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五十七层，光线骤暗。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是用整块的“镇魂黑曜石”堆砌而成，这种石头在外界通常用来镇压万年厉鬼，此刻却被叶凡打磨得光滑如镜，甚至还打了层蜡。


    地面上铺的不是地砖，而是一层厚厚的、鲜红如血的“彼岸花”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幽幽的冷香，踩上去软绵绵的，并没有泥土的腥气，反而有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顾寒躺在刚刚搬上来的紫金楠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寒气的“孟婆汤平替版”（其实是冰镇酸梅汤加了点忘忧草汁），墨镜滑到了鼻梁下，正对着大厅中央的一座桥指指点点。


    “富贵，这桥不行。”


    顾寒指着那座横跨在大厅中央、下方是滚滚人造黄泉水（加了黄色染料的灵泉）的石桥。


    “奈何桥是给人走的最后一段路，怎么能用这么寒酸的青石板？”


    “那多硌脚啊？万一客人走得不舒服，不想投胎了怎么办？”


    王富贵正指挥着厉血煞那帮魔修往“黄泉”里倒干冰制造雾气，闻言立刻抱着算盘跑了过来，那一身星辰金铠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师尊，那您的意思是……”


    “换。”


    顾寒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把那青石板撬了，换成‘暖玉’。”


    “要那种踩上去脚底板发热，能通经活络的暖玉。”


    “再给桥栏杆上镶点‘定魂珠’，每隔三步放一颗，当路灯用。”


    “咱们这叫——【临终关怀】。”


    “让客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体验最后一次……被钱砸晕的温暖。”


    王富贵听得嘴角直抽抽。


    给奈何桥铺暖玉？


    还镶定魂珠？


    这哪是送人投胎啊，这是送人登基吧？


    “好嘞！徒儿这就去库房搬砖！”王富贵虽然心疼钱，但执行力绝对一流。


    “叶凡！”顾寒又喊了一嗓子。


    “在呢师尊！”


    叶凡正蹲在角落里，给一口刚做好的“轮回舱”（其实就是加了盖的高级按摩浴缸）做抛光。


    他赤裸的上身沾满了黑色的石粉，手里的黑金铲子磨得锃亮。


    “去，把老腊肉叫上来。”


    顾寒指了指门口。


    “这层楼阴气重，一般的保安镇不住场子。”


    “让老腊肉穿上那套新做的‘黑白无常’限定皮肤（其实就是一套黑白相间的燕尾服），站在桥头当迎宾。”


    “告诉他，要是看见有鬼魂路过，别急着吃。”


    “先问问有没有预约，没预约的……得买票。”


    “是！”叶凡扛起铲子，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不一会儿，一阵阴冷的风顺着楼梯口刮了上来。


    老腊肉穿着那身极其不合身的黑白礼服，脖子上挂着个【首席引路人】的工牌，手里提着那块万年养魂木的棺材板，一脸僵硬地飘了进来。


    “顾总监……”老腊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来自地底的腐朽味，“属下是尸王，不是鬼差……这活儿是不是有点跨界了？”


    “跨界？”顾寒喝了一口酸梅汤，推了推墨镜。


    “老腊肉啊，格局打开。”


    “咱们这是在帮地府分流压力。”


    “你想想，那些孤魂野鬼，在外面飘着多可怜？到了地府还得排队喝那一碗馊了的孟婆汤。”


    “来咱们这儿多好？”


    顾寒指了指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萧火火。


    “火火，给咱们的安保队长展示一下新产品。”


    “得令！”


    萧火火指尖一弹，一朵森白色的虚无吞炎钻进了一个巨大的紫金酒桶底部。


    “咕嘟咕嘟——”


    酒桶里瞬间翻滚起一阵粉红色的气泡。


    那是萧火火用“忘忧草”、“醉生梦死酒”以及“快乐神仙水”勾兑出来的――【至尊轮回快乐水】。


    “闻闻。”顾寒对老腊肉说道。


    老腊肉凑过去，那干瘪的鼻子动了动。


    “嘶――”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异香，让他那颗沉寂了几千年的尸丹都颤动了一下。


    这味道……不仅能麻痹神魂，还能让人产生极其强烈的愉悦感？


    “这玩意儿……比孟婆汤劲儿大多了啊！”老腊肉惊叹道。


    “那是。”顾寒笑了笑，“喝了这碗水，前尘往事全忘光，只记得……这辈子真特么值。”


    “咱们不强买强卖。”


    “告诉那些鬼魂，喝了这碗水，咱们负责把他们送到最好的投胎通道（其实就是用传送阵把他们送去灵气充沛的小世界）。”


    “这叫——【定制来世】。”


    就在师徒几人畅想未来美好（赚钱）前景的时候。


    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锁链拖动声。


    “哗啦啦――”


    一股比老腊肉还要纯正、还要阴森的鬼气，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哭嚎声，硬生生地撞开了第十二层的大门。


    “何人在此私设公堂？”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在塔内回荡。


    紧接着，两个身形高大、舌头拖到胸口、手里拿着哭丧棒和勾魂锁的虚影，直接飘上了第五十七层。


    黑白无常。


    真正的幽冥界鬼差。


    他们本来是路过此界，准备去勾一个寿元已尽的元婴老怪的魂魄。


    结果刚路过凌云峰，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抢生意”的味道。


    “大胆狂徒！”


    白无常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手里的哭丧棒指着顾寒。


    “竟敢私自截留亡魂？还敢妄称轮回中转？”


    “你们这是在挑衅地府的威严！是在逆乱阴阳！”


    “黑哥！动手！把这破塔给拆了！把这群不知死活的生魂都勾回去炸油锅！”


    黑无常面无表情，手中的勾魂锁链如同一条毒蛇，带着森森鬼气，直奔顾寒的脖子而来。


    “啧。”


    顾寒坐在摇椅上，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酸梅汤放在了桌子上。


    “又来两个不懂规矩的。”


    “富贵。”


    “徒儿在！”


    王富贵正躲在奈何桥后面算账，听到喊声，立刻探出个脑袋。


    “告诉这两位……公务员。”


    “咱们这儿是正规经营，有营业执照的（虽然是自己画的）。”


    “另外……”


    顾寒指了指旁边那个正盯着黑白无常流口水的老腊肉。


    “老腊肉，别看着了。”


    “来活了。”


    “这两个既然是地府的公差，那身上的‘阴德’肯定不少。”


    “把他们留下来。”


    “正好，咱们这桥头缺两个专业的‘门童’。”


    “至于那条锁链……”


    顾寒看了一眼黑无常手里那条散发着寒气的铁链，又看了一眼锅巴空荡荡的脖子。


    “质量不错，拿来给锅巴当项圈吧。”


    “吼！”


    老腊肉发出一声兴奋的尸吼。


    他抡起那块万年养魂木的棺材板，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向了黑白无常。


    “地府的？老子几千年前就想揍你们了！”


    “给老子――留下当门童！”


    “砰！”


    一声巨响。


    第五十七层的“招聘大会”，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