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梯里站着另一个我
作品:《第七次呼吸 无限替身》 林远冲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手里还抱着那个玻璃罐。罐子里那只手攥着拳头,没再动过。他穿过建筑垃圾堆,踩到碎砖头,差点摔倒。跑到对面楼道口,他停下来喘气。
楼上,六楼那扇窗户黑着。
林远低头看玻璃罐。底部那张纸条还在,那几个字还在:“他在你后面。”
他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过道空着,路灯亮着,几只飞蛾围着灯转。
林远上楼。三楼,家门口。钥匙捅进去的时候,他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声音。推开门,客厅还黑着,厨房那道白光还在地上。
冰柜门还开着。
但冰柜里空了。
林远走过去。冷冻层里只剩一滩血水,化开了,淌得到处都是。几块碎冰漂在血水里,泛着红。陈建国不见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滩血水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水槽下面的柜门。
下水道管子。他伸手进去摸。
摸出来一团头发。长的,黑的,林晓的。缠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扯不下来。他又伸手进去摸,摸到一个金属环,林晓的舌钉。再摸,一片指甲,带咬痕的。再摸,一张存储卡,用防水袋包着。
林远把东西摊在灶台上。头发,舌钉,指甲,存储卡。他看着那滩血水,又看着这些东西。
他拿起存储卡,回客厅找手机。手机上有读卡器,林晓以前买的,说要把照片存进去,省手机内存。他插进去,打开文件。
只有一个视频。
播放。
画面先是一团黑,然后亮了。拍的是一个房间,林远认得。他主卧。他的床,他的衣柜,他的书桌。床头柜上摆着他和林晓的合照,他十七,她十二,两人站在江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镜头晃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林晓。
穿着那件白色T恤,坐在床上,对着镜头。她脸上没伤,没血,干干净净的。她开口说话,声音哑的:
“哥,我录这个的时候,你可能还没看到。但你迟早会看到的。”
镜头外有人说话。陈建国的声音:“说重点。”
林晓低下头,又抬起来:“我怀孕了。六周。孩子是——”
镜头外另一个声音打断她:“别说名字。”
那个声音林远认得。听了十八年。
他爸。陈家国。
林晓笑了一下:“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我把这个东西录下来,说你看了之后,就不会再找了。”
镜头外陈建国说:“把纸拿出来。”
林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镜头。纸上写着几行字,林远看不清写的什么。但落款处有个签名,红色的,按了手印。
他认得那个签名。
他自己的名字。
林晓把纸收起来,看着镜头:“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咬指甲吗?不是改不掉。是因为每次咬出血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镜头外他爸的声音:“行了。”
林晓站起来,走到镜头前面,脸凑得很近,眼睛盯着镜头:“哥,有些事你搞错了。不是你接不到我电话,是那天根本没电话。”
画面黑了。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他翻通话记录,翻到林晓死的那天。三个未接来电,显示林晓,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到两点二十分。
他那时候在上课,静音,没接到。
他一直这么以为。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林晓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那天早上八点:“哥,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
他回了:“好。”
视频里林晓说那天根本没电话。
林远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天快亮了,路灯灭了,灰蒙蒙的光照进来。
他想起那天下午。两点十五分到两点二十分,他在上数学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见操场。他记得那节课讲的是二次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他听得犯困,头一点一点的。
手机静音,放裤兜里。如果林晓打电话来,他感觉不到。
但如果根本没电话呢。
林远走回灶台边,看着那滩血水。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子跟前闻。没味。
他又看了一眼存储卡。卡上没写字,就是普通的存储卡,林晓以前买的那张。但他记得林晓那张卡是白色的,这张是黑色的。
手机突然震了。
短信。陌生号码。
“电梯里有你要的东西。”
林远盯着这条短信。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电梯门关着,楼层显示灯亮着,停在六楼。
他走过去,按了下行键。
电梯开始往下走。五,四,三,二,一。
叮。
门开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和林远身上穿的一模一样。连鞋都一样,白色运动鞋,鞋带左边比右边长一截。
那个人没动。
林远站在电梯门口没进去。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颗后脑勺,看着后脑勺上有个旋,和他自己那个旋同一个位置。
电梯门开始关。
那个人转过头。
脸是林远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样。但嘴角往上翘,翘到一个不该翘的角度,像另一个人在笑。
那个人的嘴张开,说了一句话,声音是林晓的:
“哥,你回来晚了。”
电梯门关上了。
林远伸手去按开门键。按住了,门又打开。
电梯里空了。
他走进去。电梯壁是镜面的,能看见自己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没翘,眼睛没弯,就只是看着。
他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四,三,二,一。
叮。
门开了。一楼,单元门口。林远走出去,防盗门自动开了,他走到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亮。
单元门口倒着一个纸板。
保安的人形立牌,开学的时候放的,提醒学生注意安全。纸板被风吹倒了,脸朝下趴在地上。
林远绕过去。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响。纸板翻了,被风吹的,翻了个面,正面朝上。
纸板上印着一个保安,穿着制服,戴着帽子,脸上印着笑。眼睛部位是两个洞,被抠掉的,黑洞洞的。
林远盯着那两个洞。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风吹过来,纸板晃了晃,眼睛部位那两个洞里,慢慢露出两只眼睛。
人的眼睛。
眨了一下。
纸板后面站着一个人。林远看不见脸,只看见两只眼睛从洞里往外看。那眼睛他认得,看了十八年。
他爸。陈家国。
纸板后面的人开口了,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视频看完了?”
林远没说话。
“林晓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风吹过来,纸板又晃了晃。
“但她不知道。她以为是你。”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纸板后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妈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我会照顾好你们。我没骗你。我照顾了。林晓从十五岁开始,就是我照顾的。”
林远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
林远没停。
纸板后面的人转身就跑。纸板倒了,砸在地上,裂成两半。林远看见那个人跑出去,灰夹克,驼背,和他爸一样的跑姿。
他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跑远,拐进另一栋楼后面。风吹过来,地上的纸板翻了两下,眼睛部位那两个洞对着天。
手机又震了。
短信。陌生号码。
“你爸说的是真的。”
第二条:
“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第三条:
“回家。主卧衣柜。最上层。”
林远转身往回走。进单元门,等电梯,电梯门开了,进去,按六楼。
电梯往上走。二,三,四,五,六。
叮。
门开了。六楼,他家门口。他走过去,推开门,客厅还是那样,冰柜还开着,血水还在地上。他走进主卧,打开衣柜,伸手摸最上层。
摸到一个盒子。
铁的,鞋盒那么大。他拿出来,放在床上,打开。
盒子里装着几张纸。第一张是出生证明。姓名:林远。出生日期:2005年3月17日。母亲:王秀英。父亲:陈家国。
第二张是出生证明。姓名:林晓。出生日期:2007年9月2日。母亲:王秀英。父亲:陈家国。
第三张是DNA鉴定报告。鉴定对象:陈家国,林晓。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林远盯着那张纸。他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
DNA鉴定报告。鉴定对象:陈家国,林远。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几张纸。
手机又震了。
短信。陌生号码。
“你不是他儿子。林晓也不是他女儿。你们是他从别人那里换来的。”
第二条:
“器官更换记录。供体编号027,031,044。是你自己的器官。三年前就开始换了。”
第三条:
“你记得三年前你出过车祸吗?”
林远盯着这几个字。三年前,他出过车祸。骑电动车被撞了,昏迷三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正常,脑震荡,慢慢会恢复。
他没恢复。
他一直没想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
“那天你看见他了。看见他和林晓。他撞的你。”
电梯那边传来一声响。
叮。
林远站起来,走出主卧,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他的衣服,长着他的脸,嘴角翘着,林晓在笑。
那个人开口,声音是林晓的:
“哥,你还不明白吗?”
电梯门开始关。
那个人说:
“你才是林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