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道姑越众而出,厉声喝道:“魔教妖邪作恶多端,阁下身为武林中人,居然口口声声为邪魔开脱,莫非与他们是一伙的?”


    后方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冠,闻言面色微变,随即上前接道:“师姐这话让我想起,武林大会前后江湖也有传言,魔头姬沧有一传人是个身携辟水剑的少年。据我所知,昔日阁下力战血刀老祖,手中所持的也是辟水剑。”


    殷长歌听她提及此事,脸色不知不觉变了。


    那名女冠继续道:“武林大会之后,涪州因有消息传出阁下是药王公子,先前的流言方得以平息,可如今细细想来,即便阁下确为药王公子,与姬沧传人的身份似乎也不矛盾。”


    袁盈盈的气息也渐转幽冷,盯着殷长歌的目光愈发锐利。


    周祺忽然疾冲而出,几下兔起鹘落穿入天山派众女道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半数弟子的穴道,随即又奔回原处,冷笑道:“一群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疑心不小。小小子就是货真价实的药王公子,此番北上,药王还专程托我一路照看,你当我闲得慌,跟着个小娃娃满天下瞎跑?”


    听他语气不善,天山派群弟子无不骇然,加之方才见了一手匪夷所思的武功,更不敢再有怀疑。


    先前开口的中年道姑定下心神,勉强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周祺临行前受了韩昭文的交代,坚决不对名门正派之人透露身份,嘿嘿一笑傲然道:“我退隐江湖多年,名字说出来你也不知,贵派创门祖师忘机散人与我师兄曾有同门之情,论辈分你们该称我一声前辈。”


    这一重属实出人意料,天山派群弟子不约而同地惊呼。


    中年道姑见周祺武功深厚,委实出奇,即便不知对方言辞真伪,也不敢再有冒犯,当下退后一步道:“贫道玉真,适才多有冒昧,还望前辈海涵。”


    周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屈指轻弹,只听数下破空轻响,被点中的穴道的天山弟子已被解开穴道。这份隔空打穴的功夫与指风,着实不容小觑,玉真愈发肃畏。


    篝火噼啪作响,袁盈盈迎着火光上前一礼,恭谨道:“请恕冒昧,二位可见过家师晦明元君?”


    殷长歌轻诧一瞬,“莫非令师也应了英雄帖前来赴会?”


    袁盈盈略一迟疑,微微颔首,“家师命我等先入登封打点事宜,半月前收到传信已至偃师,让我等原地等候,不想至今未见踪迹。”


    周祺随口道:“半月而已,说不准是错过了。”


    袁盈盈摇头道:“我等分三路接应,且有信号火箭联络,绝不会错过。”


    周祺满脸不解,“这就奇了。”


    殷长歌心念一动,出言询道:“令师进入豫州地界后,会不会遇上了什么人?”


    玉真立时听出端倪,“公子何意?”


    袁盈盈也觉察出异样,“家师在信中提及,已与负责接应的叶家弟子碰头,不应再出岔子。”


    殷长歌心头一跳,莫名地生出不安,面上却未显山水,“可是南阳叶氏?”


    “正是。”袁盈盈难得没有隐瞒,对他如实相告,“此次屠罗会,叶家受少林之托协理迎宾之事,豫州各地沿途皆有叶家弟子接应。家师传信时,称已与叶家人会面,让我等留待登封静候,谁知半月过去,非但家师未至,叶家那边也失了消息。”


    殷长歌心底的不安愈发深重,莫非这场屠罗会真如解缙所说,背后另有阴谋。


    玉真面露怒容,恨声道:“依我看来,此事必定是魔教之人在暗中逞凶,这帮家伙指不定从何处听得玉面修罗被擒的消息,正在设法营救,这个魔教妖人的出现就是证明。”


    殷长歌听对方如此评价师父与朝月圣教,难免心有不愉,但转念一想她们也是寻师不得,与自己何尝不是同病相怜,不禁又转怒为恤。


    眼见少年也不知师尊下落,天山派众人纷纷上马辞别。


    行在最后方的袁盈盈忽然问道:“殷公子,敢问丐帮弟子白小七,此番可与公子同来?”


    殷长歌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所问是谁,一时不明其意,含糊道:“她已提前来了北齐,我们约好入齐之后再会面。”


    袁盈盈低目垂眉,并不言语,山月映亮她的脸庞,脂玉般莹润姣美,有种独属少女的轻惋。半晌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翻上了马背。


    待天山派众人走远,周祺突然叫道:“不对,太不对了,此事必有蹊跷。江湖各门各派,出行在外沿途均有联络记号,岂有踪影不见之理。”


    殷长歌也深以为然,但他此刻更关心师父的下落,连朝月圣教也出现在此,可见江湖上认定玉面修罗被少林擒获,如此一来营救师父便更加迫在眉睫。


    至于这场屠罗会的真实目的,殷长歌眸光一低,唯有容后再究了。


    洛阳城动距长安不过三百里,坐落着一间千年古刹白马寺。


    古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年间,乃中原佛门祖庭,素有“释源”之称。高大的山门巍峨迤逦,灰瓦白墙,松柏森森,寺前一列长长的石阶,两侧立着栩栩如生的石狮雕像,历经风雨剥蚀,面目略显模糊,气势依旧凛然。


    梓姝抵达古寺时已近黄昏,悠长的暮鼓沉沉敲响,惊起檐下一群归鸦,扑翅声在山风中回荡,平添了三分肃杀之气。


    与山门相距不远,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浮屠,高十丈有余,坐北面南,十三层塔身自下而上缓缓内收,宛如一卷徐徐合起的经帙,掩映在苍松翠柏间。此刻塔门深闭,外有重兵把守,塔内每层亦有守卫,腰悬弯刀,气息绵长,俱是大光明宗信徒。


    塔门外的守卫统领见到梓姝,躬身一礼,“启禀大人,目前抵达豫州的各派长老与掌门,共计八十七人,皆已灌服化功散,关押于东西两厢之内。”


    梓姝随眼掠过,“可有异动?”


    白袍人如实回道:“化功散连服七日方得全效,这些人在押解途中多有反抗,寺主与上座曾试图运功冲穴,被守卫及时制服,已加喂了两日药量。”


    梓姝略一颔首,提步迈向塔中。


    塔内光线昏暝,空气仿佛是静止的,叠涩内收的砖砌穹窿极高极深,最顶处形成一个幽暗的井口,层层套叠仿佛直通幽冥九天。塔中既无佛像也无彩绘,每一层皆是关押武林人的囚室,囚门紧闭,不时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声,嘶哑绵长,连喘息都似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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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姝头也不回,“这是怎么回事?”


    白袍人不敢隐瞒,“崆峒派掌门拒不服药,属下不得已强行灌入,推搡间伤了肺腑。”


    梓姝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其他厢房,却听白袍人又道:“另有天山派晦明元君,似对宗门手法颇为熟悉,数度携门下弟子突围,属下已对其加派了看守。”


    烟霭般的黛眉几不可察地一动,梓姝纵身登上天山派所在的塔顶。


    囚门从外封死,只留上方一扇尺许见方的气窗,梓姝踏上门阶,透过气窗向内望去。光线昏暗的室内,一个年约五旬的道姑倚墙而坐,面容枯槁,唇色青紫,眉目间却有一股难掩的矜傲之色,身旁还有六位女冠打扮的年轻弟子。


    化功散不会伤及性命,但房内七人明显气息虚浮,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


    梓姝凝望许久,浮光掠影的碎片掠过脑海,素衣丽人,眉目如画,月牙泉的波光映出温雅笑颜。


    身后的白袍人见她半晌不语,出言低唤了一声。


    梓姝神思回拢,眸光一敛,声音淡漠如常,“好生看管,佛诞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转身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给她们送些伤药和吃食,别让人死了。”


    手下人应声而去。


    走出佛塔,夜幕完全降临,白马寺中一片静谧,后院的放生池水幽深无波,宛如蒙尘的古镜,倒映出天边一弯冷月,也倒映出梓姝冷丽的面容。烟眉秀目,雪肤朱唇,虽已年过三旬,但似乎岁月格外优待,连眼角都不曾生出细纹,一如多年前的模样。


    梓姝长久地凝视,水面的倒影渐渐变了,幽深的放生池化作清澈的月牙泉,金黄的沙丘起伏,纯白的雪山连绵,驼铃筚篥胡曲,少年玉带金衣。


    驼背上的少年生得极美,深目高鼻,雪肤朱唇,干净的笑容宛如祁连山巅的天池水。奏完一曲,他低头望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仰起脸,迎着头顶炽烈的阳光,几乎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勉强说出两个难听的字眼。


    少年郎朗一笑,俊美的脸庞似良玉生辉,不染纤尘,“这名字不好,不如改叫梓姝。”


    她没有回答,心底却有无法形容的潮绪翻涌。


    少年从驼背跃下,手中筚篥轻巧一转,落在她眼前,“送你,我叫凤策,今后你是我的人了。”


    夜风骤起,池面荡起涟漪,水中的人影碎了。


    梓姝猛然回神,眼前依旧是白马寺的放生池,幽深的池水倒映着冷月残星,再无月牙泉的波光,也无金衣少年的笑颜。


    许久之后,水面复静,倒影中却多了一个人,红衣如火,猎猎翻飞,仿佛要燃尽这漫漫长夜。美而近妖的面容映在水中,眉飞入鬓,狭眸凛冽,彻底不见了少时纯净笑容,唯余冰寒彻骨的冷漠。


    梓姝心口一窒,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忍不住闭了眼,颊上生出潮湿的凉意。


    远处钟声又起,低回的诵祷似在超度早已死去的东西,她伸手入袖,触到一截冰凉的筚篥。管身光滑如玉,那时多年摩挲留下的痕迹,她紧紧握在手心,却没有力气送到唇边。


    月光浸透青石地面,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同半段褪色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