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不同人马进入渭南县后，很快引起轰动。


    没有谁比本地人更了解贺太守，同样也没有谁比本地人更惧怕贺太守。


    之前戒严时，本地百姓隐约听闻了些风声，暗暗祈祷过这次贺太守栽个大跟头，然而事与愿违。当下见刘法等人，众人也只是观望，并不敢上前申冤。


    唯独一人狂喜。


    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


    孙大毫不犹豫冲出去，高高举起一本账本。


    “将军，草民状告贺太守中饱私囊、篡改火耗、草菅人命……”


    刘法脸色巨变，立马下马把账本接过来。外行人也能看得出这本记录火耗的账本有问题。同时也想明白，这就是殿下想要调查的案子，当即下令。


    孙大赶紧带路。


    因为殿下的提醒，他留了个心眼，只拿出一本账，现在见这位将军的态度。他明白，也可以把第二本账拿出来了。


    张清奉东昌府太守之命千里迢迢赶来，自然不怕贺太守与蔡京的师生关系，陡然听闻贺太守还犯下这些罪行，气得不行，义愤填膺的跟上去。


    朱指挥心里暗暗叫苦，却也不敢特立独行，转头被刘法参一本。


    刘法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等贺太守察觉不对下山进入渭南县，刚好被守株待兔的刘法逮个正着。


    不给贺太守解释的机会，刘法挥挥手，立马有人熟练的将贺太守绑起来带下去。


    刘法自己则是迎上如翠竹傲然伫立的小王爷。


    “臣拜见殿下。”


    “刘将军不必多礼。金矿那边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所有官员小吏已被控制，服役的人也正在审问中。也派了人去他们家搜查，包括贺太守在此处的宅子。殿下可要去看看？”


    赵柽有些奇怪，为什么单独把贺太守的宅子提出来？


    “那就去看看。”


    到了贺宅，又被引着靠近一间书房，赵柽毫无防备的走进去，然后和跟过来的花荣等人一起捂住眼睛。


    【啊，我的眼睛！】系统大喊，【哪有人真的会住在金屋里啊，不怕眼瞎？】


    没错，贺太守用金砖砌了屋子。


    “不止如此，主院那边也用金砖砌屋铺地。”刘法咬牙说道。


    “他们在火耗上动了多大手脚，能贪这么多？”


    赵柽其实看过孙大偷出的上半本账本。想要不事发，就必须给别人分点汤喝。参与进来的人都要喝，贺太守拿到手的按理会少一些。加上他还要上下打点，给恩师送礼，居然还能阔气到用金砖砌屋。


    “一座歇脚的宅子就这么豪气，”他听到花荣用愤愤的语气说，“太守府还不知道有多豪奢呢。”


    “我已派人赶去郑县查封太守府，以及他某个小妾兄弟名下的几间金铺。”


    刘法说：“此人不仅胆大包天在火耗上动手脚，甚至还谎称某条小矿脉枯竭，实则封锁起来偷偷开采。负责开采的人都是他从各地买来，身契捏在他手中。”


    饶是有心理准备，赵柽也面露震惊，“他好大的胆子，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直揉眼角的史进嘟囔：“他老师给他的胆子呗。”


    刘法看了史进一眼，说，“这位壮士慎言，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蔡相有关。”


    赵柽眸光闪烁。


    好心提醒又说是“暂时”，可见对蔡京也有意见，是个可以拉拢的人。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刘法。】


    一直囔囔着“眼睛要瞎了”的系统忙说：【和他的经历有关系，他是抗夏名将。童贯升官那么快其实也算沾了他的光，可惜宋徽宗更喜欢童贯，每次打西夏都让刘法在童贯手底下干活。刘法又不阿谀奉承，时不时被人参了丢官，又因为朝中没什么好将领，又时不时启用。过个几年打西夏的时候，因为童贯指挥失利刘法为国捐躯，却被童贯污蔑，承担了败军丧师之罪。】


    赵柽：【北宋末年的名将，我比较了解种师道兄弟。】


    【其实打西夏的时候刘法比这对兄弟有名，这会老种还因为得罪蔡京被罢官待在家里呢，】系统说出重点，【主要是刘法死后，他儿子伙同将领苗傅发动“苗刘兵变”，逼迫宋高宗赵构禅位失败。所以有关刘法的许多记载都被毁了，也是可惜。】


    赵柽听了也觉得可惜，同时也觉得找到取代童贯的人。


    历史上的童贯为借军功升职，一直延长与西夏的战斗。有时候应该收手了也坚持打下去，耗费人力物力。同样为攒功劳，童贯一力坚持联金抗辽，还将马植引荐给宋徽宗。等金兵攻来，童贯又没那实力。


    这种人，早点把位置腾出来吧。


    心里有了计较，赵柽便没全权交给刘法处理，这是在替他分担之后来自蔡京及其党羽的火力。


    刘法领会到，有些惊讶，又很感动。


    在华州耽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刘法又带了赵佶的口谕，不准赵柽再往凤翔替郑皇后祭拜母亲。赵柽干脆领着这些人一起，花费些日子，将华州上上下下官员全都查了一遍审了一遍，收获良多。


    扫尾的事情就不用这么多人了，赵柽又逐一安排下去，让张清带着东昌府的守军回去，朱指挥也回驻扎的地方。不过前者他亲自摆宴送行，后者则是让一名侍卫去的，态度不言而喻。


    分别之际，赵柽想起什么，问张清，“我听闻东昌府有一兽医，善相马，能治各种牲口寒暑病症，可否为我引荐？”


    张清没想过一个王爷能知道东昌府的兽医，“臣有一朋友，姓皇甫名端，正是东昌府的名兽医，下药用针，无不痊愈。若殿下不弃……”


    “自是不弃，烦请皇甫大夫入京，来王府找我。”


    多的话赵柽没说，张清也懂。如果他的朋友真有实干，这位小王爷肯定会帮忙要个实职。张清素来佩服友人之能，只在东昌府是屈才了，也乐得对方有更好的前程。


    等张清等人驱马离开，系统才开口，【不对啊，虽然你封王了，但还没出宫开府，哪来的王府等着皇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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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找？】


    【这次回去就有了。】


    系统细问，但赵柽懒得多费口舌。


    想到之前查案时朱指挥数次暗示，他反而更欣赏张清几位守将。同样是干活，张清这边说走就走，根本没有追问奖赏一事。朱指挥两头都怕得罪，还好意思让他说情？


    而且此次张清等人赶来，无形之中又帮了一个大忙，他已经记在心里。


    除这两支军队，赵柽让王进、朱武三位头领各自领人回华阴县，准备只带史进入京。


    他私下专门找了王进，“王教头之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回京后也会和官家秉明。以教头的功劳，足以官复原职或在禁军中升职，只是我觉得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王进可没忘记他为何带着老母离京。他已经怕了汴京那种走几步会遇到贵人可能得罪贵人的生活了。


    “能为殿下干活是我的荣幸，亦为报救母恩情，”王进忙说，“殿下若不嫌弃我那徒儿，愿意提拔一二，我就满足了。”


    怎么又一个张清？


    赵柽无奈，“信赏严刑则国安，教头高风亮节，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系统嘟囔：【你这话说得，好像宫里那个老登能赏罚分明一样。】


    但王进很领情，听了这话激动不已。


    “所以，我想先委屈教头在做个县尉。”


    王教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他离开汴京的举动说得好听是畏惧高俅的权势，说得不好听是犯罪潜逃。虽然这罪行也不大，可只要高俅动手脚，他肯定会完蛋。


    能再当个官，还是远离汴京的地方官，他肯定愿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带着老母亲千里迢迢去延安府。


    “若可以安顿下来，我自是乐意，就怕高太尉那边……”


    “这个不用担心，高太尉向来识趣，你立了功，得了官家点名，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当然，这也和赵柽只打算申请让王进做个县尉有关。若是申请更大的官职，高俅说不定会阻拦。


    等高俅势弱，再让王进升职，就好办得多。


    “之前见你关押审讯断魂寨那些人很有章法，”赵柽鼓励，“县尉一职于你，不在话下。”


    王进更感动了。他没想到殿下连这些都关注到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若殿下注意到他的表现，必然也注意到史进的表现。


    “殿下，我陡胆一问，大郎他这次跟着殿下入京……”


    “史大郎武艺超群，谋略不足，当个地方官容易被糊弄，暂时也不适合去禁军。”


    经验不足的花荣面对禁军那群老油条都够呛，更别说是更加傻白的史进了。


    “先让他当个王府侍卫统领，职位不低，自己人不会欺负他。其余的，之后再看。”


    如果有更好的位置，赵柽并不会把人拘在王府里。


    见赵柽如此为他们着想，王进转头就把话说完史进听，耳提面命一番。这下子连史进也感动不已，“殿下对我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