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柜里的班主任
作品:《第七次呼吸 无限替身》 林远把啤酒瓶放上收银台,扫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灌进来一股六月的热风。收银台前的吊灯嗡嗡响,几只飞蛾绕着灯管转。林远低头继续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停在那条微信上——
“你妹妹的事,没那么简单。”
发信人:陈建国。
班主任。
三天前发的。林远没回,陈建国也没再发。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林远按掉。又震,再按掉。第三次震动的时候,林远接起来,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很重,像跑过很远的路。
“谁?”
挂了。
林远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便利店的冷气太足,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小林,帮我拿包烟。”
熟客老周把零钱拍在台上。林远转身去拿烟,老周忽然说:“你们班主任是不是姓陈?”
林远回头。
老周指了指窗外的马路:“刚才我在那边遛狗,看见他往你们小区走。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干什么。”
林远结完账,老周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店门锁了。
小区里很静。林远住的那栋楼在最后面,要穿过一条没有灯的过道。他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往上走。三楼,他家门口。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听见屋里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拖过地板。
门开了。
客厅黑着,只有冰箱的灯从厨房透出来,一道白惨惨的光切在过道地上。冰箱门开着。
林远走过去。
他记得他出门前关过冰箱门。
厨房里冷气扑面。他伸手去够冰箱门,眼睛往里看了一眼。
冷冻层里蜷着一个人。
上半身。
从腰部断开,切口整齐,像被什么机器一次性切开的。切口冻住了,结着一层白霜。脸冲着外面,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冰碴。
陈建国。
林远的手还搭在冰箱门上。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很轻,像什么小动物叫。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后背撞上灶台。灶台上放着把刀,刀尖上有一点红,干了。
林远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冰柜。
陈建国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林远转身冲出厨房,膝盖撞在餐桌腿上,他没停。他跑到客厅,抓起手机。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凌晨三点零五分。
楼下,对面那栋楼,六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了。
灯亮了三秒,灭了。
林远站在窗户边,盯着那扇黑下去的窗户。那是陈建国的办公室。陈建国是他们班主任,也住在学校边上的教师宿舍楼,不是对面那栋。对面那栋是空的,去年就开始拆迁,没人住。
手机在手里震起来。
陌生号码。
他接了。
那边还是喘气声,比刚才更重,像跑到了终点。然后断了。
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你妹妹不是自杀。”
林远盯着这几个字。他往上翻聊天记录,三天前陈建国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那儿:“你妹妹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当时没回。
他当时不想回。
林晓死的那天,他从学校赶回家,救护车已经走了。客厅里到处是水,厨房地上躺着林晓,手腕上的口子翻着白肉,血淌了一地。她旁边倒着那把刀,就是现在灶台上那把。
警察说是自杀。
抑郁症,刚确诊两周。林远他妈死的早,他爸在外地打工,林晓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着。出事那天林晓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在上课,静音,没接到。
他到的时候林晓还睁着眼。
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来法医说,那一刀切得很深,角度也很奇怪,不太像自己割的。但没证据,结案了。
林远把林晓的刀收起来,放在灶台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放那儿。
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短信:
“去他办公室。抽屉里有你要的答案。”
林远抬起头。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窗户又亮了,这一次没灭。灯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人影。
他听见冰柜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内壁。
林远站在原地没动。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咚。又一声。比刚才更重。他往厨房走了一步,两步。走到过道口,能看见冰箱门了,还是开着的,那道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
咚。咚。咚。
三声。像节奏。
林远想起林晓小时候,他们玩的一个游戏。林晓躲在柜子里,他在外面敲三下,她敲三下回他,然后他找她。每次都是这个节奏。咚。咚。咚。她回。咚。咚。咚。
林远站在过道口。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抬起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冰柜里安静了。
三秒。五秒。十秒。
咚。
咚。
咚。
三声。和刚才一样的节奏。
林远走进去。
冰柜门开着,陈建国还在里面。还是那个姿势,蜷着,脸冲着外面。眼睛还是半睁着,睫毛上的冰碴没化。林远蹲下来,盯着那张脸看。
陈建国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真的动了一下。嘴唇张开一条缝,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塑料瓶。
落在冻成冰的血上,滚了两圈,停住。
林远捡起来。是瓶药,标签撕了一半,剩下几个字:盐酸舍曲林。林晓吃的药。抗抑郁的。
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凉的扎手。
陈建国的嘴还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林远凑近了看,他嘴里有东西。一块红色的,软的。他伸手进去,夹出来。
一小截舌头。
舌尖上穿了一个洞。金属环还在。
林晓的舌钉。
她死之前半个月打的,林远还骂过她,说难看。她笑着说你懂什么。
林远把舌头放在灶台上,和那把刀并排。
他看着陈建国的脸。冰柜里的冷气扑上来,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手机震了。
第三条短信:
“你还不明白吗。”
对面那栋楼六楼的灯灭了。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扇窗户黑着,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身要往回走,余光扫到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他停住了。
玻璃里映着他家的厨房。冰柜门开着,陈建国还在里面。灶台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
林远转过身。
厨房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玻璃。倒影里那个人还在,低着头,看着灶台上那截舌头。瘦瘦的,头发很长,穿着林晓死那天穿的白色T恤。
那个人抬起头。
玻璃里的脸是他自己。
林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冲他笑了笑,嘴型说了三个字。
他认出来了。
那是林晓死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他没听见,但他一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遗言。
是问他。
“你怎么才来?”
冰柜里又响了。咚。咚。咚。
这一次是三下。
林远没敲。
他走向冰箱,蹲下来。陈建国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手里的药瓶。
林远把药瓶举起来,对着光看。
瓶子里不是药。
是一张折叠的纸。很小,塞在瓶底。
他拧开瓶盖,把纸倒出来。纸上只有一行字,林晓的笔迹:
“哥,别信他。”
林远抬起头。
冰柜里,陈建国的嘴彻底咧开了,冻住的嘴张开一条大口子,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