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enser
作品:《纵青[先婚后爱]》 云眠耳朵一下子红了。
白皙皮肤染上浓颜的绯红,过程不足三秒。
她忙地低了头,错开那道看过去平淡、却仿佛如炬般盯着她的目光。
和醒的消息还在冒。
大抵是看云眠没回,之后的一条又一条消息越来越没有“尺度”,甚至提到了play。
小云咩咩:「没有没有没有!」
小云咩咩:「醒醒你说什么呢,合约婚姻不会谈到这些层面的。」
加之,她还没有答应程疏凛提出的要求。
和醒在那头坏笑:「这么帅的男人,睡不到真是有点可惜了呢。」
醒醒:「那身高,那宽肩,不敢想顶起来得多爽UvU」
小云咩咩:「不要再说了!」
云眠耳朵红得能滴血。
和醒想象到了,小奶团子还是一样不禁逗。
醒醒:「我首先声明没有把你急着往外推。你想想理理宝贝,程家是京城四九城里声名赫奕的大家族,与同是乘云的谢家齐名。程疏凛又是晟理的大老板,他向你提出合约结婚你怎么还犹豫呀!换做我分分钟答应的事儿。」
声名赫奕,大家族。
如果她真答应了,演戏都不好演吧。
云眠纠结。
小云咩咩:「这样的大家族…是不是不在乎几百块的医药费?」
和醒发来个问号,后又明白:「他没收吗?」
小云咩咩:「没有呢/沮丧jpg.」
醒醒:「那估计不是他的私人号。大佬不像我们小老百姓,设备不止一个。」
和醒清楚云眠是想还给对方医药费,不欠对方人情。
小姑娘轴,她又不是不知道:「那就直接给现金呀!反正你在晟理上班,怎么说也能遇到他。」
云眠定了定指尖。
已经遇到了。
就在她身后。
给现金也是个办法。云眠低着头翻了翻帆布包,没注意电梯下行的梯层已经到了地下B1。
门开,她刚好翻到两百现金。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担心对方觉得少,又加了三百。
“程先生,今天恰巧遇到您。”云眠将那五百现金折得整整齐齐,钱面也干干净净的,“这是昨天您帮我垫付的医药费,微信上我看您没收,所以给您现金。”
您。
您。
您。
您。
今天的‘您’比昨天的要多。
她捏着钱角的手指泛着粉,骨节有点发白。
太紧张了吗?
面对他,她还是那么紧张?
因为没人出去,电梯门自动关闭,再次重合的瞬间,也阻绝了外面起伏的人声和车鸣。
安静重新装进来。
程疏凛轻问:“我一定要收吗?”
很轻的语气,但在此刻的安静空间里声音似是重了些。
每个字压在她的脉搏上一跳一跳。
云眠没懂。
程疏凛说:“你昨天的医药费没花钱,收回去吧。”
云眠更不懂了:“没花钱?”
旁边站着的陈跃心知肚明,得到老板眼神确认,“是的云小姐,您昨天的医药费的确没花钱。”
“这是费用账单,您可以看看。”
陈跃给云眠看了昨天医院开的电子账单,总付费的确是零。
为什么是零。
因为那医院是老板家的。
陈跃微笑着接过云眠递回的手机,心里慨叹小姑娘真的单纯。
云眠则是在想。
在恩夷那边,好像是用医保可以不用花费那么高。
但那不是给老人用的吗?
“所以,你还要继续贿赂我吗?”他问。
“唔…”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是两弯镰月似的那样亮。
狭隘密闭的空间里。
小姑娘就站在电梯顶灯下,明晕向四周发散,将她周身拢了层光。
光映在她的发丝上,也是亮的。
云眠不好意思,脸蛋儿依旧红扑扑。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嗯?”
伞还没物归原主。
那天回去之后,云眠将那把伞擦了又擦,从里到外都锃亮,十万块的伞可不能磕着碰着。
云眠解释。
程疏凛了解了,电梯开门后他迈步,沉而缓的声:“还是那句话。”
“等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趁梯门还没关闭的时候,云眠发现,程疏凛和她说话时,他不是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而是稍微侧了身,同她说完那句话,看到她点头,他才离开。
云眠想起和醒说的。
大家族的人,果真都注重礼节。
这种看似无关却很细节的尊重,贺屹给她的,却不多。
有的时候,她问他买什么衣服好看,他看都没看就说哪件都行,态度敷衍。
之后,她说起不开心的原因,他总能在她跟他理论前买好蛋糕,很轻松地把她哄好。
网上有条评论说,男生都是这样的。
云眠心想。
也不全是。
程疏凛说的话,她细细思忖,为什么同样的话说了第二遍。
一把伞,如果他时间忙,其实可以让助理代取。
这次的——
等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不。
云眠忽地明白。
原来,他是在等她结婚与否的回应。
-
接到晟理入职的通知后,顺利办理好手续,云眠去了一趟北建大交表。
幸然在系统关闭前把实习的事情都弄好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和醒也刚回来。
第一天上班,她踢倒鞋子抱怨实习真不是人干的,一整天打印机和茶水间连轴转,地方没去多少,微信步数第一,比狗都累。
“走理理,我们去小吃街吃烧烤!”
“跑一天饭都没吃多少,我现在可以吃下一整头牛,谁也别拦我!”
小吃街最具烟火气,就是说话声吵了些。
“老板,再来二十串牛肉,十串面筋,十串脆骨。”和醒咬着牛肉嚼,嘴里吃得太多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理理你还要不要?”
“醒醒,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
云眠劝她,看她咽不下去忙打开了瓶气泡水,“别噎着了。”
和醒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上了班你才会发现,这些奖励都是少的。”
“呜呜我恨发明上班的人!”
“你明天也要正式实习了,到时候你就懂了。”
“这么可怕的嘛。”
“比相亲都可怕!”
相亲。
两个字挑动了云眠的记忆,她这才想起来看今天几号。
晟理的面试在初七。
今天是初八。
父母让她回恩夷见面的日期是初七,而何采蓝和云成文跟她打电话的记录同样停留在初七。
云眠疑惑。
按理说,她没回去如父母的愿跟那人相亲见面,父母肯定是会催她的。
现在居然一点催促的消息也没有。
这种平静,特别像是暴风雨前久违、但可怕的宁静。
“理理?”
云眠回神,心跳突然像被重物击中了似的。
仿佛印证般,铃声响起。
陌生号,属地恩夷。
和醒察觉云眠的怔然,问她怎么了,电话响了很长时间要不要接。
那种在胸腔横冲直撞的感觉仍然汹涌。
云眠无法定神。
缓了缓,她接下这通属地是恩夷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男人,听声音,她不认识。
“云眠是吗?”
“您是……?”
云眠不清楚对方是谁,询问得小心。
对方倒也直接,开门见山,“初七你要跟我儿子见面,结果人没回恩夷,我只能亲自打这个电话了。”
云眠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她表明:“我人不在恩夷,没办法回去。和你儿子的那场见面本就是我的父母自作主张,你给我打电话……”
“父债子偿,老子欠的债你不还是吗?我不给你打电话给谁打电话啊?”
对方脾气很冲,说话间恩夷那边的方言左一句右一句。大致情况就是说,她爸妈收了他家的礼,收了他家的钱,现在那钱和礼都没了,他必须得有个说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钱打水漂。
“什么钱?”云眠蹙了眉。
“当然是我们顾家登门拜访的钱。”
说的好听点些,那叫登门拜访,说难听点,那叫彩礼。
和顾家儿子见面是云成文答应了的,顾父私下给了他十万现金,何采蓝不知情。
现在,这十万现金被云成文还了债,一分不剩。
何采蓝知道这十万块是彩礼钱打了云成文一顿,云成文斥责自己也是没办法,家里欠的债总得堵上,再不还,那债主各个拎着家伙要拆了房子。
“人没见到,钱也没了,搁谁也不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对方咂了咂烟斗,给了云眠两条路,“要么还钱,要么见人。我儿子就在去京城的路上,钱要是还不上,可别怪我们不讲武德了。”
意识恍惚间沉到底,云眠什么反应都像僵住了一样。
和醒察觉不对,“理理,理理…?”
晃她都不管用。
小吃街的杂语喧闹不止,人影来去诡谲,扰得云眠没法静心。
“其实小姑娘,你看你还在上学是吧,我也不想吓你。”对方拖着音调又道:“实话跟你讲,我儿子条件不错的,是事业编在县小学当老师,老师啊,那可是铁饭碗!”
“而且我们两家也就是挨座山,说起来还是邻居呢。”
“我儿子看了你的照片挺中意,你要是嫁到我们家,保准儿我们顾家媳妇儿比天上的神仙还自在…”
“不。”
“你说什么?”对面不耐。
云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决绝坚定:“不。”
“嘿。”那人气笑了,想不到这小姑娘还是个犟的,“行啊,那就拿钱还债,十万块!一分不能少!这个月末我要是见不着钱,你们一家等着被告吧!”
“理理,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云眠表情讷然,和醒在一旁担心得厉害,不断叫她的名字。
十万块。
生意。
呵。
除夕那天,云成文气性那么大,说什么都要让她和对方见一面。
看来,那十万块钱他早就收了。
眼下,她自己的生活费都告急。
去哪儿弄十万块钱填窟窿。
额头倏地盖下一片冰凉,云眠才回神,故作镇定着强颜欢笑:“没事啦醒醒,我没发烧。”
“给你打电话那人谁啊?你刚才状态魂不守舍的,真没事儿吗?”
“…没事。”
她想过跟和醒借钱渡一下这个关。
可十万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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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数目。
自己家里的浑水,还是不要牵扯朋友了。
回去路上,云眠谎称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小吃街,让和醒先回出租屋。
原路返程,她拐进一条暗巷。
找到父亲的列表拨过去电话,大抵是因为太心虚,响铃半分钟都迟迟未接。
无奈,她继续打给母亲。
“理理。”
云眠听到这个名字怔愣。
她还是为数不多听母亲叫她的小名。
“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时的母亲没有前几天那样对她言语凌厉,可能是觉得,目前他们的这个家最需要她。
“让我爸听电话。”
何采蓝不知情,云眠不把这团气往外置,那头也学着母亲的语气叫了她一声“理理”,只这样叫她一声,她攒着墙上的广告纸一撇用力撕下来,“爸,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收那人的钱啊……”
云成文叹气,“你知道,你弟弟去年生了场大病,不借钱怎么给你弟弟做手术?家里五口人就靠着我和你妈那点儿死工资过活,过日子不得哪哪儿都需要钱。”
父亲把话说得不轻不重,似是故意示弱般。
云眠不知如何反驳,可越想心里就越委屈,她的话音慌乱颤抖着,“您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安排我和那人见面,现在还收人家的钱,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爸。”
“姑娘长大就嫁人,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云成文反问:“你自己想想你不该嫁人吗?当初你高考复读我就不该同意,非得往后拖一年又长一岁,二十三在恩夷都成大龄姑娘了,几个人会要你?”
“看你去京城这样的大城市上学了,也没学到什么有用的,谈个恋爱都能谈分手。”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让我跟你妈省省心啊,理理。”
“大学是用来学知识的,不是学怎么谈恋爱。”
云眠咬着唇反驳。
对面无声,她低睫,掩住将落的泪水,“为什么总要我省心呢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没有对妹妹这样说过?为什么…为什么弟弟的医药费要我来承担?”
“因为你是家里的老大云眠!”
提到妹妹,像是触碰到了父亲的逆鳞。
云成文高声一扬,良久,那头才出声,“钱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行吧,十万块,还不上我大不了去坐牢。你之后想考研,想考公,到时候别嫌你爸挡了你升官发财的路就行!”
电话挂断。
窄巷深谙,云眠只身一人从头往尾走。
这几天京城都在落雨,水洼遍地。
走路的时候裤脚湿了,她借着握手楼间吊挂小炽灯的微光才看到。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兼职的工资不多,现在因为实习又辞掉了。生活费一部分,还要交房租尾款,吃穿、衣服,这些能省则省。
云眠点了点屏幕,微信剩下的钱,加上她还留存的现金。
撑过这个月都难。
眼下又多了十万块的账。
她现在刚找到实习工作,再考虑长远些,以后的工作呢,如果还不上钱,父亲万一真的去坐牢…抹上了这项“污点”,势必就像蝴蝶效应一样牵扯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家庭和她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云眠不敢赌,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指尖停在和程疏凛的聊天框,云眠踌躇,要点开,又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拨过去了他留下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没出声,似在等她说。
哭过的声腔没那么快消下去,云眠缓了缓情绪,“程先生,我考虑好了…”
“合约的事情,我同意。”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寂静。
云眠不知对面有没有在听,刚开口,对面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语气明明很淡,却差点让她的眼泪又决堤。
“哭了?”
“不是…”
程疏凛对她来说仅仅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自己身上展露的脆弱,她没必要抓无辜的陌生人倾诉苦水。
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云眠眼疾手快擦掉。
她答应合约的事情根本是因为报酬,所以,如果能早点拿到报酬会更好。
那边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她轻声问:“您是反悔了吗?”
“我如果反悔,就不会等你的电话了。”他说。
等她的电话?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
“考虑好了?”
这笔钱,对现在的云眠可谓能帮的她一个大忙,她没有理由去拒绝。之后,父母如果再提起催婚的事情,她也可以拿这段合约关系挡一挡。
综合下来,不亏。
只是领个结婚证罢了,到期自动离婚,他还会给她找男友,也不亏。
云眠没再细想,点点头,“是的。”
“嗯。”
听声音,程疏凛应该也是在外面,身旁大概是朋友的说话声。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和小吃街围绕在她身边的嘈杂声完全不同。
答应了这场合约婚姻,云眠清楚这场戏要好好演。
思索间,她又听到他周身的声音变小了些,大概是离朋友远了点。
片刻安静。
她斟酌用词,试探着问程疏凛:“那什么时候去领证……”
对面只说了两个字,定下的日期仿佛这件事刻不容缓。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