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续微微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文字。


    他说不好现在的心情，像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一半理智叫嚣着要知道原文中芷雾离开的原因，知道了才能避开，才能把她护得更加周全，另一半情绪却在疯狂抵触，那些尚未浮现的真相像藏在雾里的利刃，光是想象可能的内容，就让他心脏闷痛。


    “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有些哑，“我想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让她避免那样的结局。”


    【原文中芷雾变得恶毒的开始……大概就是今天这种场景。】


    【对，从某一次冲突后，她就像变了个人。说话越来越难听，情绪越来越极端。】


    【她开始在你面前做出一些……看起来很刻意的行为。故意欺负和陷害慕真，对你掌控欲越发的强。】


    【其实作者并没有很详细写芷雾的心理活动，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当时我就发现了一个比较明显的漏洞：她每次做完那些所谓的“坏事”后，会一个人躲起来哭，或者对着镜子发呆很久，看上去……有点精神不正常。】


    【现在也证明了，芷雾从始至终都是好宝宝，都是慕真搞的鬼。】


    【后期爷爷发现她做了那些事后，一开始是失望的。有一次她端给爷爷的汤里，被检查出有药的成分，她想要伤害爷爷。】


    【那个时候你应该去国外出差了吧，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她就是在你回来的那天吞药自杀的。】


    【你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其实从原文一些细节能看出来，你已经有点喜欢上她了。只是没来得及说，或者说……没意识到。】


    周续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球上迅速爬充血。


    他下颌线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忍住巨大痛苦之后的哽咽。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她……她，我……”


    书房里似乎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半空中的弹幕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浮动：


    【嗐……这事整的。】


    【周续你别这样，看得我也好难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就是就是，现在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一切都不一样了！】


    【对！你已经知道是慕真在搞鬼了，你知道芷雾是被影响的，这次你肯定能保护好她！】


    【这样一想，也许我们这些弹幕的出现，就是为了帮助你们避开那个结局呢？】


    【楼上说得对！也许这就是我们出现的意义。】


    【振作一点！你现在可是手握剧本的男人！】


    【而且你看，芷雾现在多依赖你，今天她虽然被影响了，但事后立刻跟你说了真实感受，这说明她信任你！这和原文里她一个人硬扛、最后崩溃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我觉得这是po，本来就不能带着三观去看，可看到现在我觉得慕真这个小三是真该死呀。】


    一条条弹幕，从最初的沉重渐渐变得急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周续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翻涌的剧痛被强行压下去。


    “嗯。”他对着空气，很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停顿了几秒，用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平稳的声音说：“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到卧室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以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力道，轻轻拧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稀薄的月光。


    芷雾侧躺着，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


    周续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俯下身，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但他没有钻进被窝，只是隔着那层柔软的被子，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很轻地蹭了蹭。


    又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


    芷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像是被惊扰了，又像是在回应。


    她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头顶无意识地顶了一下他的下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黏黏糊糊地问：“周续怎么了……”


    “没事，睡吧。”


    他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手臂收拢，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芷雾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她哼唧了两声，伸手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另一只软绵绵的手摸索着抓住他的睡衣前襟，含糊地嘟囔：“进来……冷……”


    周续挪进被子里，刚躺好，怀里的人就自动黏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胸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在呢……”她咕哝了一句。


    芷雾似乎又快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就在她的意识不清醒的前一秒，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低语。


    “我爱你。”


    芷雾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述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和医院体检中心完全是两种风格。


    芷雾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手被周续紧紧握着。


    “别怕，”周续低头看她，声音温和，“只是常规检查，沈述是专家，很快就好。”


    “我不怕。”芷雾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是觉得这里……挺漂亮的。”


    走在前面带路的沈述闻言，回过头，脸上是惯常的浅笑：“谢谢夸奖。这边请，我们先做基础生命体征扫描。”


    检查过程确实不像医院那么令人紧张。


    所有的仪器都设计得极具未来感，操作界面是柔和的光屏，有些甚至不需要直接接触身体。芷雾只需要按照沈述温和的指示，躺进一个舱体，或者站在某个环形光幕中，过程安静又迅速。


    周续一直陪在旁边，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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