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快乐的义务
作品:《罗刹国鬼故事》 一
在罗刹国边境那座被称为下诺夫哥罗德的城市里,住着一位名叫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的公民。他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国营的螺丝钉厂担任车间副主任,拥有一套位于苏维埃大街上的两居室公寓,以及一位在市教育局工作的妻子柳德米拉·彼得罗夫娜。
费奥多尔的生活本该是令人羡慕的。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有着一双能在三米外看清微小瑕疵的眼睛——这对他监督螺丝钉质量的工作至关重要。然而,最近几个月来,一种难以名状的阴霾笼罩着他。
事情的开端要追溯到去年冬天。那是个寻常的星期三,费奥多尔像往常一样在工厂食堂排队领取他的红菜汤和黑面包。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名叫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的老工人,此人已在螺丝钉厂工作了三十七年,据说经他手质检的螺丝钉足以从地球排到月球。
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格里戈里突然转过身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芒,您听说过快乐的义务吗?
什么义务?费奥多尔困惑地问。
快乐的义务,格里戈里重复道,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地底,在罗刹国,每个公民都有义务让自己快乐。这是法律规定的,虽然条文写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但它确实存在。不快乐的公民是危险的,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不快乐是一种病,一种必须被治愈的病。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以为这是老工人的某种黑色幽默。但格里戈里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您以为我在开玩笑?格里戈里凑近费奥多尔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伏特加和腐烂的气息,上个月,车间主任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因为连续三周没有露出笑容,被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被送去了,有人说他变成了螺丝钉——您知道,我们厂里最近新到了一批特别...有灵性的螺丝钉。
费奥多尔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这种荒谬的说法,但食堂的扩音器突然响起了欢快的进行曲,盖过了所有对话的可能。
那天晚上,费奥多尔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永远修不好的水渍。他想起了格里戈里的话,觉得那不过是老糊涂的胡言乱语。然而,当他闭上眼睛时,他仿佛看见无数张笑脸在黑暗中浮动,那些笑容整齐划一,像是用模具铸造出来的。
二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首先是工厂里的气氛。费奥多尔注意到,工人们开始在干活时唱歌,唱的都是关于幸福生活的歌曲。歌声起初是零散的,后来逐渐变得整齐,最后竟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合唱。更奇怪的是,如果有人停止歌唱,周围的人会立刻用关切——甚至可以说是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您不舒服吗,同志?他们会这样问,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费奥多尔试图保持正常。他在工作时依然严肃认真,在食堂吃饭时也不参与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快乐分享会。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逼近。
三月的某个傍晚,费奥多尔下班回家,发现公寓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他们的制服上没有徽章,没有编号,没有任何可以标识身份的东西。但他们的笑容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同志?其中一个人问道,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是我。
我们是快乐委员会的。有人举报您最近情绪低落,缺乏对生活的热情。我们需要和您谈谈。
费奥多尔想说他没有情绪低落,他只是在思考,在体验生活,在感受存在的重量——就像任何一个正常人那样。但话到嘴边,他看见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从缝隙中窥视着他。那只眼睛里的神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请进。他说。
那两个穿灰制服的人走进公寓,在客厅里坐下。他们的坐姿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
费奥多尔同志,其中一个人开口了,他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是用钉子固定在脸上的,您知道吗?人生不是用来挣钱的,也不是用来打扮自己的。人生是用来快乐的。
我...我知道。费奥多尔结结巴巴地说。
但您不快乐,对吗?另一个人接过话头,您在想很多事情。您在纠结得失,在焦虑未来,在为人际关系烦恼。您把生活想得太沉重了。
费奥多尔感到一阵眩晕。这些话听起来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它们像是他内心深处某个声音的回响,但经过了某种扭曲和放大。
我...我只是...
您只是还没有学会快乐的艺术,第一个人温和地打断了他,但这没关系。我们可以教您。从明天开始,您将参加快乐培训班。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地点在文化宫。这是强制性的,费奥多尔同志。为了您自己好,也为了社会的和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留下一张粉红色的通知书,然后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伴随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完美的笑声。
三
快乐培训班设在文化宫的地下室。费奥多尔第一次走进去时,差点被里面的光线刺伤眼睛。整个房间被漆成了粉红色,墙上贴满了标语:笑是最好的药快乐是公民的义务焦虑是反革命行为。
房间里坐着大约三十个人,年龄从二十岁到七十岁不等。费奥多尔认出了几个面孔:有工厂的同事,有街角杂货店的老板娘,有经常在公园里喂鸽子的退休教师。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带着那种被强制要求的、僵硬的笑容。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了两个夸张的丸子。她的笑容比其他人更加灿烂,灿烂到让人怀疑她的脸是否还有其他的表情。
欢迎来到快乐课堂!她用尖利的声音喊道,我是你们的快乐导师,娜塔莎·谢尔盖耶夫娜!在这里,我们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快乐的公民!
课程从简单的练习开始。首先是微笑操——每个人必须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直到笑容达到。娜塔莎拿着一把尺子,在教室里巡视,测量每个人嘴角上扬的角度。
费奥多尔同志,您的笑容只有十五度,她站在费奥多尔面前,摇了摇头,标准是四十五度。再来一次。
费奥多尔努力牵动面部肌肉,但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在忍受痛苦。
不对,不对,娜塔莎叹了口气,您在想什么?您在焦虑吗?您在纠结什么得失吗?记住,费奥多尔同志,这个世界本质上是您一个人的生活。您在这个世界就在,您不在,这个世界也就消失了。所以为什么要焦虑呢?为什么要让沉重的思想压垮您呢?
这些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费奥多尔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工作的压力、妻子的抱怨、未来的不确定性——似乎真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是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来。
很好,娜塔莎满意地点点头,您开始入门了。现在,让我们进行下一项练习:快乐冥想。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娜塔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催眠:想象您是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您没有重量,没有负担,没有责任。您不需要挣钱,不需要打扮自己,不需要在人际关系中挣扎。您只是存在,只是体验,只是快乐...
费奥多尔感觉自己在下沉,下沉,下沉。他仿佛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鸟,在无边的虚空中飞翔。下面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下诺夫哥罗德的街道、螺丝钉厂的厂房、苏维埃大街的公寓——但那些地方看起来如此遥远,如此渺小,如此...毫无意义。
人生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演绎完美的,娜塔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的体验才是您的,您的快乐才是...
当费奥多尔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四十五度笑容。奇怪的是,他竟然感到一丝真正的愉悦。那些沉重的思绪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虚——但空虚本身似乎也并不可怕。
很好,费奥多尔同志,娜塔莎拍拍他的肩膀,您进步很快。明天我们继续。
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费奥多尔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开始在工厂里主动唱歌,虽然那些歌曲的歌词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他开始对每个人微笑,包括那些他曾经讨厌的人。他不再关心螺丝钉的质量问题,因为完美是一种负担,体验才是真谛。
他的妻子柳德米拉注意到了这些变化。起初她感到欣慰——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快乐的丈夫呢?但渐渐地,她开始感到不安。
费奥多尔,一天晚上,她试探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快乐了?
费奥多尔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亲爱的,快乐有什么不对吗?人生短暂,我们应该享受每一刻。为什么要纠结于琐事呢?为什么要让沉重的思想压垮我们呢?
但是...你的工作呢?你以前那么在意螺丝钉的质量...
质量?费奥多尔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得像是从一个空罐子里发出来的,什么是质量?不过是人类自己发明的概念。螺丝钉就是螺丝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我们不需要给它们强加什么的标准。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专注、充满生命力的眼睛——现在变得空洞而迷离,像两口干涸的井。
费奥多尔,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还好吗?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费奥多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原状:控制?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没有人控制我。我只是学会了生活的真谛。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我一个人的生活,我快乐,世界就存在;我不快乐,世界就消失。所以我选择快乐。这有什么不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晚上,柳德米拉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想起了最近在下诺夫哥罗德流传的那些传闻——关于快乐委员会,关于被的人,关于那些变得太快乐而失去灵魂的邻居。
第二天,柳德米拉去找了她的朋友,一位在市立医院工作的医生,名叫安娜·米哈伊洛夫娜。
安娜,柳德米拉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费奥多尔...他变了。他参加了那个快乐培训班,现在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安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在偷听,然后凑近柳德米拉的耳朵:柳德米拉,听我说。那个培训班...它不是普通的培训班。我收治过几个从那里出来的人。他们表面上都很快乐,但他们的脑电图显示异常。他们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而边缘系统的活动异常增强。简单来说,他们失去了批判性思维的能力,只剩下...快乐。
那...那能治好吗?
安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些人...他们永远回不来了。他们变成了快乐的空壳,对一切都满意,对一切都微笑,但内心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眩晕: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他,安娜的声音冷酷而直接,趁你还来得及。在罗刹国,不快乐是一种罪,但太快乐...太快乐是一种诅咒。那些太快乐的人,他们会传染。他们会用他们的感染你,直到你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五
但柳德米拉没有离开。她爱费奥多尔,或者说,她爱曾经的那个费奥多尔。她决定战斗。
她开始秘密调查快乐委员会。她走访了那些被的人的家属,收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证词。她发现,快乐培训班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人快乐,而是让人顺从——一种彻底的、无条件的顺从。
他们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意义,一位老妇人哭诉道,他们说我们的体验就是一切,我们的快乐就是一切。他们让我们忘记过去,忘记未来,只活在当下。但活在当下意味着...意味着我们不再关心任何事情。我的儿子,他以前是个有理想的人,想要改变世界。现在他只会坐在椅子上微笑,说一切都是体验,一切都是游戏
柳德米拉越调查,越感到恐惧。她发现快乐委员会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延伸到罗刹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教义——那些关于不必拼命挣钱不必打扮自己不必纠结得失的话——听起来如此美好,如此解放,但实际上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让人放弃一切追求,一位曾经是哲学教授的老人告诉柳德米拉,一旦人放弃了追求,就放弃了改变现状的动力。一旦人接受了人生没有意义,就接受了任何形式的压迫。毕竟,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么压迫也没有意义,反抗也没有意义。一切都只是...体验。
柳德米拉决定去找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那个最初警告费奥多尔的老工人。她打听到他住在城郊的一间破旧木屋里,远离人群,远离那些的传染源。
格里戈里的木屋阴暗而潮湿,墙上挂满了奇怪的符咒和护身符。老人本人看起来比柳德米拉想象的更加憔悴,但他的眼睛里还有光——那种真实的、痛苦的、但真实的光。
您来了,格里戈里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您是费奥多尔的妻子。我看得出来,您还没有被感染。
告诉我,柳德米拉直接问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快乐委员会到底是什么?
格里戈里点燃了一支蜡烛,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很久以前,在罗刹国还没有成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有另一种力量。它们不是人,也不是鬼,它们是...空隙。它们存在于意义的裂缝中,以人类的信念为食。
信念?
是的。当人相信某件事情有意义时,它们就感到饥饿。它们最害怕的,就是人类对意义的执着。所以它们创造了快乐委员会,传播那种人生没有意义的教义。一旦人接受了这种教义,他们就失去了信念,变成了...空壳。而那些空壳,就成了空隙的容器。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恶心:费奥多尔...他会变成什么?
他已经开始了转变,格里戈里沉重地说,您注意到他的笑容了吗?那种完美的、标准的笑容?那是空隙的标志。它们在通过他微笑。很快,他就会完全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他会传播那种,感染更多的人,直到整个下诺夫哥罗德,整个罗刹国,都变成一片快乐的荒漠。
有办法救他吗?
格里戈里沉默了很久。蜡烛的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有一个办法,他终于开口,但很危险。空隙害怕的是...意义。真正的、强烈的、不计代价的意义。如果您能让费奥多尔重新相信某件事情是重要的,是值得为之痛苦、为之焦虑、甚至为之去死的,那么空隙就会离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我该怎么做?
您必须让他面对真相,格里戈里说,让他看到,他所谓的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让他看到,那些被他忽视的螺丝钉,那些被他遗忘的责任,那些被他抛弃的关系——它们是有重量的,是有意义的。让他重新感受到那种重量,那种痛苦。只有痛苦能唤醒他。
六
柳德米拉制定了一个计划。
她知道费奥多尔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文化宫参加快乐培训班。她决定在那个晚上行动。她联系了几个同样失去亲人的家属,他们愿意帮助她。
那是一个阴沉的星期四,天空低垂得像是要压垮整座城市。费奥多尔像往常一样走进文化宫的地下室,脸上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他没有注意到,柳德米拉和她的同伴们已经潜入了建筑。
当娜塔莎开始她的快乐冥想时,柳德米拉拉下了电闸。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在混乱中,柳德米拉和她的同伴们冲了进去,用强力手电筒照射那些的学员。
看看你们自己!柳德米拉喊道,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你们真的快乐吗?还是只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张张脸。那些脸在强光下显得扭曲而恐怖——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有些人开始哭泣,但嘴角依然在上扬,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表情。
费奥多尔站在人群中,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柳德米拉?他的声音迷茫而遥远,你在做什么?你不应该...不应该焦虑...不应该...
费奥多尔!柳德米拉冲到丈夫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听我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那是在伏尔加河畔,你送给我一朵野花。你说那朵花不完美,但它真实。你说你想给我一个真实的生活,不是完美的,但真实的!
费奥多尔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
真实...他喃喃道。
是的,真实!柳德米拉的眼泪夺眶而出,真实的生活是有重量的,是有痛苦的!我们会为工作焦虑,因为我们在乎;我们会纠结人际关系,因为我们爱;我们会害怕未来,因为我们想要明天!这些不是负担,费奥多尔,这些是...这些都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活着...费奥多尔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像是一张面具正在破裂。
娜塔莎——那个快乐导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身体开始变形,黄色的连衣裙像液体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下面空洞的、没有五官的躯体。
那东西尖叫道,你们不能这样!意义是毒药!信念是疾病!快乐才是唯一的真理!
谎言!格里戈里突然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护身符,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你们的时代结束了,空隙!人类不会放弃意义的!即使痛苦,即使焦虑,即使绝望——这些都是真实的,都是属于我们的!
格里戈里将护身符抛向那个变形的东西。一道刺眼的光芒爆发出来,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那些的学员开始尖叫,他们的笑容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下面真实的、痛苦的、但真实的表情。
费奥多尔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战。
费奥多尔!柳德米拉抱住他, fight!为了我,为了我们,为了所有真实的东西!
我...我...费奥多尔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记得...我记得螺丝钉...每一颗螺丝钉都有它的用途...都有它的意义...我...我在乎...我在乎它们是否完美...因为...因为不完美意味着...意味着还有改进的空间...意味着...未来...
随着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费奥多尔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离。那是一种冰冷的、空虚的存在,它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费奥多尔躺在柳德米拉的怀里,泪流满面。但那是真实的泪水,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七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下诺夫哥罗德的阴影中,快乐委员会依然存在。那些被驱逐的只是暂时撤退,它们在等待下一个机会。毕竟,它们的教义是如此诱人——谁不想摆脱焦虑,摆脱痛苦,摆脱那些沉重的责任呢?
费奥多尔回到了螺丝钉厂,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他了。他学会了在关心工作和关心自己之间找到平衡。他依然会焦虑,依然会纠结,依然会在深夜为未来担忧——但他知道,这些都是活着的一部分。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的自己,那个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自己。那个自己确实没有痛苦,但也没有喜悦。那种状态就像是一种死亡,一种伪装成永生的死亡。
人生是用来体验的,费奥多尔现在会这样对年轻的工人说,但体验不仅仅是快乐。体验包括痛苦,包括焦虑,包括那些让我们夜不能寐的事情。正是这些重量,让我们感到自己是真实的,是存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下诺夫哥罗德的街头,你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挂着完美笑容的人。他们传播着关于不必拼命挣钱不必打扮自己不必纠结得失的教义。对许多人来说,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解脱,是智慧,是通往幸福的捷径。
但费奥多尔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一个用甜蜜的毒药编织的陷阱。真正的快乐不是没有重量的漂浮,而是在承担重量之后依然选择前行。真正的自由不是放弃一切追求,而是在追求中找到自己的道路。
在一个阴沉的傍晚,费奥多尔站在伏尔加河畔,看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柳德米拉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她问。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人生确实没有意义——如果我们不给它意义的话。但我们可以选择给它意义。我们可以选择为什么而焦虑,为什么而痛苦,为什么而快乐。这种选择的权利,这种承担重量的勇气,才是我们作为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河面上飘过一片落叶,旋转着,下沉着,然后又浮起来,继续它的旅程。费奥多尔看着那片叶子,感到一种奇怪的宁静。
我们会战胜它们吗?柳德米拉问,那些...空隙?
费奥多尔转过身,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希望,是爱,是那种愿意为之战斗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乎,还在焦虑,还在痛苦,还在爱——我们就还活着。而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
在他们身后,下诺夫哥罗德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那些灯火中有真实的温暖,也有虚假的光芒。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真实与虚假、意义与虚无、快乐与痛苦,永远在交战。
但费奥多尔知道,无论战斗多么艰难,他都会选择真实。因为真实,尽管沉重,尽管痛苦,却是唯一值得过的生活。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快乐培训班正在开课。娜塔莎——或者说,那个穿着娜塔莎皮囊的东西——站在讲台上,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欢迎来到快乐课堂,她说,在这里,我们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快乐的公民...
而在人群中,又有一个迷茫的灵魂,正准备放弃他的重量,放弃他的意义,放弃他作为人类最宝贵的东西——那种让自己在风雨中依然选择前行的能力。
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只要人类还存在,那种逃避痛苦的诱惑就永远存在。但同样,那种追求意义的渴望也永远存在。
在罗刹国的天空下,在这场永恒的战争中,每个灵魂都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费奥多尔,他选择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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