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予辞入职纪氏时间短，没多少工作需要交接。她的个人物品也少，一个小纸箱就装完了。从副总裁秘书室搬去PR，她只跑了两趟，一趟搬东西，另一趟专程和纪临清告别。


    可惜纪临清快她一步去开会了，邵予辞扑了个空。


    齐淼安慰她：“PR的业务很重要，这两年更受重视，以后见纪总的机会只多不少。”


    邵予辞确认纪临清不在，也不浪费时间磨蹭了。


    “那我先回去干活了。”


    齐淼和三秘都看了眼搬空的工位。纪总没说撤，她们默认邵予辞最终还是会回秘书室的。


    邵予辞回到位于15楼的PR部，被总监徐昭语指派协助她熟悉业务的同事李商裘已经在等她了。


    “PR的业务比较杂，节奏很快，遇到突发情况的话就和打仗一样。”


    邵予辞边听边点头：“想象得到。”


    李商裘示意她最好能拿个本子记录一下：“我先给你介绍基本的运作方式和团队分工，专业术语挺多的。你记不住或者听不懂没关系，先记下来。”


    邵予辞有节奏地按着笔：“好的。”


    对于这位突然从副总裁秘书室空降来的新人，PR部门上下都密切关注着。邵予辞到底是被罚来的，还是纪总有心栽培特意让来锻炼的？


    瞿英姿解释过理由，但那套说辞谁会真信？


    PR的人都清楚邵予辞不仅是入职不久的新秘书，她还是破产的邵氏千金，更要命的是她跟纪总不对付了十年！


    多了这层关系后，要如何对她就让人难以抉择了。


    对她好，万一纪总有心想教训报复，他们岂不是弄巧成拙？对她差，如果纪总真是有心栽培秘书，他们岂不是办事不力？


    想来想去都无法确定最终方案，最难猜的莫过于纪总心思。


    最后，PR的总监徐昭语发话，先照旧。


    副总监卢更絮却觉得不能只看不动，这样会错失先机。怎奈李商裘是徐总监指派的，他是徐总的人。


    卢更絮吩咐自己的心腹迟天美暗中盯着邵予辞，想办法近距离观察她对PR业务的反应。


    不仅因为邵予辞身份特殊，更因为她调来PR时还捎带了一份纪总的最新指示。


    纪总对近期的舆论环境不太满意，认为PR干活不给力，要求部门反思并尽快给出改进方案。


    邵予辞究竟是来学业务的，还是来监工的？卢更絮倾向于后者。


    李商裘说得口干舌燥，大致把PR部门的基本情况介绍完了。邵予辞的本子上也密密麻麻记录了不少内容，看起来很用心，就是有点儿……跟不上。


    李商裘喝着咖啡：“刚接触这些是这样的，脑子都要炸掉了，海量信息都得生吞。干我们这行的，最需要的能力就是抗压。”


    邵予辞也拿起保温杯：“信息量是挺大的。”


    李商裘趁机问：“和给纪总写报告相比，哪个更累？”


    邵予辞用笔戳戳刚才记录的东西：“当然是这些。”


    “难道你在秘书室的活儿很少？”


    邵予辞叹气：“工作量不饱和，所以被丢来这里学业务。”


    李商裘正要进一步试探，却听邵予辞问：“你刚才说的这个汇报流程，我不太明白，你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李商裘见她竟对最基本的舆论控制流程都那么陌生，心里戒备降低了些。


    他每说一个环节，都会偷偷观察邵予辞。


    邵予辞几乎全程蹙眉，但没问多少，大部分时间还是他在说。


    “现在，你都理解了吗？”


    邵予辞按着笔：“应该懂了。”


    迟天美这时过来，笑说：“打扰一下，卢总请喝奶茶，你们要什么口味？”


    邵予辞不扭捏，道谢后直接就报出自己常喝的口味。


    李商裘见她还在盯着笔记研究，按照徐总吩咐，给她安排了下一项工作。


    “第一周，你先做点基础工作。比较枯燥但可以让你迅速熟悉流程，也能锻炼你的市场灵敏度。”


    邵予辞一听这话，猜到肯定是让她去做“舆情监测剪报”。这种事都是丢给实习生的，枯燥乏味，特别费眼。


    “你别小看做剪报，这其实是在储备弹药。”


    邵予辞点头：“我好好存子弹。”


    李商裘见她如此好忽悠，心想果然对PR业务果然一窍不通。


    他准备回去干自己的活，被邵予辞叫住。


    “能给我一些过去的监测报告记录吗？我想借鉴一下。”


    李商裘见她连自己摸索都不愿意，只想着“抄”。他有点理解纪总把她下放的原因了，但笑着把资料都找了出来。


    “慢慢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邵予辞打开过去三年的检测报告，用交叉提取关键词的方式重新分类，很快就验证了自己的第一道猜测。


    PR内部存在屏蔽词库。


    PR提交的舆情监测汇总是被阉割过的，他们提前筛掉了不想被高层看到的东西。


    欺上瞒下的事不少见，邵予辞对此不意外。可是，纪临清知道这个情况吗？


    她是现在就汇报这个发现，还是再多搜集点其他信息？


    纪临清只说让她好好干，可没说让她干什么。她来PR的目的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找到隐患然后清除。纪临清如果知道她阳奉阴违，会同意还是会生气？


    迟天美把奶茶送过来，见她盯着电脑发呆，关心问：“怎么，很难？”


    邵予辞按着脖子转头：“不难，就是有点儿繁琐。”


    “刚开始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迟天美又看了几眼电脑和邵予辞摊在桌面的笔记：“PR的新人总是压力最大的，而且纪总说了，要对你严格要求。”


    邵予辞嗯了声，没发表对纪总的任何评论。


    迟天美见她像是真被剪报的工作量吓到了，又安慰了几句后才走。


    下午要开部门例会，卢更絮从迟天美那里听说了邵予辞上午的表现。


    “她连剪报都不熟练？”


    “动作挺生疏的。”迟天美回忆说，“不过她笔头很细致，我看了她的笔记，几乎把李商裘的话全记下来了。”


    卢更絮思忖后，起身去开会：“今天的会议纪要，让她做。”


    今天的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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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主题，一是欢迎新人邵予辞加入。二是对纪总的批示进行认真讨论，商量出新方案。


    邵予辞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第一个主题，接着大家开始新方案的讨论。


    听说邵予辞负责做会议纪要，大家秒懂是何意味。


    除了在欢迎时承认她是新人，讨论方案时，这些人压根没把邵予辞的实际情况考虑在内。


    语速飞快，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非常激烈。


    邵予辞几乎全程都低着头，手里的笔忙个不停，不少人都在暗中看她表现。虽没手忙脚乱，但不抬头看人，她真能确定不会张冠李戴？


    无人好心提醒，也没人因此放慢讨论节奏。


    李商裘和Joe正就前段时间的差评攻击给出方案：“这次的K风暴，可以先走蓝鸟模型T3阶段，然后采用影子账号打法，尽力压在灰度空间里。”


    这是徐派一贯的风格，保守稳健，把事态影响尽力缩小。


    卢更絮那边的人却说：“你这方案也就是过去的升级版。纪总的意思很明确了，之前那样做，不行。”


    Joe问：“那你觉得怎么做合适？”


    刘司茗指着投屏：“目前舆论颗粒度太粗，我建议直接启动SOP-9，不过必须避开‘南墙’。”


    邵予辞一直在全速记录，直到听见“南墙”，她抬了头。


    确认是刘司茗说的以后，她在这个位置打了个标。


    “南墙”在行话里就是红线，避开红线就意味着SOP-9很可能指代的是极端危机处理流程。一个不算特别严重的舆论危机，需要动用这种层级的处理方式？


    邵予辞觉得PR内部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工作态度，而是派系对立。


    徐总和卢副总分明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给出的方案也完全不一样。可最终呈现的效果却是：不痛不痒，放任自流。


    一场例会，讨论非常激烈，神奇的是最终什么定论都没有，更别提方案了。


    徐总头疼道：“小邵，辛苦你尽快把纪要整理好，抄送给纪总。我们确实在积极想办法了，但情况的确很棘手。”


    邵予辞点头：“好的，我尽快完成。”


    刚从会议室回到工位，邵予辞就接到纪临清的电话，让她上去一趟。


    副总裁办公室在25楼，邵予辞被电话召唤的事迅速传遍的PR上下。


    “第一天去新部门，感受如何？”


    邵予辞心想纪临清才没闲工夫关心她的工作体验，肯定是想知道PR那些人的工作表现。


    “挺好的，工作量比之前大一点。”


    “和你报告里猜想的PR，一致吗？”


    邵予辞想先确认纪临清到底知道多少PR的问题，她没直接给答案。


    “纪总，你觉得徐总和卢副总的合作，默契吗？”


    纪临清没想到邵予辞第一天去PR就发现了这事，这确实是PR很多问题的根本起因。但只看表面是不够的，这两人不对付也不是秘密。


    “工作风格有分歧很正常，不同思维也更容易碰撞出火花。”


    邵予辞若有所思：“是挺有火花的，但火花太大就容易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