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没撑到和记者来一场激烈的肖像权保卫战,他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和电击无关,纯粹是林恩能量透支的身体急需抢救,当然除了他还有惨叫的卡特。


    但林恩知道自己已经被送去了医院,他仿佛灵魂出窍,整个人无力地飘在空中,他看见宋飞白抱起自己,在救护车拉长的“滴唔”声中远去,


    而自己被留在原地,他的视线被越拉越远,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回到最初进入任务世界时的梦里。


    十年前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有几段记忆林恩甚至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可现在,那些记忆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团有生命的黏稠黑水,一点点将林恩吞没。


    黑压压的天空、倾倒而下的暴雨和轰鸣的雷响。


    闯入房间的两个劫匪将克莱尔父亲作为人质。


    林恩被一把枪抵在太阳穴。


    近在咫尺枪管里的硝烟气味让林恩止不住发抖,其中一个劫匪极尽嘲笑,


    “天呐,这是个怂货,我要先杀了他,另一个男人就留到最后!”


    但只有林恩能看见,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伸出一截软烂黑色触手,那是死神来耀武扬威。


    车祸幸存者只剩下林恩和克莱尔父亲,两人已经躲过一次死神袭击,这是死神对于第二轮游戏展开的小小报复。


    祂大笑着却隐秘地往外探出,离林恩越来越近,最后一点一点缠上林恩的小腿。


    冰冷,柔软,像章鱼吸盘渗出的黏液。


    “咔哒”


    手枪上膛。


    林恩闭上眼,深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头。


    他要反抗,就算是再死一次。


    可林恩看见的只有绽开的血花,克莱尔父亲比林恩动作更快,他扑上前,挡在林恩身前。


    血溅得很高,落进林恩睁开的眼睛里,像泼进去一滴滚烫的蜡油。


    林恩不得不痛叫着捂住眼睛。


    枪响在轰鸣的雷声下并不明显,但劫匪恶毒咒骂着,因为克莱尔父亲的行为打乱了他们精心定好的杀人顺序。


    劫匪再次扣下扳机,手枪却卡膛。


    林恩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见那截激动得快要碰到自己脸的黑色触手。


    触手萎靡腐烂的臭味混着新鲜血液的腥甜味冲进他的鼻腔。


    死神不允许林恩就这样简单死去。


    祂要让林恩自己走上祭台。


    天旋地转,世界倾倒,等林恩再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他的太阳穴针扎般的疼,但还处于可忍受的范围。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全身从内而外的酸痛,林恩简直都要怀疑自己能量使用过度的症状发生了变异。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劲,生平第一次脆弱得只能动动手指。


    可确实有人发现他醒了。


    宋飞白忽然出现在林恩视野中,他靠得太近,再加上仰视的角度让宋飞白的脸看起来更具冲击性,像一块迎头砸下的雕塑。


    林恩眨了眨眼睛,他还没从梦里缓过神来,想说话但喉咙过于干涩,只有几声不清楚的轻咳。


    “林恩你醒了!”


    林恩视线下移,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克莱尔。


    克莱尔神色憔悴,眼下都是青黑的痕迹,发现林恩醒来后她立刻跳起来往床头靠近。


    宋飞白先挡住了她,“让他坐起来。”


    宋飞白两只手从腋下穿过托起林恩,骨缝间传来微微的伸展感,林恩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外力拔高了一截。


    等克莱尔调整好病床的高度宋飞白才把林恩放下。


    林恩终于能看见所处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间显而易见的单人病房,透过窗户往外看见的街景格外熟悉,林恩稍一回想,就知道了这里竟然是托德被送去的医院。


    林恩面前出现了一杯温水,他顺着水杯往上看,是宋飞白。


    “喝吧。”宋飞白往前递了递。


    林恩这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热气却顺着捧住水杯的手往上冒,他陷在梦里的情绪终于被稍稍抚平。


    等喝完半杯,林恩才问:“卡特他们呢?”


    他还记得卡特的腿状况并不好,只希望不要还没到医院就失血过多。


    宋飞白回答道:“他没事,比利陪着他在另一间病房。安德鲁和切萨雷正在和柳敦的父母解释她的死,艾利克斯刚才去找托德了。”宋飞白垂着眼睫,语速很快,内容也很详细,都不用林恩更多地问。


    可林恩愣了愣,他觉得宋飞白和之前不太一样,但林恩说不出来,毕竟两人也就认识了三天,甚至严格来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两天。


    他们说不上熟悉,林恩更不了解宋飞白。


    林恩不再细想,转而问:“没人去保护比利吗?”毕竟除去已经死去的柳敦和经历过危险的卡特,比利就是死神下一个目标。


    他等着回答,可宋飞白这次却顿了两秒,在林恩疑惑的视线中才慢慢说,“我找了其他人保护比利,他不会有事。”


    林恩笑了下,想夸自己的合作对象靠谱。但牵扯到的肌肉让林恩疼得眼前发黑,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两口气,再睁开时看见克莱尔急着要按呼叫铃的手。


    “克莱尔,我没事,不用叫护士来。”


    林恩暂时不想看见陌生人。


    虽然宋飞白掰断了记者的摄像机内存卡,但必然还有其他藏得更隐蔽的记者。自从林恩醒来后,病房门口护士和病人路过的频率异常高,每个人还都要飞快地朝里面瞥一眼。


    林恩简直可以猜到报纸上的内容,“十年前连环车祸案唯一幸存者再遇危机,是谋杀还是意外?”或者“美貌神父的真实身份是变态杀人狂?”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想看见这样的报纸标题。


    克莱尔重新坐回床边。


    房间内安静下来,空气在几人间缓缓流动,林恩仰头,他疑惑地看着宋飞白。


    这人放在床头的手轻轻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视线并没有落在室内。


    林恩问:“你有别的事要做?”


    宋飞白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珠盯着林恩,“我确实有点事,晚上前就能回来。”


    宋飞白走时随手关上了病房门,将那些好奇的视线都阻隔在外。


    克莱尔挪到床头的椅子了,她也不说话就直直望着林恩,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林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克莱尔憋不住,“林恩,你不能再那样了。”


    触电的后遗症越发明显,林恩此刻头痛得厉害,仿佛有一把尖刀正在搅弄他的太阳穴。


    但林恩还是笑了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你指的是什么?”


    克莱尔板着脸没说话,一脸“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林恩看着克莱尔,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岁数,更不是装模作样说两句谎话就能糊弄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克莱尔,我有把握自己不会真的出事,而且宋飞白当时也在审讯室,有什么意外他会帮忙。”


    “你真的相信他?!警局里不是还有一具他的尸体吗?”


    克莱尔要疯了,她完全不能理解林恩怎么会轻易相信这样一个满口谎言,来历不明的家伙。


    更何况警局门口前,这个男人抢下记者摄像机的行为实在令人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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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完全没有道德法律的观念,出手时的角度和落点都令在场其他人吓出冷汗。


    如果不是安德鲁及时阻止,或许现在医院里还得多一个记者。


    林恩有些尴尬地扣了下指尖,他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宋飞白,但两人目前可以说是天然的同盟,都将结束死神游戏作为目的。


    至少宋飞白目前的行为确实符合一个合作对象。


    但林恩没办法告诉克莱尔任务相关的事。


    “况且不止宋飞白,我也可以帮你!”


    克莱尔视线自责地偏移了下,又很快转回来,坚定地和林恩对视,“虽然这次我没有救下柳敦老师,但我也可以成为下次死而复生的尝试对象。”


    克莱尔的死亡顺序在比利后,现在怎么也不该轮到克莱尔死而复生,毕竟死神只会允许林恩的死亡顺序插队往前。


    至于以后,林恩不能保证,或许克莱尔也会成为他结束死神游戏的一环。


    毕竟林恩想活下去,这也是其他幸存者结束这个该死的游戏的唯一办法。


    在克莱尔逼视的目光下,林恩只好先答应,接着问,“……警局怎么会着火?”


    警局着火的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但已经有人主动站出来认罪,是万圣节值守警员的其中一人在走廊吸烟时将烟头随手丢进花盆里就离开了。


    再加上警局的烟雾报警器不是被唐尼用抹布包住,就是年久失修喷不出消防用水,原本一点小火星越燃越大,顺着墙根往上爬,点燃了唐尼办公室里飘在外墙的窗帘。


    等警员发现时,火已经将唐尼办公室烧了个精光。


    一层层追责,唐尼自然逃不掉,他在被带走调查前找到克莱尔。


    唐尼半点没有初见时的威风,他面色灰败,眼尾下拉,连声音都更沙哑。


    看着面前的人,唐尼说:“克莱尔,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没有用,但、就当是我的忏悔。你要注意林恩,他的心理问题在十年前已经极其危险,我原以为,这是揭发林恩是凶手的佐证,但我想错了。”


    克莱尔问道:“什么意思?”


    唐尼十年来事无巨细地调查过林恩,此刻唐尼肩膀耷拉着,说到这时脊背重重地弯下去,


    “我曾经以为神父是林恩杀人的伪装,毕竟林恩似乎对一切和圣经相关的内容都过敏,他无法靠近上帝……可如果这些不是伪装,如果林恩只是在无法救下其他人时产生的极大自责愧疚,他压迫自己,他自我惩罚,自我鞭挞,让自己无限靠近痛苦,如果这才是林恩成为神父的原因,”


    唐尼越说越激动,握紧的手在桌面上剧烈颤抖,他猛地抬眼,“克莱尔,你要看着林恩,别让他有一天离开……”


    克莱尔呆呆坐在原地,她想起在死神游戏开始前的日子,林恩在她面前永远是懒散的、温和的,即使林恩偶尔会在半夜惊醒,然后去楼下的沙发上坐着看肥皂剧。


    每次克莱尔问起,林恩都只是笑着说,“睡不着,有些失眠。”


    可自从飞机失事后,克莱尔时不时就能看见林恩让她害怕的一面。


    林恩不顾一切地帮助其他幸存者,他近乎自杀的举动。在听到托德的感谢时煞白的脸和不自然的神色。


    还有克莱尔确实看见过,林恩柜子里几个空空的药瓶,每一个药瓶都被撕掉了标签,不让自己有探究的机会。


    就像现在,克莱尔发现药瓶和这会看见林恩放松的表情时同样觉得胆战心惊,没人能在经历了残忍可怕的死神游戏后表情平静。


    但她只看见林恩醒来后拿起水杯时手会有些微颤抖,即使那可能是触电的后遗症。


    克莱尔重重咬了下嘴唇,问:“林恩,你吃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