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清垂眸，看着被邵予辞轻轻放下的文件。没用文件夹，只用一张空白封面盖住真容。


    她瞥了眼坐回去的邵予辞，随手翻开第一页。从标题和前面两段的内容大致能看出这是针对纪氏舆情环境的观察小结。


    纪临清没再往下看，把报告递给了身边的瞿英姿。


    人力那几位负责人看到邵予辞突然递报告的举动，吓了一跳。谁也猜不准纪总会是什么反应，更担心邵予辞的报告里写了不恰当的内容。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纪临清表态。


    纪临清淡淡扫了邵予辞一眼，见她端坐如常，神色从容，眼底竟还带着丝期待？


    这是很符合要求的职场表现，也是纪临清希望纪氏员工都能做到的状态。


    这也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邵予辞，是让她最顺眼的一回。


    纪临清清冷的调子响起：“今天的面试先到这儿吧。”


    听她这么说，人力负责人赶紧接话：“面试结果会在一周内告知。”


    邵予辞出来后，发现自己比楚贺待得久，但也没超过半小时。她想，半小时可能是纪临清圈定的面试时长。


    在她之后要进去面试的是柳司沅，这是她今天最强劲的竞争对手。邵予辞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挺满意，可没到最后关头不能大意。


    如果这次应聘失败，不知道下次机会还要等多久。


    邵予辞和工作人员说她有点口渴，想喝杯水再走。柳司沅从等候会议室出来时，正巧看见拿着纸杯在喝水的邵予辞。


    她一直没看到邵予辞离开的身影，本以为是面试没结束，谁知何助理竟然来叫人了。柳司沅的疑惑现在有了答案，心里却是一紧。


    她看到邵予辞很是轻松，不仅悠闲喝水还偶尔跟附近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柳司沅想，难道面试通过了？


    她忍不住想从邵予辞脸上打探出更多细节，于是又看过去。这时，邵予辞喝完了水，也看到她了。


    “加油。”邵予辞半举着纸杯，做了个明显的口型。


    没有声音，但柳司沅看得很清楚是加油的意思。


    仍是一派轻松自得，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会对她产生威胁。难道真被录取了？柳司沅的心又沉了点。


    柳司沅的面试流程和邵予辞的差不多，因为她的工作经验垂直度很高，人力负责人问得比较深，也给了她更多展示专业水准的机会。


    纪临清没说话，只是在看到简历上天众集团四个字时就在心里打了叉。


    和邵予辞的职场白纸背景相比，柳司沅更难让她放心。


    在面试快结尾时，纪临清象征性问了两句，没拍板。


    柳司沅出去以后，人力的几位负责人低声交流后，又跟瞿英姿说：“按照经验和具体职场表现来看，柳司沅比邵予辞更合适些。邵予辞的优点很明显，但没有经验确实是短板。”


    这次招的秘书是给瞿英姿打下手的，说起来是副总裁秘书，但距离接触核心业务还有很长一段考验，


    瞿英姿没把话说死：“这个岗位对经验要求没那么苛刻，关键还是看能力。”


    邵予辞喝完水后又去上了厕所，磨蹭了差不多半小时，估摸着柳司沅该出来了。她需要确认一下柳司沅面试后的状态，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柳司沅带着一贯的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是那种保守严谨派秘书的风格，所以邵予辞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柳司沅微笑点头回应了下，之后再无其他。邵予辞刚想上前再聊几句，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嘈杂，伴随着低声惊叫。


    她心一悸，熟悉的场景闪过脑海。下意识冲了过去，果然看到有人躺在地上，附近围着人，乱糟糟的。


    邵予辞挤过去，看清倒下的人穿着纪氏的工作服。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是个干练的职业女性。


    柳司沅也跟了过来，几乎和邵予辞并肩而立。她看到这场面有些意外，不算慌乱但没动。


    已经有人去把AED拿了过来，可谁也不敢具体操作。眼看时间在分秒流逝，邵予辞想起自己穿书前最后那段时光的体验，没有再犹豫，一把接过了AED。


    她脱掉西装外套，跪在晕倒的人身边，熟练操作起来。


    这东西她在住院期间专程和林萧廿学过，不比那些考过证书的差。


    她还不停大声说：“坚持住，不要睡！我们都在帮你，你会好起来的！”


    这时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出主意，也有人担心邵予辞帮倒忙，还有人担心这事会对纪氏产生不良影响。


    邵予辞喘着粗气，大吼：“别说废话了！”


    她又道：“救人要紧，别添乱！”


    接着，她又继续说起鼓励的话。有人被她感染，也跟着喊起了坚持，加油。


    晕倒的人终于有了意识，周围传出哭声。


    纪氏的医务人员赶到，从邵予辞手里把重担接了过来。


    “感谢，最危急的时刻挺过去了。”


    没过多久，120的医务人员过来把人接走了。邵予辞看着这一幕，心想原来自己当时是这样被抬走的。


    她不禁又想，如果那时有人第一时间给她急救，她还会来到这里吗？


    肋骨处的痛感记忆冒了出来，明明已经不疼了，可她忘不掉郁栀抡大锤时的力度。


    如果当时没有郁栀的坚持，她现在也没机会在这里救另一个人。邵予辞眼眶微红，叹了声：“为了工作拼成这样，不值得。”


    纪临清赶来时，听到的正是这句话。


    邵予辞背对着她，得体的西装外套被搭在手腕，身上衬衫有点皱了。


    刚才的突发状况已经有人详细汇报过了，纪临清知道是销售部的秦组长过来补交组员考勤但人力不认，双方起了争执，然后秦组长一下子就倒了。


    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职员的安危是第一位。纪临清也从汇报中听说了邵予辞当时的表现，她瞥了眼在旁一直沉默的柳司沅。


    纪临清没有参与最后一名面试者的面试，带着瞿英姿去了销售部。


    之后纪临清又亲自去了医院，看到醒来后的秦诗韵后才离开。


    从医院出来，纪临清让瞿英姿去查邵予辞。


    “这次要查哪些？”


    “查清楚她现状，重点查近期所有的往来。”


    瞿英姿一听就知纪临清用意：“你打算录用她了？”


    “只要她动机清白，我没必要断她谋生的路。”


    瞿英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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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临清转头看她：“很意外我的决定？”


    “是有一点。”


    瞿英姿想起过去：“她以前对你虽没做出太多实质性伤害，但说真的，那态度真挺让人受不了的。”


    “虽然不是贴身秘书，但也得在秘书室办公。见面频率那么高，你不在意吗？”


    纪临清沉默了挺久。


    不在意吗？谁会对一个总爱和自己抬杠的人心存好感？纪临清不否认自己对她的印象不佳。


    邵予辞这次应聘的表现确实让她眼前一亮，但远没到可以把芥蒂全部抹掉的程度。


    是得知她跳河后的同情？纪临清自认没那么心软。


    又过了许久，她才道：“英姿，AI浪潮来了，这次会有很多人倒霉。”


    瞿英姿怔了一下，意识到她在忧虑什么。


    “如果纪氏没能及时转型成功，邵氏就是前车之鉴。”


    纪临清自嘲：“到时我的处境，又能比邵予辞好多少？”


    “不会的。纪氏根基牢固，资产规模也够庞大，就算真被冲击，也肯定比邵氏强。”


    “其实我们已经有点迟了。”


    纪临清叹道：“三年前我就想加速推进数字经济领域的扩张，但股东大会上总是障碍重重。转型就意味着要重新分蛋糕，那些股东不会轻易松口。”


    市场不会等纪氏，时代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纪临清比任何人都清楚纪氏站在什么样的十字路口。


    瞿英姿知道纪临清对转型最上心，没想到心底竟藏着这般忧心。


    她现在理解纪临清同意聘请邵予辞的心理了。


    “好，我尽快查清楚，争取让她早点到岗。”


    三天后，瞿英姿把调查结果告知纪临清。


    “她现在只和邵家从前的管家莲姨来往比较多，偶尔会和那个叫林萧廿的护士吃饭逛街。确认过了，她没有和任何商场上的人有交集。”


    这跟纪临清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她现在非常节俭，看起来是积极在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瞿英姿顿了下：“她之前被骚扰过，对方没做出格举动，但在小区里蹲点守她，不止一次。”


    纪临清蹙眉：“讨债的？


    “是。”


    纪临清不屑地嗤了声：“商场上被骗了，不怪自己没脑子，只会去吓唬人。”


    瞿英姿综合调查所得，得出结论：“完全能理解她对这份工作的积极从何而来了。”


    纪氏会提供员工住宿，薪资在业内是前列，要是真当了纪临清秘书，那些想骚扰恐吓她的人也会收敛。


    这些道理邵予辞懂，纪临清岂会不明白？


    瞿英姿又拿出一份报告：“邵予辞写的那份报告我都看过了，出乎意料的好。”


    这倒是不在纪临清的预料中，她当时把报告给瞿英姿，只想着她有空时看看行文，以后指导邵予辞工作时也有谱。


    “我把她写的那些重新梳理了一遍，列了几条重点。”


    瞿英姿把邵予辞的报告和自己归纳的重点叠在一起都交给了纪临清：“值得看看。”


    纪临清认真翻看了半小时。


    “你让人力给她发录取通知。到岗以后，你先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