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六十层，云海已经在脚下很远的地方了。


    这里没有穹顶，只有触手可及的星辰。


    罡风在这里变得极其狂暴，每一缕风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剔骨刀。


    但顾寒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那张从虚空鲸肚子里剥下来的“虚空软皮毯”，睡得安稳无比。


    四周竖立着十二根“定风神柱”，那是叶凡从十二个不同的小世界硬生生拔回来的地脉节点，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所有的罡风都挡在了外面。


    “师尊，这台阶……真的要用那个铺吗？”


    王富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白色砖石，脸上的肥肉纠结成了一团。


    “这可是‘仙灵玉髓’啊！”


    王富贵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从那个‘坠仙界’遗迹里挖出来的，一共就这么点存货。据说这玩意儿只有在仙界才能自然生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让元婴修士抢破头。”


    “您现在要拿它……铺楼梯？”


    “铺。”


    顾寒翻了个身，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没睡醒的眼睛。


    “登仙台嘛，不铺点好东西，怎么显得出‘登仙’的排面？”


    “再说了，这玩意儿虽然贵，但硬度也就那样，不铺地上难道拿来盖房顶？万一掉下来砸着人怎么办？”


    顾寒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前方那片空旷的区域。


    “叶凡。”


    “徒儿在！”


    正在给黑金铲子做保养（用五阶妖兽油擦拭）的叶凡，立刻站了起来。


    “去，把这些玉髓给我切了。”


    “切成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要精准，要符合人体工程学……哦不，是符合‘道韵’。”


    “要让客户踩上去的时候，既觉得费劲（显得有难度），又觉得舒服（觉得钱花得值）。”


    “好嘞！”


    叶凡抡起铲子，对着那堆价值连城的仙灵玉髓就是一顿猛拍。


    “当！当！当！”


    每一铲子下去，都有无数细碎的玉屑飞溅。


    王富贵在旁边看得心都在滴血，赶紧拿着扫帚去接那些碎屑。


    “别浪费！这碎渣子拿回去拌饭也是极品啊！”


    就在师徒几人忙着搞装修的时候。


    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突然传来一阵苍老而悲凉的长啸。


    “大道何在？天理何在？”


    “老夫苦修三千载，为何至今无法感应天门？”


    一道灰色的遁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第十二层的大门。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一把断裂的木剑。


    他满脸风霜，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疯狂。


    中州隐世散修，苦行尊者。


    一个为了飞升，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怪物。


    他听说凌云峰这里有“飞升捷径”，本来是不信的，但寿元将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谁在下面鬼叫？”


    顾寒皱了皱眉，坐起身来。


    “富贵，去看看。”


    “如果是来闹事的，让老腊肉把他扔出去。”


    “如果是来消费的……”


    顾寒推了推墨镜。


    “那就请上来，让他看看咱们的新产品。”


    片刻后。


    苦行尊者被王富贵领到了第六十层。


    刚一踏上这层平台，老头子就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液化的灵气海洋。


    那不仅仅是灵气，那里面还夹杂着一丝丝……仙气？


    “这……这是……”


    苦行尊者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那座正在搭建的玉石台阶。


    “仙灵玉髓？整块的？”


    “铺……铺地？”


    老头子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他这辈子为了寻找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仙灵玉髓，跑遍了半个修真界，连根毛都没看见。


    结果人家拿来当楼梯踩？


    “老人家，别激动。”


    顾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叫——【万界·登仙台】。”


    “也就是咱们凌云峰最新推出的‘飞升体验项目’。”


    “体验？”


    苦行尊者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座台阶。


    “你是说……走上去，就能飞升？”


    “不完全是。”


    顾寒摇了摇头，一脸诚恳。


    “真正的飞升，那是天道老爷子的事儿，咱们管不着。”


    “但是……”


    顾寒指了指台阶顶端。


    那里，悬浮着一颗从星宫顺来的“星辰之心”，以及一颗从药王谷顺来的“九转金丹”。


    两者在阵法的作用下，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恐怖波动。


    “只要你能走完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站在那个最高点。”


    “那种灵力灌顶、脱胎换骨的感觉……”


    顾寒嘴角微扬。


    “跟飞升也没什么两样了。”


    “甚至……”


    “比飞升还爽。”


    苦行尊者看着那座台阶，喉结剧烈滚动。


    他能感觉到，那台阶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疯狂地诱惑着他那颗即将枯竭的金丹。


    那是生的希望！


    “我……我要走！”


    苦行尊者迈步就要往上冲。


    “慢着。”


    王富贵一个滑步，挡在了他面前。


    那一身星辰金铠甲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堵金墙。


    “老人家，规矩懂不懂？”


    王富贵掏出金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两下。


    “登仙台，按阶收费。”


    “前三百阶，每阶一千极品灵石。”


    “中三百阶，每阶一万。”


    “后三百九十九阶……”


    王富贵推了推单片金眼镜，笑得像个吃人的老虎。


    “每阶十万。”


    “概不赊账。”


    “多……多少？”


    苦行尊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走个楼梯，要花几千万？


    “你这是抢劫！是敲诈！”


    苦行尊者怒吼道，“修仙乃是逆天而行，岂能用金钱衡量？”


    “没钱？”


    顾寒躺在摇椅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没钱你说个屁的逆天。”


    “叶凡。”


    “在！”


    正在铺砖的叶凡直起腰，手里的黑金铲子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这位老人家好像想赖账。”


    “送客。”


    “好嘞！”


    叶凡扛着铲子走了过来，那一身肌肉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老爷爷，请吧。”


    “俺这铲子不认人，只认钱。”


    苦行尊者看着那把铲子，又看了看那座近在咫尺的登仙台。


    他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那是他三千年的积蓄。


    “我……我给！”


    “但我只有一千万！”


    “能走多少算多少！”


    “成交。”


    王富贵一把抢过储物袋，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一千万，够您走个起步价了。”


    “请！”


    苦行尊者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轰！”


    脚掌落下的瞬间。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顺着脚底涌泉穴，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突然迎来了暴雨。


    爽！


    太特么爽了！


    苦行尊者浑身颤抖，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瞬间挺直了几分。


    “这……这是真的！”


    “这钱……花得值啊！”


    他不再犹豫，迈步向第二级台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死气就消散一分，生机就浓郁一分。


    走到第一百阶的时候，他那满头的白发，竟然开始变黑了！


    “神迹！这是神迹！”


    苦行尊者泪流满面。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


    然而。


    就在他走到第三百阶的时候。


    “叮！”


    王富贵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余额不足，请充值。”


    苦行尊者僵住了。


    他正爽到一半，感觉马上就要突破瓶颈了，结果……没钱了？


    “能不能……能不能赊账？”


    苦行尊者哀求道，“老夫可以用道心发誓！以后一定还！”


    “抱歉。”


    顾寒的声音传来。


    “凌云峰不相信道心。”


    “只相信……现金。”


    顾寒指了指旁边。


    那里，立着一块牌子：


    【没钱？没关系。】


    【凌云峰长期招聘：高空外墙清洁工、虚空垃圾分拣员、神兽铲屎官。】


    【日结，高薪，包吃住。】


    “选一个吧。”


    顾寒推了推墨镜。


    “打工赚钱，再来消费。”


    “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修仙之路。”


    苦行尊者看着那块牌子，又看了看那座未走完的登仙台。


    他咬碎了后槽牙。


    “我……我选铲屎官！”


    “只要能让我走完这台阶……”


    “别说铲屎，吃屎我都认了！”


    顾寒满意地笑了。


    “富贵，发铲子。”


    “另外，告诉他。”


    “锅巴最近有点拉肚子，让他铲的时候……小心点。”


    “别溅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