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林泽之把徐风拉到了岭南基地东侧的停车场。


    一辆老款别克GL8缓缓滑到他俩跟前，车窗降下，露出守门员教练黄严那张永远没睡醒的脸。


    “上车。”


    “这是去哪？”徐风有点不解。


    “走走走。”林泽之不由分说的把他推上副驾驶座位，系好安全带。


    “带你们去吃饭。”黄严也没看他，把档位挂好就往基地外开。


    徐风转过头看了下坐在后排的林泽之，印象里黄教虽然比朱导和蔼可亲，但也不是会约球员吃饭那种亲切的人。


    林泽之挤眉弄眼：“哎，别看我，是朱导让我把你带出来的，可没想到是黄教带我们出去昂。”


    ……


    目的地在距离基地三公里左右的地方，是个大排档。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发现沈逸扬和刘小山已经坐在外面的方桌上了。刘小山那剔的光溜溜的寸头在灯下格外刺眼。


    真是服了……这是什么局？可别又干起来了。


    徐风心里叹了口气。


    “点餐了吗？”黄严拉开一张塑料凳直接坐下。


    “还没，黄教，等你们呢。”赵逸扬接了问话。


    黄严没接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直接点起了菜来。


    “一打生蚝，干炒牛河凉粉草，葱爆牛肉，蚝油芥兰，再来一锅虾……”


    “喝点什么吗？”


    “嗯，半打冰啤酒，蓝妹吧，给这几个小崽子降降火。”


    冰啤酒被“砰”地撬开，白色的泡沫顺着瓶口溢出。黄严先给自己灌了半杯，打了个嗝：“朱导让我组的饭局，也是教练组的表态。最近几天，场上火气有点大。不过今晚不是批斗会……”


    徐风和刘小山对视了一眼，默默掰开了一次性筷子。估计是下午的对抗搞得太难看了。


    “这些情况，我也见得也多。职业队就是个大筛子，每个人都想进，但位置就那么几个。能留下来的球员，是个有九个都经历过……”


    赵逸扬用开水烫过碗碟，依次递给几人，顺势接过话头：“朱导让我们给你们讲讲球队纪律和目标。”


    "我们现在一线队27人，真正稳定的是22人。阵型打4-2-3-1的话，这两条线，"他用筷子摆出两道竖线，"中轴和腰线缺一不可。中轴是旗帜，腰线是发动机。"


    “腰线3+1竞争。3个主力轮替，1个随时补位。现在名单里，你和刘小山还有李然。各有各的优缺点。”


    指了指刘小山：“你确实现在正面抢断第一，但位置感一塌糊涂。”


    “徐风攻守相对平衡一点，缺点是对抗成功率不高，所以下午才被你撞得满地找牙。”


    刘小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徐风挠了下头发憨笑了一声不敢反驳。


    "下个月冬窗，巴西的中场罗西到队，他上赛季巴甲场均3.6次带球推进。教练组的计划是，谁的数据先达标，谁跟他搭档双后腰。剩下的人，可能下放预备队。”


    重磅消息。


    “那前腰呢？”徐风问。


    “前腰教练组目前两套方案。俱乐部正在接触荷乙的维哈尔，左脚选手，块头很大。如果维哈尔黄了，前腰就是内部挖潜，你俩都可以，不过得做我的back up。”


    黄严咀嚼了几下牛肉含糊说道：“遇上强队，防守我们会换成4-4-2，进攻是2+3的推进。名义前腰不再是固定10号，而是半空间的游走点，由8号位和内收边锋轮换。也就是说，10是个区域，不是号码。”


    刘小山冷笑：“外援来就双中场？那我们拼一年等他们落地铺红毯吗？”


    “这赛季我们排名第二，是升班马，明年的目标是中甲18个球队前两名，直接冲超。这不是画大饼，我们得再上一个牌桌。中国的联赛整体资金和资源都有限，很多俱乐部连发工资都困难，能升上中超，就意味着资金和关注度都能提升。你们这帮小年轻，不往高处看，整天在这里为了几脚传球勾心斗角？”


    "那教练组不怕我们内卷吗？"徐风问。


    “怕，所以今晚才叫你们出来啊。傻仔！”他拿筷子敲了下徐风的头：“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我们要朝着目标一起前进，不要把时间和心思都花在内斗上，咬紧牙关一致对外。”


    “而且江州岭南接下来一年的战绩，也决定了你们的未来。多数球员在中甲都未必站稳脚跟，更别说中超了。”


    林泽之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不然我也不会死守咱们球队。”


    “那是因为你家是球队股东，你当然不急。”刘小山翻了个白眼，怼了一句。


    徐风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林泽之每天扑心扑力地跑宣传，明明他的实力可以去更高级别的联赛。


    “我靠，我对这里有感情的好吗！”两个人拌起了嘴。


    资源匹配，同辈分流。


    在国内的的职业足球圈很常见，有些球员的成长轨迹比旁人更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踢得好，而是因为他们的家庭背景能提供额外的助力。


    怪不得刘小山对着林泽之也是黑口黑面。


    “陈骁那边……”黄严放低了声调。


    “足协那边确实有点声音，卢老的报告也还在。但是徐风，你听好了……”


    “管理层是管理层，教练组是教练组。我们在关注你们的成长和场上的实力，也在护着你们……”


    既定事实。


    “那我如果实力强到，他们无法忽视，是不是就不能阻挡我继续踢球了？”徐风问。


    “当然，所以你不能只是够格，平平无奇的话他们会倾向选择另一个人。”


    轰隆——！


    一声闷雷自南山背后滚滚而来。


    大雨将至，徐风感觉道前所未有的振奋。


    ……


    十一月的江州，寒意渐起，岭南主场滨江体育中心看台爆发出硝烟气。


    球队终于迎来了赛季的最后一场生死之战，对阵同城宿敌广东铁骑。


    此时的积分榜上，岭南落后榜首三分，而广东铁骑紧咬在后，仅以一分之差觊觎着次席。


    这场收官之战，于岭南而言已无退路。赢，则扶摇直上冲入中甲。输，则入不敷出面临解散。


    看台上的探照灯火全开，宛如烈焰燃烧，彻底照亮了这出赛季终章的角斗擂台。


    客场作战的铁骑球员在半场磨拳擦踵，这支球队向来以球风硬朗著称，去年在升级附加赛中功亏一篑铩羽而归，今年势必要卷土重来。


    徐风形单影只地坐在更衣室最晦暗的角落，身上那件18号球衣没有印名。他心中清楚，今天自己仍旧为轮换组替补。


    球员通道的门缝里钻进来看台震天动地的呐喊，看台的观众势必人潮汹涌到满座，他不能错失这个机会，要从替补席杀出重围……


    “各位球迷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滨江体育中心！我看到现场观众已经坐满了，现场的一万七千名观众！你们好吗！这是赛季收官战的同城德比！江州岭南对阵广东铁骑！


    “铁骑去年在升级附加赛的大门口遗憾倒下，实在是令人扼腕，可惜至极啊……今年他们卷土重来，气势汹汹！


    “岭南正与对手咬紧前二名次不放！赢了，便是平步青云升入中甲！若平若负，都极可能功败垂成，惨遭出局！


    “这一仗，争的不止是区区三分，更是通往更高舞台的最后生死对决！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欢迎球员入场！”


    随着现场评述员慷慨激昂的话音落下，四面看台瞬间陷入沸腾，鼓声、号角、旗帜汇聚成一片炽热翻涌的浪潮。


    徐风缓缓步出球员通道，鼓点每敲一次，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一分。


    “我们先来看江州岭南的首发阵容，依旧是大家耳熟能详的4-2-3-1阵型。前锋胡启鸿，是澜军的定海神针、锋线老大。跟他搭档的是南美外援莱昂，个人能力极强。中场核心赵逸扬，作为队长，首发出战。


    “防线由老将吴丛坐镇，配合的是近来风头正劲的新秀沈越……我们可以看到腰线上除了主力以外，还有几名新进球员在替补席待命，非常期待他们的登场……”


    “而广东铁骑方面，选用更为直接的4-4-2阵型，双前锋叉形高压开场。6号与8号串起两侧推进，边路对抗向来寸步不让，定位球更是他们的致命强项……”


    “本场比赛最大的看点！到底是岭南的双后腰能完成精准输送，还是铁骑经典的双前锋加平行中场更为有力。这是命门对位，也是高位逼抢的对垒！”


    中圈裁判在高呼声中举起足球用力一抛，哨声响彻云霄。


    “现在！比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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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开始！”


    岭南率先开球，铁骑的双前锋如离弦之箭般并排压了上来。


    仅仅两分钟，对方6号在中圈一脚干净利落的回做，8号顺势用外脚背将球拨到右路，边锋内收突施冷箭，被吴丛侧身挡出底线。


    铁骑的双锋紧接着展开就地反抢，岭南防线压力倍增，吴丛只得被迫横传门将化解危机。


    “铁骑开场就启动压迫，这种4-4-2叉形逼抢，中路回做一踩，边路起速即来！这就是4-4-2的压迫精髓所在。两道防线之间不留任何缓冲区，岭南的两个后腰被迫背身接球，洗球的难度瞬间拉满！”


    第6分钟，赵逸扬在10号位接应，利用纯熟的技术背身护球将人晃开，随即一记直塞，长虹贯日撕到莱昂脚下。


    莱昂趟出一步强行下底，送出一记低平球扫向前点，可惜胡启鸿的抢点慢了半步，被对方中卫抢先一步飞铲出线。


    徐风一刻不停地追随并解构着场上那忽左忽右的中场三角位移。


    大脑在飞速运转，模拟着如果自己此时在场上，该如何去拆解这令人窒息的逼抢。


    第11分钟，铁骑右边前卫7号连续两次强行超车沈越，沉底传中，高中锋9号凭着强壮的体魄力压吴丛争顶，球却擦着立柱险险偏出。


    “铁骑7号的往返跑动能力实在太强了，沈越身后就是开阔地，看来岭南急需边锋回撤协防，否则形势危矣啊。”


    第15分钟，铁骑获得前场任意球机会，8号直接起脚攻门，皮球稍稍高出横梁。


    第18分钟，岭南的角球被对方门将稳稳摘下，铁骑随即发动快速反击。右路边锋衔枚疾走，连趟三步，逼得岭南全体球员狼狈回追。


    赵逸扬终于在弧顶处精准预判，将进攻线路掐断，护住球直到等对手重重撞上来后，才把球横传给沈越，总算平抑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这一下能看出差距了，岭南被压制在自己半场，控球率现在大半都落入铁骑手中。”


    徐风看着队友们在场上疲于奔命的窘态，心里焦灼无比。


    放眼望去，岭南现目前唯一靠谱的出球线路，只能依靠长传寻找莱昂，但二点球的保护严重缺失，球权转换实在太快，导致进攻完全陷于被动，只有零星的反击在那汹涌的压迫中显得摇摇欲坠……


    第25分钟，岭南后场界外球。沈越掷球入场，传给吴丛，后者被铁骑前锋9号死死贴住，慌乱中回传慢了半拍。


    铁骑左侧迅速切入，9号中锋背身顶给8号，8号不停球外脚背弹给右前卫7号，7号立即启动，瞬间超车沈越！


    全场观众惊呼一声，铁骑边锋7号顺势断球，踩着边线加速内切。身穿14号球衣的李然回追，赵逸扬和吴丛立马横向补位，硬生生在弧顶把线路掐断，这才化解危机。


    但整个过程，让人看得背脊发凉。


    吴丛爬起后，双手合十朝队友示意“我的”，眼里却晃着惊魂。


    “这就是铁骑的可怕之处！逼抢强度、回收二点，岭南的腰线完全被压缩，中场拿不住球啊！”


    28分钟，岭南终于有一脚像样的进攻。


    赵逸扬后撤接球，脚后跟轻巧地磕出来，李然马上直线穿过肋部，莱昂内切射门，被门将飞身扑出。


    机会出来了，但只是昙花一现。


    也就是两分钟后，铁骑左后卫突然斜长传，七十米的弧线球直奔右路。边锋停球顺势起势。


    “防住！！”


    但防线已经被撕裂了，沈越被迫放铲，裁判哨声一响！


    危险位置的任意球！


    “哎呀！这一脚传得太狠了！沈越已经拼尽全力了，还是被对手速度生生吃掉！现在铁骑得到一个非常靠近禁区弧顶的任意球位置！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赵逸扬大声指挥，所有球员紧紧盯住跑位的对手。


    主裁举臂示意，可以开球。


    铁骑的8号站在皮球前，助跑！


    唰！


    皮球瞬间贴地钻过跳起的人墙脚下空挡，直窜球门左下死角。门将重心已经压错，扑救慢了半拍！


    球网抖动。


    0—1！


    “进了！铁骑率先打破僵局！这脚任意球太刁钻了！从人墙脚下穿过去，速度快得惊人！门将几乎来不及反应！岭南在主场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