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班上已经不剩几个人。


    那几个被林婉秋记在名单上的男生，收拾好扫帚和拖把，走过来，讪讪的说：


    “班长，卫生都打扫完了。”


    林婉秋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点头。


    众人也早就习惯了她这种处世风格，三年相处下来，林婉秋跟他们说过的话，可能还没跟陈白一节晚自习说得多。


    庄晨挠了挠头，小声道：“那您看……我们哥几个晚自习迟到那事……”


    林婉秋却冷不丁道：“如果陈白以后不去帮你们打扫隔壁班，你们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不会！”庄晨连连摆手，“再说了，打球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坑了白哥，让白哥去打扫的话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


    见林婉秋似乎开始思考，庄晨连忙继续道：


    “今天这事如果你不想让白哥知道，我们也不会告诉白哥的！我们几个什么都没看见……”


    闻言，林婉秋呼吸一滞，刚平复不久的心跳再次急促起来。


    她差点都忘了有个混蛋就睡在旁边，还靠在她的肩膀上。


    林婉秋没再说话，只是拿出平日里用来记名的笔记本，把那一页轻轻撕下来，说：


    “等会儿我来锁门。”


    “谢谢班长，谢谢班长……”


    众人感恩戴德，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白子你可别怪兄弟们啊！


    兄弟们虽然出卖了你色相，但明显你更赚不是么？！


    几人溜得飞快。


    教室里顿时彻底安静下来，静到女孩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忙碌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成果，其实根本没写多少东西……


    都怪他……


    因为怕给陈白颠醒，林婉秋这会儿几乎就没写字。


    张开握笔的右手一看，掌心有点湿漉漉的……


    拿纸巾擦了擦手，女孩深呼吸几下，忽然用力一推，和陈白保持距离。


    而后再次摆出清清冷冷的样子，冷声道：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


    陈白被推得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连忙道：“几点了？”


    “放学十分钟了。”


    “好吧。”


    陈白打着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窗外夜色宁静，不禁感慨：


    “还得是上课时睡觉睡眠质量最好，我感觉这一觉睡得贼舒服。”


    “嗯。”


    林婉秋也不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收拾起书本。


    纤细白嫩的小手却气得悄悄握紧。这人总是这样，偶尔感动别人一下，偶尔又气得别人想要朝他脸踩一脚。


    陈白收拾得快，在过道上来回溜达一会儿，又回过身，柔声催促道：“快点快点，每次都等你半天。”


    “你！嘶……”


    林婉秋刚想转头瞪这个混蛋，却突然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陈白连忙折返回来。


    “脖子疼。”


    女孩眸子泛起水波，神情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委屈。


    陈白觉得奇怪。


    “怎么我睡半天，结果你落枕了……”


    ……


    时间一转来到五月底。


    周日。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假了。


    睡了个午觉，陈白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睁眼，本能的先找起手机。


    QQ上有新消息。


    【天下第一好】


    打开群才知道，这俩人之前就聊了好几句，他今天没咋看QQ，都没看见。


    顾依依：秋秋，秋秋，这两身哪身更好看？我今天要穿着出去玩。


    林婉秋：都好看。


    顾依依：好直男的发言哦……你选一个嘛。


    林婉秋：短裙要比长裙更适合你。


    林婉秋：还有，别叫我秋秋。


    顾依依：那婉秋？


    林婉秋：嗯。


    顾依依：嘿嘿，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我一开始就喊你婉秋，你肯定不同意，然后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林婉秋：……幼稚。


    陈白：不是，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白真的有种被孤立在外的感觉。


    三个人的群果然还是太拥挤么？


    陈白：我妈喊你俩晚上来我家吃个饭，你们有空吗？


    林婉秋：有。


    林婉秋：有的。


    顾依依：我也有的！


    顾依依：反正早晚要碰头，下午要不要出来玩？马上要高考了，出来放松一下嘛。


    林婉秋：算了吧。


    顾依依：多出去晒晒太阳，心情才不会发霉呀。


    陈白一怔，心说你怎么学我说话。


    转念才反应过来，他之所以能想起对林婉秋这样说，就是因为他天天缩在房间里自闭那两年，顾依依总是突然闯进房间，然后这样跟他讲……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陈白：所以，你想去哪？


    顾依依：去逛街？


    陈白：不可能。


    先不说害怕陪女生逛街是所有男生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这一陪还是陪两个，真不如直接杀了他。


    顾依依：一起复习？


    顾依依：算了我不想复习。


    顾依依：咱们去学校羽毛球场打球吧！


    林婉秋：好热。


    顾依依：每年要高考的时候都下雨，这几天都挺凉快的呀。


    林婉秋：算了。


    顾依依：陈白你快说你去，婉秋她肯定就去了。


    陈白：真的假的？


    顾依依：你信我。


    林婉秋：？


    陈白：那我去。


    林婉秋：？


    半小时后，学校球场。


    周末只放一天假，所以很多住宿生都没往外跑，彼时操场上还是有不少人。


    顾依依主动带了球拍和羽毛球，小声朝陈白道：“看吧，我就说你来了她肯定会来的。”


    陈白怔怔点头。


    林婉秋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白了一眼，没吭声。


    懒得搭理这两个人。


    什么叫陈白来她就肯定会来。


    她这不是……突然发现天气还可以么……


    忽然看到陈白贱兮兮的笑。


    “你笑什么？”林婉秋语气愈发冷冽。


    “没什么。”


    “……”


    女孩更郁闷了。


    并决定再往盆里加一杯水。


    嗯，这水是从半小时前的林婉秋脑子里倒出来的，她绝对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跟着一起出来……


    林婉秋正在心里嘀咕着，几个在操场散步的女同学看到这边，笑呵呵的跑过来。


    “班长你在这正好，我的同学录还没给你，你写完了记得给我哦。”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马上就毕业了，林婉秋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愣愣地收下，低头写起来。


    “班长想好清北之间选哪个了吗？刚才老夏还在跟别人吹自己又教出一个清北学生……”


    “哪个都不选。”林婉秋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去杭城。”


    “啊？为什么呀？”


    “单纯更喜欢那里。”


    陈白这才想起这年代还很流行同学录这种东西，每逢毕业季班上就会到处传。人缘好的能收几十张，光是写这东西就累得不轻。


    一般要在上面写下姓名，生日，爱好，还有各种联系方式。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后面那个寄语。


    这时候网络和交通都不够发达，高中毕业后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大部分寄语都写得很真诚。


    很多人找白月光写完，会和照片一样，悄悄留很多很多年。


    别看林婉秋这么高冷，一天天不怎么跟班上同学说话，上辈子马上高中毕业的时候，就连她都买了这东西。


    想到这，陈白一愣，然后连忙朝林婉秋问道：


    “林婉秋，你买的同学录呢？咋没给我。”


    “我没买。”女孩依旧在填着同学录，头也不抬的说。


    “我最近也没惹你吧，全班都给，偏偏不给我。”


    “真没买。”


    “我不信。”


    林婉秋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像是会买这种东西的人吗？小学毕业，初中毕业，你看我哪次买了？”


    陈白眨了眨眼。


    可是上辈子林婉秋的确买了啊，他记得非常清楚，蓝色的，挺好看，厚厚一本。


    林婉秋当时挑了节晚自习，给全班一人发了一张。当然，也包括他。


    “……”


    沉思一会儿，陈白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凝视着女孩精致的侧脸，神情恍惚。


    林婉秋上辈子，似乎远远比他想的要看重彼此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


    也远远没有他当初想象中那么讨厌自己。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


    林婉秋。


    你当初为什么要一走了之，然后再也不联系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