了过来,想必不久,顾谨之他们就能找到这里。
楚濛濛撇撇嘴,希望顾主任深谋远虑一点,别就带着薛胜这个愣头青来——
这里被控制的人,可不像村民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充作库房的板房占据基地的十分之七八,但上面大概三五个月就会派人来的取一次,所以大多数库房都是空的。
宋兆明带楚濛濛去最近的一个仓库:“这是上周采集的灵草。”
仓库里有一排排铁架,铁架是特制的,上面有灵气输送的符文方便将这座山上的灵气运到铁架上面摆放的灵草上。
楚濛濛走进去,随手拿起一株。
哪怕有符文输送的灵气,灵草也显得有些干巴。
在哪里都算不得上等。
宋兆明低头:“去年还好,今年开春后,地力不支,这已经是青瑶乡能收到最好的灵植了。”
楚濛濛不置可否,继续往里走,还时不时拿起一两株灵草检验。
确实像极了来巡检的监察。
而里面的灵植也像极了宋兆明所说,摆在外围的,已经算是品质好的。
宋兆明带着楚濛濛看了三四个仓库,品质都如此稳定。
楚濛濛若有所思,怪不得宋兆明一开始就问什么“龙神是不是放弃了青瑶乡”,如果这里所产的都是这样的灵植,宋兆明他们被放弃,那确实是迟早的事。
楚濛濛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株在手上把玩儿,漫不经心的:“走吧,看看账本。”
宋兆明眼底暗光闪动:“是。”
宋兆明很快就把楚濛濛带去了大办公室,进门以前,在宋兆明的注视下,她把方才把玩儿的灵草扔在了门口。
宋桉已经在房间内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见师兄带着那个女人回来,忍不住冲上去。
还没说话,想起方才宋兆明的嘱咐,堪堪停下脚步:“监察大人!师兄!”
楚濛濛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见两人还站着:“你们也坐。”
手边的桌上有一大摞新放过来的册子,楚濛濛伸手——
宋兆明突然开口:“监察大人且慢。”
楚濛濛手一顿:“怎么?看不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有人眼珠子里的坏水儿要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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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是看不得。”宋兆明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可能监察大人您忙忘记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您身上有龙神的气息,自然是龙神的麾下的使者。这一点不会有人质疑。”
“可您要查账, 那您也必须按照规矩, 证明您使者的身份。”
宋兆明语气里都是信任, 但话里话外,都是必须看见信物的意思。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他。
宋兆明初见的时候不提、她提出要看账本的时候不提,直到现在才让她交出凭证——
他真的是相信了她的身份么?
还是说,因为她身上有所谓的“龙神的气息”?
楚濛濛勾起嘴角:“说来说去,宋兆明还是在质疑我。”
宋兆明道:“不敢。”
宋桉却仗着年纪小, 插嘴道:“监察大人, 我师兄是按着规矩办事。”
“宋桉!”宋兆明制止他, “不许多言!”
宋桉撇撇嘴:“监察大人对不起。”
楚濛濛拍手:“啧,在我这里还演起了双簧?”
宋兆明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不敢。”
楚濛濛闭上眼。
这么会儿功夫, 周围多了数十道陌生的气息——
它们把这个房间已经围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看样子, 没有凭证, 你是要我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宋兆明微笑,带了那么一些图穷匕见的意思:“龙神的信徒,永远不会背叛龙神。”
楚濛濛想起方才的所见,“啧”了一声。
她身上珍宝多、破烂儿也多, 但唯一能和说和“龙神”扯上关系的东西——
楚濛濛摇摇头,从锦囊里取出一物,在宋兆明眼前一晃——
“那这个,能证明吗?”
巨大的龙息传来,宋兆明承受不住来自楚濛濛手中之物的威压, 膝盖一软,猛地跪在地上。
身后的宋桉的却没有感受到,他只看到自己师兄朝那个见鬼的监察大人跪下后,还不住地发抖—
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桉脑子一热,抽出自己的法器桃木剑,直接朝楚濛濛捅来!
楚濛濛猝不及防,但好在反应极快,在木剑贴脸的瞬间后退两步,一张雷符把宋桉直接劈了出去!
电流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宋桉被电得抽抽两下,直接昏了过去。
“小桉——”
宋兆明第一时间竟然还是关心宋桉。
“监察、大人!”宋兆明猛地抬头, “小桉魂魄不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只是担心我!”
宋兆明和龙神签订过契约,有玉珏碎片在的地方,他完完全全被压制住,哪怕是个捉妖师也运用不上自己身上的一丝法力!
他只能忍着身上的威压,匍匐在地,一点一点朝宋桉爬去。
楚濛濛冷眼看着,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才像是反派。
“放心,宋桉死不了。”楚濛濛下手很有分寸,不过宋桉魂魄不稳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最多昏睡半天。”
说完,楚濛濛收好玉珏。
神龙的威压立时撤出,宋兆明身上一轻,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到宋桉身边,直到确认他真的只是昏过去,他才朝楚濛濛道:“多谢监察大人。”
楚濛濛扔下一张安神符,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看起账本。
宋兆明很快把宋桉背了出去。
楚濛濛眼睛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不管这个基地有没有问题、也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监察,宋兆明敢把账本拿来,那就说明他的账册是不怕人看的。
她方才粗粗地翻了几本,大致情况和宋兆明说得一致,青瑶乡这里的各类灵植产量和质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连来取货的签章,也大多以中或者中下品质居多。
这和仓库她随手拿的灵植品质也一致。
但……
楚濛濛想起方才在灵植烘干车间看到的东西,依然觉得这青瑶乡的基地,处处透着诡异。
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门口。
方才感受到陌生气息在她亮出玉珏碎片后,连同她方才扔在门口的灵植,都消失不见。
此时接近傍晚,原本空寂无人的山洞,此时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
比起她之前自己看到的“人”,现在在山洞里忙碌的人明显更像活人,楚濛濛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他们甚至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楚濛濛还在打招呼的人里,看到了烘干车间那个精壮男人。
他像是从未见过楚濛濛,恭恭敬敬地对她行李。
大概是传承了“龙神”了规矩,山洞里的阶级感十分分明。
楚濛濛最后在后厨的位置找到了宋兆明。
宋兆明正和另外一个人,把一大锅汤药往拖车上搬,旁边还有好几大锅预制好的饭菜。
看见楚濛濛,他恭恭敬敬地:“监察大人。”
“宋桉呢?”之前送饭的事情,不是宋兆明和宋桉一起?
宋兆明道:“小桉还没醒。”
村民们饿两三顿不要紧,但汤药却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喝下去,所以虽然不放心宋桉,宋兆明也不得不自己去。
“哦。”楚濛濛笑眯眯的,“那你去吧。”
“您的食物已经在准备,一会儿会有人给您送过去。”宋兆明说完,见楚濛濛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桶里的食物,忙不迭地补充道,“和这些不一样!”-
宋兆明所言非虚,派人送来的食物比起村民们猪食一样的预制菜,可以说得上的丰盛。
她轻轻挑了两筷子,饭菜很干净,没有额外的手脚,
楚濛濛拿了个干净的大碗,拨了一些饭菜到里面,捧着碗一路往外走。
大概是过了吃饭的时间,山洞里方才活动人都不见了踪影,但白天一些紧闭的板房亮起了灯。
山洞里的人,似乎和村民们一样,过得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带着碗在整个山洞通行无阻,楚濛濛很快找到了宋桉休息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宋桉门前窗前,都贴有安神和驱邪的符篆。
楚濛濛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走进去的时候,宋桉还躺着床上闭着眼。
只是小孩子演技不好,明亮的灯光下,眼皮不断颤动。
楚濛濛把有饭菜的碗放在床头上:“你要是不想醒,我可以让你永远醒不过来。”
宋桉猛地睁开眼:“我醒了!”
“醒了就吃饭吧。”楚濛濛笑眯眯地。
宋桉狐疑地看着楚濛濛,这个女人这么好?
楚濛濛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带。
宋桉确实已经饿了许久,从上午给村民们送了饭一直到现在,他就没有吃过东西。
他看了楚濛濛好几眼,最后没忍住,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楚濛濛看着吃得正香的小孩,若有所思。
她相信,如果宋桉方才就醒了,依照宋兆明对宋桉的在意程度,是不会让他单独和她在一起的。
可她下手有轻重,就算宋桉魂魄不稳,也不应该昏睡这么久——
除非,他的魂魄并不止宋兆明说得,只是不稳的程度。
宋桉吃着吃着,渐渐回过味来,他放下还有一大半的碗:“监察大人来找我做什么?”
还没等楚濛濛说话,他道:“我是不会做对不起师兄的事情的!”
楚濛濛淡淡的:“我是来替龙神巡视青瑶乡,你师兄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还是说,你已经发觉你师兄有对龙神的不轨之心?”
宋桉一噎。
楚濛濛心头好笑,看样子这个宋桉对龙神的虔诚,没有对他师兄的十分之一。
不过说起虔诚……
楚濛濛想起今天玉珏碎片拿出来时,宋兆明和宋桉的不同表现,开口道:“你没有和龙神签订契约?”
宋桉想了想,楚濛濛的话是问他,和自己的师兄没有关系,便道:“没有。”
“师兄说我魂魄不好,承受不起和龙神签订魂契的代价。”
楚濛濛点头。
修行之人,因为一道惊雷符就昏迷大半日,确实不适合与邪物签订魂契。
但,楚濛濛又问:“为什么魂魄会受损?”
“受过惊吓吧?”宋桉重新端起饭碗,扒拉一口,“好像是在送师兄下山历练的时候。”
“我们师门小,弟子成年后就得自己下山工作。”如果不是因为穷,师傅也不会把他也送到这里。
楚濛濛没有再追问,她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临出门,她突然回头问:“你觉得青瑶乡村民怎么样?”
“不怎么样。”埋头在饭碗中的少年人头也不抬,“师兄说,他们把魂魄都献给了龙神,为龙神做事,是他们的福气。”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离开-
山洞外太阳已经落山,山洞里靠着山壁上那些白炽灯,竟然也亮如白昼。
整个洞中静悄悄的,白日那些四处走动的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楚濛濛关好门窗,从锦囊里取出今天在烘干车间顺走的灵植——
被烘干的灵草不复在田地里葱郁的模样,楚濛濛拿出瓷瓶,往它身上上倒了一滴青露。
青露是十万大山里,最有灵气的植物上清晨第一滴露,用秘法炼制后,大概十来年才能淬炼出十滴,每一滴都能使腐骨生肌、枯木逢春。
果然,不出片刻原本已经干透的灵植,重新换发出生机。
楚濛濛把从库房偷存下的灵植和它对比——
这被制成干草的灵植,蕴含的灵气远超仓里最好的上品。
楚濛濛挑眉。
制灵药的都知晓,灵植越鲜活、制出的药效果会越好。这样把上品的灵植直接烘干成下等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情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板房外面传来卡车进洞的动静。
预制板房就是这点儿好,外面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里面的人。
果然,不多时楚濛濛的房门就被敲响。
宋兆明站在门口,极有分寸感:“今天多谢监察大人给宋桉送饭。”
楚濛濛淡淡地:“毕竟还是个孩子。”
客套两句后,宋兆明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理由,先行离开。
关上门,楚濛濛嗤笑出声。
这人哪里是来道谢的,分明是来打探风声的——
他摸不清今天她去找宋桉的目的,所以来探探她的口风。
楚濛濛重新翻开账本——
做戏做全套,她回这间休息室的时候,就把账本从大办公室都搬了回来。
但她虽然会收钱,但对会计记账平账的猫腻不太精通,所以看了许久,也只觉得处处合理。
楚濛濛叹口气,心想要是顾谨之在——
窗户被轻轻敲响。
楚濛濛手一顿。
窗户又响了两声。
楚濛濛从椅子上站起。
宋兆明找她,决不会从窗户——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所以来的是谁啊?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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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期末!可恶!
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