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三十六层，穹顶之上镶嵌着从天机阁顺来的“周天星斗图”，将正午的阳光过滤成一片神秘莫测的幽蓝。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的喧嚣，反而静得有些发慌。


    顾寒躺在刚刚搬上来的紫金楠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周易（残卷）》，墨镜滑到了鼻梁下。


    他面前站着一排穿着灰色道袍、手持罗盘龟甲的老头――正是原天机阁的那帮算命长老，领头的自然是算尽天。


    “都听明白了吗？”顾寒合上书，随手扔给身后的王富贵。


    “这……顾峰主。”算尽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跟风扇似的，“您刚才说的那个‘人工干预型命运’，老朽实在是……参悟不透啊。”


    算尽天苦着脸。


    他算了一辈子命，讲究的是顺应天道，窥探一丝玄机。


    可刚才顾寒的要求，简直是在把天道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笨。”顾寒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所谓的算命，不就是告诉客户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既然天道不说话，那咱们就替天道说话。”


    顾寒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指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比如说，有个客户来问：‘大师，我今天会不会发财？’”


    “按照你们以前的套路，是不是得看他印堂亮不亮，祖坟冒不冒烟？”


    算尽天点头如捣蒜：“正是此理。”


    “错！大错特错！”顾寒用手指敲了敲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我们凌云峰，只要他交了‘改运费’，也就是卦金。”


    “哪怕他印堂黑得像锅底，我们也得让他发财。”


    顾寒转头看向叶凡。


    “叶凡。”


    “徒儿在！”叶凡正蹲在角落里，用一块星辰金磨刀石给他的黑金铲子抛光，火星子溅了一地。


    “如果客户买了‘今日发财’的卦，你就去前面的路口，埋一块极品灵石，让他走两步就能捡到。”


    “这不就准了吗？”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憨厚地笑了：“师尊英明！这叫‘物理发财’！俺懂！”


    算尽天听得胡子直哆嗦：“那……那要是客户问：‘我今天会不会有血光之灾’呢？”


    “更简单了。”顾寒指了指旁边正在给狼牙棒擦油的厉血煞。


    “如果客户没交‘消灾费’，那就让厉工带人去路口等着，套上麻袋，打一顿。这血光之灾，不就应验了吗？”


    全场死寂。


    算尽天和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哪里是算命？


    这分明是写剧本啊！


    只要凌云峰的拳头够硬，钱够多，这世上就没有算不准的卦！


    “高！实在是高！”算尽天噗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顾峰主真乃神人也！老朽这就去改招牌！”


    “去吧。”顾寒挥了挥手，“先把今天的‘凌云黄历’给我发出去。”


    “记住，今天的宜忌是――”


    顾寒看了一眼王富贵手里那个已经快要爆满的账本。


    “宜：挥金如土，疯狂购物。”


    “忌：勤俭节约，只看不买。”


    “谁要是敢违反黄历……”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微扬，“那就让执法队去教教他，什么叫‘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


    半个时辰后。


    一块巨大的玉璧竖立在通天塔第三十六层的门口，上面金光闪闪地滚动着今日的运势。


    【凌云·每日运势播报】


    【今日财神方位：通天塔各楼层收银台。】


    【今日幸运色：星辰金（建议购买同款铠甲）。】


    【今日特别提醒：不消费虽然不会死，但可能会在下楼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因为地板太滑）。】


    这充满威胁……哦不，充满善意的提示，瞬间在修士群中炸开了锅。


    “这也太准了吧？我刚才没买那个盲盒，结果下楼真的摔了一跤！”


    “废话！那楼梯上刚打了蜡！”


    “我不管！我要去买转运符！听说买了符，出门就能捡钱！”


    一群修士像是着了魔一样，蜂拥挤进第三十六层。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布长衫、背着一把破木剑的中年散修，一脸不屑地挤开人群，走到了柜台前。


    他叫铁齿书生，中州出了名的杠精，最喜欢拆穿各种骗局。


    “哼！什么狗屁运势！全是骗人的把戏！”


    铁齿书生把一块下品灵石拍在桌子上，指着算尽天的鼻子骂道：“老神棍，你给我算算，我今天会不会破财？”


    “要是算准了，我把这把剑吃了！要是算不准，你们就把这招牌砸了！”


    算尽天看了一眼那块寒酸的下品灵石，又看了一眼顾寒。


    顾寒正躺在摇椅上喝茶，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铁齿书生。


    “富贵。”


    “在！”


    “这位客官问，他今天会不会破财。”顾寒吹了吹茶沫，“你告诉他。”


    王富贵抱着金算盘，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这位道友，根据卦象显示，您今天不仅会破财，而且是……大破财。”


    “放屁！”铁齿书生冷笑，“我全身上下就这一块灵石，我怎么破？难道你们还能抢我不成？”


    “抢？我们是正经生意人。”王富贵摇了摇头。


    他突然指了指铁齿书生的脚下。


    “道友，您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踩到了那块红色的地砖？”


    铁齿书生低头一看，确实，脚下是一块红色的星辰玉。


    “踩了又怎样？”


    “哎呀，那就麻烦了。”王富贵一脸痛心疾首，“那块砖，是我们刚从‘火神界’进口的‘爆裂火玉’，极其脆弱，且价格昂贵。”


    “您这一脚下去，虽然没碎，但内伤肯定是有了。”


    “根据《凌云峰设施损坏赔偿条例》……”


    王富贵拨了一下算盘。


    “您需要赔偿……一万极品灵石。”


    “什么？”铁齿书生跳了起来，“碰瓷！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我没钱！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没钱？”顾寒放下了茶杯。


    他对着角落里挥了挥手。


    “厉工，有人想赖账。”


    “来活了。”


    “嘿嘿嘿……”厉血煞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魔修，狞笑着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绳索、麻袋，还有那张熟悉的《矿洞劳务派遣合同》。


    “小子，没钱不要紧。”


    “咱们后山的矿洞，正缺个像你这么嘴硬的去啃石头。”


    “虽然你没灵石破财，但你可以破……身（指肉身劳动）。”


    铁齿书生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大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写着【拒绝赔偿者，强制劳动抵债】的牌子。


    他的脸绿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凌云峰算命，算的不是天机。算的是……顾寒的心情。


    “我……我借钱！我借钱还不行吗？”铁齿书生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就对了。”王富贵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张借据，“九出十三归，签字画押，那边柜台领钱交罚款。”


    看着铁齿书生含泪签下卖身契，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咱们这算命业务，算是走上正轨了。”


    他重新戴上墨镜，目光投向了通天塔的更高处。


    第三十七层。


    那里，还是一片虚无。


    “既然人的命运都能安排了。”


    “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给那些想要‘飞升’的老家伙们，安排一条……快速通道了？”


    顾寒摸了摸下巴。


    “飞升太难，天劫太猛。”


    “但如果……”


    “咱们把天劫给买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