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初见妙玉


    见西门庆盯着她看，她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可随即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敛衽福身，轻声道：


    “岫烟见过宝二爷。”


    那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的泉水，听着便让人心里舒服。


    她的神色十分平静淡然，似乎眼前这位京城的国公府贵公子。


    在她眼里，和寻常的山野路人，也没什么不同，半点攀附谄媚的意思都没有。


    二人见礼过后，西门庆本有心再接着问邢忠关于李四的事。


    可邢岫烟的母亲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他问个没完没了。


    “二爷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听说还没定下婚事？”


    “不知二爷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二爷打算几时回京城去？府里可还缺什么伺候的人？”


    “我们岫烟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但针线女红都十分来的，而且还跟着庙里的师父学过些文墨......”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问了过来，西门庆哪里还听不明白她的心思。


    这妇人，既想借着自己的关系，带着一家人回京城去投靠邢夫人。


    又想试探自己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把自家女儿，送到自己身边去，攀附上荣国府这棵大树。


    不等西门庆开口回应，一旁的邢岫烟，也早已听出了父母话里的意思。


    脸颊瞬间便涨得通红，又羞又窘，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却又不好随便打断父母的话，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最后，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轻轻抬起头，对着西门庆轻声开口，打断了母亲的絮叨：


    “听母亲说，二爷如今竟还精通医术？”


    西门庆闻言，连忙收了话头，对着她笑道：“不敢说精通，只是略懂点皮**罢了。”


    邢岫烟犹豫了一下，纤长的手指轻轻绞了绞衣角，才又轻声问道：


    “不知二爷可方便，随我去寺里，去瞧个病人？”


    “自然方便。”西门庆立刻应了下来，笑着问道，“不知姐姐想让我去给谁瞧病？”


    跟着邢岫烟的脚步，西门庆一路穿廊过院，很轻易便进了蟠香寺的山门。


    这女众禅院果然清净，一路行来，丝毫听不见什么喧杂之声，只闻寺内隐隐的木鱼诵经声，


    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檀香与松针的清冽气，涤荡得人心里的尘俗都散了几分。


    一路走到后院最深处的僧舍院门前，却还是被两个身着灰布僧衣的中年女尼拦了下来。


    那两个女尼神色肃穆，对着邢岫烟合十一礼：


    “邢姑娘，寺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后院僧舍乃是清修之地，向来不许外男入内，还请止步。”


    邢岫烟连忙温声解释：“还请两位师父通融一二，我带这位施主来，是专程给掌院师太瞧病的。”


    “那也不行。”为首的女尼摇了摇头，半点情面不肯松，“掌院师太卧病在床，不便见外客，还请施主回吧。”


    邢岫烟还想再分说几句，西门庆却轻轻伸手，拦住了她的话头，对着那两个女尼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的说道：


    “既然寺规如此，我自当恪守，不敢擅闯。”


    “不过劳烦两位师父，帮我们传个话进去，就说京城来的神医，受邢姑娘所托，来给掌院师太诊脉。”


    “若是师太还不肯见，我们即刻就走，绝不叨扰。”


    那两个女尼一听他自称京城来的神医，又气度不凡，所以倒也不好再冷脸相对，彼此对视一眼，为首的女尼点了点头，道：


    “施主稍候，容我们进去通禀一声。”说罢，便转身进了院子，留了另一个女尼守在门口。


    没过多久，便听得院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个人影顺着抄手游廊走了出来。


    正当中为首的，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尼，身着深褐色僧袍，面容清癯，慈眉善目。


    虽步履有些虚浮，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有神，想来便是这蟠香寺的掌院，了因师太。


    而在了因身侧，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子，甫一露面，瞬间便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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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西门庆的目光。


    只因她并非穿着寺中普通女尼的灰布僧衣，而是身着一袭月白色绫罗僧袍。


    料子像是江南上等的杭绸，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


    她头上也未戴僧帽，反倒留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松松挽成一个素净的僧髻，只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着。


    即便隔着几步远，西门庆也能瞧出那玉簪质地莹润通透，水头极好，绝非寻常之物。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纤秀挺拔，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枝迎雪傲立的寒梅，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孤高。


    再看面容，更是绝美难言，通身的气质，也是出尘脱俗，半点不见人间烟火气。


    饶是西门庆两世为人，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动。


    没想到这妙玉的**，竟比地府印象中的更妙。


    西门庆最是通晓风月人情，深知妙玉这般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女子。


    最厌的，便是登徒子那般，见了美人便挪不开眼的轻薄模样，想要拿下她，便得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他只飞快地扫了妙玉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为首的了因师太身上。


    且再未往妙玉那边瞥过半眼，仿佛身侧这位绝色女子，与寺中寻常的扫地女尼，并无半分分别。


    妙玉本就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乡野俗客，不由得悄悄多偷瞧了他两眼。


    可谁知看了半晌，竟发现这人自始至终，都对自己视而不见，仿佛自己这张脸，还不如师父身上的僧袍有看头。


    她心里顿时便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莫说见过她真容的男子，便是寻常女子见了她，也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今日这个京城来的神医，怎么反倒对自己视而不见？


    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转转，终究是孤高的性子，断不会宣之于口。


    只微微抿紧了唇，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异样，指尖却轻轻攥紧了腕间的菩提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