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正文完结)

作品:《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第116章 (正文完结)


    没人比织序者明白,蝴蝶效应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人与人,人与物,被同一根蛛线连接着,织成一张网,每一寸结点的移动,都会使整张网面颤动。


    路巡的弟弟,是一个为了丰富剧情冲突存在的配角。


    谁知,这个配角,是主角人生最大的败笔。


    由于路巡屡次在杀死弟弟后自杀,世界意志不得不增添一条“路巡无法亲手杀死路沛”的新规则,以阻止主角的崩坏。


    同时,他使得0号拥有了意志。


    0号提前苏醒,引发一系列偏移后果。


    地质活动,海水与洋流,导致一场冷气流的转向,本该掩埋游雪的冰风,吹倒了卞荣与NJ78的团队,而游雪带着0号走出极点,抵达绿洲基地。


    织序者的新计划也在那时诞生。


    祂要0号代替路沛成为污染物之主,被路巡杀死。


    为此,祂以‘剧透’的形式,向路沛传递信息,引导他的行动。


    祂以死亡警告威胁路沛,从地上躲到地下。


    祂以巨大冲突胁迫路沛,调整路巡与原确的关系,使他们主动挖掘过去、更进一步兵戎相见。


    祂以诱导发言和许诺引导路沛,投身政治,成为议员。


    通过精心与长久的布线,织序者让路沛深信,祂的每一次“预言”都会实现,剧透绝不可改变。


    织序者足够小心,可祂没有想到,每一次开口的交流都是暴露。


    路沛发现祂只能感应到强烈的念头,他控制自己的情绪,使真正的目的瞒天过海。


    祂精神控制路沛的技巧,世界意志规范剧情的规则。


    现在,成了路沛挣脱掌控的工具。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男主角路巡必将杀死污染物之主。”初次降临时,祂在路沛耳边这么说道。


    彼时的少年路沛正拿着一瓶肥皂水,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维持着缓慢吹气的口型。


    圈形的塑料管,像一个数字“0”,他对着织序者,晃晃悠悠地吹出一个泡泡。


    那泡泡飘来了。


    迫近了。


    只有一尺之遥了。


    像一根圈形的绳子,缓缓收紧。


    绳索不断勒紧,织序者动弹不得,如自缢者一般,感到无法呼吸。


    两条法则相撞,构成剧情的底层规则遭到绝对性的破坏。


    那么……祂会消失!


    耳畔杂音乱响,像坏掉的管风琴发出喑哑的号叫。


    “不……不……”织序者想,“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雷.管已爆破,中控台被路巡锁定,不过,作为取心计划的总负责人,陈裕宁还有一道权限高于路巡的后门,祂能够下令拦截清扫弹,如是一来,路沛还有一线生机。


    织序者冲向另一台显示器,那是备用工作台,祂飞快输入识别码,以路巡都看不清的速度调用程序,给出中止命令。


    请确认拦截指令。


    输入总工程师密码。


    输入动态码。


    人脸识……


    ‘陈裕宁’忽然闭上双眼。


    【人脸识别失败!】


    自动识别模块自动重启,重新打开,捕捉陈裕宁的脸,可是——


    ‘陈裕宁’闭眼。


    【人脸识别失败!】


    两度闭眼,两度失败,致使系统进入自我保护模式。


    【已自动锁定,解锁倒计时60秒……59……】


    “……!”


    一股森然凉气,袭击了织序者!


    祂猛然回头,陈裕宁漂浮着,这个孱弱的、被不断轮回屡次折磨的灵魂,朝着折磨他的凶手,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我的身体,很好用吧?”


    “你……”织序者头皮发麻,“你竟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来不及了。


    路沛的计划彻底成形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祂的存在亦要崩塌了!


    织序者发出锐利而刺耳的尖啸!


    “嗬……嗬!!啊!!”


    这撕心裂肺的啸叫,扭曲了空气,刺痛耳膜,路巡感到一阵尖锐的嗡鸣,门外值守的几个军官瞬间头疼欲裂。


    织序者的痛苦实体化成陈裕宁的肢体语言,祂失态地抱着脑袋,模样像是一个崩溃哭嚎的人类。


    ——裕宁,你别那么悲观。


    大言不惭……你真是天真,你真的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


    ——知道啊。


    ——命运嘛。


    陈裕宁此时回想,仍记得他那一刻愕然回头时,路沛冲他挑眉微笑时的神态,他的嘴唇和眼睛都浮着淡淡的水色,轻盈如同露珠,说出来的话语,却那么笃定,那么掷地有声。


    ——命运擅长瞄准,我们让祂闭眼。


    福至心灵的瞬间,陈裕宁闭上了眼。


    中止程序被拦停他这一次闭眼中。


    发射程序继续运行,清扫弹升空,划出彗星一般的长长拖尾,精准打击黑洞洞的坑口。


    轰!


    轰!轰!


    爆破声山崩海啸,地动山摇。


    每一下轰击,都像打中织序者心口的子弹,祂胸膛震颤,骨骼颤抖。


    第一枪的反应极其强烈,祂倏的坐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第二枪,祂剧烈喘息,第三声便力微声弱……织序者木然地停歇了动作。


    “你擅长挑动几个小小的重要瞬间,改变命运纺线的走向。”陈裕宁说,“而你没想到,像我们这样的‘剧情角色’,蝼蚁一般的角色,也能找到属于你的破绽一瞬。”


    织序者愤恨地盯着他,而祂已发不出啸叫了。


    祂对陈裕宁的身体掌控力越来越弱,因为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萎靡。


    “你应得的。”


    陈裕宁畅快大笑-


    电视台观测点,女主持头戴防风帽,对着镜头展露明媚笑脸:“今日的爆破计划圆满结束。”


    “这一次,我们克服恐惧与重重艰辛,重新造访这片土地,展开了污染自救的工作,南极取心工作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悠扬的乐曲声中,播报结束。


    整个联盟沐浴在期盼与喜悦之中,大家幻想着,城市与居住区从污染当中恢复元气,回归正常的生产生活。取心行动的顺利进行,毫无疑问是一个情况转好的标识。


    当夜,城内所有人的欢呼雀跃时,南极站的工作人员却在忙碌加班。


    一方面,他们要改造爆破后的平台,另一方面,他们有另一则秘密任务。


    简易升降机托着人从地下升起,戴有头灯的助理军官方储小步跑来,对路巡敬礼。


    “报告。”方储道,“洞底已展开全方位搜寻,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反应。”


    “知道了。”路巡说,“设备给我。”


    方储不明所以,将检测仪等工具交予路巡,路巡试了下握柄,又对他道:“头灯。”


    “……是。”


    然后,方储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巡戴上他的头盔与头灯,走向升降台,让工作人员把他送到地底去。


    “少……少将!”


    “少将,下面还有辐射,请至少换上工作服吧……”


    路巡无视众人的不解,只身下洞。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


    大家这才知道,路沛失踪了,并执行了疯狂的人体炮弹计划,所有人得知消息的反应都是他疯了,没有可能活下来,但由于路议员的重要性,搜救立刻展开,不敢有一丝怠慢。


    路巡搁置工作,在坑口附近一遍遍搜寻,生怕遗落线索。


    他平时非常注重仪容卫生,头发修得极短,指甲平整。


    几天没日没夜地找人,也忘了干净整洁是什么,下巴冒出胡茬,眼下泛乌青,眼眶似乎也失去了皮肉的支撑,迅速地凹进去,使得眼窝阴影深重,疲态一目了然。


    这才从外貌上忽然提醒别人,路巡并不年轻了,他也因这失落和疲惫不再意气风发。


    这使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陈裕宁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路巡。


    “织序者消失,我们的世界脱离了控制,路沛赌赢了。”陈裕宁道,他采用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路巡沉默听着,喝下又一杯苦咖啡。


    他说:“我知道了。他会回来。”


    陈裕宁欲言又止。


    极地的风用力拍打窗户,雪粒子落地声像是大雨,而这里的雪风冰雨从不停歇。


    路巡休息片刻,又出发了,临走前,他对陈裕宁说:“谢谢。”


    “不客气。”陈裕宁说。


    关于搜寻的方向,两人又说了几句,非常客气且官方,像是平凡的上下级,那血缘关系好像只存在于他们相似的基因病里,没有衍生出任何天然的情感成分。


    “之前,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兄弟。”陈裕宁低声道。


    路巡回眸。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陈裕宁说,“我已经得到了。”


    路巡困惑:“家族信托么?”


    路巡这个人有时一本正经到让人觉得幽默。


    “你小时候,录过一个视频。”陈裕宁说,“父母用它娱乐客人,他们取笑你的理想,路沛很生气,对他们发火。”


    路巡垂着眼睑,回忆起这件事,勾了勾唇角。


    “一个小孩子,那样反抗大人,也一点也不给那些身份贵重的客人面子。”陈裕宁摇头笑道,“你说,这真是……”


    真是让人艳羡。


    轮回之中,陈裕宁尝试过很多次,他试图以另一位兄弟的血缘身份融入他们的关系。


    然而,他一次次失败了,他逐渐放弃挣扎,也放弃改变剧情,像提线木偶一般生活,倦怠却不能停止。


    然而阴差阳错。


    当时的孩子变成了大人,稳步走到被织序者戏弄得心气尽失的陈裕宁身边。


    同他一起反抗所谓的命运。


    路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冲他颔首,他便不再对陈裕宁言谢,说:“走了。”


    他独自出发,驶过极地的又一个昼夜。


    身体累到极致的时候,头脑也如卡壳的计算器般停转,液晶屏幕上循环播放数字,路巡反刍了一遍回忆。


    他迟迟意识到,自己犯了同父母一样的错。


    父母不许他参军,践踏他稚弱的理想,视他的信念为笑话,认为他这是心智不成熟的决策。


    基因研究所托管了生育,定制一个孩子好比购买一件商品,他们从没给予过路巡真正的尊重。


    这种自尊被践踏的痛楚,路巡决心不让路沛感受。


    他要保护弟弟,让他快乐,畅所欲为。


    然而,当他进入军部,拥有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却是限制弟弟出城。


    风在呼啸,刀片一样刮在脸上,生疮的皮肤感到一阵麻木的刺痛。


    路巡漂泊在冻土上,穹顶高悬,土地广袤,不远处是冰川。


    冰川的剪影,在夜色中如同巍峨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人迹,没有联盟,没有部下。


    也没有少将。


    路巡感到身体已濒临力竭的极限,他需要稍作休息,他往回走,双脚双手麻得失去知觉,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上数拍,被土堆绊倒了也不知道。


    他栽倒在地,衣服很厚,不疼,但也因为置装笨重,一下子失去全部的力气,没有力量让自己马上站起来。


    这一倒,仿佛打翻了无形的沙漏,万千的念头沙尘般落下。


    颗粒分明的清晰,一点一滴的是细碎的懊悔。


    “我应该多夸奖你的。”路巡喃喃地说,“我知道你爱听别人夸你,我不说,因为这样你会绞尽脑汁做更多动作。”


    “我封建,专.制,独断,不通人情。”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双目刺痛,眼前的世界模糊了,路巡的目光失去焦点,被雾气笼罩。


    模糊的视线一晃一晃,膝下有细微的震动感,也许是冰川活动,又或许是凄冷的风试图翻动土丘。


    他自言自语道:“等你回来,哥哥答应你任何事……”


    “什么都可以。”


    透明的液体顺着路巡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面。


    这一滴液体仿佛催化了什么活物,晃动更强烈了,路巡蓦地警惕起来,他退后几步,手放到腰间配枪……几秒后,土堆中央,冒出了一截叶芽似的黑色触肢。


    在风里对他摇晃。


    路巡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呼吸都停止了,然后,他说:“原确?”


    触肢又钻出一截,不耐烦地挥挥。


    “稍等,我拿工具。”路巡道。


    越野车上有全套的挖掘工具,路巡折返,他将心神集中在双眼,看到土层下方有一丛微小的黑色火焰。


    它虚弱到快要消散了,他必须将全部注意力凝注于眉心,才能勉强确定它的轮廓与位置。


    不久后,路巡掘开土堆,挖到一截衣角。


    他抛开工具,改用双手,迅速拨开土壤,马上,一条冻得青白的手臂映入路巡眼帘,修长漂亮的手指也没了平时的模样,肿胀着一股青紫色。


    他好像冻僵了,胳膊失去体温。


    “小沛……”路巡眼皮狂跳。


    在原确的帮助下,路巡立刻将路沛从土丘里挖出来,碰到弟弟的手臂和右手时,他心里已经诞生了最坏的预想,几乎是魂飞魄散。


    那茫然且恐慌的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和路沛一起埋在这里。


    路巡做了两次深呼吸。


    他的手指攥紧,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耳朵贴到路沛的胸口,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


    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有力,清楚。


    他的灵魂随着这一声声撞响,终于落回了身体里。


    “……太好了。”路巡喃喃道,他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太好了。”


    他想要微笑,可控制不住地哽咽了,眼前再一次模糊。


    “宝宝。”他轻轻地喊。


    像是沉浸在梦里,不敢太大声。


    “你最聪明,最漂亮。”


    “你真棒,你最厉害。”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是最守信的人……我又骗你了,我又擅自替你做决定……你以后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你是宽宏大量的弟弟大人,你得……你得原谅我。”


    路巡喉咙哽着,说出来的字眼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水渍滴落到路沛脸上,打湿他的鬓角和脸颊。


    那团凝不成人形的黑影怪叫一声,把身体摊开成抹布,擦掉淌到路沛身上的污水。


    路沛的脸反复被揉搓,他的眼皮翕动,缓缓撑开一条缝。


    “哥……”他喊,“原确……?”


    原确停下动作,路巡也忽地不动了。


    路沛的声音过于细弱,必须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你……哎……”路沛说,“你,是不是,在哭啊。”


    路巡冷静地吸了下鼻子,回答:“没有。”


    路沛便望着他笑,可一笑就牵动肌肉组织,脸疼,全身都疼。他哎呦哎呦地叫唤,也不敢叫太大声,肺部拉扯着肋骨痛。原确摸摸他的脸,哈出热气,他保持着路沛的体温,这才让他在这两天的重伤中活下来。


    路巡一下子又恢复了精力,摒弃多余想法,只做眼下最正确的事,他简单给路沛做过急救包扎,为他裹上保温毯,向极点站发坐标,并搭起防风帐篷。


    一通忙活完,路巡钻进帐篷,坐到路沛身边,陪他一同等待。


    “马上就来人了。”他告诉路沛。


    路沛说:“好多星星。”


    路巡一怔,转头一瞧,棚顶开了个透明材质的窗。


    群星睁眼,银河在他们头顶闪耀。


    自然本身拥有触动人心的伟力。


    帐篷里没有风,路巡的心神却轻轻摇曳。


    他想起很多年前,路沛随着科考队回城,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向他描绘在太一绿洲看到的美景,他说,躺在湖边草地上,打开双手,星星像牛奶一样流进他的怀里。


    “哥,我不想当议员了。”路沛说。


    “好。”路巡道。


    “我想加入科考队。”


    “好。”


    “我想……”路沛说,“我想吹泡泡。”


    “好。”


    “和原确一起。”


    “……”路巡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他转眼瞧向路沛身侧的不明黑影,很难不叹气,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反应,尽管他的心中平静如水。


    路巡沉默抚摸路沛的头发。


    同多年前的出城一样,弟弟脏兮兮的,洁白的发丝染污打结,一身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把身上搞得乱七八糟,回家时大声地说“我回来了!”,真是太不体面,可层层狼狈之下,他的眼睛很亮。


    原来那时他早就决定了自己要走什么路。


    路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着回应。


    原确像一个流动的圆形气泡,环绕在他的手边。


    “好。”


    路巡笑着说。


    “去吹泡泡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