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怔，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块雕工朴拙的玉佩，玉质并不通透，甚至有些杂色，却被摩挲得十分温润，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陈默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上传来的体温。


    他明白，这件东西对于一个传统的中国军人意味着什么。


    这份情谊，远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贵重。


    他没有推辞，郑重地将玉佩收好，对着杨森深深看了一眼。


    “多谢杨总司令，我收下了。”


    陈默上车离去，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的寂静。


    杨森、唐式遵等一众川军将领，站在刺骨的寒风中，对着远去的车灯，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陈默的感激，和对未来的希望。


    ……


    卡车驶出川军驻地，卷起一路烟尘。


    车厢内，陈默摩挲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在川军里面也是能够说上一两句话的。


    “师座，咱们现在回师部？”方毅从副驾驶位回头问道。


    “回去吧！”


    陈默将玉佩贴身收好，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武汉的所在。


    “另外，给武汉发电，就说‘自证材料’已经上路，预计22日中午抵达。”


    ……


    武汉，最高统帅部。


    12月22日，上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校长已经来回踱步了半个多小时。


    陈诚、白崇禧等一众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却又难掩眼中的期待。


    江浦大捷的电报，已经在他们手中捂了一天一夜。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四万万同胞热血沸腾！


    但，还不够。


    “辞修，”校长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陈诚，“报社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委座放心，”陈诚立刻上前一步，“《中央日报》、《扫荡报》、《新华日报》……所有在武汉的报社，头版头条都给留出来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半天之内，就能让全城乃至整个周边地区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嗯。”


    校长点点头，却依旧没有松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江浦”的位置上。


    “歼敌三万，这固然是大功。但真正能一锤定音，能让日本人颜面扫地，让英美各国重新评估我们抗战决心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


    “牛岛贞雄！”


    “大日本帝国陆军的‘丛林恶魔’，第18师团，这头所谓的恶魔，连同它的师团长，一个现役陆军中将，被我们连根拔起！这才是此役最大的意义！”


    他转过身。


    “所以，我们不仅要捷报，更要铁证！我要把牛岛贞雄的指挥刀、军衔、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放在报纸上，摆在全世界的面前！”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所谓不可战胜的‘皇军’，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一名机要参谋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份电报。


    “委座！侍从室急电！陈师长派专人护送的证物，已于十分钟前，抵达王家墩机场！”


    来了！


    “快！”校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让他们立即乘车来这里！”


    ……


    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统帅部大楼前的草坪上。


    车门打开，张世希在两名卫兵的护卫下，手捧着一个被帆布严密包裹的狭长木箱，快步向着会议厅而来。


    会议厅内。


    张世希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地一个立正。


    “报告校长！59师参谋长张世希，奉师长陈默之命，前来缴验战利品！”


    “打开！”


    “是！”


    帆布解开，露出一个古朴的桐木长盒。


    张世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开。


    盒内，猩红色的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华丽的日式指挥刀。


    鲛鱼皮包裹的刀柄，金色的雕花刀镡，以及那寒气逼人的刀身和血槽，无一不彰显着其主人非凡的身份。


    在指挥刀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一副陆军中将的领章，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日军将官服，以及一本封面印着“牛岛贞雄”四个汉字的私人手牒。


    铁证如山！


    “好……好！好啊！”


    校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伸出手，将那柄指挥刀拿了起来。


    锵——！


    长刀出鞘，一道冷冽的弧光划过，刀身上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陆军大将松井石根赠”。


    这一下，再无任何怀疑！


    “哈哈哈哈！”


    校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骄傲。


    他环视一圈同样激动的将领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


    “我这个干女婿，没有让我失望！”


    “他陈默，当为我民国之柱石！”


    校长猛地转身，对着机要秘书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通电全国！”


    “让印刷厂的机器转起来！让电台的广播响起来！”


    “我要让这则捷报，传遍中国的每一寸土地！”


    ……


    当天晚上，整个武汉三镇，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无数家报社的印刷厂内，灯火通明。


    工人们赤着膊，汗流浃背地推动着沉重的铅字版，巨大的印刷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张张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如雪片般被传送出来。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着前所未有的超大号字体，印着同一个标题——


    《号外！江浦惊天大捷！我军全歼日寇精锐第18师团，阵斩敌酋陆军中将牛岛贞雄、陆军少将国岐登！》


    标题之下，是那柄缴获的指挥刀和中将领章，最清晰、最醒目的照片！


    12月23日，清晨。


    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一阵阵清脆而又急促的叫卖声，便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卖报！卖报！”


    “江浦大捷！我国民革命军于江浦击毙日寇中将！”


    “号外！号外！我国军部队痛歼‘丛林恶魔’，牛岛贞雄授首！”


    仿佛一颗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原本寂静的街道，瞬间被点燃了！


    街道上的门被推开，无数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冲上街头。


    “什么？你说什么？！”


    “斩了鬼子的中将，还有少将？真的假的？！”


    “给我一份！快！给我一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