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夏宛吟再度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医生来给她检查了身体,打了点滴,撤掉了呼吸机,病房里忙忙碌碌了一阵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夏宛吟单薄的身影独自坐在床头,原本清澈的杏眸不见一丝光亮,空洞,茫然,死寂。


    此刻的心境,和她当年眼睁睁看着暖暖被狱警从她身边抱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的痛意更深。


    她永远地失去了暖暖。


    也永远失去了宋妈。


    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夏宛吟,你还要坚持下去吗……你还能坚持得住吗……”夏宛吟眼底蓄满了猩红的泪,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安静的病房外传来尖锐又嘈杂的声音。


    “二位!病人还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什么病人?里面躺着的是抢我女儿未婚夫的骚狐狸精!是千夫指万人唾的小三!你给我闪开,这儿没你的事!”


    “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既然我们医院收治了,那我们医护人员就有保护病人的义务和职责!你们有啥恩怨等病人出院你们再自己私下解决,不要在医院里面闹!”


    “你这个小护士怎么说话呢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医院背后都有傅氏财团的投资!你竟然敢对我们这样无礼?!”


    “好了,亲家母,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你们是谁也不能在医院里面闹,打扰到其他病人怎么得了?!哎哎!你们别碰我!你们要干什么?!”


    护士的声音渐渐拉远,显然是被人给架走了。


    但,病房内的夏宛吟完全没有感知到门外发生的一切。


    应该说是,她的感官已经完全闭合了,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充斥着悲痛的真空罐子里,与世隔绝。


    嘭地一声重响,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夫人打头阵,率先破门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岑蓁和韩紫棠。


    亲妈像个出头鸟一样打头阵,韩紫棠却躲在后面,挽着岑蓁的胳膊,她们俩看着倒像亲母女。


    还真应了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其实,要不是未来婆婆在场,想给她留下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印象,以韩紫棠那娇纵刁蛮的火爆性子,她早冲上去左右开弓地扇夏宛吟巴掌了!


    昨晚,当着傅家所有人的面,傅时京弃她而去,且一整晚都没回来,让她丢尽了脸。


    以后她进来,傅家上下还有谁会瞧得起她?


    她派人调查了整整一夜,今天上午才知,傅时京一直守在医院,彻夜未眠,陪了这个贱人一整夜!


    一整夜!


    她在家里气得又哭又闹,寻死觅活。


    林夫人心疼女儿,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了岑蓁,把这段时间傅时京与夏宛吟暗中纠缠,女儿所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地向岑蓁输出,且还放了话:


    如果岑蓁不能处理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他们两口子会直接去跟傅老爷子说,让老爷子给他们的宝贝女儿做主。


    岑蓁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捅到老爷子面前去,所以趁傅时京离开,跟着林家母女过来手撕小三。


    “夏宛吟!”林夫人一声怒吼。


    然而,夏宛吟却仍然怔怔望着窗外,罔若未闻。


    在来势汹汹,虎视眈眈的三个女人的衬托下,她苍白,平静,易碎,脆弱又干净,像一方令人想要守护的净土。


    见她没反应,林夫人怒不可遏,冲上前一把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难道你不止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吗?!”


    夏宛吟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脸,眸光失焦。


    林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呵,你能听见啊,怎么不接着装了你?你以为装聋作哑,勾引时京的事就能糊弄过去了吗?!”


    “周太太。”


    面对林夫人不体面的撕逼,岑蓁却维持着贵妇的优雅和情绪稳定,说出口的话却是带刺的软刀子,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却直往人的逆鳞上扎,“其实我们这次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你太难堪,毕竟你不是单身,你和周总还是夫妻关系,周家也算有头有脸,这样的丑闻传出去,不光你要再身败名裂一次,你丈夫周总也要跟着丢脸。


    我的儿子和韩小姐订婚在即,两家联姻,是雷打不动,板上钉钉的安排,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和改变。


    周太太与其在我儿子身上白费心思,不如跟时京速断,尽快回归家庭,不然我怕你两个都要的结果,就是一个都没有。”


    韩紫棠唇角难压,听着心里很舒服。


    岑蓁继续吟唱,“周太太应该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人,是绝对配不上时京的,你们,是云泥之别。即便你不是有夫之妇,你也不可能进得了傅家的门。与其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现实一些,守住眼前拥有的。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只怕是周家也容不下你了。你这样坐过牢,又瞎了眼的人,以后恐怕在这盛都活下去都难吧。”


    “说得就是啊,周太太。”


    韩紫棠眼底划过怨毒,语气像是为她着想一样,“这事儿闹开,你红杏出墙,可就成了婚姻里的过错方,到时候周总要是跟你离婚,你可是会净身出户的呀。”


    空气中,弥散着令人窒息的对峙。


    “嗤,这回怎么,又装起哑巴来了?”林夫人恨恨地咬牙。


    “废话真多,吵死了。”夏宛吟闭了闭通红的眸子。


    三人皆是一愕!


    她们以为,她会哭啼啼地求饶,毕竟不管是傅家,还是林家,都不是她这个劳改犯能轻易招惹的。


    她承受不起。


    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一个嚣张的态度,比狗血电视剧里那些小三还要猖狂!


    “夏宛吟——!!”林夫人气得哆嗦。


    夏宛吟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眸色清冷,“说完了吗,说完了从这里滚出去,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岑蓁满目错愕,僵站在原地。


    她一个娇养的贵妇,何曾见过这样硬茬子似的女人?


    果然从监狱里出来的,全都是卑劣不堪的东西,社会败类渣滓。


    时京真是疯了!


    她的儿子,天之骄子,怎么会招惹这种下三滥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