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作品:《小丑之子

    隧道尽头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哥谭夜风的腥咸与冰冷彻底隔绝。


    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上来却让乔伊打了个更明显的寒颤。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怀里那袋来自海湾的沉重泥土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那点凭着一股冲动支撑起的勇气。


    笨重的防护服里,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面罩内湿热的橡胶气息。腿在发软,心脏跳得又急又乱,不知道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因为后知后觉汹涌漫上的恐惧,对刚才街头的袭击,对陌生庞大的城市,对这条漫长黑暗的隧道,也对自己即将要面对的父亲的愤怒。


    他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门,先是用颤抖的手解开了防护服头套的卡扣,将那个有些憋闷的头套摘了下来。潮湿的白发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特制眼镜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摘掉眼镜,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开始对付防护服复杂的密封拉链。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拉链卡住了几次。终于,他把自己从那层银灰色的壳里剥了出来,像一只虚弱褪壳的蝉。


    防护服和装满泥土的袋子一起堆在脚边,他则只穿着单薄的浅蓝色睡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抱着膝盖,试图平复呼吸,也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拟景窗显示着虚假宁静的夜景。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拼图还在桌上,羽毛在盒子里,那盆植物在角落里,叶片卷曲地等待。好像他只是短暂地去了一趟洗手间。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般抬起头。


    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粘稠沉重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冰冷滑腻的触手,无声无息地缠上来,缓缓收紧。


    乔伊在看清的一瞬间的身体变得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房间另一端的阴影里,单人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小丑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与光晕模糊的交界处。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离开时那套略显凌乱的紫色西装外套,只是此刻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绿色的头发似乎重新梳理过,每一根都服帖地指向它们该在的位置。


    脸上的油彩鲜艳得刺眼,白垩般的脸,血红的嘴,墨绿的眼窝,在昏暗中像一张浮在半空的面具。


    他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极其轻微地敲击着。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坐着,静静地看着乔伊。


    那双涂抹着浓重油彩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惯常的癫狂笑意,也没有怒火滔天的风暴,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乔伊感到恐惧。那是一种将所有疯狂压缩到极致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乔伊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能感觉到冷汗再次从脊背渗出。他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那样仰着头,脸色苍白,浅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和长途跋涉后的虚脱,以及越来越浓的的恐慌。


    终于,小丑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停止了敲击。


    他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抵着太阳穴的手。动作很轻,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柔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韵律,仿佛在朗诵一首精心雕琢的十四行诗。


    “啊……”


    他歪了歪头,油彩覆盖的脸在阴影中形成一个怪诞的角度。


    “看看这是谁。”


    他向前倾身,动作依然很慢,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拉近而骤然加剧。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寸寸刮过乔伊汗湿的头发,苍白的脸颊,沾着灰尘和泥点的睡衣,最后落在他赤裸踩在地毯上微微发抖的双脚上。


    “我的小鸟……”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拉出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是一个裂口,一个宣告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崩断的标记。


    “……终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却仿佛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尾音。


    “……知道回家了。”


    “家”这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念出来,带着浓烈的讽刺和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意味。


    “乔伊·杰克逊。”


    “爸爸……”乔伊小声喊道。


    “你去哪了?”小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他,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他停在乔伊面前,蹲下,手指抬起儿子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乔伊看见爸爸的眼睛,同时也看到了爸爸眼中自己的影子。


    “我……我去买药。”乔伊轻微动了动抱着包裹的手臂,“艾薇阿姨给我的植物……”


    “那株该死的植物我十分钟前就处理好了。”小丑说,声音很轻,“而你,我的小鸟,你那时候瞒着你亲爱的爸爸偷偷离开了这里。”


    小丑的手指收紧,捏得乔伊下巴生疼,“为什么想要离开呢?我告诉过你外面的哥谭有多危险,你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呢?”


    乔伊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低头,想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但脖子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是为了那盆植物,想说他没受伤,外面有个穿绿衣服的人帮了他……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酸涩的气流猛地冲上眼眶。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那么安静地从从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划出晶亮的痕迹,最后滴落在浅蓝色的睡衣前襟,迅速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小幅度地颤抖,睫毛被泪水浸湿,黏连在一起,像两簇被打湿的、脆弱不堪的白色羽毛。他哭得毫无声息,只有泪水汹涌流淌,那模样像极了某种受惊过度后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能默默承受一切的小兽幼崽。


    当看到乔伊落下的第一滴泪开始小丑就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冰冷了。


    乔伊很少哭,即便以前身体再难受也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泪,小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孩子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嘘……嘘……”


    他猛地收回捏在乔伊下巴上的手指,大拇指上沾上了乔伊的一滴眼泪,小丑像是被烫到般用力甩了甩手。


    他站起身在原地神经质地踱了两步,双手猛地插进自己一丝不苟的绿发中,用力揪扯,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破碎介于冷笑和哽咽之间的怪声。


    “不……不哭……不许哭……” 他对着空气嘶声说,又像是命令乔伊,眼神狂乱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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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房间,仿佛在寻找某个可以让他发泄这滔天情绪的出口,但最终,那目光还是死死锁回了那个无声流泪的孩子身上。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无法忍受那安静的泪水,又像是被那泪水彻底点燃了某种导火索,他猛地扑回乔伊面前。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却又带着颤抖,猛地将乔伊整个搂进怀里死死抱住。


    “外面!外面很危险!小鸟!你知不知道!外面有——!” 他把脸埋在乔伊潮湿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白发间,声音从紧贴的头皮处传来,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疯狂和后怕的颤栗,“——有蝙蝠!有老鼠!有想把你撕碎嚼烂的垃圾!有冷冰冰的石头和能把你眼睛刺瞎的光线!有有无数的,无数的坏东西!”


    他收紧手臂,勒得乔伊几乎喘不过气,但乔伊只是僵着,任由他抱着,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小丑昂贵的紫色西装外套。


    “你不能出去!不能!绝对不能!” 小丑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尖锐的、不容置疑的癫狂,“这里!只有这里!爸爸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爸爸会保护你!把所有的坏东西都赶跑!炸碎!变成笑话!”


    他猛地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乔伊泪流满面的小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脸凑得极近,油彩的浓烈气味和眼中翻腾的疯狂几乎要将乔伊吞噬。“看着我,小鸟!看着爸爸!记住!你属于这里!属于爸爸!你的翅膀,你的天空,你的风,你的雨——都在这里!爸爸给你!爸爸给你造!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外面的恐怖,或者那恐怖本身过于庞大难以言说,他猛地又将乔伊按回怀里,这次抱得更紧,像要把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头里,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呢喃在他耳边循环:


    “不能离开……不能看……不能想……爸爸在……爸爸在这儿……小鸟乖……爸爸的小鸟最乖了……待在巢里……永远待在巢里……外面的世界会吃了你……会弄脏你……会偷走你……只有爸爸……只有爸爸这里干净……安全……有光……有药……有爱……”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逻辑混乱,语调时而尖锐时而轻柔,手臂的力道时松时紧。


    乔伊被他箍在怀里,脸埋在他带着硝烟,血腥和浓烈油彩气息的衣料中,几乎窒息。


    眼泪还在流,但最初的恐惧似乎被这疯狂的拥抱和颠簸的话语搅散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疲惫和冰凉。


    他能感觉到父亲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狂乱的心跳,能嗅到那平静表象下令人胆寒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小丑的喃喃自语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不规律的喘息。他抱着乔伊,就那样跪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塑。只有手臂,依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牢牢圈着怀里的孩子。


    “乔伊。”小丑的声音就贴在乔伊耳边响起,同时他手指用力,无声的捏碎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我爱你,胜过这个腐烂世界里的一切。”小丑说,声音很轻,“所以别让我失去你。我会承受不了的。”


    乔伊没有回话,只是无声的蹭了蹭小丑的颈侧,小丑只感觉脖颈处被温暖的东西贴了贴,离开时被蹭上了些水痕。


    之后房间里便没了其他声音,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和乔伊压抑的吸气声。


    窗外,拟景窗的虚假星空,依旧安宁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