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紫儿的重量

作品:《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年瑜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许长卿不在房间。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户半开着,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草木味道,是南疆特有的气息。她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客栈后院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苔藓。许长卿就坐在井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晨光很淡,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院墙根底下。


    年瑜兮披了件外衣,下了楼。


    后院的地面有些湿,昨夜大概下过一阵小雨。她踩着石板路走到井边,在许长卿旁边坐下。井沿有些凉,她坐下的时候缩了缩肩膀。


    一夜没睡?她问。


    许长卿说:睡不着。我一直在听。


    听什么?


    母神的情绪。


    许长卿抬起手腕,让晨光照在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上。手镯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一些,银色的部分泛着冷白的光,红色的部分像凝固的血。他看着手镯,眉头微微皱着。


    承接了三条线之后,我能感觉到她了。他说,不是记忆,是情绪。


    年瑜兮安静地听着。晨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集市的早点香气。有一股油条的味道,还有一股豆浆的味道。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很累。许长卿说,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但还是放不下。那种累。


    年瑜兮沉默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许长卿的手背上。他的手背有些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某种情绪在体内涌动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许长卿反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了。


    年瑜兮,他忽然问,你那一世等我回头看你,等了多久?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只记得从北蛮到南疆,从南疆到西域。走了一路,等了一路。


    累吗?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院子里的地砖,地砖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几棵野草,细细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的很多个夜晚。她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看着火焰跳动,听着远处的风声。许长卿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着。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怕睡着了,就错过了他回来的脚步声。


    她终于说,但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等不动了。


    许长卿握紧了她的手。


    母神等了上万年。他说,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等不动了。


    他顿了顿,又说:她等的不是解脱。是有人告诉她,你不用等了,我来了。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懂了。那一世她等许长卿回头看她,等的也是这句话。不是我爱你,是我来了。我爱你是表态,是承诺,是将来时。我来了是行动,是到场,是现在时。等一个人等得太久的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承诺,是你面前真的站了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长卿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扣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暖暖的,带着一点潮气。


    许长卿。她轻声说。


    我来了。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年瑜兮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的眼睛有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她的嘴角在往上弯,但弯得不太自然,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在井沿上又坐了一会儿。阳光渐渐亮了,院子外面的集市声越来越热闹。有小贩在吆喝,有孩子在吵闹,有鸡在打鸣。年瑜兮把头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许长卿。她忽然又开口了。


    那一世在东严国,你有没有后悔过?


    许长卿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那里二十年。二十年,你什么都没得到。没有修为的提升,没有法宝的收获,没有名声的回报。你只是在那里教书种田修水渠。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一只鸟在叫,叫声清脆,像笛子。


    不后悔。他说,那二十年是我九世里最踏实的二十年。每天早上起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每天晚上躺下,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不用想攻略,不用想任务,不用想结局。就是活着。


    年瑜兮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许长卿说,而且那二十年里,你在我身边。


    年瑜兮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弯得比刚才自然了。


    紫儿从客栈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短衣,头发用一根布带扎起来,露出脖颈。她的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看样子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许长卿和年瑜兮并排坐在井沿上,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紫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


    许长卿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像是在笑,但也不是在发愁。是一种很放松的表情。紫儿看了他七世,很少见到他这么放松的样子。每一世的许长卿都是绷着的,像是有一根弦一直在脑子里响着,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风浪。


    但此刻他坐在井沿上,握着年瑜兮的手,看着院子里的苔藓。他的肩膀是松的,背是直的,眉头没有皱。


    紫儿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了第四世。那一世许长卿陪她殉情,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他们面对面坐着,等死。许长卿的表情也是这样的,很平静,不害怕,不后悔。但那是不一样的。那一世的平静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世的平静是因为有人在身边。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第四条线的位置,我找到了。她走到井边,把羊皮纸在许长卿面前摊开,指着东陆边境的一处标记,这里。那一世你和年长老与堕落国师决战的地方。


    年瑜兮凑过来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标记在东陆边境的一座山的位置,旁边用上古神语标注了几行小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认得那座山的形状。那一世她和许长卿在那里打了三天三夜,山都被打塌了半边。


    她记得那里。


    那一世,堕落国师圈养了整个东严国。她和许长卿花了二十年帮这个国家重建,从泥巴墙的茅草屋建到青砖灰瓦的书院,从面黄肌瘦的流民建到安居乐业的百姓。但堕落国师的本体一直藏在东陆边境的一座深山里,用邪术汲取整个东严国的生机。


    最后决战是在那座山的山腹中。三天三夜,血流成河。许长卿替她挡了堕落国师的致命一击,右肩被贯穿,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她当时杀红了眼,抱着许长卿的身体,以为他死了。她发了疯一样地把堕落国师斩成了碎片,然后抱着许长卿的尸体坐在血泊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许长卿醒了。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年瑜兮当时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你有病啊,你自己都快死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许长卿笑了笑,没说话。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她轻声说:那一世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他自己的手臂都快废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紫儿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紫儿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七世了,每一世都是这样。


    年瑜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第四条线。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挡了。


    许长卿从井沿上站起来。他看着羊皮纸上那处标记,忽然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感受什么。


    年瑜兮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长卿睁开眼睛。母神的情绪,在那里特别重。


    什么情绪?紫儿问。


    愧疚。许长卿说,她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些孩子。上万年了,那份愧疚一直没有散。


    紫儿说:那不是她的错。天地死亡,不是她能阻止的。


    许长卿说:她知道。但愧疚这种东西,从来不问对错。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吹过,把井边的苔藓吹得微微发亮。远处的都城已经醒过来了,集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有商贩在吆喝,有鸡在打鸣,有孩子在哭。


    年瑜兮先开口了:走吧。去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飞天梭从东严国都城外升空,朝东陆边境飞去。


    舱内很安静。年瑜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南疆的云和北蛮不一样,北蛮的云是灰白色的,厚重低沉,压在头顶上。南疆的云是絮状的,一团一团的,像一样飘在天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大地上投下一块一块金色的光斑。


    紫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反复翻看。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许长卿坐在她们中间,闭着眼睛。他在感受母神的情绪。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像一根细细的管子,把母神的感知源源不断地输进他的体内。他能感觉到母神现在很安静,没有记忆涌来,没有情绪爆发。只是一片很沉很沉的寂静,像深海一样。


    那种寂静让许长卿想起了自己。第九世他攻略姜挽月失败以后,也有过这样的寂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看着远方。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很深很沉的麻木。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难过了,你只是难过。


    许长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银色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部分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对母神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母神能不能听到他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是在心里想:你不用一个人了。


    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闪了一下就灭了。


    许长卿嘴角弯了一下。


    紫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许长卿说:没什么。跟母神说了句话。


    紫儿眨了眨眼睛。她能听到?


    不知道。许长卿说,但手镯亮了一下。


    紫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纯红色的线。她学着许长卿的样子,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母神,你不用一个人了。我们来了。


    红线也亮了一下。比许长卿的手镯更微弱,像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又灭了。但紫儿感觉到了。有一股很轻很轻的情绪从红线里传过来,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紫儿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她听到了。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伸出手,握住了许长卿的手。


    我虽然没有线,她说,但我的心意她也能感觉到吧。


    许长卿说:


    年瑜兮弯起唇角。那就好。


    飞天梭飞了大半天,在傍晚时分降落在东陆边境的山脚下。


    这座山比记忆中矮了一些。那一世打完之后,山塌了半边,现在看起来残缺不全的,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馒头。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看不出曾经有过一场大战的痕迹。只有偶尔露出地面的几块碎石,还能让人想起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


    三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倒伏的枯树。年瑜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紫儿走在中间,手里的羊皮纸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柄短剑握在手里。许长卿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山路两旁的树木很高,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零零星星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腐叶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偶尔有鸟从树冠里飞出来,扑棱棱的,吓人一跳。


    年瑜兮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那一世她和许长卿第一次来这座山的时候,路比现在还难走。那时候山上还没有被开发过,到处是原始森林,藤蔓比胳膊还粗,一脚踩下去泥土能没到脚踝。许长卿走在她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劈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年瑜兮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到脊骨的轮廓。她当时想说让他歇一歇,但没说出口。她怕说了,他会觉得她小看他。


    那一世的年瑜兮就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什么情绪都不表露出来。她以为那是坚强,后来才知道那是笨。


    紫儿在后面喊了一声:年瑜兮,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年瑜兮回过神,放慢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紫儿一眼。紫儿的额头上全是汗,紫色的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大概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年瑜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紫儿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她把水囊还给年瑜兮,擦了擦嘴角。


    谢谢。她说。


    年瑜兮说:不用谢。走不动了就说,我等你。


    紫儿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人还挺好。


    年瑜兮说:我本来就挺好。


    紫儿笑了。年瑜兮也笑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年瑜兮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路边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巨石,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藤蔓。藤蔓很密,缠得紧紧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拨开。石头露出来了,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的正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上到下,斜斜的,切口很整齐。


    年瑜兮轻轻摸了摸那道剑痕。石头很凉,剑痕的边缘已经被风雨打磨得圆润了,不再像当年那样锋利。她的手指顺着剑痕的纹路往下走,走到尽头,停住了。


    那一世,她轻声说,我劈出这一剑的时候,你在旁边喊了一声。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道剑痕。我记得。那时候你头发被剑气削断了一缕,飘在空中,像火一样。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许长卿。你记这么清楚?


    许长卿说:嗯。因为很好看。


    年瑜兮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看着剑痕,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紫儿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年瑜兮蹲在那块石头前,手指抚摸着那一道剑痕。看着许长卿站在年瑜兮旁边,低头看着她。


    紫儿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许长卿也给她留过一道痕迹。不是剑痕,是一道刻在门框上的刻度。每年量一次她的身高,刻一道线。两年刻了两道线。第一道在她肩膀的位置,第二道在她耳朵的位置。许长卿说,你长高了。紫儿说,才没有,是你把线画矮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座木屋现在已经不在了吧。须弥海都快变成死海了,海边的木屋大概早就被风沙埋了。


    紫儿收回思绪。她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你们两个,走快一点。第四条线不等人。


    年瑜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许长卿一眼,许长卿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越走越陡。到了后半程,几乎已经没有路了,只能踩着碎石和树根往上攀。紫儿的体力比年瑜兮差一些,爬到后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许长卿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紫儿没有拒绝。她抓着许长卿的手臂,借力往上攀。她能感觉到许长卿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暖暖的。


    许哥哥,她喘着气说,那一世你背我走过多少座山?


    许长卿想了想。不记得了。很多座。


    那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许长卿笑了笑。好吧,有一点累。但你在我背上,我就觉得不累了。


    紫儿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年瑜兮在前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回头说:你们两个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紫儿说:在说许哥哥背我的事。年瑜兮,许哥哥背过你没有?


    年瑜兮想了想。背过。那一世在西域的荒漠里,我的脚被沙子里的蝎子蜇了,肿得走不了路。他背了我三天。


    紫儿说:他背了我两年。


    年瑜兮挑了挑眉毛。两年?


    紫儿说:我那世生了病,浑身无力。他背着我从南疆走到北蛮,从东陆走到西荒。走了一路,背了一路。


    年瑜兮看了看许长卿。许长卿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路。


    年瑜兮说:许长卿,看不出来你体力这么好。


    许长卿轻咳了一声。路不好走,注意脚下。


    紫儿和年瑜兮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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