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里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这是伊甸之塔特供的安神香氛，此刻却只让莉亚觉得讽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味道连同胸口的郁结一起强行压下。


    莉亚把自己埋在黑暗里，呼吸被棉絮闷得有些发烫，但她不想动，枕头的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


    【冷静。】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会猝死在谢师宴上的倒霉大学生了，你是莉亚·切尔西金，你有面板，有异能，也杀过人，实在不应该被一道目光吓成这样。】


    可身体不听话。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每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害怕了。不是简单的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更深层，将要被信任的人背叛的预感的恐惧。


    那对夫妻把她卖掉的时候，她其实没有太意外，他们从来就不是合格的父母，爱情才是他们的宗教，她只是这场信仰的副产品。所以被迷晕送到巴黎，她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演戏了。


    至于老师……


    莉亚闭上眼，把那个称呼从心里划掉，以后就是雨果先生了。


    第二天清晨，莉亚准时在五点醒来。按照过去的习惯洗漱穿衣、下楼，一切如常。但当她在餐厅遇到雨果时，礼貌的说了声早上好，然后在符合不过优雅的标准微微侧身，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一切动作都自然看不出心里有芥蒂，偏偏是这样，在场的人都看得出，女孩在刻意保持距离。


    雨果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莫泊桑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喜灾乐祸的扬了扬，一副看好戏的摸样。


    早餐是标准的法式配置，可颂、黄油、果酱、热牛奶，摆在莉亚面前的格外的多，足有三四人份的量。


    她吃得很快，【暴食】可以让莉亚把每一口食物的能量都压榨到极致，盘子空了五轮之后，她才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去做拉伸，半个小时后，训练场等我。”雨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只教体术，不用异能。”


    莉亚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抗拒，莉亚想好了。既然人家肯花功夫和资源培养自己，那有何必擅自去期待什么，只要不背叛，再不触及红线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去做白眼狼。


    雨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节微微收紧。


    身后，莫泊桑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BOSS这么憋屈的摸样。


    莫泊桑的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雨果将手中的咖啡缓缓放下，瓷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瞬间截断了莫泊桑无情嘲弄。


    “笑够了？”雨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整个餐厅的温度好似骤降了几度，“如果今天的前线任务你还能保持这种松弛感，我不介意让你再在前线继续待个一年半载。”


    莫泊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悻悻地收敛起来，他太清楚这位上司的手段，比起莉亚那种无声的冷暴力，雨果的惩罚往往更加直接且□□上痛彻心扉。


    “行了，别摆出这副吓人的表情，”他耸耸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小莉亚不过是应激反应，被父母卖掉，换谁都得有点心理阴影，慢慢来吧我的BOSS。”


    “没时间让她慢慢来了。”雨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目前各国的平静只是表象，暴风雨就要来了，她必须比任何人都快一步适应这种程度变化，因为真正的战场不会给她时间。”


    “巴拉巴拉...无聊~”这些话根本不是莫泊桑能耐心听完的话，异能发动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客厅。


    雨果很无奈，突然发现身边没一个省心的。


    老的疯，小的倔，中间那个还成天阴阳怪气看热闹，他辛辛苦苦为了法兰西奋斗，怎么到头来净摊上这些货色？


    虽然目前来说在战场上法国和英国的超越者数量最多，异能者更是如此，但美国那边的工业、科技和经济都不容小觑，再加上俄国和中国那层，不是军事同盟，更似同盟的暧昧态度，真打起来，没一个好相与的。（我一般很少在段落后面加话，因为真的很出戏。但是怕有些读者屏蔽有话说，所以在这要强调一下，主角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我国出手，因为我是绝对不允许的。PS：这段话不会算在三千字哦，放心~）


    指节揉了揉眉心，维克托·雨果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半个小时后，莉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她已经换好了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后颈，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寒意逼人。


    雨果比她早到一步，深灰色的训练服紧贴着上身，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银灰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这是他第一次在莉亚面前穿得如此……不正式。


    说实话，不管是雨果还是莫泊桑，用人类的审美来看都是一等一的超级美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带着前世记忆转世成小孩，身体限制了大脑的某些荷尔蒙分泌，她没办法用成人的视角去审视他们，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知道好看，却触不到那份心动。


    而且她的皮相也不差，甚至更胜一筹。这倒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美人计什么的，她大概短时间内是不会中的。


    莉亚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雪白的长发马尾自然垂落，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清透。那颜色太纯粹了，像是圣徒画像里走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神圣感。


    明明站在血汗飞扬的地上，无端让人觉得她本该被供在彩绘玻璃之后，做一尊受人仰望的圣女。如果莉亚真能结束这场世界战争，成为救世主，那成为另一个圣女贞德，也许不是不可能。


    雨果站在不远处，目光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瞬。


    不得不承认这一世代的切尔西金传人，在各方面都是最顶级的配置，在世界上多是金发碧眼比如莫泊桑那种典型的法兰西长相，亚洲那边则更常见黑发黑眼，少数也有像他这样的银灰发的，但像她这样雪发紫眸的，他活了小半辈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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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过这么一个张扬的。


    不难预见，待她成年后，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模样，届时怕是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敌人见了，呼吸都要下意识放轻些。


    “开始之前，我有话对你说。”他走到场地中央，离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站定。


    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昨天，在训练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有一瞬间，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莉亚站在原地不动，头微微歪了一下，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找借口。”雨果继续说，“那是我作为老师的失职，也是作为一个人的失败，战争使我多疑，不再愿意轻易相信人性，如果你因此不再信任我，那是应该的。”


    “但希望你至少相信一件事。”雨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是真心想要教导你成才，你是我的学生，这一点，不会改变。”


    训练场变得安静无比，莉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莫泊桑如果在这里，大概会注意到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说完了？”她问。


    雨果点头。


    “那开始吧。”莉亚摆出格斗的起手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您说要教体术，我等了很久了。”


    她的语气还是生硬的过分，从老师到您，只差一个字，感觉是完全不同。


    雨果没有纠正她，只是同样摆出了起手式，“好。”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莉亚来到巴黎后最沉默的一堂实战课。


    雨果真的没有使用任何异能，纯粹靠体术和她对练。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但又不死板，会根据莉亚的反应随时调整。


    莉亚打得很凶，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凶，得澄清一下，她这当然不是什么惩罚自己让别人内疚的打法，纯粹是在刷面板耐伤特性，如果能把狂暴刷出来那就更好了。


    而且她的各项数值也在以小数点的速度慢慢往上涨，因此莉亚打的更凶了。


    雨果明显在收力，他好像还误会了什么，不过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莉亚现在看起来确实挺疯的。


    她像一个没有理智的战斗狂，无视自身防御甚至以伤换伤，不断出拳、出拳、还是出拳，把一次简单的指导课，变成身体素质的对抗。


    【硬壳】在雨果的重击下不断上涨熟练度，【耐伤】让她的身体能承受远超常人的打击，但疼痛不会消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一次次碰撞中微裂又愈合，肋骨的淤青在【生命力】的作用下迅速消散又迅速生成。


    “够了。”


    在莉亚第十五次被摔出去又爬起来之后，雨果收回了手。


    “今天的训练结束。”


    莉亚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她的手臂在发抖，和恐惧无关，只是因为肌肉已经到达极限。


    不过这没关系，只要给她时间，特性会帮莉亚恢复如初。