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他不配

作品:《反派厂公掌上宠

    天色渐暗。


    闻鸳关好药庐的门,由荷包内取出一锭银子,置于柜台上。


    老掌柜当即两眼放光,无需她开口,和盘托出:


    “其中这几味药材,极少掺入一些,便有镇痛安神之奇效。若依夫人所言,乃是此粉制成蜜枣大小的丸药,如此大的用量虽无碍性命,但易致人神志不清、长久昏睡,简直……简直形同江湖上的迷药啊。”


    怨不得卫进这一路都在沉睡。


    刚成婚那阵子,他即便睡熟了也极警觉,闻鸳稍有异样,他总会比她自己更快发现。


    闻鸳记起,她在书房找到月影墨所写的字条时,卫进亦是如此,昏昏沉沉的,连她进门也不知。


    从前她以为是朱砂所致,如今回忆起来,倒像有别的缘故。


    届时他受杖刑不久,来不及好生休养,便要忙于西厂的公务。那段时日新伤叠旧伤,他脸色一直不好,两片薄唇总见苍白,兴许为了强打精神,已用了这药。


    闻鸳在心底叹了口气,又问:


    “这药用来医治外伤,效果如何?”


    “医伤?”老掌柜嗤笑,“夫人,老朽与您直说了吧,这就是不足量的蒙汗药,单是止疼,医不了病。”


    闻鸳难以置信,蹙起眉头追问:


    “先生可看好了,这药不能治伤吗?”


    老掌柜捋着胡须直摇头:


    “老朽年事已高,可尚未老糊涂,认不错的。”


    所以,那西厂的郎中仅为他备了这一瓶药,只管止痛,竟不顾他的死活!


    难怪他一服下就有了力气,伤势却总不见好转。


    堂堂西厂提督,权倾朝野,岂会连瓶药也难求。


    闻鸳心乱如麻,站在柜台前头,只觉胸口隐隐作痛。


    “先生,”她再添上两锭雪花银,“劳烦替我配一瓶伤药,用最好的药材,制成蜜枣大小的丸子。明日一早,我亲自来取。”


    出了药庐,闻鸳沿着来时路回去。


    太阳落山后,天气愈发寒冷。原先在街上放花炮的小孩子们都被父母喊回了家,挑担的小贩也开始清点收拾余下的货物,准备返程。


    闻鸳失魂落魄地走,突然被一个小童拦住去路。


    那小童瞧着六七岁的年纪,手上挎了只盖花布的篮子,怯生生喊她:


    “夫人,吃了‘年年糕’,好事‘年年高’。”


    今日除夕,是该吃黍糕了。


    闻鸳掀开花布,朝篮子里看了一眼:


    “卖完这些,就能回家了?”


    小童使劲儿点头,咧开嘴笑:


    “娘说,卖了‘年年糕’,给我换糖吃。”


    正是换牙的岁数,笑起来门牙上有个洞,看得闻鸳忍俊不禁。


    “都包起来吧。”


    她说着,手伸到荷包拿银子。然而出门时所带的银子不多,方才全买了药,她指尖点过一圈,只剩可怜兮兮的几枚铜板。


    入夜后天更凉,她实不忍一个孩子沿街叫卖,受苦受冻。


    于是摘下发间的金钗,一手接过包好的黍糕,一手把钗交给小童。


    那孩子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


    “夫人,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她温笑安慰,“换了糖,分给伙伴一起吃。”


    “多谢夫人!夫人吉星高照,长命百岁!”


    小童欢呼雀跃跑向远方,口中高喊着送给闻鸳的几句吉祥话。


    闻鸳觉得耳熟。


    生辰那夜,卫进也赠她同样的言语:


    愿我妻长命百岁,康乐无虞。


    而后转眼,他就灭了柳家满门。


    他口口声声愿她康乐,却不曾真的在乎过她的喜悲。仿佛她越在意,他越是要摧毁,逼她不共戴天,又来爱她至深。


    让她爱不能,恨不能,备受熬煎。


    捧起热气腾腾的黍糕咬上一口,舌尖泛甜,终于有了年味。


    曾几何时,她怎会料到,这个除夕,居然如此过。


    也只能如此过。


    回到驿站,她将黍糕分给了随行的丫头小厮,也托明月拿一些给西厂的番子。她留下一小块,带到卫进房中。


    依着她的吩咐,不留外人伺候,明月带几个丫头守在门外。


    卫进仍在昏睡,双眉深锁,并不像是睡得安稳,却又似累极了,没力气醒来。


    客房陈设老旧,闻鸳进门时,那扇木门吱呀呀地响,动静不算小,竟也不曾把他吵醒。


    闻鸳坐在榻边,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他眉峰舒展,眼睛未睁开。


    “卫进。”


    她又唤他的名字。


    这一回,那人手指动了动,是在回应她。


    可眼皮太重,他做不到抬眼看看她。


    闻鸳俯身凑到他耳畔,轻声问:


    “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她已做好了打算,纵然吃不下,硬灌也要让他吃一口。否则尚未捱到江南,且先饿作一把枯骨了。


    卫进不做声,闻鸳就将黍糕掰成小块,先取了最软的芯化在少半杯热水里,冲成微微粘稠的浆糊,扶他起身喝。


    这家的黍糕很香甜,化开了极好入口,是以,她见他喝得不艰难。于是仿照这样,又泡上半杯,喂他小口小口地吃进去。


    直至她递杯子时,那人有意来挡她的手才作罢。


    她扶人躺回去,想替他盖好被子,却想起那郎中所言。


    若热着了,伤口怕要出血,加之,被子碰到伤处会痛。


    她恨他,但既然不能杀他,便不欲在这个时候折磨他。


    闻鸳拉起被子迟疑须臾,终究放了回去。她解下外衣搭在架子,只穿单薄一层里衣躺到那人身边。


    体温透过锦缎流淌,卫进迷迷糊糊地,伸手来抱她。


    起初她以为是他冷得受不住,贪婪地从她身上汲取温度。然而片刻之后,他一手绕过她的身体,掌心覆在她腰后,一手握住她的指尖。


    如她生病时候一般,把她圈入怀里,想用身子暖她,为她挡风。


    只可惜,现下他整个人冷得宛若一块经久不化的冰,乍碰到闻鸳,便教她不禁蜷起肩膀。


    但没躲。


    与他紧紧贴着,以仅存的温暖彼此相拥。


    或许这夜,就不再难熬。


    闻鸳想,今天,她不需担心明天还有没有天亮。


    外面的炮竹声闹了半宿,闻鸳如是在人怀中躺了半宿。好不容易倦意席卷,她半梦半醒,像是要睡着,耳畔那人的呼吸却骤然变得急促。


    她探手摸了摸他的背,衣裳湿了大片。屋内未掌灯,光线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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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闻鸳看不清那是血还是汗。


    “怎么了?”


    她问。


    对方说不出话,仅在她耳边低喃几声,仿佛在忍耐着极大的痛楚。


    她心慌益甚,忙起身点燃灯烛,秉来榻边仔细看他。


    烛光昏黄,映得他面色如纸,唇色如霜,额角密密麻麻全是冷汗,人似水捞的,枕头床单全浸湿了。


    闻鸳把烛台置于桌上,翻找郎中留下的木箱,想寻他先前用的那瓶药。


    一颗倒在掌心,药庐老掌柜的话便反复回响在脑海。


    这就是减了量的蒙汗药。


    闻鸳不懂医,却能听懂这话中的弦外之音。既不能医病,吃多了对身体无益,反而有所损伤。


    想到这里,她把那枚丸药暂时攥在手中,返回榻前,执起卫进的手。


    “再忍耐一下。”


    她牵他的手触到自己脸颊,让他知道,有她陪着他。


    “明日,明日就有药了。”


    他不必再饮鸩止渴,饱受煎熬。


    大约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人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可身上各处痛意皆在复苏,愈演愈烈,凭他咬紧牙关也支持不住,一手死死揪起床单。


    闻鸳怕他痛极了会伤到他自己,叠起帕子塞进他嘴里,抓住他两只手的手腕,一刻不敢松懈。


    若搁往日,她是一定按不住他的。


    可如今,他已挣不过她了。


    “天快亮了。”


    闻鸳小声念。


    马上就可以取回他的药。


    她盼他再撑一阵,不要吃那些伤身的东西。


    “阿……阿鸳……”


    卫进在发抖,帕子很快掉下来,口中囫囵喊闻鸳,喘息里依稀是她的名,抑或,根本是他在喊痛。他颈间与额头已有青筋隐现,勉强睁开双眼,急切地望她。


    “药……药……”


    他的眸子没有焦点。


    闻鸳却听明白,他是在看桌上的药瓶。


    “药……我疼……”


    他夹着哽咽声声呼唤,被她抓着的手却舍不得攥住她的手臂。


    怕弄伤了她,弄疼了她。


    闻鸳忍住心头的刺痛,抿紧唇瓣对他摇头。


    “阿鸳……”


    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红了眼睛,乞求她一丁点的怜悯。


    “阿鸳,求你……我痛……”


    “再等等。”


    闻鸳几乎脱了力。


    她没有其他答案,唯有一味让他等。


    等到,他喉咙沙哑,连喊疼都没有声响。那双望向她的眼眸,一点一点填满苦涩,埋进绝望里。


    染血的棉布被冷汗湿了一遍又一遍,透出里衣淡淡的赤色,染红了闻鸳不经意垂在他胸膛的衣袖。


    他的手还在抖,却不求了,不要了。


    阖上双眼,听凭剧痛撕扯。


    凌乱的气息里,混入一声凄笑。


    他终于知道她有多恨他。


    原来,恨不得他活活痛死。


    本该如此。


    他是见不得光的蝼蚁,是死不足惜的阉狗,怎敢碰脏她的人生。


    不过无端起了贪念,奢望披上一缕月光,她愿在意他的生死。


    可明月不会照沟渠。


    是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