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不是一个人
作品:《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我也不记得了。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都城,往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了那座小山。山不高,坡度很缓,山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山顶有一块巨石,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巨石上嵌着一块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年瑜兮看见那块东西的瞬间,呼吸顿了一下。
是母神的第三处记忆碎片。
三个人站在巨石前。银色的光芒从碎片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脸上。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像是月光的温度。
紫儿看着那块碎片,说:第三条线。承接之后,你就与母神共生了。共生意味着,她的一部分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她的记忆,她的执念,她的等待,都会变成你的。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紫儿的声音有些急。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紫儿,母神撑不住了。如果我不接这条线,她会消散。
消散就消散。
她是这个世界的母亲。
紫儿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许长卿说得对。但她就是不想让他再扛了。七世了,他扛得还不够多吗?
年瑜兮走过来,握住了许长卿的手。她的手温热,掌心有些湿润。一起。
紫儿看着年瑜兮,又看着许长卿。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握住了许长卿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指还有些凉,但比在北蛮客栈的时候暖和多了。
这一次,不许推开我。紫儿说。
许长卿看了看年瑜兮,又看了看紫儿。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一个是琥珀色的,一个是深紫色的。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同一种东西。
是坚定。
许长卿点了点头。
三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许长卿伸出另一只手,触碰那块银色的碎片。
碎片亮了。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光芒不是银色的,是银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的。银色是母神的光,红色是年瑜兮的火凤血脉。两道光芒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咬着尾巴,缓缓钻进了许长卿的体内。
许长卿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了母神。
不是站在银池边的母神,不是坐在木屋门口的母神。是站在一片虚无空间里的母神。她的面前是无数的银线,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银线的另一端连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母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线。她的手指很细,很白,骨节分明。她摸过一条线,那条线就断了。断掉的线化为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像萤火虫一样闪了几下就不见了。
她一条一条地摸过去。摸得很慢,很轻。每摸断一条线,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她的头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她的皮肤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透明。
许长卿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母神摸了很久。久到许长卿已经数不清她摸断了多少条线,久到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纱。最后一条线断了。
她站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那些银线,没有那些陪伴了她上万年的孩子的低语。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她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许长卿看得很清楚,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娘亲想你们了。
许长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很紧,很疼。他想走过去,想蹲在她身边,想跟她说点什么。但他动不了。他只能看着。
母神蹲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许长卿。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瞳孔里有两颗太阳,金色的,暖暖的。她看着许长卿,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许长卿想说什么,但记忆消散了。
银色的线缓缓松开,回到了碎片中。但它没有完全回去。一缕极细极细的银丝留在了许长卿的手腕上,和那条红色的共生契约手镯缠绕在一起。红银交织,像两条相依为命的蛇,又像两条缠绕的血脉。
许长卿睁开眼睛。
年瑜兮满脸是泪。紫儿也哭了,她没有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草地上。
许长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银交织的手镯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母神的一部分已经在他体内了。不是力量,是记忆。是那些银线断裂时的触感,是那个蹲在虚空中说娘亲想你们了的声音。是上万年的孤独,像海水一样,很深,很静,无边无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她不是想解脱。她是撑不住了。上万年了,她一个人,撑不住了。
年瑜兮握住他的手。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紫儿也握住他的手。我们陪你。
许长卿看了看年瑜兮,又看了看紫儿。两个女人的眼眶都红红的,但她们的嘴角都在往上弯。许长卿忽然觉得,手腕上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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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三个人在东严国都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笑眯眯的,话不多。她给三个人各安排了一间房,都在二楼,挨在一起。
许长卿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银交织的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触感温凉,像是摸到了一块泡在水里的玉。他能感觉到母神的记忆在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溪流。那些记忆不是画面,是感觉。是银线断裂时的触感,是虚空中的寒冷,是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时的那一瞬间。
是孤独。
许长卿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孤独。它不是尖锐的,不是刺痛的,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海水一样压在胸口。你不会因为这种孤独而大喊大叫,你只会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看着远方,看着那些你等不回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九世轮回,他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第一世他陪着姜挽月在大夏王朝奔波了二十年,最后被带回青山宗,看着姜挽月登上女帝的宝座,而他只是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影子。第二世他侍奉冷千秋百年,到最后才知道冷千秋从未多在乎他丝毫。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每一世都是同样的结局。付出了一切,得到的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或者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种孤独,和母神的孤独,好像。
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开了。年瑜兮走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白天穿的那件单衣脱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她的红发散下来,垂在肩上,发梢还有些湿,看样子刚洗过澡。
她在许长卿对面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紫儿来了。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手扶着门框,没有立刻进来。年瑜兮回过头,看见她,说:进来吧。
紫儿走进来,在年瑜兮旁边坐下。她也换了衣服,一件深紫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嘴唇上的裂口已经用膏药涂过了,没那么吓人了。
三个人,一扇窗,一轮月亮。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芒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远处的都城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更远处的虫鸣。
紫儿先开口了。
年长老,你那一世陪他走了多远?
年瑜兮想了想。几十年。从北蛮到南疆,从东陆到西域。整个天下都走遍了。
紫儿说:我那一世陪他走了两年。须弥海边,一座木屋。每天做饭,缝衣服,看日落。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两年也很好。
紫儿点点头。嗯。很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还有几道冻伤的痕迹,粉红色的,还没完全消退。
可是不够。紫儿说,两世了,每一世都不够。第一世他替我斩命,我没来得及好好爱他。第二世他陪我殉情,我没来得及好好陪他。这一世,我想够一次。
年瑜兮看着她。月光照在紫儿的侧脸上,把她紫色的睫毛染成了银色。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年瑜兮忽然觉得,紫儿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紫儿是那种很强势的人,七世轮回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去争去抢。但眼前的紫儿不是。她只是一个想要弥补遗憾的人。
年瑜兮说:会的。这一世,我们一起。
紫儿抬起头,看着年瑜兮。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年瑜兮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年长老,紫儿忽然说,你不怕我分走他的心吗?
年瑜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紫儿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年瑜兮说,都是想让他不再一个人。
紫儿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光斑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她看着那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七世了。七世她都在争,在抢,在用尽一切办法把许长卿留在自己身边。第一世她用命去换他的陪伴,第二世她用死来证明自己的爱。她以为那就是爱。她以为用力抓住就是爱。
但年瑜兮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明白了。爱不是抓住,是一起走。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年长老,谢谢你。
年瑜兮摆了摆手。叫我年瑜兮就好。
紫儿愣了一下。然后她弯起唇角。好。年瑜兮。
许长卿一直没说话。他坐在窗边,听着她们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挂在东严国都城的上空,银白色的,圆圆的,和青山宗的月亮没什么不同。和须弥海的月亮也没什么不同。
他忽然开口了。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替她扛着所有。第一世我替紫儿斩命,第二世我替她承命,第三世我用来试错,第四世我陪她殉情。我以为那就是爱。后来我陪年瑜兮走了几十年,替她挡诡异,替她丢了一只眼睛。我以为那也是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月光照在手镯上,银色的部分泛着冷光,红色的部分泛着暖光。两种光交织在一起,不冲突,不排斥,像是本来就该在一起。
可是这一世,你们告诉我,不是的。他说,爱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是两个人一起扛。是三个人一起扛。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的光是真的。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个人真的想通了什么之后的那种轻松。
谢谢你们,他说,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年瑜兮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飞快地别过头,用手背擦了一把。但没擦干净,眼泪又涌了出来。
紫儿也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长卿伸出手,把她们两个一起拥进怀里。
年瑜兮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很稳,很沉,像一面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是客栈老板娘给的那块肥皂的气味。
紫儿的脸贴在他肩上。她闻到的也是同样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长卿也是用那种味道的皂角洗衣服。她当时嫌那个味道太淡了,不够香。许长卿说,味道淡一点好,不刺鼻。
现在她觉得那个味道刚刚好。
以后,许长卿说,我们一起扛。
年瑜兮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紫儿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抱住了许长卿的腰。
三个人抱在一起,抱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安安静静地照着,虫鸣声从远处传来,低低的,像有人在哼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夜深了。
年瑜兮和紫儿各自回了房间。许长卿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远处的都城彻底安静下来了,连狗叫声都没有了。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体内的母神听。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记住了。你的等待,我也记住了。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手腕上的红银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是回应,又像是感谢。
许长卿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一下。
他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像一条薄薄的毯子。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青丘,藏书阁。
涂山九月坐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间。她的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的边角已经碎了,用丝线缝补过。她的手指顺着帛书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划。油灯在她身边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白发照成了金色。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帛书上写着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是大夏王朝的文字,不是北蛮的文字,是一种她只在青丘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的字体。
母神安葬,需断七线。断线者,代母神受万载孤寂。
涂山九月的脸色变了。
她继续往下看。帛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模糊了,看不太清。她凑近了一些,用手指点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辨认。
承接三线者,与母神共生,承受母神三成孤寂。承接五线者,代母神困守,承受母神七成孤寂。承接七线者,化身为新的母神,承受母神全部孤寂。
涂山九月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帛书的最后一段文字,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
然,若有共生者分担,则孤寂可分。分者愈多,负者愈轻。分担者以血脉相连,以心意相通,以生死相许。三人分担,孤寂减半。五人分担,孤寂减七。七人分担,则孤寂可承受。
涂山九月放下帛书。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前跳动,把帛书上的文字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许长卿已经承接了三条线。按照帛书上的说法,他现在与母神共生了,承受着母神三成的孤寂。三成听起来不多,但母神的孤寂是上万年积累下来的。三成,就是三千年的孤独。一个人扛三千年的孤独,就算许长卿九世轮回练出来的铁石心肠,也扛不住。
除非有人分担。
涂山九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走到藏书阁最里面的书架前。书架最高一层放着一排竹简,是青丘最古老的典籍,据说有上万年的历史。她踩着梯子上去,取下最右边的一卷。
竹简打开,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无数银线中间。女人的周围站着几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根银线。银线从女人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人身上。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涂山九月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共生者,可分担。以血脉,以心意,以生死。
涂山九月放下竹简。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青丘的上空,银白色的,和东严国的月亮没什么不同。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许长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走出藏书阁。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白发猎猎作响。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直接去了青山宗的飞天梭停泊场。
她要去南疆。
不是去帮他。是去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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