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清表情凝重了些，但没有明显情绪。她看了邵予辞一眼：“详细说。”


    邵予辞拿出电脑，左手托着。为方便给纪临清讲解，她从正对面挪到纪临清旁边，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


    邵予辞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衣服蹭到车头任何部分，帕加尼她没开过，但价钱她很清楚。


    以前接待的那些甲方客户里，不缺有钱人。有的还特别爱炫富，买个几百万的车就翻来覆去嘚瑟。那些车的保养费已经让邵予辞很咋舌了，更别说这全球只有99辆的限量款了。


    看出她别扭的姿势，纪临清打断她：“去车上说吧。”


    说罢，她率先转身往回走，两侧的车门都抬了起来。


    邵予辞眼前一空，空气里还残留着纪临清转身后留下的淡淡发香。她觉得这味道很好闻，下意识想问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纪临清已经坐进驾驶室，看到邵予辞还杵在前面，不知在发什么呆。


    她刚准备按喇叭提醒一下，忽然想起邵予辞好像也对这款车有兴趣。


    那年她订完车离开时，正巧遇上邵予辞进去。后来的事她没兴趣打听，但没见过邵予辞开帕加尼。


    邵予辞回过神后小跑过去，坐进车里时带进一丝山顶空气里特有的旷野气息。却又因她喘着气，体温把这股狂野凉意变成了暖风。


    车门关好，纪临清打开了一点车窗。


    “接着说。”


    密闭空间里，邵予辞觉得她连纪临清的呼吸声都能数清楚。虽然挺尴尬，但眼下工作更重要。


    十万块在向她招手，邵予辞抛开所有杂念，对着电脑屏幕专注讲解。


    “我把之前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找到了这几个自媒体账号。”


    纪临清迅速扫了一遍邵予辞列出的名单，大约有十个。


    “这些账号有明确的分工，单独看都不觉得异常，但其实有规律。”邵予辞边说边把她整理好的证据逐一展示，“这几个账号每次发文时间都在纪氏有大型活动后，没点名道姓，但含沙射影的差评一点没少。”


    纪临清不说话，表情更严肃了。


    “还有这两个账号，专选纪氏被质疑最密集的时段发文，目的是为了拱火。”


    “这几个，不发帖子但是很活跃，是评论区的流动炸、弹，负责把我之前提到的那几个账号串联起来。”


    纪临清仍不说话，邵予辞一时间吃不准她的想法。


    以往她在和甲方客户解释危机严重程度的时候，甲方就算再怎么不在乎或是不理解，也会适当插几句问题或自己的见解。


    纪临清全程沉默，反而很异常。


    她不信纪临清听不懂，难道是自己找出的证据还不够有说服力？


    邵予辞强调总结：“这不是单枪匹马，是矩阵攻势。纪氏正在遭遇有针对性地攻击，舆论攻击。”


    纪临清这时才抬眸，语气仍很淡定：“你之前说，公司内部问题更大。但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都是外敌。”


    “是，外敌来势汹汹，确实是个危机。但纪氏有那么专业又完善的PR团队，为什么会应对成这样？”


    邵予辞叹了口气：“姑息纵容，高傲轻敌，才是最大的隐患。”


    纪临清的视线转到她脸上，停留时间长了些。


    “所以，你认为纪氏的公关团队不合格？”


    邵予辞想说是，但当着纪临清的面难听的话得挑着说。


    “至少目前的应对方式，不行。”


    纪临清勾唇，忽然问：“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邵予辞一怔，心想难道是刚才太专注，露馅了？


    “你过去没上过班，但你整理出来的报告有模有样，就连格式，都很老道。”


    邵予辞灵机一动：“生活所迫嘛，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我是没上过班，但每天围着我爸妈转的那些人都在说这些。我又不笨，耳濡目染的不会也会了，过去只是不想那么累。”


    纪临清悠悠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邵予辞错开她视线，盯着电脑：“纪总如果认为这些材料还不够，那我再改。”


    纪临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报告发我邮箱。”


    邵予辞迅速转头向她确认，眼里闪过一丝光。


    纪临清却撇开了眼。


    邵予辞立即执行纪总的指示，敲得键盘啪啪响。她很开心，纪临清采纳了她的说法，说明她认可了自己说的危机。


    这算完成任务了吗？邵予辞对系统判定规则无法百分百确定，但为了万无一失，她不敢漏了骚话。


    可是，此情此景，什么骚话合适？


    邮件发送成功，纪临清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点开看，只是说了句：“今天加班，辛苦了。”


    邵予辞正发愁没找到机会插骚话，难得纪临清主动开口，她赶紧抓住机会。


    “不辛苦，能够为纪总分忧，是我的荣幸。”


    纪临清抿唇。


    邵予辞见她没反应，这是不是代表没修复情谊？


    于是她又说：“能为你鞍前马后，让你舒心一点，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和价值。”


    纪临清抬手：“在纪氏，不需要说这些套话。你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不用……”


    邵予辞生怕纪临清说出冷硬的话改写系统判定规则，赶紧打断：“我不是拍马屁，是因为通过上班让我体会到了工作的乐趣，这是我过去从不知道的。”


    纪临清拧眉，正要开口。


    “谢谢纪总给我这个证明自我价值的机会。”


    纪临清想起邵予辞的境遇，又见她坐在车里那么久，竟没半分注意力分心在车的话题上，有些唏嘘。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邵予辞心想今天这任务应该能兑换成功，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少奖金，她也着急回去找系统。


    “好的，纪总再见。”


    “不用下车。”


    邵予辞回头，看到纪临清准备启动车子了。


    按理说，劳斯莱斯她都坐了，帕加尼开到她小区门口也没多大的事。但纪临清给她当司机？


    “怎么能麻烦纪总开车，我还是……”


    纪临清侧脸绷着，开车动作倒是非常流畅：“少说点话，别影响我开车。”


    邵予辞赶紧把安全带系好，电脑塞回包里，变成一个副驾上的闷葫芦。


    她其实不是话痨，严格来说她小时候是社恐。但能说会道对独自打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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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说是加分项，邵予辞渐渐藏起了过去的自己。


    邵予辞没想到纪临清的开车技术那么好，但帕加尼开在市区限速路段总让人有种屈才的心疼，她比纪临清更紧张前面有没有减速带。


    她一会儿嘶一声，紧张兮兮的样子让纪临清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开车啊。”


    纪临清转头瞥她一眼：“我车技差成这样？”


    “不差，非常好。”邵予辞发自真心夸赞，“你一看就是老司机。”


    邵予辞忽然想起昨天小区门口新挖了个坑说是要换水管，赶紧喊停：“就到这里吧，前面在修路。”


    纪临清见这里距离小区不远，也确实不想爱车被损伤，同意邵予辞下车。


    结果车门刚关上，邵予辞转身又敲了车窗。


    纪临清以为她忘了什么，谁知邵予辞却说：“纪总，你饿不饿？”


    纪临清无语。


    “我请你吃宵夜，谢谢你送我回来。”


    邵予辞心想坐帕加尼直达可比打车后再报销舒服多了，而且车里一直都香香的，跟那些随机打到的臭车简直天壤之别。


    她不想连车费都占便宜，想赶紧还清。


    “不吃，你赶紧回去吧。”


    “是永乡炒面，很地道的。”


    听到永乡两个字，纪临清停了下来。


    邵予辞笑：“郁栀阿姨鉴定过了，说很正宗，有家乡的味道。”


    纪临清问：“那家店在哪里？”


    邵予辞指了指前面：“就在我小区大门旁边。现在修路，我去打包回来，你等我一下。”


    不等纪临清开口，邵予辞就抱着电脑包小跑着去买炒面。


    纪临清看着她背影渐远，恍然回神，握紧方向盘。


    她确实是被永乡两个字说动了，可邵予辞为什么那么笃定，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


    纪临清对于自己接连错判邵予辞已很烦躁，现在发现邵予辞能反向预判自己，这更让她矛盾。


    眼下最佳的选择就是把邵予辞推开，让她退出自己的核心半径。可今晚她带来的那份报告，让纪临清再度纠结。


    她失神看着车顶，今晚的放空计划被打断，然后莫名其妙坐在路边等炒面，更离谱的是她竟然没走。


    邵予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车前，纪临清开门下了车。


    “让老板多打包了几层，味道应该不会跑出来。”


    邵予辞把袋子递过去，又看了眼不远处保镖的车：“放在别的车上也行，这样更保险。”


    纪临清无所谓道：“不用。”


    她把炒面接了过去，份量挺沉，不止一份。


    “郁姨应该也喜欢吃，所以我多买了点。”


    纪临清看了她一眼：“谢谢。”


    这时夜风起，掀起一层扬灰，邵予辞下意识抬手帮纪临清挡了一下。


    “纪总，晚上风大，只穿衬衫容易着凉。”


    况且还解了扣子，更容易灌风，但这话邵予辞没好意思当面说。


    纪临清抿了抿唇，开车走了。


    回到家，邵予辞还没得及说报告的事，就听到系统字正腔圆的通知：【兑换成功，恭喜获得五千元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