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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 第71章
涂白开始做梦了。是从那天见完宿傩之后开始的。第一天梦见一片竹林, 很密的竹子,遮住了天。地上铺着枯叶,踩上去沙沙响。他站在竹林里, 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不知道要去哪。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金色头发的少年,蜷在竹子下面。头发很长, 散在地上,衣服是白色的,沾了泥。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涂白想走过去, 但脚动不了,他想说话, 也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个少年。少年抬起头, 红眼睛, 桃花眼,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光, 空荡荡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涂白心里突然很疼。不是身体上的疼,是那种看见别人难过自己也想哭的疼。他伸出手,想碰碰那个少年的肩膀。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天还没亮。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刚才梦见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个人,金色头发的。还有竹子。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心里很难受, 那种难受还残留在胸口,闷闷的。
“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沙的,还没醒透。
涂白摇头。“没什么。做梦了。”
五条悟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什么梦?”
“忘了。”涂白把脸埋在他胸口,“就记得不太开心。”
五条悟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那别想了。再睡会儿。”
涂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那个金色的影子还在脑子里晃,怎么都散不掉。
第二天又梦见了。这次不是在竹林,是在一条河边。那个少年坐在河岸上,腿悬在水面上,晃啊晃的。还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水面发呆。涂白站在他身后,想叫他,但不知道叫什么。想走过去,脚还是动不了。
然后少年回头了。看着他,红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火。“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涂白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这是哪。但没来得及问,就醒了。这次记得多一点,记得那双红眼睛,记得那句“你来了”。但大部分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梦见。有时候在竹林,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一个很旧的院子里。那个少年有时候坐着,有时候躺着,有时候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发呆。永远是一个人,永远不开心。
涂白每次醒来,都觉得胸口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人,但他本能地想亲近他,想安慰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认识很久了,又像是第一次见。
五条悟注意到他不对劲。“你这几天老是发呆。”
“有吗?”
“有。”五条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做噩梦了?”
涂白想了想。“也不算噩梦。就是老梦见一个人。”
“谁?”
“不认识。金色头发的,红眼睛,看起来不太开心。”
五条悟挑眉。“男的?”
涂白点头。
五条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涂白看见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不会连梦里的醋都吃吧?”
“没有。”五条悟说,但声音闷闷的。
涂白笑着推他一把。“幼稚。”
五条悟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别梦见别人了。梦见我。”
涂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
周末,兔爸兔妈蜜月旅行回来了。涂宝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吃顿饭。涂白说好,涂兔也说好。兔妈说那就周六晚上,找个大一点的包间,把你们那几个也带上。
涂白知道她说的“那几个”是谁。五条悟,太宰治,泽田纲吉。三个男朋友,三个儿子,凑一桌。
周六傍晚,涂白和五条悟到了餐厅。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涂宝和太宰治已经到了,涂宝在点菜,太宰治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二宝!”涂宝看见他,挥手,“这边坐!”
涂白走过去,在涂宝旁边坐下。五条悟坐在他另一边。过了一会儿,涂兔也到了,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涂白不是第一次见泽田纲吉。个子还算高,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温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笑起来有点腼腆。涂兔挽着他的胳膊,银白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桃花眼弯弯的。
“二哥,这是纲吉。”涂兔介绍。
泽田纲吉微微鞠躬。“你好,经常听兔兔提起你。”
涂白站起来回礼。“你好,我是涂白。”
五条悟在旁边没动,只是点了点头。泽田纲吉也对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五条悟和太宰治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涂宝小声跟涂白说:“他们怎么每次见面都这样。”
涂白问:“哪样?”
“就那样。”涂宝比划了一下,“像两只猫,互相打量。”
涂白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太宰治。确实像。
兔爸兔妈最后到的。兔妈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兔爸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戴着眼镜,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都到齐了?”兔妈坐下来,扫了一圈,“让我看看。大宝,太宰。二宝,五条。兔兔,泽田。”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点点头。“还行。都长得不错。”
三个男朋友各自打了招呼。太宰治笑得最自然,泽田纲吉有点紧张,五条悟最随意。
兔爸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菜上来之后,气氛轻松了很多。兔妈很会聊天,问他们工作怎么样,平时忙不忙,有没有欺负她儿子。太宰治说“没有,都是宝儿欺负我”,被涂宝踩了一脚。泽田纲吉很老实地说“工作有点忙,但尽量抽时间陪兔兔”,涂兔在旁边撇嘴。五条悟说“谁敢欺负他,他踹人可疼了”,涂白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吃到一半,兔妈突然问:“小白,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涂白愣了一下。“有吗?”
“有。”兔妈说,“黑眼圈都出来了。”
涂宝也凑过来看。“真的。二宝你怎么了?”
涂白犹豫了一下。“最近老做梦。睡不太好。”
“什么梦?”兔爸问。
涂白想了想,把梦里的事说了。金头发的少年,竹林,河边,旧院子,还有那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兔爸听完,放下筷子。他看着涂白,表情认真起来。“你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金色头发,红眼睛,桃花眼。看起来很年轻,十几岁的样子。很瘦,个子不高。”
兔爸沉默了一会儿。“你梦见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涂白想了想。“想亲近他。想安慰他。看见他难过,我也难过。”
兔爸点点头。“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涂白问。
“你觉醒了传承记忆。”兔爸说,“咱们兔子家族,有些后代能梦见祖先的记忆。你梦见的那个,应该是咱们家的一位祖宗。”
涂白愣住了。涂宝也愣住了。涂兔也愣住了。
“祖宗?”涂白说,“是时雨吗?”
“你知道了?”兔爸有点意外。
涂白点头。“上次去找二叔公问过。他说咱们家有个叫时雨的祖宗,平安年间生人,跟一个咒术师跑了。”
兔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时雨公啊。小时候听你爷爷提过。说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一个,但脾气也最犟。为了一个咒术师跟家里闹翻了,再也没回来。”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妖力和咒力在掌心慢慢流动,各行其道,比之前稳定多了。“我可能是遗传了他的体质。又有妖力又有咒力。”
兔爸点头。“有可能。时雨公也是这样,妖力和咒力都有。这在咱们家是独一份。你继承了他的记忆,说明你的体质跟他最像。”
涂白突然想到什么。“那我能不能通过记忆找到他?他不是走了吗?说不定还活着。要是找到他,就能问他怎么解决我身体的问题了。”
兔爸想了想。“理论上是这样。传承记忆里会有祖先的经历和感受,看得多了,就能知道他在哪,在想什么。但你现在只是偶尔梦见,记忆还没完全觉醒。”
“怎么才能完全觉醒?”
兔爸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你爷爷可能知道,但他已经走了。要查的话,得回老家翻族谱,进禁地。”
涂白沉默了。老家在国内。他们是偷渡出来的,没有正式身份。回去都难,更别说进禁地了。而且他是建国之后成的精,没有上过妖盟的档案,回去了也不被认可。
“回不去。”他说。
兔爸也沉默了一会儿。“先别急。传承记忆会慢慢觉醒的,你多梦见几次,说不定就知道他在哪了。”
涂白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兔妈把三个男朋友叫到一边。“你们跟我来一下,有点话要说。”
涂白、涂宝、涂兔被赶进旁边的休息室。门关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妈要跟他们说什么?”涂宝问。
“不知道。”涂兔说。
涂白靠在沙发上,还在想刚才的事。涂宝凑过来。“二宝,别想了。祖宗的事慢慢来,急也没用。”
涂白嗯了一声。
涂兔也凑过来。“对啊二哥。难得我们三个在一起,聊点别的。”
涂白看了看他们两个。“聊什么?”
涂宝先开口了。“我跟你们说,治君那个人,天天给我找麻烦。上次在侦探社,他把自己吊在窗户外面,说想试试上吊的感觉。气的国木田君又掰断一支笔。”
涂白无语。“他就不能正常点?”
“不能。”涂宝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抱怨的意思,“但他对我是好的。”
涂兔撇嘴。“你那至少还有意思。纲吉天天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上次说好陪我看电影,结果临时被叫走了,我一个人在电影院坐到散场。”
“你没生气?”涂白问。
“生气了。”涂兔说,“他买了三天的甜点赔罪,我就原谅他了。”
涂白笑了。“那你还好。”
“你呢二哥?”涂宝问,“五条悟怎么样?”
涂白想了想。“还行。就是有时候很幼稚,还喜欢乱吃醋。”
“怎么吃醋?”涂宝眼睛亮了。
涂白把宿傩的事说了。涂宝笑得前仰后合。“你老婆跑了——他也太损了。”
涂兔也笑了。“然后呢?打起来了吗?”
“打了几下。然后宿傩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
涂宝突然说:“对了,过几天圣诞节。你们有安排吗?”
涂白愣了一下。圣诞节?他都忘了。“没有。”
涂兔摇头。“纲吉说那天有空,但没说干嘛。”
涂宝也摇头。“治君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我有点害怕。”
涂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准备惊喜?”
涂白看着他。“什么惊喜?”
涂兔压低声音。“你们找一个大盒子,礼物盒那种。然后穿上漂亮的小裙子,钻进去。等他把盒子打开,你们就说‘主人,请收下我’。”
涂白脸红了。涂宝眼睛亮了。“小裙子?什么小裙子?”
“好看的就行。”涂兔说,“白色的,蕾丝的,或者红色的,圣诞风格的。记得化点妆。”
涂白感觉脸在烧。“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哥你别害羞。”涂兔说,“五条悟肯定喜欢。”
涂宝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也要试试。治君肯定也喜欢。”
涂白看着他俩,无语。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五条悟穿着裙子是什么样子。他想起之前在高专的时候,听虎杖他们提过一件事。五条悟偷穿过钉崎的裙子。好像是打赌输了,还是什么原因,反正穿了一次。
涂白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涂宝看见他笑。“二宝你笑什么?”
“没什么。”涂白说,但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不去。五条悟穿裙子的样子,他想看。
涂兔看他那个表情,眯起眼睛。“二哥,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没有。”涂白说,但耳朵红了。
涂宝凑过来。“是不是在想五条悟穿裙子?”
涂白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脸红了。”涂宝笑,“我也想过。他那个身材,穿裙子应该挺好看的。”
涂兔在旁边点头。“高个子穿裙子有高个子的好看。二哥你让他穿穿看。”
涂白摇头。“他不会穿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涂兔说,“圣诞节就是机会。”
涂白想了想,还是摇头。但心里那点念头没散。圣诞节,大盒子,小裙子。不是他穿,是五条悟穿。
涂宝和涂兔还在讨论穿什么裙子、化什么妆。涂白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翘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包间里暖洋洋的,三兄弟凑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兔妈走进来,三个男朋友跟在后面。表情各异——太宰治笑眯眯的,泽田纲吉耳朵有点红,五条悟一脸无所谓。涂宝立刻凑到太宰治旁边。“妈跟你说什么了?”
太宰治搂住他。“秘密。”
涂兔也去拉泽田纲吉的手。泽田纲吉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什么,涂兔笑了。
五条悟走过来,在涂白旁边坐下。“聊完了?”
涂白点头。“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五条悟说,“就问我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说的?”
“说养你。”
涂白脸又红了。“谁要你养。”
五条悟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涂白靠在他身上,想起刚才的事。
“前辈。”
“嗯?”
“圣诞节你有空吗?”
五条悟低头看他。“有空。怎么了?”
涂白想了想。“想看你穿裙子。”
五条悟愣了一下。涂白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开玩笑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行啊。”
涂白愣住了。“什么?”
“我说行。”五条悟说,“老婆想看,当然要满足啊。”
涂白的脸瞬间红透了。涂宝和涂兔在旁边听见了,同时转过头来。涂宝眼睛亮得吓人。“真的吗?!”
涂兔已经开始掏手机。“我要拍照。”
涂白瞪他们。“不准拍!”
“要拍。”五条悟说,“留个纪念。”
涂白想钻到桌子底下。一家人都在笑。窗外的路灯亮着,圣诞节还有几天。涂白觉得那天可能会很乱,但应该会很好玩。
第72章
圣诞节那天, 东京下了小雪。
涂白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一层。不是那种很厚的雪,薄薄的, 盖在树枝和屋顶上, 看起来像撒了糖霜。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五条悟从后面贴上来,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
“雪。”
“没见过雪?”
“见过。但东京的雪不多。”
五条悟笑了,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今天想干嘛?”
涂白想了想。“你不是说穿裙子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涂白转过头看他,“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没反悔。”五条悟说, “裙子在柜子里,自己去拿。”
涂白眼睛亮了。他跑到衣柜前, 拉开五条悟的那半边, 一眼就看见了。红色的, 挂在最里面, 裙摆很长,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拿出来看了看, 是那种很艳丽的红色, 丝绒的,领口和袖口有蕾丝花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涂白问。
“上周。”五条悟靠在床头,“网购的。”
涂白想象了一下五条悟上网搜连衣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有什么?”
五条悟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顶黑色的长假发, 长卷发,大波浪。
涂白看着他,有点意外。“你还挺认真的。”
“那当然。”五条悟站起来, 拿过裙子和假发,走进卫生间。“等着。”
门关上了。涂白坐在床边,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五条悟,但就是紧张。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五条悟走出来。
涂白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红色的丝绒裙很合身,收腰的设计把他的腰线勾勒出来,裙摆到小腿的位置,露出脚踝。假发是黑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他还涂了口红,很正的红色。
除了个子太高了——一米九的身高,穿什么都挡不住——其他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甚至有点好看。不,不是有点,是很好看。
涂白脸红到耳根。“你……”
“怎么样?”五条悟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五条悟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说话啊。”
涂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假发。发丝很软,触感很好。“怎么还有口红?”
“好看吗?”五条悟说。
涂白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五条悟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涂白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五条悟笑了。“不好吗?”
“我会离不开你的。”涂白看着他。
五条悟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不要离开。”
涂白吸了吸鼻子。“你转过去我看看。”
五条悟站起来,转过身。裙子的后背是V字形的,露出他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涂白盯着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他的背。
“好看吗?”五条悟回头。
“好看。”涂白说,“但是太高了。”
五条悟无奈的笑了笑。“这个没办法,天生的。”
两个人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五条悟摆了几个姿势,涂白在旁边拍照留念。拍完又觉得有点感动。这个人,最强的咒术师,为了他穿裙子、戴假发、涂口红。涂白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面子的人了。
“我去买蛋糕。”五条悟说,“你乖乖在家待着。”
“现在去?”
“嗯,早点去免得卖完了。”五条悟把裙子和假发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涂白一眼。“等我回来。”
涂白点头。门关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是涂兔前几天寄过来的。打开,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小裙子。蕾丝的,裙摆很短,领口有蝴蝶结。还有一双白色的长袜和一个小王冠发箍。涂兔在纸条上写:二哥,加油!
涂白拿着那条裙子,脸又红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穿上了。裙子很短,刚到大腿中间。长袜包住腿,袜口有蕾丝边。王冠发箍戴在头上,金色的,亮晶晶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脸红得不行。然后他走到客厅,把圣诞树下那个装饰用的大礼物盒搬到地上。盒子很大,是他前几天特意买的,本来是用来放装饰品的。他掀开盖子,钻进去,蹲在里面,把盖子盖上。
里面很黑,很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快。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打开有惊喜。——小白”然后把纸条贴在盒子外面。
然后开始等待。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他蹲在盒子里,腿已经有点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锁响了。
五条悟进来了。“小白?”没人应。“小白?”还是没人应。
涂白听见他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脚步停住了。
“这是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
涂白听见纸条被撕下来的声音。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靠近盒子。盖子被掀开。
光线涌进来。涂白眯着眼睛,抬头看。
五条悟站在盒子外面,手里还拎着蛋糕盒。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涂白,愣住了。涂白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戴着王冠发箍,蹲在礼物盒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主人,”他小声说,“请收下我。”
说完,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五条悟。太羞耻了。涂兔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蛋糕盒被放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捧住他的脸,抬起来。
五条悟的脸靠的很近,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的声音低下来,有点哑。“宝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涂白点头。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把他从盒子里捞出来。涂白被他抱在怀里,裙子皱起来,长袜的蕾丝边卷到大腿上。五条悟低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谁给你买的裙子?”他问。
“涂兔。”
“回头谢他。”
涂白还没来得及说话,五条悟已经低头吻住了他。那个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人吃进去。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五条悟的衣服。
五条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蛋糕还没吃。”
“嗯……”
“先吃蛋糕还是先吃你?”
涂白脸更红了。“你说呢?”
五条悟笑了。他把涂白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蛋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草莓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
五条悟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涂在涂白的锁骨上。涂白缩了一下。“凉——”
话没说完,五条悟已经低头舔掉了。他的舌头从锁骨划过,舔得很慢,很仔细。涂白咬住嘴唇。
五条悟又沾了奶油,涂在涂白的脖子上。又舔掉。然后是手臂,是肩膀,是腰侧。蛋糕上的草莓被一颗一颗喂进涂白嘴里,甜得发腻。
涂白躺在沙发上,身上到处是奶油。五条悟一点一点舔干净,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涂白抓着沙发垫,指甲陷进去。
“前辈……”
“嗯?”
“够了……”
“不够。”五条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蛋糕还没吃完。”
他拿起蛋糕,直接倒在涂白身上。奶油糊在皮肤上,草莓滚落在地板上。涂白叫了一声。“你干嘛!”
“省事。”五条悟说,俯下身去。
蛋糕最终也没有被好好吃掉。奶油涂得到处都是,沙发、地毯、两个人的身上。五条悟吃得很慢,慢到涂白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
“宝宝穿裙子的样子,”五条悟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真漂亮。”
涂白抓着床单,说不出话。
凌晨的时候,涂白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但五条悟还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
“小白。”
“嗯……”
“你是我的。”
涂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抱紧他。过了很久,涂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
“我的。”五条悟说,声音闷闷的,“都是我的。”
涂白想骂他,但已经没力气了。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浑身像散了架。腰疼,腿疼,哪儿都疼。他慢慢翻了个身,看见五条悟还在睡,头发乱糟糟的,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裙子,蛋糕,奶油,还有最后那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五条悟腰上。
五条悟从床上滚下去,“咚”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嘶——”他坐起来,揉着腰,一脸茫然,“干嘛?”
涂白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红眼睛,瞪着他。“你还有脸问!”
五条悟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宝宝别生气嘛,我错了好不好?”
“你还笑!”
五条悟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爬上床。涂白一脚踹过去。“别上来!”
五条悟被踹得后退一步,但还在笑。“小白——”
“三天不许碰我!”涂白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出去!”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被子球,叹了口气。“蛋糕白买了?”
被子里没声音。
“裙子也白穿了?”
还是没声音。
五条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变态。”
五条悟笑了。他走到厨房,开始煮咖啡。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他靠在料理台上,想着昨晚的事,嘴角一直翘着。
算了,三天就三天吧。
反正三天很快的。
第73章
身份的问题, 五条悟用了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涂白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操作的,只知道某天下午五条悟回来,把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搞定了。”
涂白拿起来看。是户籍证明、身份证明, 还有一份妖盟的认可文件。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抬头看五条悟。“你怎么做到的?”
“五条家的面子。”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 “再加上一点威慑。”
“威慑?”
“我跟他们说,这是我老婆。不认的话,以后咒术界的事五条家不参与。”
涂白张了张嘴。“你威胁他们?”
“不是威胁。”五条悟说,“是协商。”
涂白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前辈,谢谢你。”
“不客气。”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回老家?”
涂白想了想。“越快越好。我怕拖久了, 梦会断。”
“那就这周末。我陪你去。”
涂白点头。
周六一早, 两个人上了飞机。涂白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 山多,水多, 空气潮湿。下了飞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 才到村子。
村子和他记忆里差不多。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条石板路,还是村口那棵大樟树。只是比以前更旧了,有些房子空了, 屋顶长了草。
二叔公在村口等他们。老头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过来。“小白?”
“二叔公。”涂白走过去, 扶住他的胳膊,“您怎么来了?”
“接你们。”二叔公说,看了看五条悟, “上次那个?”
“嗯。”
二叔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吧,禁地那边已经让人收拾过了。”
禁地在村子后面的山上。山路不好走,石头台阶长满了青苔。二叔公走得很慢,涂白扶着他,五条悟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处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二叔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洞口的铁门。
“进去吧。”他说,“我在外面等。”
涂白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对他点点头。两个人走进去。
洞里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涂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洞壁上。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是兔子的形状,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往里走了大概几十米,洞变宽了。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涂白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写着“涂氏族谱”。
他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第一行写着:“涂氏始祖,讳源,平安初年生人……”
他往后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住了。
“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天赋异禀,兼修妖力与咒力,战力超群。性跳脱,好颜色,喜洁。后遇咒术师两面宿傩,遂同行。”
涂白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然后他闭上眼睛。
山洞突然亮了。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另一种光,银白色的,从石壁上的图案里透出来。涂白睁开眼睛,看见那些兔子的图案在发光,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里走出一个人。
金色头发,红眼睛,桃花眼。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披在肩上,赤着脚。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时雨说。
涂白张了张嘴,想叫他,但不知道该叫什么。时雨笑了笑。“叫我时雨就行。按辈分,我比你大了好多辈,但叫祖宗怪怪的。”
涂白点头。“时雨。”
时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五条悟。“你男朋友?”
涂白点头。
时雨打量了五条悟一下。“不错。比宿傩好看。”
五条悟挑眉。“谢谢。”
时雨收回视线,看着涂白。“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的身体问题,我能解决。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带句话。”时雨说,“给宿傩的。”
涂白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洞口的方向,眼神有点远。“我的能力与时空有关,我试过很多次了。改变过去,救他,和他在一起。但每次都失败了。后来我终于成功了,然后我发现那只是平行世界,那个他也不是我的那个他。”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就想明白,我回不去了。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我认识的那个宿傩,已经死了。所以我放弃了,我放任自己沉睡在时空的长河里,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一缕记忆罢了。”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雨笑了一下,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所以我不找了。就在这儿待着。等他想起来,等他自己来找我。”
“想起来?”
“变成咒灵之后他就忘了我。”时雨说,“千年前的事,他记得打打杀杀,却不记得我。可能是死了之后记忆受损,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涂白想说什么,但时雨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过来,我教你平衡妖力和咒力的方法。”
他伸出手。涂白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时雨的手传过来,和宿傩那种冰冷的咒力完全不同。这股力量很温和,像春天的风,慢慢渗进他的身体里。
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流动,不再打架了。它们各行其道,互不干扰,甚至开始互相补充。
“记住了?”时雨松开手。
涂白点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很稳定,银白色的,不再晃了。
“谢谢。”他说。
时雨笑了笑。“不客气。你是我的族人,帮你是应该的。”
他转身要走。
“时雨。”涂白叫住他。
时雨回头。
“那个镜子,神社里的那个,是不是你留下的?”
时雨愣了一下。“你见过?”
“嗯。我和他,”涂白指了指五条悟,“被吸进去过一次。去了别的世界。”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留下的入口。通向时空长河。但进去不一定能找到我,反而容易被卷到别的世界去。”
“我知道。”涂白说,“但有人想找你。”
时雨看着他,没说话。
“宿傩。”涂白说,“他在找你。”
时雨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涂白看不懂的东西。
“他找我?”时雨问。
“嗯。找了很多年了。”
时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知道了。”
光圈暗了。时雨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山洞里恢复昏暗,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
涂白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本族谱。五条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走吧。”
涂白点头。两个人走出山洞,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二叔公坐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好了?”
“好了。”涂白说。
二叔公点点头,没多问。三个人慢慢走下山——
回到东京之后,涂白给虎杖打了电话。
“宿傩在吗?”
虎杖愣了一下。“在。你要跟他说话?”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找到了?”
涂白握着手机。“找到了。但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没说话。
“他的能力跟时间空间有关。”涂白说,“他一直在穿越时空,想救你。但后来他发现救下来的那个不是你。他认识的那个宿傩已经死了,所以再之后他就放弃了,他把自己藏了起来。”
还是没说话。
“虽然他没说,但是我觉得他在等你。”涂白继续说,“等你去找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涂白以为电话断了。
“他在哪?”宿傩问,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不是嘲讽的,是别的什么。
“在时空长河里。”涂白说,“有一个入口,在东京附近的一个神社里。但那面镜子很危险,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他,反而会被卷到别的世界,甚至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宿傩没说话。
“还有,”涂白说,“他说你忘了。千年前的事,你不记得他了。”
又是沉默。
“我记得。”宿傩说。
涂白愣了一下。
“我记得。”宿傩重复了一遍,“金头发,红眼睛,话很多。喜欢摸我的腹肌。泡温泉的时候被人打断会骂人。记仇,洁癖,脾气大。”
他顿了顿。
“我死了之后,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慢慢都想起来了。”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我?”宿傩问。
“嗯。”
“行。”
电话挂了。涂白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第二天,宿傩又来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亲自来的。虎杖的身体站在涂白家门口,但涂白知道是宿傩。
“帮我个忙。”宿傩说。
“什么忙?”
“帮我构筑一副身体。”宿傩说,“我要去找他。”
涂白愣住了。“构筑身体?”
“你的术式是构筑。”宿傩说,“能把想象的东西具现化。那我能不能想象出一副身体,让你帮我做出来?”
涂白想了想。“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我从来没试过构筑活的东西。”
“试试。”
涂白看着宿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傲慢和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好。”涂白说,“我试试。”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宿傩走了,他才开口。“你确定要帮他?”
涂白点头。“时雨帮了我。而且他是我祖宗。”
“构筑身体不是小事。”
“我知道。”涂白说,“但我想试试。我现在实力比以前强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我陪你。”
涂白笑了。“好。”
接下来的日子,涂白开始研究怎么构筑身体。他翻了很多书,问了很多懂术式的人,每天都在尝试。妖力和咒力在他体内稳定地流动,比以前强了很多。他构筑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精细,从简单的物体到复杂的结构,一步步推进。
宿傩偶尔会来问进度。每次都说“不急”,但涂白看得出他其实很急。
一个月后,涂白终于成功了。
他构筑出一具身体,和宿傩生前一模一样。四只手,两张脸,高大的身材,全身布满黑色的纹身。宿傩看着那具身体,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
涂白把身体交给他。宿傩从虎杖的身体里出来,进入新的身体。过了一会儿,新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宿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四只手同时动了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错。”他说。
涂白松了口气。“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很快散掉。”
“够了。”宿傩说。他看着涂白,看了几秒。“谢了。”
涂白愣了一下。这是宿傩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不客气。”涂白说。
宿傩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入口,在哪个神社?”
涂白告诉他地址。宿傩点点头,走了。
五条悟站在涂白旁边,看着宿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涂白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应该会一直找下去。”
第74章
四月的东京, 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阳光很好。涂白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就窝在教室里刷手机, 等五条悟来接他。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出来。】
涂白站起来, 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 他看见前面聚了一堆人。
不,不是一堆人。是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那种。女生居多,但也有男生,都踮着脚往里面看,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小声尖叫。
“好帅……”
“个子好高!”
“是不是模特啊?那个头发是染的吗?”
“眼罩好酷!”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挤进去。
人群中央, 五条悟正靠在一棵樱花树下。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 没换衣服就来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几缕白发搭在额前。黑色眼罩遮住大半张脸, 但露出来的下颌线和嘴唇已经够让人尖叫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 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有人跟他说话, 他就低头听,然后点点头,说句什么。对方就捂着脸退开了。
涂白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这人是不是有病?来接他能不能低调点?穿成这样, 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还笑得这么好看——不对, 笑得这么欠揍。
他想挤进去把人拉走,但人群太密了,挤不进去。他掏出手机, 发消息。
【你在干嘛?】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六眼隔着眼罩也能精准定位,他看见了涂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低头打字。
【等你啊。】
涂白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看那个人。他还站在那里,还在被围观,还在散发那种该死的魅力。
涂白有点生气了。
这人怎么一点男德都不守?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这样招蜂引蝶。他正想再发消息骂人,五条悟突然站直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周围的人笑了笑。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抱歉的意思。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老婆出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涂白。
涂白僵住了。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还有一点点——审视?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攥着手机,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扭头就走。
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的。身后传来人群的骚动,还有五条悟的声音:“让一下,谢谢——老婆,等等我——”
涂白走得更快了。出了校门,拐进旁边的小路。五条悟在后面追,长腿迈几步就追上了,伸手拉住他的书包带子。
“跑什么?”
涂白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生气了?”五条悟跟上来,歪头看他的脸,“真生气了?”
涂白不理他。
“小白——”
“别叫我。”
五条悟闭嘴了。他跟在后边,走了一段路,突然伸手,一把将涂白拉进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只有他们两个人。五条悟把涂白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两侧,低头看他。
“真生气了?”他问,声音低下来。
涂白别过脸,不看他。“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站在那里,被人围观。”涂白说,“你是来接我的,不是去开屏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开屏?”
“孔雀才开屏。”涂白瞪他一眼,“你比孔雀还夸张。”
五条悟笑得更开了。他低头,在涂白脸上亲了一下。
“别亲我。”涂白推他。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
“说了别亲。”
又亲一下。这次亲在嘴角。
涂白推他的脸。“五条悟——”
“我错了。”五条悟说,语气很诚恳,但眼睛在笑,“下次我戴帽子戴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
“再也不让别人看了。只给你看。”
涂白瞪着他,瞪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你说的。”
“我说的。”五条悟举起一只手,“保证。”
涂白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点不甘心。“你刚才说‘我老婆’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想了想。“是。”
“你——”
“但你确实是我老婆啊。”五条悟说,“我又没说错。”
涂白又想骂人,但五条悟已经低头吻住他了。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几秒,然后松开。
“不生气了好不好?”五条悟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涂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次低调点。”
“好。”
“不许让别人看你。”
“好。”
“只能我看。”
五条悟笑了。“好。只给你看。”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涂白的脸还红着。五条悟牵着他的手,这次没松开。走到停车的地方,五条悟给他拉开车门,涂白坐进副驾驶,把书包放在腿上。
五条悟上车,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驶入主路。东京的傍晚车流很密,走走停停。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过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五条悟身上。
他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暗分明,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眼罩摘了放在中控台上,冰蓝色的眼睛,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
涂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尤其明显。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涂白咽了一下口水。
红灯。车停了。
五条悟转过头,看见涂白正盯着他看。那双红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五条悟笑了。他探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涂白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看什么呢?”
涂白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
五条悟低头吻他。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力道的,舌头抵开他的嘴唇,往里探。涂白被亲得往后缩,但后背已经贴住座椅了,没地方躲。
红灯还有二十秒。五条悟亲了十秒,松开,看着他。
“宝宝,你再这样看着我,”他说,声音低下来,有点哑,“我可不保证不会现在就吃了你哦。”
涂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点。五条悟的裤子——
他看见了。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脸烧得厉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睡觉了。”
五条悟笑出声。绿灯亮了,他松开涂白,重新发动车子。
涂白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他用力把这些画面甩出去,但甩不出去。他假装睡着了,呼吸放慢,身体放松。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熟悉。那是他第一次见五条悟时的场景。
歌舞伎町废墟,水泥柱,坐在上面吃喜久福的人。他走过去,鞠躬,抬头。五条悟拉下眼罩,盯着他看,他说:“你不是人吧。”
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很漂亮。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那时候他以为是被拆穿身份的恐惧,现在他知道不是。
是心动。
第一眼就心动了。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如果能一直看着他就好了。如果能只看着他就好了。
睡梦里的涂白笑了。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个坐在水泥柱上的人,笑得很满足。
现在那双眼睛真的只看着他了。
真好。
车里,涂白的呼吸很均匀。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很满足的那种。
五条悟在开车,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嘴角也翘起来了。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收回来了。怕弄醒他。怕那个笑消失。
他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是更早之前的事了。比歌舞伎町那次还早。
那天他在东京郊区处理完一个咒灵,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到附近有咒力波动。不算强,但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咒力。他顺着波动找过去,看见一片废弃的工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黑头发,乱翘的,穿着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实体刀,是咒力——不对,是妖力构筑的。少年闭着眼睛。
他在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指到刀尖,都在抖。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发白。
但他没有跑。
他面前是一个二级咒灵,体型很大,浑身都是眼睛和触手。少年闭着眼睛,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挥刀。刀砍在咒灵身上,咒灵尖叫,触手抽过来。少年躲开了,但很勉强,差点被抽到。他又挥了一刀,又中了。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一刀一刀地砍。明明很害怕,明明在发抖,但每一刀都很准。咒灵被砍得节节后退,最后惨叫一声,碎了。
少年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很亮,像红宝石。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珠。他看见咒灵消散了,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把刀收起来,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
五条悟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回去之后,他总是想起那双眼睛。红色的,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还有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他让人查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兔妖,偷渡来的,在咒术界登记成一级咒术师。名字叫涂白。
他找到调度科,指定要这个人当搭档。调度科的人很意外,问为什么。他说“看过任务记录,觉得不错”。
然后他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歌舞伎町,废墟,少年提前了八分钟到。鞠躬,说“请多指教”。
他坐在水泥柱上,看着那颗黑色的脑袋。心跳不自觉的又快了半拍。他故意拉下眼罩,故意逗他说“你不是人吧”,想看他什么反应。少年僵住了,脸白了,但没跑。
那时的他只是觉得真有趣。
车停了。到家了。五条悟关了发动机,转头看副驾驶。涂白还睡着,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五条悟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到家了,小白。”
涂白动了动,没醒。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老婆?宝宝,快醒醒。”
涂白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到了?”
“嗯。”五条悟说,“梦见什么了?笑成这样。”
涂白想了想,脸慢慢红了。“不告诉你。”
他推开车门,下车。五条悟从另一边下来,绕过去牵他的手。
“梦见我了?”
“没有。”
“肯定梦见我了。”
“没有。”
“你每次梦见我都笑。”
涂白瞪他一眼,但没反驳。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涂白突然说:“前辈。”
“嗯?”
“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指定我当你搭档啊?”
五条悟想了想。“你想听实话?”
“嗯。”
“大概是因为偶然间看见了一只小兔子,然后就忍不住的惦记起来了。那天,你在郊区祓除一个二级咒灵,闭着眼睛砍的,砍完还哼歌。”
涂白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五条悟。“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五条悟低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蓝眼睛里映着暖光。“在想,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涂白的脸又红了。“就这个?”
“还想。”五条悟说,“这么好看的眼睛就应该一直注视着我。”
涂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五条悟胸口,闷闷地说:“我也是。”
“嗯?”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拉下眼罩,我看见你的眼睛。”他顿了顿,“也在想,如果能一直看着我就好了。”
五条悟笑了。他抱紧涂白,下巴抵在他头顶。
“现在不是一直看着吗?”
涂白弯了弯嘴角。“嗯。”
两个人站在楼下,抱了好一会儿。路过的邻居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过去了。涂白松开手,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
“走吧,回家。”
“好。”五条悟说,牵住他的手。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两个人慢慢走进楼里,身后是安静的傍晚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了~之后就是甜甜的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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