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的夜色，总是比别处要喧嚣几分。


    通天塔第三十层，【凌云自助大药房】的防盗测试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啊！轻点！轻点扎！”


    “鬼影手”李四（现任安全漏洞检测专员，工号008）正挂在天花板的星辰金横梁上，屁股上扎着三根还在颤巍巍晃动的剑气针。


    他那双曾经号称“探囊取物”的巧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一根滑溜溜的、涂满了“极寒冰油”的柱子，防止自己掉进下面那个为了增加难度而临时挖出来的“重力泥潭”。


    “不行啊大哥！”底下的老三哭丧着脸，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匕首，正试图撬开一个“吞金兽首”的嘴巴，“这兽头太敏感了！我刚摸了一下它的门牙，它就喷了我一脸的‘痒痒粉’！我现在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


    “这就对了。”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老腊肉（金库保安队长）正盘腿坐在一口崭新的棺材板上（之前的那个给锅巴磨牙磨坏了，这是顾寒新赏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鬼火森森的眼眶里透着一股子监工特有的冷酷。


    “顾总监说了，防盗系统的核心就在于——让人防不胜防。”


    老腊肉抿了一口茶，指了指墙上的计时沙漏。


    “还有半个时辰天亮。如果在天亮前你们还没偷到一颗丹药，今天的早饭……”老腊肉指了指旁边正在打瞌睡的锅巴，“就归它了。”


    “嗷呜？”


    听到“早饭”两个字，锅巴立刻睁开眼，嘴角流下一串晶莹的口水，眼神热切地盯着挂在梁上的李四，仿佛在看一块风干的腊肉。


    “拼了！”李四吓得魂飞魄散，爆发出了生命的潜能，“老二！用你的铁头功去撞那个红色的兽头！那个看着像是个软柿子！”


    就在这群苦命的“测试员”为了早饭而拼命的时候，通天塔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顾峰主！救命啊！”


    “出事了！吃死人了！”


    一道遁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凌云峰的山门，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通天塔。


    来人是个身穿铁甲的中年壮汉，正是昨天刚在“自助药房”豪掷百万、买了一堆丹药的铁拳门长老，铁手。


    只不过此刻，他的那双手……变得有点大。


    不仅大，而且还在疯狂地膨胀，肿得像两个巨大的紫金南瓜，皮肤透亮，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顾峰主！您这药……劲儿太大了啊！”


    铁手冲进第三十层，正好撞见顾寒穿着睡袍、端着洗脸盆从楼梯口走出来。


    “哎哟，这不是铁长老吗？”


    顾寒把洗脸盆递给旁边的影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了一眼铁手那双肿胀的巨手，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吸收得挺好。”


    “好？”铁手快哭了，举着两只“南瓜”在顾寒面前晃了晃，“顾峰主，我买的是‘大力金刚丸’，是想练拳的！结果吃完以后，这手就停不下来地长！现在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您得负责啊！”


    “负责？当然负责。”


    顾寒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指了指头顶。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咱们有售后。”


    “正好，第三十一层的【万界修仙咨询室】今天刚装修好，你是第一个客户。”


    “走吧，上去聊聊。”


    顾寒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去。


    铁手没办法，只能拖着沉重的双手，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


    ……


    通天塔第三十一层。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那种金碧辉煌的暴发户气息，反而布置得极简，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长桌，桌后放着一把太师椅，桌前放着一个小马扎。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八个大字：【答疑解惑，明码标价】。


    “坐。”


    顾寒走到太师椅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


    铁手看着那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马扎，又看了看自己肿胀的双手，费劲地挤了下去，感觉像是在蹲坑。


    “那个……顾峰主，我这手……”


    “嘘――”


    顾寒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沙漏，放在桌子上，倒转过来。


    细沙开始缓缓流淌。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扔给了旁边早已待命的王富贵。


    “富贵，准备记录。”


    “是！师尊！”王富贵抱着金算盘，站在桌边，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记录国家大事。


    “铁长老，咱们这儿的规矩，你可能不太懂。”


    顾寒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墨镜后的眼神深邃莫测。


    “咨询，那是脑力劳动，是知识的变现。”


    “所以，咱们这儿不按次收费，也不按时辰收费。”


    顾寒指了指王富贵手里的算盘。


    “咱们按字数收费。”


    “我说的一个字，一万极品灵石，标点符号半价。”


    “你说的字，免费。”


    “听懂了吗？”


    “多……多少？”铁手差点从马扎上滑下去，“一万极品灵石……一个字？”


    这特么是金口玉言吗？


    “嫌贵？”顾寒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铁手那双还在不断膨胀、已经开始发紫的手，“我看你这手，再不处理，怕是要炸了。到时候别说练拳，估计连擦屁股都费劲。”


    铁手打了个寒颤。


    炸了？


    那他这辈子就废了！


    “治！我治！”铁手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紫金卡（昨天刚办的），拍在桌子上，“顾峰主，您说！只要能治好，多少钱，我都认！”


    “这就对了。”


    顾寒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富贵，开始计数。”


    “咳。”顾寒看着铁手，缓缓开口。


    “你。”


    “这是。”


    “吃。”


    “撑。”


    “了。”


    五个字。


    王富贵手中的算盘“啪啪啪啪啪”拨了五下，大声报数：“五个字！五万极品灵石！句号半价，五千！总计五万五千！”


    铁手：“……”


    他呆呆地看着顾寒，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吃……吃撑了？就这？这就五万五？”


    “怎么？不信？”


    顾寒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庸医……哦不，神医”风范。


    “那颗大力金刚丸，是用五阶‘搬山猿’的精血，混合了‘太乙金精’粉末炼制的，药力足以让你的力量翻倍。”


    “但是，你这身板太虚，经脉太窄，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庞大的药力。”


    “药力积压在手部经脉，排不出去，自然就肿了。”


    顾寒再次开口，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金豆子。


    “解。”


    “决。”


    “办。”


    “法。”


    “有。”


    “二。”


    王富贵再次拨动算盘：“六个字！六万！冒号半价，五千！总计六万五千！”


    铁手的心在滴血，但他只能硬着头皮问：“哪……哪二？”


    “一。”顾寒竖起一根手指，“放血。”


    “把手剁了，重新长。”


    铁手脸都绿了：“这……这不行！第二呢？”


    “二。”顾寒指了指楼下，“找叶凡。”


    “让他。”


    “给。”


    “你。”


    “拍。”


    “拍。”


    王富贵：“七个字！七万！句号五千！总计七万五千！”


    “拍拍？”铁手愣住了，“拍什么？”


    “拍手。”顾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结束了这次昂贵的咨询。


    “多余的药力，既然排不出去，那就把它拍散，拍进骨头里。”


    “叶凡那把铲子，正好有这个功效。”


    “去吧。”


    “记得，给叶凡付个‘理疗费’。”


    铁手看着顾寒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扣掉了一大笔余额的紫金卡。


    虽然心疼，但他突然觉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吃撑了，就得消食。


    拍打消食，没毛病啊！


    “多谢顾峰主指点！”


    铁手抱起肿胀的双手，冲出了咨询室，直奔楼下的工地而去。


    “叶凡兄弟！叶凡兄弟在哪？快拿你的铲子拍我！狠狠地拍！”


    ……


    片刻后。


    通天塔下的广场上，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啪啪”声，伴随着铁手那痛并快乐着的惨叫。


    “啊！爽！劲儿大点！”


    “对！就是这儿！感觉通了！通了！”


    叶凡抡着黑金铲子，像拍蒜一样拍打着铁手那双肿胀的手掌。


    每一铲子下去，都会有一股金色的药力被强行震散，融入铁手的骨骼经脉之中。


    原本肿胀的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变得更加结实、有力。


    二楼露台上。


    顾寒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喝了一口豆浆。


    “啧，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几句话，几十万入账，还顺便给叶凡找了个练手的沙包。”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


    “富贵，把这个案例记下来，挂在三十一层的门口。”


    “标题就叫——【神医顾寒，妙手回春：论如何用最简单的话（和最贵的铲子）治好疑难杂症】。”


    “另外，发个公告。咨询室每天限号十个。”


    “想听真话的，带够钱。”


    “想听假话的……”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微扬。


    “那就去楼下买本《霸道峰主爱上我》，那里面全是假话，还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