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腰疼而回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西门庆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按照惯例，再次来到了龙王庙。


    这次等在这里的，却不是倪二，而是那个当初在京城，第一个站出来跟西门庆要安家银子的瘦高个。


    他见有人来了，并没第一时间出声，只是远远地在阴影里露出半个身形，确认是西门庆后，才猫着腰，慢慢凑了过来。


    西门庆见他行事如此谨慎，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二爷。”瘦高个压低声音，躬身道，“您来了，可有什么吩咐？”


    “倪二呢？”西门庆问道。


    “倪二哥说您安排了他一桩差事，他带了两个弟兄，前儿一早就走了。”


    瘦高个说完又补充道，“具体是什么事，他没跟我说，只说今天让我来这里见您，跟您说一声。”


    西门庆闻言，微微一怔。


    他安排给倪二的差事，自然便是让他派人找李四，不过他想着，那边上有贾雨村，下有贾蓉。


    就没打算让倪二亲自去，没想到倪二也是个晓事的，知道这事干系重大，竟亲自跑了一趟。


    “嗯，我知道了。”西门庆点了点头，道，“我暂时没什么别的安排了。”


    “你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京城，不过不要直接往北走，先往南去嘉兴，绕一圈再折回北边，路上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了。”


    瘦高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绕路，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小人明白！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西门庆从怀里摸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他，“这些银子，你们拿着当路费，路上吃好点，别亏待了弟兄们。”


    瘦高个也不谦让，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对着西门庆点了点头，便转身遁入了夜色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西门庆随后也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静园，第二天，西门庆果然又是折腾到晌午头才起床。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马全又送来了几个新找的姑娘。


    西门庆见状，大喜过望，索性连每日例行的“出门暗访”也省了，干脆就天天待在静园里，醉生梦死，连房门都懒得出。


    又过了几日，西门庆便让人收拾了行装，准备启程回京。


    马腾得了消息，早就在码头候着他了，见他来了，连忙上前：


    “贾兄怎么这就急着回去了？”马腾笑着问道，“莫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急着回京复命？”


    西门庆一手揉着腰，一手揉着黑眼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道：


    “我倒是想查出点什么来，也好要挟你，好再给我多找几个江南瘦马骑骑。”


    “可惜啊，我这腰不争气，实在是扛不住了，再待下去，怕是就得横着回京城了。”


    “贾兄说笑了。”马腾哈哈一笑，“就算你真查到了什么，也要挟不到我的头上。”


    “不过你要是下次得空了，可一定要再来苏州，到时候，必定还让你‘腰疼’而回。”


    “好好好！”西门庆一脸猥琐的笑道，“等你去了京城，我也做个东道，咱们好好高乐一番。”


    “也让你尝尝北地胭脂的滋味，保管比江南的女子更有味道。”


    “那可太好了！”马腾忙道，“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到时候可不能不管我。”


    “放心，咱们爷们说出去的话，落到地上都得砸个坑！”西门庆拍着胸脯道。


    说话间，船家已经备好船，搭好了跳板。


    西门庆又跟马腾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众人上了船。


    随着一声船工号子，大船缓缓驶离了码头，顺着运河，往北方而去。


    就在这时，马腾突然瞅见，马全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样？”马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马全咬着牙，低声道：“出岔子了。”


    “出什么岔子了？！”马腾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了马全的胳膊，“李四呢？”


    “我到李四家的，并没瞧见他。”马全沉声道，“我便又找街坊邻居打听了一圈。”


    “有人说就在我去的前一天，李四好像跟着几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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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码头坐船出海了。”


    “出海？”马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如今朝廷的禁海令那么严，片板都不许下海，他怎么会有出海的门路？”


    “我也不知道。”马全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凝重，“可打听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腾闻言，猛地转过头，再次望向运河尽头，那艘大船早已消失不见。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不安。


    马全站在他身边，也望着同一个方向，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贾瑛。”


    “已经查到了什么，提前把李四弄走了，咱们要不要派人，在半路上......”


    西门庆一行，平安的回到京城以后，却并未急着去锦衣卫卫所复命。


    他先是趁着暮色，悄悄去了王家，在里面和王子腾密谈了个把时辰，这才回府。


    次日又在家中磨蹭了整整一日，只推说旅途劳顿。


    直到第三日清晨，他才带着不少礼物，慢悠悠地往镇抚司衙门而去。


    “你小子不是前天就回京了吗，怎么拖到今日才来复命？”


    马炳辉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锐利地盯着西门庆。


    他见西门庆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手上还拿着礼物，原本悬着的心，才又放了下来。


    面对马炳辉的质疑，西门庆毫不在意，只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解释道：


    “回大人的话，卑职在南边的时候，错过了自己的生辰。”


    “昨儿一进府门，家里人便张罗着非要给我补办，我是推都推不掉。”


    “结果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酒，结果一觉便睡到了今天，这才耽误了复命，还望大人恕罪。”


    马炳辉见他眼神坦荡，脸上还带着宿醉未消的倦意，眼底的黑眼圈也有些浓重，不由嗤笑一声，


    “我可不信你这话，听说你在苏州，那才叫日夜操劳，连腰子都熬瘪了，这回了家，还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